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钟宝珠一样,什么都不懂!


    “那亲嘴是什么感觉?”


    “不懂。”


    “除了亲嘴,成亲还要做什么?”


    “不懂。”


    钟宝珠看着他,皱起小脸。


    他不满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魏骁定定地望着他:“不懂。”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看进去。”


    “真笨!”


    “嗯。”


    魏骁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把话本收好,放回包袱里。


    钟宝珠连忙扑上前:“你别收起来啊,给我看看!”


    魏骁按住包袱:“没什么好看的,小孩子不能看。”


    “那你是什么?你不是小孩子吗?”


    魏骁正色道:“我比你大一岁。”


    “那又怎么样?”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说不定,我会比你早成亲呢?”


    “那就等你真成亲了再说。”


    “魏骁,你小气吧啦的。”


    “随便你。”


    钟宝珠凑近前,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今日怎么这么大方?我骂你,你都不还嘴?”


    “我……”魏骁哽了一下,“我懒得跟你拌嘴。”


    “我不信。”


    “随便你。”


    两个人窝在马车里,正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就在这时,身下马车颠簸了一下。


    紧跟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钟寻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宝珠,快到家了。”


    “这么快?我才刚睡了一觉!”


    钟宝珠十分惊奇。


    “是啊。”钟寻笑道,“你睡了好久。”


    “太好了!”


    一瞬间,钟宝珠把话本的事情抛到脑后,扭着身子,就要下车。


    钟寻忙道:“还没到呢。到了你也别下来,等哥哥来背你。”


    “好!”


    钟宝珠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他挪到窗边,推开窗扇,朝马车后面看去。


    照着规矩,从骊山回来之后,宫里还会举办庆功宴会。


    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享用从猎场带回来的各色猎物,彰显武德。


    魏骁和魏骥作为皇子,是可以赴宴的,也可以带着伴读参加。


    可是,他们在猎场里待了快一个月,日日都吃烤兔肉、烤鸡肉,吃得都快吐了。


    宴会上规矩繁多,不比在猎场里自在。


    他们嫌麻烦,就不打算去了。


    直接回家!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魏骁就坐在他身旁。


    两个人回头看去。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也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脑袋。


    一行人相互挥挥手。


    “我们就不下车道别了!”


    “行!明日弘文馆见!”


    “走了!回见!”


    在一派的“明日见”里,钟宝珠托着腮,脸上带笑。


    他小声道:“明日弘文馆,你们可不一定能见到我呢。”


    听见这话,魏骁随即垂眼看他。


    钟宝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弘文馆明日开馆,他怎么能不来上课?


    他……


    不等魏骁想明白,两辆马车,便悄悄脱离了秋狩队伍。


    依次将郭延庆、温书仪和李凌送到家。


    不多时,钟宝珠也到了。


    钟寻亲自背着,几位长辈簇拥着,带着钟宝珠回了家。


    只留下魏昭、魏骁与魏骥对视一眼。


    “走罢,我们也该回去了。”


    *


    晚上的庆功宴会。


    钟宝珠没去,魏骁也称病不去。


    一个人窝在钟府,一个人待在太子府。


    两个人换上干净衣裳,跟摊煎饼似的,瘫在床榻上,瘫了一晚上。


    外出游玩,固然有意思。


    但是在外面待得太久,就没什么意思了。


    跑来跑去,睡来睡去,还是他们自个儿的狗窝最舒服!


    至于宴会之上,皇帝破天荒地、问起魏骁和钟宝珠的近况。


    问魏骁好好的,怎么病了。


    问钟宝珠脚上的伤,好些了没。


    他们不知道,也不在意。


    一夜好梦,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又是一个艳阳天。


    日光透过窗纸,斜斜地照在锦被上。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自己受伤的右脚,抬了起来。


    “唔……”


    钟宝珠“哼唧”了两声,闭着眼睛,也把脚抬了抬。


    他知道是谁。


    不是他爹,就是他娘。


    再不然,就是他爷爷。


    他扭伤了脚,之前几日,是章老太医亲自过来,给他换药。


    后来,章老太医嫌烦。


    他说,明明没什么大事,还要他一日三趟地跑。他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样折腾。


    于是换了老太医身边的药童过来。


    再后来,药童也嫌烦。


    他也说,明明没什么大事,几位大人还总是喊他“轻点”、“慢点”,好像他是故意弄疼钟宝珠似的。


    于是……


    药童把换药的手法教给元宝,叫元宝来。


    几位长辈又不放心,亲自学了,来给钟宝珠换药。


    钟宝珠早已经习惯了。


    察觉到有人抬起自己的脚,也不害怕。


    反倒坦然受之,闭着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啧啧——”


    只听这个语气词,钟宝珠便知道。


    今日是他爹过来。


    “瞧瞧这只小猪。”


    “瞧瞧这条小猪蹄。”


    “啧啧啧——”


    钟三爷一边摇头感叹,一边伸出手,拍了拍钟宝珠的脸蛋。


    “钟宝珠,醒醒!醒醒!”


    “干嘛?!”


    钟宝珠不满抱怨。


    “爹,你换药就换嘛。把我吵醒干嘛?”


    “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要去弘文馆上学。”


    “我……”


    钟宝珠噎了一下,“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他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上学?!”


    “是。你忘了?你还在上学,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


    “我?上学?”


    钟宝珠大惊失色。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我上学?!”


    “你不上学,想干什么?”


    “我怎么上学?”


    钟宝珠挣扎着,就要从床榻上爬起来。


    “爹,你看我这个样子,我怎么上学嘛?”


    钟三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榻上:“坐马车去。”


    “马车又不能进弘文馆,我怎么进去嘛?”


    “叫元宝扶你进去。”


    “弘文馆不能带小厮!”


    “你受了伤,情况特殊,为父跟苏学士说一声,他会答应的。”


    “不要!我不要!”


    钟宝珠坐在床上,气得直捶床。


    “大家都不带小厮,偏我带小厮,像什么样子?”


    “那就叫弘文馆里的宫人出来接你。”


    “也不要!太丢脸了!”


    “那……”


    钟三爷皱起眉头,满眼怀疑地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不能不去上学吗?”


    钟三爷斩钉截铁:“不能。”


    “啊!”


    钟宝珠忽然大喊一声,俯下身,捂住自己的脚踝。


    钟三爷见状不妙,连忙要看:“怎么了?怎么了?”


    “更痛了!”钟宝珠大声道,“爹,我被你气得,脚更痛了。”


    “胡说。”


    钟三爷一本正经。


    “我被你气得,心痛过,头痛过,五脏六腑都痛过,就是从来没有脚痛过。”


    “生气哪里会脚痛?别装了。”


    “没有装!”钟宝珠反驳,“真的痛了!”


    钟三爷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爹看看。”


    钟三爷赶忙拿开他的手,扯开刚绑好的细布,仔细看看伤口。


    “刚换的药,怎么会又痛了?”


    “细布没绑好,扯到我的肉了!”


    “是吗?”


    “对啊!”


    “好好好,爹再给你重新绑。”


    “嗯。”


    钟宝珠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钟三爷。


    钟三爷见他这副模样,是又无奈又心疼。


    “哎呦,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


    “等会儿你娘过来,又要骂我。”


    “我……”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凑上前,唤了一声。


    “爹。”


    “又扯到你的小猪蹄了?”


    “没有。”


    钟宝珠看着他,抿了抿唇角。


    “爹,你真好。”


    “嗯……”钟三爷抬起头,“嗯?你说什么?”


    “我说,爹,你真好。”


    钟三爷了然问:“你又做什么坏事了?还是正准备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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