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睡熟了,微微仰起头,撅起嘴巴。


    就算在黑夜里,魏骁也看得十分清楚。


    不知道钟宝珠的嘴巴,是不是像梦里的一样好亲?


    魏骁一怔,随即又回过神来。


    他把手收回来,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魏骁,你不能再……


    他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钟宝珠,只敢低着头,盯着盖在腿上的锦被出神。


    梦里的场景,亲吻、拥抱和打滚,一幕一幕,从他脑中闪过。


    梦里的话语——


    “不许喜欢其他人。”


    “喜欢我,钟宝珠只能喜欢我。”


    “因为我喜欢钟宝珠。”


    一句一句,在他耳边回响。


    像是有人在说,又像是他自个儿在回味。


    魏骁捂住耳朵,这些话还是透过指缝,钻进他的耳里。


    怎么会?


    他竟然不讨厌钟宝珠。


    钟宝珠不是他的死对头。


    他是喜欢钟宝珠的。


    因为喜欢钟宝珠,所以有事没事,就要找他拌两句嘴,打一场架。


    因为喜欢钟宝珠,所以格外在意,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兄长这件事。


    因为喜欢钟宝珠,所以一看见钟宝珠向别人撒娇,就浑身不舒坦。


    因为……


    所以他才会得那样的怪病,所以钟宝珠一碰到他,他就浑身不自在。


    所以,他才会做那样的怪梦。


    话本里的桃花仙,竟先应在了他的梦里。


    魏骁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熟睡的钟宝珠。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钟宝珠的脸颊,却又不敢。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魏骁到底没敢下手。


    他在梦里胆大妄为,对着钟宝珠又亲又抱。


    一旦梦醒,他便心生胆怯。


    他喜欢钟宝珠,想和钟宝珠亲近,那钟宝珠呢?


    是把他当成死对头,还是和他一样?


    钟宝珠开窍了吗?


    像他一样做梦了吗?


    钟宝珠还是喜欢太子吗?


    这些问题,他都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


    怕吵醒钟宝珠,更怕唐突了、吓坏了钟宝珠。


    至少……


    得让钟宝珠像梦里一样,心甘情愿地扑到他怀里来,那才可以。


    魏骁目不转睛,定定地望着钟宝珠的睡脸,又望了好一阵。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骁身上的汗,都被风吹干了。


    魏骁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双眼酸涩。


    他太久没眨眼了。


    这一眨眼,便挤出几滴泪水。


    难得的困意,也席卷而来。


    既然如此,还是再睡一会儿罢。


    魏骁这样想着,便掀开被子,准备躺回去。


    他会克制着自己,不再唐突钟宝珠的。


    在梦里也不会。


    实在不行,他就把自己的手脚捆起来,离钟宝珠远一些。


    可就在掀开被子的瞬间,魏骁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汗水。


    黏在他腿上的,不是汗水。


    这是……


    困意瞬间散去。


    魏骁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魏骁不敢点起蜡烛,只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来到外间,借着并不明亮的天光一看,登时惊住了。


    这是什么?


    是他和钟宝珠在梦里做那种事情,留下来的东西?


    可是……


    梦里的东西,怎么会被他带出来?


    凭借本能,魏骁的心里,其实隐约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敢多想。


    他只能红着脸,同手同脚地走到衣箱旁,准备把弄脏的衣裳换下来。


    魏骁没点蜡烛,也没敢多看,打开衣箱,胡乱抓起一件白颜色的中裤,就要往身上套。


    结果好巧不巧,他随手一抓,又抓到了钟宝珠的衣裳。


    不是去年那件,特别短小的。


    是前不久,钟宝珠在他房里准备旬考,留在这儿的衣裳。


    他穿上不算太短,只是一想到,这条中裤是钟宝珠的,他就不自觉……


    回忆起梦里的滋味。


    钟宝珠的衣裳贴在他的身上,钟宝珠的腿根磨蹭他的……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又要弄脏一条中裤。


    魏骁回过神来,忙不迭换上自己的衣裳。


    换好干净衣裳,他又强忍着对自己的嫌弃,拿起换下来的中裤,瞧了一眼。


    他似懂非懂的,只觉得这东西,不能被旁人看见,更不能叫人拿去浣衣房清洗。


    万一被人看见,传扬出去,那他的一世英名……


    半世英明……


    快十四年的英明……


    魏骁这样想着,便把衣裳团了团,把脏污藏在底下,又把东西放进铜盆里。


    他得自己洗!


    魏骁端起铜盆,正准备出门。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既然他的衣裳上,沾染了这些东西,那钟宝珠……


    钟宝珠和他一块儿睡,还和他贴得这么近。


    钟宝珠的身上,是不是也沾到了?


    想到这一层,魏骁的耳根更红了,脸也更烫了。


    他怎么能……


    魏骁赶忙放下铜盆,又急急忙忙地走回里间。


    他摸黑回到榻前,探手一摸。


    果然,也有。


    这样一来……


    不能被钟宝珠看见。


    被他看见,那就完了。


    钟宝珠不仅会笑话他,还会一个劲地追问他。


    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问他这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问他……


    魏骁,你是梦见谁,才会弄出这些东西来的?


    他回答不了,更羞于面对钟宝珠。


    所以,他得趁着钟宝珠还睡着,把东西清理干净。


    魏骁下定决心,马上行动起来。


    他转身来到外间,从另一口大衣箱里,翻出干净被褥。


    所幸这几日春夏换季,府里侍从正准备给他更换被褥,只是没来得及。


    既然如此,他就自己换上罢。


    魏骁这样想着,便抱起被褥,回到里间。


    魏骁一走,半边床榻空了出来,钟宝珠就一个劲地往前挤。


    他怕冷,又怕热,所以不盖被子,只是抱在怀里。


    魏骁在榻前单膝蹲下,小心翼翼地圈住钟宝珠的手腕,把他搭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挪开。


    挪开手,还有脚。


    魏骁视线向下,梗着脖子,盯着钟宝珠裤脚下,露出来的半截脚踝。


    他知道,钟宝珠身子不好,从小被家里人娇养着长大。


    不过,他没想到,钟宝珠的身子,竟然这么弱。


    他的骨架小小的,脚踝也细细的。


    目测比手腕粗不了多少,魏骁一只手就能圈起来。


    但是……


    魏骁试探着,伸出手,收回手。


    再伸出手,再缩回手。


    钟宝珠的脚再好看,那也是脚!


    他去碰钟宝珠的脚,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不该……


    魏骁有点儿嫌弃,又有点儿胆怯。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忽然,大床那边,传来两声“哼哼”。


    魏骁一激灵,下意识回头看去。


    床前帷帐垂落,是几个好友睡前就放下来的。


    有帷帐遮掩,魏骁并不担心他们会看见什么。


    但要是他们醒了,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魏骁再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破晓,透过窗纸,隐约透出一点儿光亮。


    不行,他不能再耽搁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钟宝珠的脚踝,往外一甩。


    趁着这个机会,他就把钟宝珠怀里的被子抢了过来,丢在地上。


    钟宝珠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有所察觉,哼唧着就要醒过来。


    魏骁见状不妙,连忙拽过自己的枕头,塞进他怀里。


    有东西抱着,钟宝珠就安静下来了。


    魏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一瞥,瞥见钟宝珠身前被褥上、那一小块脏污,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还有褥子,他差点给忘了。


    钟宝珠躺在床上,压着褥子,要怎么换?


    魏骁站在榻前,定定地看着钟宝珠。


    实在不行,他泼一盆凉水上去,把钟宝珠泼醒算了。


    不行,钟宝珠身子弱,不能用凉水,要用热水。


    或者……


    迟疑良久,窗外天都快亮了。


    魏骁不敢再耽搁,干脆一鼓作气,双手按住钟宝珠的肩膀。


    钟宝珠,起来!


    你一边睡觉,一边起来!


    不许到处乱看!


    魏骁咬着牙,抱住钟宝珠,把他往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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