见钟宝珠如此难过,到底还是拿出来了,哄他高兴。


    不过,他中药的事情,绝不能就这样过去。


    所以钟大爷与钟三爷,一大早就去了太子府,和魏昭一同商议对策。


    大夫人与荣夫人拿着章老太医开的药膳方子,去东市买药材补品去了。


    钟宝珠这边,只有老太爷陪着他。


    他也只想要爷爷陪着他。


    钟宝珠歪着身子,靠在爷爷身上,兴致缺缺的模样。


    这日上午与下午,元宝分别过来通报过一回。


    上午是魏骁过来了,带着他昨日没收下的两箱礼物,还有新添的一箱。


    钟宝珠不想见。


    下午又是魏骁过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自个儿一个人。


    钟宝珠还是没见。


    既然魏骁不喜欢他,那就不要见了。


    他害怕……


    万一他看到魏骁,就忍不住哭出来、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岂不是很丢脸?


    他真的、真的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魏骁。


    说他是缩头乌龟也好,说他是胆小老鼠也好。


    就让他再躲一阵子,再躲一日吧。


    明日上学,总能见到魏骁的。


    钟宝珠就这样,躲在爷爷身后,不愿意面对。


    他抱着老太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忽然,钟宝珠抬起头,看向他:“爷爷,我们走吧。”


    “走?”老太爷愣了一下,“走去哪里?”


    “去……”钟宝珠想了想,一脸认真,“去南边,找二伯父和二伯母。”


    第98章 传召


    “七殿下,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家小公子他……”


    “他还是不想见我?”


    钟府正门外。


    元宝赔着笑,满脸歉意。


    魏骁就站在他面前,神色了然。


    听见他这样说,元宝一激灵,连忙摆手否认。


    “不不不,七殿下,您误会了。”


    “小公子不是不想见您,他只是……”


    “只是……”


    昨日是还在睡,今早是没睡醒。


    一时之间,元宝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他“只是”了半天,都没“只是”个所以然出来。


    见他为难,魏骁也没有难为他。


    他叹了口气,接话道:“只是钟宝珠还没睡醒?”


    “是……”元宝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公子还没睡醒。”


    从昨日到今日,整整一日一夜。


    就算钟宝珠真是小猪,也睡不了这么久。


    偏偏这是魏骁帮他找的借口。


    魏骁宁愿相信,钟宝珠是睡着了没起来。


    也不愿意承认,钟宝珠不想见他。


    魏骁颔首,努力维持着寻常的表情。


    “那我晚上再来找他。”


    “好……”


    元宝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七殿下啊七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小公子不想见您,就是不想见您。


    您就算早中晚各来一趟,也见不着小公子啊。


    只是难为他,跟银河之间,传信的喜鹊似的。


    府里府外,跑来跑去,嘴干心焦,两条腿都跑细了。


    真是公子打架,小厮遭殃。


    也不知道小公子和七殿下,究竟什么时候和好?


    这样的话,元宝自然不敢说出口来。


    他只能伸出手,送魏骁离开。


    送到街口,又折返回来,火急火燎地回去复命。


    魏骁离开钟府正门,绕着围墙转了一圈。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角门外。


    此处角门,连通的是钟寻的院子。


    他的兄长,堂堂太子殿下,时常翻过这里的围墙,和钟寻私会。


    去年年节,除夕夜里,就是这样。


    兄弟二人来到角门外,魏昭翻墙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叫魏骁进来。


    可如今……


    魏骁后退两步,猛冲上前,纵身一跃。


    两只手攀住墙头,整个人挂在上面。


    钟宝珠不想见他,但他可以进去见钟宝珠!


    他这就……


    魏骁一咬牙,一用力,就翻到了墙上。


    他不管了,他豁出去了。


    他已经足足一日一夜,没有见到钟宝珠了。


    他要去找钟宝珠说清楚。


    是,他是喜欢钟宝珠。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只是喜欢钟宝珠而已,他又没有强求钟宝珠喜欢他。


    钟宝珠可以笑话他,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更可以嫌弃他,把他臭骂一顿,暴打一顿。


    但钟宝珠就是不能不理他。


    钟宝珠不理他,他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魏骁这样想着,放开手,稳稳地落了地。


    钟寻院里的侍从看见他,正要声张,魏骁就伸出手,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他神色严肃,目光凌厉。


    几个侍从都认得他,被他吓住,都闭上嘴。


    魏骁迈开步子,大步且无声的朝外走去。


    几个侍从不大放心,便结伴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来到钟宝珠的院子外面。


    还没走近,就看见院门大开,里面的人乱成一团。


    钟宝珠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前面跑。


    老太爷和一众侍从,颤颤巍巍地在后面追。


    “宝珠?宝珠!”


    “爷爷……”


    钟宝珠一边应声,一边转头看去。


    魏骁脚步一顿,一个闪身,就躲了起来。


    他……


    不知怎的,他忽然好怕钟宝珠看见自己。


    万一钟宝珠见他不请自来,更生气了怎么办?


    万一钟宝珠看见他,扭头就走,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的手脚比脑子快。


    在钟宝珠看见他之前,他就躲了起来。


    几个侍从见状,俱是面面相觑。


    “七殿下,您这是……”


    魏骁自个儿躲好了,又朝他们摆摆手。


    侍从是见惯两个小公子打闹的,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叹了口气,反倒取来扫帚抹布,围在魏骁身旁,打扫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总要守在这边。


    魏骁也不再理会他们,只是转过头,看向钟宝珠那边。


    与此同时,只听见钟宝珠向老太爷撒娇。


    “爷爷,你也很想二伯父、二伯母吧?”


    钟二爷和二夫人?


    魏骁皱起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钟宝珠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只听老太爷也道:“那是自然,爷爷自然也想他们。”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钟宝珠举起手,“去楚州找二伯父和二伯母!”


    什么?!


    魏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要走了?


    他要南下去楚州了?再也不回来了?


    魏骁下意识往外迈了一步,就要出去。


    钟宝珠不用走,他走!他走!


    他去岭南流放,他去西域戍边。


    他不回来了,他再也不回来了。


    可下一刻,魏骁又停下了脚步。


    钟宝珠是因为他,才要去南边的。


    他这样冲出去,会不会……


    更加坚定了钟宝珠要离开他的决心?


    这样一来,反倒把钟宝珠越推越远。


    一向果断的魏骁,竟也有这样踌躇的时候。


    他愣在原地,正迟疑着。


    老太爷也搂着钟宝珠的肩膀,正劝说着。


    “宝珠,就算当真要去楚州,也不是今日就走啊。”


    “再怎么说,也要等你爹你娘、你大伯父大伯母,他们回来了,跟他们说一声才是。”


    “再说了,这天都快黑了,渡口的船早已经走了,也赶不上了啊。”


    这话说的也是。


    钟宝珠转了个身,抱住老太爷,把小脸蛋埋在爷爷宽广的怀里。


    他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可是我就想今日走。”


    老太爷抱住他,摸摸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肩膀,耐着性子哄他。


    “爷爷知道,爷爷知道。”


    “我们家宝珠,肯定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别担心,再睡一晚上,咱们明日就走。”


    钟宝珠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真的吗?”


    “哎哟,这可把爷爷给难住了。”


    老太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后日成不成?要不大后日?”


    “不要,就要明日!”


    是啊,老太爷说的没错。


    钟宝珠是受委屈了。


    是他魏骁给钟宝珠的委屈。


    魏骁低下头,不敢再看。


    是他不好。


    他还是继续躲着,做一只偷看的老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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