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钟宝珠挪了挪身子,凑上前,“爹,我忽然发现,你真好。”


    “是吗?不喊我‘三伯父’了?”


    “你比魏骁的爹好多了。”


    钟三爷赶忙喝止:“诶!不得无礼!”


    钟宝珠拽着钟三爷的衣袖,放轻声音。


    “真的。爹,你比他好多了。”


    这一回,钟三爷没有再制止他。


    说实话,比过了皇帝,谁不高兴呢?


    “我一直觉得,爹你有点偏心。”


    “你对我哥,温言细语,百依百顺。”


    “对我就凶巴巴的,经常骂我,还经常要打我。”


    钟三爷道:“那是因为……”


    “我知道。”钟宝珠认真道,“见过魏骁的爹,我就知道了。”


    “原来真正的偏心,是那样的。”


    “爹对我和哥哥,其实一点都不偏心。”


    “哥哥有的东西,我都有一份。”


    “哥哥没犯错,所以不用挨骂。”


    “我经常犯错,所以要挨骂。”


    “但就算是挨骂,爹也舍不得说重话,更舍不得打我板子。”


    “看见我受伤,爹连夜赶过来看我,好几回都红了眼眶。”


    “爹很心疼我。”


    钟三爷面色动容,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还听见,爹对娘说——”


    “要多炖一点羊腿、鸡腿、鸭腿和猪腿,给我吃,以形补形。”


    “而且——”


    钟宝珠说着说着,忽然伸出手,摘下钟三爷挂在腰上的荷包。


    打开荷包,里面是两三块晒干的橘子皮。


    “年前冬日,我把橘子吃完,把橘子皮留给爹。”


    “爹还一直留着,放在荷包里。”


    “说明爹特别喜欢我!”


    钟三爷一哽,随即把橘子皮拿回来。


    “这是陈皮,我特意在药材铺里配的,不是你的橘子皮。”


    “就是橘子皮!就是橘子皮!”


    “好好好,就是就是。”


    “我就说,爹身上怎么总是有一股橘子味。”


    “你是小狗鼻子啊?”


    “对呀!”


    钟宝珠笑嘻嘻的,搂住钟三爷的胳膊。


    “爹,你真的很好。”


    “下回吃橘子,我还要把橘子皮留给你。”


    钟三爷皱眉:“嗯?”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儿子。”


    “这还差不多。”


    “那……”


    钟宝珠试探着,凑上前。


    “爹,我今日能不能不去上学啊?”


    “我的脚还是好痛。爹不在旁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去弘文馆,我跟爹去官署当值,怎么样?”


    “这……”


    钟三爷略一思忖,显然有点动心了。


    钟宝珠趁热打铁:“爹,我保证,我不会捣乱的!”


    “爹在官署里当值,我就乖乖地坐在旁边,像小时候一样。”


    “好不好?好不好嘛?”


    “既然如此,那就……”


    眼见着钟三爷松口了,钟宝珠不由地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话还没完,房门外,忽然传来元宝的通报声。


    “小公子,七殿下来了!”


    “啊……啊?”


    钟宝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来干嘛?”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魏骁带领着几个好友,逆着光,出现在房门外。


    “钟宝珠!”


    钟宝珠下意识应了一声:“干嘛?”


    又下一刻,魏骁跨过门槛,大步走进房里。


    几个好友紧随其后,也冲了进来。


    “我们来了!”


    不等钟三爷反应过来。


    魏骁就来到榻前,抄起钟宝珠的腿弯,就把他抱了起来。


    几个好友找到钟宝珠带回来的书箱,也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


    “我们来接你上学!”


    “不要!”


    钟宝珠被魏骁抱在怀里,奋力扭动,使劲扑腾。


    魏骁抱着他,大步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低下头,扯起嘴角,露出尖利的犬牙。


    魏骁朝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又恶劣又混蛋。


    “钟宝珠,不上学,想都别想。”


    “魏骁!我掐死你!”


    “从今日起,我日日来接你。”


    “我、恨、你!”


    “不要紧,我喜欢你,这就足够了。”


    魏骁全不在意,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他抱着钟宝珠,率领一众好友。


    好似土匪头子下山打劫,抱起看中的压寨夫人。


    旋风一般,嗖嗖嗖地来,呼啦啦地走。


    第76章 御史台


    “爹,救我啊!”


    “钟大人,请留步!”


    “钟宝珠我们就扛走了!”


    “我们带他去弘文馆念书,等傍晚散了学,就把他送回来!”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必言谢!我们走了!”


    钟三爷坐在房里榻上,还没回过神来。


    魏骁就抱起钟宝珠,几个少年就抬起书箱。


    一行人跟打劫似的,乌泱泱地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们一边跑,还一边七嘴八舌、嘤嘤嗷嗷地同他讲话。


    少年人嗓门大,语调轻飘飘的,语速也快。


    其实钟三爷压根就没听清楚,他们到底在喊什么。


    只是听见“念书”和“弘文馆”等字眼,他便喜不自胜,忙不迭朝几个少年摆了摆手。


    “好好好,快去快去……”


    “不好!”


    话还没完,钟宝珠搂着魏骁的脖颈,从他身前探出头来。


    他连声喊道:“不好,不好,不好!”


    “爹,你在干什么?”


    “他们要把我给抢走了!他们要把你最宝贝的珠珠给抢走了!”


    “你还坐着看?快来救我啊!”


    钟三爷愣了一下,试探着站起身来:“嗯?救你?”


    钟宝珠张大嘴巴,扯开嗓子:“对呀!救我!”


    钟三爷往前走了两步。


    钟宝珠忙不迭朝他伸出手,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爹!”


    “来了来了!”


    魏骁和几个好友顿觉不妙。


    众人回头看去,眼见着父子二人的手,都要碰在一块儿了。


    魏骁越发抱紧了钟宝珠,一声令下:“走!”


    几个少年打起精神,齐声附和:“好!”


    魏骁把钟宝珠往上掂了掂,继续大步往前走。


    几个好友抬着书箱,紧随其后。


    “爹!”


    “宝珠!”


    “呜呜……爹爹……”


    “七殿下,请松手!快松手!”


    钟宝珠被魏骁抱着,在前面跑。


    钟三爷摆动着双腿双手,在后面追。


    父子二人都伸出手,只是谁也追不上谁,谁也碰不到对方的手。


    如同相隔天堑银河一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钟府正门跑去。


    快走啊!快追啊!


    正门之外,一辆马车停驻。


    钟寻独自端坐车内,小厮墨书跟随车旁。


    车帘掀起,钟寻问:“什么时辰了?”


    墨书恭敬答道:“回公子,只差一刻钟,便是卯正了。”


    “宝珠还没出来?”


    “是。”


    墨书回头,望了一眼门里。


    一行人从钟宝珠的院子跑过来,还没跑到此处。


    因此,门里安安静静,风平浪静。


    他转回头,道:“看这模样,小公子今日,应当是不去上学了?”


    钟寻颔首:“是了。”


    墨书思忖着,又道:“若是公子着急,小的进去看看?”


    “不必。”钟寻连忙摆手,“不要去喊宝珠。”


    “可御史台那边……”


    “再等一会儿。宝珠不来,总会派元宝过来,同我说一声。”


    “如此。”墨书壮起胆子,问道,“秋狩之后,第一日当值,公子也不怕迟了?”


    “来得及。”钟寻淡淡道,“宝珠不去弘文馆,不用绕路,我自行前往御史台,怎会来不及?”


    “公子不准小的去看看,只是在门外等着,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墨书皱起眉头,只是疑惑。


    “请恕小的愚钝,公子到底是想让小公子上学,还是不想让小公子上学呢?”


    钟寻轻笑一声,温声道:“宝珠受了伤,行动不便,我自然不想他再折腾。”


    “他和那群少年,日日凑在一块儿,打打闹闹,没个正形。”


    “万一又受伤了,才叫不好。”


    墨书又道:“公子既然心疼小公子,何不进去,帮小公子求求情?”


    “今日一早,小的去膳房取早饭的时候,可看见了。老爷院里的侍从,端走了一碗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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