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魏骁霸道得很。


    他正色问:“钟宝珠,你是谁的伴读?”


    钟宝珠脱口而出:“你的啊。”


    “我不用,你也不许用。”


    “凭什么?”钟宝珠不服气。


    “就凭你是我的伴读。”


    魏骁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定定地看着他,说的话也掷地有声。


    “你是我的人,你得和我站在一边。”


    “你脑子有毛病,谁是你的人?”


    钟宝珠皱起小脸,一脸嫌弃。


    他嘴里这样反驳着,两只手却还是放开了,把东西丢回托盘里。


    “就是你。”


    魏骁最后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看向李凌。


    “李凌,这些东西给你。”


    “好啊!好啊!阿骁,难得你对我这么好……”


    李凌受宠若惊,欢天喜地的,就要上前。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李凌皱起眉头,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魏骁。


    “钟宝珠是你的伴读,是你的人,所以你不许他用这些东西。”


    “那我是谁?”


    他举起手,指着自己,大喊起来。


    “那我是谁?!”


    “魏骁,你告诉我,那我是谁?!”


    听见他这样问,魏骁才反应过来。


    他自觉说错了话,倒吸一口凉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凌,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凌压根不理他,只是指着自己,步步朝他逼近。


    “我是别人的伴读,我是别人家的人。”


    “我是过路的路人,我是弘文馆里的宫人。”


    “对吧?”


    “不是。”魏骁试图辩解,称呼都换了好几个,“阿凌……表哥……”


    李凌连声质问他,问完了,又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钟宝珠也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关我什么事嘛?你干嘛迁怒我?明明是魏骁……”


    李凌朝他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旁的皇子都有两个伴读,每个伴读只有半个皇子。”


    “七皇子只有你一个伴读,你有一整个皇子。”


    “恭喜你噢!”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也是无奈。


    他故意顺着李凌的话,说:“多谢多谢,同喜同喜。”


    李凌又道:“我是长在墙角的杂草,我是漂在湖里的落叶,我是被你们两个射中的靶子。”


    钟宝珠忙道:“别这样说嘛。”


    魏骁也道:“表哥,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唯一的表哥。”


    李凌扯了扯嘴角:“好啊,我不妄自菲薄。”


    他斜眼看着他们,又用手指着他们。


    “你是小狗!你是小猪!”


    一听这话,钟宝珠和魏骁齐声道——


    “干嘛骂人啊?”


    “有点过了。”


    李凌冲着他们,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抱着手,扭过头去。


    “这个弘文馆,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每回和你们待在一块儿,我都觉得自己很多余!”


    “好像我就不该待在这儿似的。”


    见他真有些恼了,钟宝珠与魏骁对视一眼,赶忙上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拍拍他的肩膀。


    “李凌,别生气了。”


    “魏骁说话不过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宝珠,你说话才不过脑子。”


    “魏骁,就是你惹的李凌……”


    “嗯?”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李凌再次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诶!倘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过来,应该是来哄我的吧?”


    “怎么又和对方吵起来了?”


    “我呢?你们两个把我摆在哪里?”


    ——“中间!”


    钟宝珠笑嘻嘻的,魏骁眼里也带笑。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摆在中间!”


    “别生气了。”


    “我们把好东西留给你,你还生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靠抢的!谁抢到算谁的!”


    李凌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们:“真的?”


    “真的!”钟宝珠举起手,“我宣布——”


    “现在开抢!”


    他一声令下,李凌马上挣开他们的束缚,回头去拿东西。


    钟宝珠和魏骁也不跟他抢,只是跟在后面,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呼,营造这些东西很抢手的模样。


    毕竟方才的事情,是他们对不住李凌。


    这些东西,就当是给李凌的补偿吧。


    几个好友在那边挑东西。


    钟宝珠和魏骁,又走到安乐王面前,向他道谢。


    安乐王好说话,只说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两个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安慰他。


    钟宝珠道:“小皇叔,上午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魏骁也道:“他……那个人……一直都是那样的性子。”


    两个人说得含糊,但安乐王也听懂了。


    他们指的是,今日上午,皇帝说他,虽然被先皇带在身边,但是连《春秋》都没读过。


    皇帝语带恶意,两个少年不仅听出来了,竟还记挂着他,特意过来宽他的心。


    安乐王看着他们,面上神色一凝。


    紧跟着,他扯了扯嘴角,朝他们露出一个宽厚温和的笑。


    他温声道:“什么事情?小皇叔早就忘记了。”


    他故意这样说,两个少年也没有再戳穿。


    钟宝珠笑起来,魏骁也缓下神色:“那就好。”


    安乐王颔首,又挨个儿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好孩子。”


    几个少年把赏赐瓜分完毕。


    正巧武课下课,时辰也不早了。


    眼看着日头落山,宫门即将下钥。


    安乐王便没想着亲自回去复命。


    要是进了宫,赶不及出来,他还得住在宫里,白白浪费一个晚上。


    所以,他叫送东西的宫人回去,同圣上回禀一声,说东西送到了,便也罢了。


    他自个儿,则和几个少年一起,从弘文馆正门离开。


    大大小小一行人,也有段时日没凑在一块儿了。


    安乐王说,请他们去八宝楼吃饭。


    吃完晚饭,再带他们去西市逛逛。


    几个少年也不客气,跑回思齐殿,拿上书袋,就跟着他去了。


    安乐王生得胖,他们又跑到他面前,围在他身旁。


    “小皇叔,我们练了一下午的射箭,手都酸了!”


    “您看,我的手都在抖呢。”


    “今日的功课又多,书袋好重啊……”


    安乐王会意,竟也不恼,依次接过书袋。


    或搭在肩膀上,或挂在脖子上,或拎在手里。


    他一个人,倒是背了六个书袋。


    温书仪本来有点儿不好意思,也没打算叫安乐王帮他背书袋。


    但是钟宝珠拽着他的书袋带子,硬是把东西扯了下来。


    安乐王也笑呵呵的,挂在身上。


    由不得温书仪不好意思。


    安乐王背着书袋,在前面走。


    几个少年围簇在他身旁,一个劲地夸赞。


    “多谢小皇叔!”


    “小皇叔最好了!”


    一行人走出弘文馆正门,喊上在门外等候的钟寻与魏昭,一块儿去吃饭。


    八宝楼的菜色,还是那几样。


    只是时近秋日,适合进补。


    安乐王又给他们点了一道清炖乳鸽。


    一行人吃饱喝足,便出去闲逛。


    都城东西,分别有两个市集。


    东市规整,是达官显贵们爱去的地方。


    荣夫人的铺子,就多开在东市,赚的钱也多。


    西市繁杂,卖什么的都有,买什么的也都有。


    三教九流混杂,甚至还有西域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


    他们不买首饰,不定衣裳,自然喜欢去西市闲逛。


    去西市的路上,路过一处张灯结彩的地方。


    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屋檐之下,挂着一长串的灯笼。


    灯笼形制不一,上面画着花鸟鱼虫。


    钟宝珠看着,眼睛都亮了。


    他不由地张大嘴巴:“哇!好漂亮啊!”


    下一刻,魏骁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钟寻与魏昭大跨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


    “宝珠!”


    “唔……”


    钟宝珠被捂住眼睛,连路都看不清楚。


    他只能靠在魏骁怀里,被魏骁带着走。


    “干嘛?”


    魏骁咬牙道:“不许看。”


    “为什么?”钟宝珠只是疑惑,“那栋楼很漂亮啊,为什么不许看?”


    “因为……”


    魏骁越发咬紧了后槽牙。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楼里便有人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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