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想那碗牛乳,一定是给小公子吃的。”


    “老爷一向看重小公子的学业,小公子不上学,老爷怎会松口?”


    “依我看,还是得我们家公子,进去帮帮忙。”


    墨书这一番长篇大论,倒是不无道理。


    钟寻听了,却仍旧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他淡淡道:“会的。爹一定会松口的。”


    墨书自是不信:“公子……”


    “不光是我,爹也心疼宝珠。”


    “你没瞧见,在猎场里,爹为了宝珠,四处奔波忙碌。”


    “他心疼宝珠,宝珠对着他,撒两个娇,他自然应允。”


    “倘若我过去,对他们说,马车备好了,随时可以送宝珠去弘文馆。”


    “才是大大的不好。”


    墨书皱眉,认真思索起来。


    钟寻笑着,最后叹了口气:“所以啊——”


    “往日里,我叫你们把马车赶到偏门,在偏门外等。”


    “今日却叫你们传令,把马车赶到正门外。”


    “我不必进去,在门外等一会儿,给宝珠拖一拖时辰,也就足够了。”


    “事后爹问起来,我也好说。”


    “原来如此!”


    墨书恍然大悟,不由地点了点头。


    “公子真是聪明!”


    “一点小伎俩罢了,算不上聪明。”


    钟寻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府门里。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料想宝珠已经把爹说动了。我们走罢。”


    “是。”


    墨书领命,正要让车夫赶车出发。


    就在这时,钟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的人声。


    “快!抓住他!别叫他跑了!”


    “站住!回来!别跑了!”


    “救命啊!”


    “这……”


    马车还没起步,墨书转过头,看向钟寻,面露难色。


    “公子,这……”


    钟寻亦是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母亲前几日说,要宰羊宰猪,炖羊蹄猪蹄,给宝珠补一补身子。”


    “料想是膳房正要杀猪,不慎叫小猪走脱了,正在追赶。”


    “不要紧。你过去,叫他们小声些,别惊动几位长辈。”


    “是。”墨书领命,转身向回,“诶!里面的人,抓猪小声一些!别……”


    话还没完,一个小小的黑影,一蹦一跳的,从里面窜了出来。


    “嗖”的一下,从他身旁窜过去。


    “不是小猪!不是小猪!”


    “是宝珠!是钟宝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钟宝珠竟然挣脱了魏骁的怀抱,自个儿落了地。


    他正用一只脚蹦跶着,动作灵活地往外逃窜。


    钟三爷、魏骁和几个好友,在后面穷追不舍。


    “救命啊!”


    “宝珠!当心摔着!”


    “摔着也比上学好!”


    钟宝珠扭头一看,看见自家兄长的马车,就停在门外。


    他忙不迭扑上前,要爬上去:“哥!哥哥哥!”


    钟寻也连忙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上来。


    “哥,我们走!”


    “走去哪?”


    “去你当差的地方!去御史台!”


    钟寻笑着,看看他,再看看外面一干人等。


    钟宝珠还在不断催促:“哥!快走快走!”


    “好,听你的。”


    钟寻轻笑一声,吩咐车夫:“走罢,去御史台。”


    最后,他掀开车帘,对众人道:“爹、七殿下,别追了。”


    “宝珠我就先带走了,你们也快去当值上学罢。”


    “对了,还要劳烦七殿下,帮我们家宝珠告个假。”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从窗里探出脑袋。


    他举起手,用力朝身后挥了挥。


    魏骁带着一众好友,就站在路上。


    一行人望着绝尘远去的马车,俱是满脸不忿。


    不许!他们要去上学,钟宝珠也要上学!


    钟宝珠不许丢下他们!不许自个儿偷懒!


    钟宝珠见他们这副模样,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继续挥手,想了想,又把手心贴在嘴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再用力一挥。


    宝贝儿珠珠飞吻一枚,送给诸位好友!


    他走啦!


    从此过上不用上学的好日子!


    对了,还有他爹。


    钟宝珠笑着,又给钟三爷也飞了一个小嘴巴子。


    不能跟爹爹去鸿胪寺,只能跟着哥哥去御史台。


    实在是太遗憾了!


    嘻嘻!


    钟三爷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待他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捶胸顿足,一声长叹。


    “哎呀!哎呀呀!”


    他本来都想好了,要带着宝珠,去鸿胪寺显摆显摆。


    他家宝珠长得漂亮,生得乖巧,嘴巴又甜,会哄人高兴。


    和几个同僚的儿子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结果……


    这下好了!


    真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怎么叫寻哥儿给带走了?


    马车驶过拐角,离开街道。


    钟三爷气得直跺脚,转过头,看向几个少年。


    几个少年也看着他,不由地捂住脖子,往后缩了缩。


    “钟大人……”


    “宝珠爹爹……”


    “您别急!我们这就去追!”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前跑。


    他们是骑马过来的,魏骁牵来马匹,一个翻身上马,就追了上去。


    钟三爷愣了一下,还是没来得及劝阻,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诶!上学!”


    “快回来!去弘文馆!”


    “你们今日不去上学了?”


    几个少年骑在马上,勒马停驻,回头看了一眼,齐声道:“不去了!”


    魏骁朗声道:“我们去追钟宝珠!”


    “钟大人,不必远送!”


    “我们一定追上钟宝珠,和他一起上学!”


    毕竟……


    这也是一个逃学的好借口啊!


    钟三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


    这几个小的,昨日从猎场回来,还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才过了一夜,怎么又变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模样了?


    哪有这样的?


    不等他想明白,几个少年便踏着马,行过长街,追了上去。


    *


    钟宝珠跟着兄长。


    魏骁和几个好友跟着钟宝珠。


    一行人如愿来到御史台。


    钟寻自从考中状元之后,便在御史台任职。


    出任从六品侍御史,也有两三年了。


    官职不算太高,但如钟寻一般,二十出头便任此职的,还在少数。


    侍御史共有六人,钟寻的同僚,最年轻的也年近五十了。


    钟寻带着几个少年,走进御史台正门。


    同僚见了,俱是十分惊奇,出言调侃。


    “哎哟,钟大人,怎么带了一队少年过来?这是要去抄家?”


    “说什么呢?这一看就是钟大人的弟弟。”


    “是吗?”


    钟寻笑着应道:“王大人所言不错,正是我的弟弟宝珠。”


    “他在猎场里,崴伤了脚,和家里闹起来,不肯去上学。”


    “我便把他带过来了。”


    “还有这几位小公子,俱是宝珠的好友。”


    “他们过来探望宝珠,便一同过来了。”


    在外人面前,钟寻还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没说他们是逃课出来的。


    自然了,钟寻行事稳妥周全。


    早在带他们来御史台之前,他就已经派了侍从,去弘文馆给他们告了假。


    所以他们此行,也不算是逃课。


    只是他们自个儿不知道罢了。


    正是因此,一向规矩的温书仪,才会跟他们一块儿过来。


    魏昂受伤,上不了课。


    弘文馆里,只有他们几个学生。


    他们不去,没有学生,苏学士也讲不了课,正好得闲休息。


    他不担心错过要紧的课。


    钟宝珠带着几个好友,忙不迭弯腰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也忙不迭还礼:“几位小公子有礼。”


    他们又道:“如此多人,只是不知,哪一位才是钟小公子?”


    钟寻正要开口,同僚连忙阻止。


    “钟大人,别说别说!”


    “你叫我们猜一猜!”


    “好。”


    钟寻失笑,走到几个少年当中,好让他们看个仔细。


    一众同僚摸着下巴,仔细端详。


    “这两位殿下我认得,是七殿下与九殿下。”


    “这位小公子我也认得,这是骠骑大将军之子。”


    “那么就剩下……”


    众人的目光,在钟宝珠、温书仪和郭延庆之间,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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