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


    紧跟着,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王爷!今日怎的得闲过来?是要听琴,还是要……”


    话还没完,安乐王就连忙打断她。


    “月娘,且慢且慢!住手住手!”


    “今日不听琴,也不听曲。”


    “今日带几个小的出来逛逛,你快回去。”


    那女子倒也识趣,听见他这样说,掩着脸,轻笑一声,施施然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是,王爷得闲再来。”


    “去罢。”


    把人打发走了。


    安乐王转回头,却见魏昭与钟寻两个人,站在几个少年身前,张开双臂。


    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


    偏偏几个少年不领情,他们对这栋楼好奇得很。


    几个人躲在两位兄长身后,踮起双脚,探头探脑的,一脸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钟宝珠看不见,还着急得很,一个劲地扒拉魏骁的手。


    “魏骁,你放开我!我也要看!”


    “你不许看。”


    “你自己都看了,还不许我看!”


    “我也没看。”魏骁正色道,“我闭着眼睛呢。”


    “真的吗?”钟宝珠却道,“我不信!”


    “真的。”魏骁双眼紧闭,低头面对着钟宝珠。


    他才不爱看这些东西!


    长得还没有钟宝珠好看,味道也没有钟宝珠好闻。


    “哎哟。”


    安乐王见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几个,怎么怕成这样?”


    几个少年忙道:“我们没怕。”


    “这是教坊,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们再次强调:“我们没怕!”


    “好好好,没怕没怕。”


    钟寻沉下脸,魏昭也清了清嗓子:“好了,走罢。”


    “好。”


    一行人结伴,继续往前走。


    钟宝珠仍旧被魏骁按在怀里,捂着眼睛。


    他信得过魏骁,这样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的。


    只是没能多看教坊两眼,有点儿遗憾。


    几个好友亦是如此。


    钟寻和魏昭要赶他们走,他们还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


    一行人好奇问:“小皇叔,教坊里头是做什么的呢?”


    安乐王含糊道:“就是弹琴唱曲的。”


    “那里面的曲子,有这么好听吗?”


    “也不算好听。”


    “那小皇叔为何日日都去?”


    “那是因为……”


    魏昭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作为暗示。


    “咳咳……”


    安乐王便改了口:“小皇叔闲着没事,四处瞎玩。”


    “这样啊。”


    钟宝珠好奇问:“那我们能进去玩儿吗?小皇叔能带我们进去玩儿吗?”


    话音刚落,魏骁抱着他的手臂忽然收紧。


    钟寻也忽然加大力道,使劲拧了一把魏昭的胳膊。


    魏昭手上一疼,咳嗽得更大声了,而且停不下来。


    “咳咳!咳咳咳!”


    好痛!


    阿寻一个文官,手劲怎么也这么大?


    钟寻顾不上他,只是胡乱揉了两下他的胳膊,作为安抚。


    钟寻轻斥一声:“宝珠!”


    “唔?”钟宝珠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哥哥?”


    钟寻正色道:“教坊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不许去!”


    “长大了也不许去吗?”


    “也不许!”


    “那兄长去过吗?”


    “自然没有。”


    “那太子殿下去过吗?”


    “自然也没有。”


    “那好吧。”钟宝珠点点头,“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和魏骁也不去了。”


    他自顾自地带上了魏骁,魏骁倒也没有异议,只是颔首。


    他本来就不想去。


    “嗯。”钟寻这才满意,“宝珠乖,哥带你去看戏,不要去教坊。”


    “好。”


    魏骥和郭延庆也道:“既然七哥和宝珠哥都不去,那我们也不去。”


    温书仪亦是赞同。


    只有李凌特立独行:“我想进去看看。”


    众人不满,齐声道:“不许!”


    安乐王眼里带笑,看看钟寻,再看看魏昭。


    “你们两个,都这个年岁了,也没去过?”


    他本想调笑,却没想到,一听这话,两个人都冷下了脸。


    魏昭正色唤道:“皇叔!”


    钟寻也道:“王爷,君子当洁身自好。”


    “况且本朝律法,明令禁止官员狎妓。”


    “教坊当中,只是听琴听曲便罢了,切勿多言。”


    “好。”安乐王应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是皇叔失言,如今改过,再不提了。”


    他毕竟是长辈,钟寻与魏昭作为晚辈,不好多说什么。


    两个人只是沉下脸,护着几个少年,继续朝前走去。


    一行人来到西市,看了半场木偶戏,又听了一会儿的说书。


    最后买了点西域特产的奶糖与奶皮子,边走边吃,边吃边回家。


    钟宝珠买了一大板奶糖,回到家里,还没啃完。


    便用匕首凿开,凿成好几块,叫人明日给家里几位长辈拿过去。


    洗漱更衣,躺下就寝。


    这一日,就这样过去……


    不对!功课!还有功课!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拽着被子,倏地睁开双眼。


    算了,不管了。


    魏骁说他会帮他写功课的。


    要是没写,那就一起受罚吧。


    反正他的脚受伤了,不能扎马步。


    苏学士顶多罚他再写两份功课。


    钟宝珠这样想着,便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太子府内,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魏骥院子里、郭府和骠骑大将军府,魏骥、郭延庆和李凌,也是这样想的——


    大不了一起受罚!


    苏学士,夜安!


    *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一日一日地淌过去。


    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


    天上月圆,人间团圆。


    朝堂官署与弘文馆都休沐。


    钟宝珠也收了心,待在家里,没出去玩。


    白日里,钟宝珠钻进膳房,指挥府里侍从做饭做菜做点心。


    到了夜里,钟府众人,便齐聚正堂,一边用晚饭,一边赏月。


    夜空当中,一轮圆月。


    月光清辉,普照四方。


    大夫人与荣夫人,命侍从在庭中摆下香案,正在拜月。


    老太爷望着圆月,不由想起远在楚州的二儿子与二儿媳,不免多饮了两杯酒。


    钟大爷与钟三爷去劝,却被父亲勾起心绪,也想念起兄弟来。


    父子三人坐在一块儿,又饮了几杯。


    于是钟寻和钟宝珠又去劝。


    钟寻道:“爷爷、大伯父、父亲,不必伤怀。中秋佳节,二伯父也有家信送来。”


    “是吗?”


    钟寻颔首:“正是,我托了驿馆的同僚,提前拿到了。”


    “寻哥儿,快拿来。”


    “罢了罢了,你来念,你来念。”


    “是。”


    钟寻拿出那封今日傍晚,刚刚送到的家信,念了起来。


    书信不长,是钟二爷与二夫人一同写的。


    夫妻二人在楚州,一切都好。


    书信后面,还附上了一首诗。


    算是遥寄思家之情。


    钟寻念完,几位长辈更加伤感了。


    他们端起酒杯,又轻轻碰了一下。


    “诶……”钟寻忙道,“爷爷、父亲,还请少饮。”


    他的本意是,为他们宽宽心。


    结果却……


    还真是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出来,干脆按住了他们的酒杯。


    父子三人抬起头,看向来人。


    这双手小小的、短短的,一看就是钟宝珠的。


    钟宝珠捂住他们的酒杯。


    很明显,不许他们再喝了。


    “爷爷,我们来猜谜,好不好?”


    “好。”


    “既然要猜谜,那就不能再喝酒了。不然喝醉了,都猜不出来了。”


    “好。”


    老太爷一脸宠溺地看着他,顺从地放下酒杯。


    他都放下了,钟大爷与钟三爷也不敢不放。


    “宝珠,你出题吧。”


    “嗯……”钟宝珠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有了!”


    “这个谜题就是——”


    他摇头晃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父子三人,父子三人,爷孙也三人。’”


    “猜一个场景。”


    “嗯?”老太爷眉头一皱。


    他捋着胡须,正欲默念谜题。


    忽然,他余光一瞥,马上就明白过来。


    老太爷抚掌大笑起来:“宝珠啊宝珠,这不就是此时此刻的场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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