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臭啊!我一点都不臭!我香香的!”


    “那就是因为……因为……”


    “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所以他不想跟我亲嘴,不想和我一起弄。”


    “害得我……”


    钟宝珠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差一点就要喜欢他了。”


    “汪!”


    钟宝珠把话说出来之后,便觉得好多了。


    他抬起头,看见小白绕着自己的床铺转圈圈,心也软了下去。


    他坐起来,伸出手,把小狗从地上抱起来。


    “小白,来。”


    就算被钟宝珠抱在怀里,尾巴也被他压住了,小狗还是努力挣扎着,使劲摇着尾巴。


    钟宝珠想了想,问:“有这么喜欢我吗?”


    “汪汪!”


    ——当然了!


    钟宝珠捋了捋他背上的皮毛,鼓了鼓腮帮子,叹了口气。


    “要是魏骁像你一样喜欢我,那就好了。”


    “汪汪汪!”


    ——这也是当然了!


    只是钟宝珠听不懂。


    他只能抱着小狗,一个人生闷气。


    顺便数一数它身上的狗毛。


    “喜欢我……”


    “不喜欢我……”


    “刚刚数到哪里了?小白啊小白,你身上的毛实在是太多了!”


    钟宝珠抱着小狗,又玩了一会儿。


    没多久,家里长辈收到消息,忙不迭赶过来。


    “我的乖孙啊!”


    “我的乖儿啊!”


    “我的乖宝珠啊!”


    ——“你受苦了!”


    钟宝珠坐在床上,颇为无奈地看着门外。


    “爷爷、娘亲、大伯母,我没事。”


    “但是……我现在不想讲话。”


    “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可以吗?”


    一听这话,几个长辈连忙住了口。


    “好好好,爷爷不吵你了。”


    “娘亲也不吵你了。”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关上。


    他们特意退到距离尚远的地方,才询问钟寻。


    “怎么样?宝珠的身子没事吧?”


    “没事。”钟寻道,“章老太医说,宝珠也差不多是年纪了。”


    “那宝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是啊,照着他的性子,早就高兴得蹦起来了。”


    “满天下地宣布:‘我长大啦!我长大啦!’”


    “哎哟,真是不害臊。”


    “他如今不声不响的,才当真是古怪。”


    钟寻叹了口气,无奈道:“和七殿下吵架了。”


    “又吵了?”


    “嗯。”钟寻点头。


    “可知道是为什么?”


    “尚且不知。大概就是今日的事情。”


    老太爷略一思忖,对大夫人与荣夫人道:“快去门外看看,阿大和阿三回来了没。”


    “是。”


    两位夫人应了,忙不迭转身出去。


    院外只剩下老太爷和钟寻二人。


    老太爷才道:“难不成是咱们家宝珠,被七殿下给比下去了?”


    钟寻震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宝珠比不过人家,于是生气了?”


    “爷爷?!”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老太爷才是老不害臊的那个!


    宝珠都是跟他学的!


    “罢了罢了。”老太爷叹了口气,“小孩的事情,叫他们自个儿解决就是了。”


    他想了想,还是不行。


    “叫膳房炖点羊汤鸡汤,给宝珠补补。”


    “毕竟是中了药,大伤元气的。”


    “是。”


    钟寻哪里敢拦?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钟宝珠房里,便陪着老太爷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


    原本在官署里当差的钟大爷和钟三爷,收到消息,也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碰巧遇上章老太医。


    他们全然不顾章老太医说,他已经给钟宝珠诊过脉。


    一左一右,架着老人家的胳膊,就把人给扛回来了。


    来到钟宝珠院外,见房里安安静静,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两个人也是十分惊奇。


    “这是怎么了?”


    “嘘——”


    老太爷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宝珠烦着呢,别去招惹他了。”


    “那也不能不看诊啊,万一落下什么病根。”


    “老太医看过了,说没事……”


    “哟,章老太医,您老怎么在这儿?”


    “还说呢?”章老太医烦躁道,“都说没事了!一边去!”


    钟大爷和钟三爷这才放开架着他的手。


    钟宝珠在房里,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家里人就在房门外,担忧地凑在一块儿。


    这究竟是怎么了?


    *


    自从回了家。


    钟宝珠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再也没出过门。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日头西斜,透过窗纸,斜斜地照进来。


    小白趴在他身边,也睡得正香。


    元宝在外面敲门,轻声唤道:“小公子?小公子?”


    钟宝珠打起精神,应了一声:“什么事?”


    终于听到小公子的答复,元宝不由地精神一振。


    他道:“七殿下派人过来了。”


    下一刻,钟宝珠拽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七殿下的侍从,扛了两大箱子的礼品,说是来送给小公子的。”


    “不要不要。”钟宝珠连声道,“退回去,退回去。”


    “小的瞧着,那里头有爪哇国的宝石,还有波斯国的……”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只是侍从和礼物过来,又不是魏骁本人过来。


    说不要就不要!


    钟宝珠态度坚决,元宝也不好再劝,只好退下,去回绝了对方。


    钟宝珠在床上滚了两圈,还想再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叫其他侍从过来,给他弄点吃的。


    院子里有小厨房,家里长辈怕他醒了喊饿,早已经预备好了。


    熟悉的牛乳煨燕窝,几块羊肉饼,还有几道小菜。


    钟宝珠才吃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了,想搁下碗筷。


    几个侍从见状,也是赶忙上前来劝。


    连哄带劝的,总算是叫钟宝珠把燕窝吃完了。


    吃完点心,钟宝珠靠在床头。


    他想下棋,可是一个人要怎么下?


    他想看话本,可平日里看得津津有味的游记,今日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念书……


    算了,他不想。


    旬考都过了,下回旬考在十日后。


    他才懒得念书。


    钟宝珠抱着小狗,握着它的前爪,教它握手。


    不多时,几位长辈过来探望。


    钟宝珠也只好打起精神来,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


    他这副模样,家里长辈自然是担心的。


    钟寻以为是心病,老太爷以为是……


    身病,身子的病。


    他犹豫良久,欲言又止好几回。


    最后支开两个儿媳,握着钟宝珠的手,压低声音对他说。


    “宝珠,你还小,时辰短些,也算寻常。”


    “啊?”


    “两三回之后,就……就没了,也是寻常。”


    “爷爷?”


    “别难过了,好不好?爷爷看着可心疼了。”


    钟宝珠试图解释:“爷爷,我不是因为这个才难过的!”


    老太爷颔首:“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再试一试。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


    “哎呀!爷爷!”


    钟宝珠红着脸,使劲捶床。


    “您不要说了嘛!我没有……”


    “好好好,爷爷不说了。”


    钟宝珠低着头,不想再说话了。


    虽然几位长辈是关心他,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苦恼什么。


    他也不可能把自己苦恼的事情,跟他们说。


    难道要他说,我是因为魏骁不喜欢我,才难过的吗?


    不要,他才不要说呢。


    他这样说,就等于承认自己喜欢魏骁了。


    如果他不喜欢魏骁,那他为什么要在意魏骁喜不喜欢他?


    如果他喜欢魏骁……


    可是魏骁,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啊。


    *


    一日旬考之后,就是一日旬假。


    弘文馆不上课,钟宝珠又多出一日,可以赖在房里睡大觉。


    家里人也多出一日,可以陪着钟宝珠。


    旬假这日,是个好天气。


    春暖花开,日光和煦。


    钟宝珠靠在床头,胡乱玩着钟三爷给他的白玉九连环。


    这可是钟三爷的宝贝儿,钟宝珠好几回想玩,他都不肯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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