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是,先把下半边褥子卷起来,再慢慢往外拽。


    反正钟宝珠轻得很,他一只手……


    两只手就能抱起来。


    魏骁刻意放轻动作,生怕吵醒钟宝珠。


    可更换被褥,毕竟是个大动作。


    钟宝珠不可能毫无察觉。


    每每他挣扎着要醒过来,魏骁都会马上停下动作,捂住他的眼睛。


    或是哄他,或是骗他。


    “钟宝珠,睡罢。”


    “你在做梦,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一回,他甚至抱着钟宝珠,给他唱起了童谣。


    “月光光,照池塘。好儿郎,快睡觉。”


    反复五六回,魏骁累得满头是汗,才终于把褥子换好了。


    他不敢歇息,抱着被褥与衣裳,又急急忙忙地出门去,要把东西给洗了。


    可院外有侍从守夜,他一出去,就被看见了。


    魏骁躲不开,只能命令几个侍从收声,别把他出门的事情喊出来。


    他亲自抱着衣裳,带着侍从,去了浣衣院。


    这个时辰,公鸡都没起来。


    浣衣院的侍从也睡得正香。


    魏骁没把他们喊起来,只是找到他们平日里、洗衣裳用的大木盆,把衣裳被褥丢进去。


    他不要旁人帮忙,扛着木盆,径直来到水井边,打了两三桶井水,哗啦啦倒下去。


    冷水浸没衣裳被褥。


    魏骁又叫几个侍从,全部背过身去。


    他一个人,蹲在木盆边,胡乱搓弄着衣裳。


    几个侍从拗不过他,可也不敢真的叫他自个儿洗衣裳。


    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他们还怎么拿赏钱?


    所以,几个人虽然听令,背对着魏骁,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嘴上劝他的话,也没停过。


    “七殿下,您快收手吧?”


    魏骁头也不回:“不收。”


    “叫小的们来洗吧?”


    “不叫。”


    “究竟是什么金贵衣裳,要……”


    “别问。”


    几个人急得不行,可魏骁就是不为所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魏骁举起衣裳被褥,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确认脏污全部洗净,看不出一点儿痕迹,魏骁这才丢下衣裳。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行了。你们几个,把衣裳拧干,晾起来。”


    “是。”


    几个侍从忙不迭上前,把东西从盆里捞起来。


    见魏骁转身要走,连忙又问:“殿下这是去哪?”


    “回去睡觉!”


    天都没亮,他当然要回去躺着。


    万一被钟宝珠看见,又是没完没了的追问。


    问他大清早的,去哪里了、去做什么。


    如今的他,也算是怕了钟宝珠了。


    魏骁没有多做停留,迈着大步,就回到了房里。


    魏骁甩了甩手,躺回小榻上,大大地松了口气。


    事情终于办完了,他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钟宝珠察觉到他来了,一个翻身,就贴了过来。


    魏骁张开手臂,顺势一揽,就把他搂进怀里。


    可就在这时——


    魏骁探手,摸了摸钟宝珠的衣摆。


    下一刻,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


    怎么还弄到钟宝珠身上去了?!


    魏骁咬着牙,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魏骁,你干的好事!


    没法子,他只好又下了床,找来巾子,浸湿拧干,给钟宝珠擦一擦。


    所幸这东西不难擦,用力搓两下,就下来了。


    做完这件事情,魏骁又拿来一套干净的中衣,摆在床头。


    等钟宝珠起来了,就叫他换这一套。


    总不能叫钟宝珠穿着被他弄脏的衣裳,去外边逛一日。


    那成什么了?


    他还没有那么孟浪。


    终于终于,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魏骁再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忙活了一晚上,他累极了,也没心思再去想那些事情。


    他现在就想——


    “喔喔喔!”


    魏骁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帐子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公鸡又叫了!


    魏骁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榻上,听着远处公鸡鸣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府里侍从过来催促,几个好友依次醒来。


    他们今日要去弘文馆,所以得早起。


    侍从催促了两三遍,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温书仪动作最快,收拾齐整以后,就拿着巾子,给两个小的擦脸。


    “书仪,你轻点!”


    “我的脸皮!”


    李凌躲在床上换衣裳。


    钟宝珠则裹着被子,坐在榻上。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也没有落到实处。


    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趁着这个机会,魏骁拿起干净的中衣中裤,放在他面前。


    “钟宝珠,换衣裳了。”


    “唔……”


    钟宝珠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件,就要往身上套。


    魏骁连忙拦住:“这是中衣。脱了再换。”


    “为什么?”钟宝珠不懂,“我已经穿着……”


    “叫你换就换。”


    “好吧。”


    钟宝珠没睡醒的时候,最好说话。


    他应了一声,拽开中衣系带,就要把自己给扒光。


    魏骁见状不妙,连忙张开双臂,要帮他挡住。


    “你这个傻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光靠魏骁一个人,肯定是挡不住的。


    他忙不迭展开被子,围在钟宝珠身旁,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


    几个好友见状,俱是一脸无奈。


    “阿骁,你就不能让宝珠出去换衣裳吗?”


    “干嘛这样挡着?我们又不会偷看。”


    “真是的。”


    魏骁回过头,正色道:“你们别管。”


    “好好好,你们玩儿吧。”


    “不是在玩儿!是在办正事!”


    “好好好……”


    话音未落,钟宝珠忽然从被子后面,探出脑袋。


    “魏骁!”


    魏骁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钟宝珠问,“干嘛让我换中衣?”


    “你身上那件——”


    魏骁顿了顿:“太丑了。”


    “有毛病!”


    钟宝珠冲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穿衣裳,又不是穿给你看的。”


    “再说了,中衣穿在里面,你看得见吗?”


    “魏骁,你爱看不看!”


    魏骁梗着脖子,朗声应道:“我爱看!所以你得换件好看的给我看!”


    此话一出,几个好友俱是一惊。


    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怪叫声。


    “喔!喔喔喔!”


    “阿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看话本了!”


    “魏骁,你……”


    魏骁这样说,钟宝珠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握起拳头,朝魏骁挥了两下。


    “讨厌死了!”


    话虽这样说,但钟宝珠不知怎的,还是把衣裳给换了。


    魏骁见状,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下来。


    他定了定心神,状似无意地问:“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此话一出,几个好友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纷纷抱怨起来。


    李凌大声说:“睡得好?我睡得一点都不好!”


    “阿骁,你房里是不是有老鼠啊?”


    “一整个晚上,跑来跑去,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魏骁试图辩解:“没……”


    魏骥也道:“对啊对啊!我也听到了!”


    “吵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魏骁见缝插针:“应该是幻觉。”


    “我还做噩梦了呢,梦见有只猫跑进来,要抓花我们的脸。”


    “可能是猫。”


    “真的?我也梦见了,不过是一只狗。”


    “也可能是狗。”


    反正不是魏骁。


    这时,钟宝珠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也做梦了。”


    “不过,我梦见的是我娘。”


    “她把我抱在怀里,还给我唱歌,哄我睡觉。”


    “我睡得可香了。一晚上没见到她,我都有点想她了。”


    第53章 猪头


    日头初起。


    几个少年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结伴走出太子府。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争论。


    昨晚那个古怪的动静,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李凌拍着胸膛,信誓旦旦:“肯定是老鼠!我都听见吱吱叫了!”


    魏骥和郭延庆却不同意:“肯定不是老鼠,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老鼠?”


    “肯定是猫或者狗,它们从院墙那边跳过来,贴着墙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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