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项事宜安排妥当后,颜清寒便让丐帮弟子飞鸽传书给李柷,禀报抓获了朱全忠麾下虎将霍存,请示是要处斩,还是要收降,或是另作其他用处?


    不多时,飞鸽传讯,李复信:收降,让霍存替咱们潜伏在朱全忠麾下,传递重要军机。


    颜清寒收到李柷的复信,心里有数了。


    他思忖一会,独自前往后山囚牢。


    囚牢里阴暗潮湿,霍存铁链缠身,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往昔作为朱全忠麾下虎将的威风已荡然无存。见颜清寒走来,霍存咬牙切齿地怒斥:“颜清寒,你这黄毛小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让我向你们这些毛贼低头!”


    颜清寒淡淡一笑,从容地劝道:“霍将军,你本是一代虎将,却追随朱全忠这等纂唐逆贼,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岂不可惜?我家陛下李柷,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运筹帷幄胜诸葛,绝世武功超关云长,心怀天下、体恤百


    姓,志在复唐,这般明主,才值得你追随。”


    霍存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休要花言巧语!李小儿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怎配与朱王爷相提并论?”颜清寒深知霍存并非冥顽不灵,也不想整天与霍存斗嘴,占用自己处理山寨公务的时间。


    他不再与霍存谈话,回到主寨厅堂之后,让人当即挑选三百名能言善辩的弟子过来,作为轮流劝说霍存的说客。他叮嘱道:“众兄弟,你们日夜轮流值守囚牢,向霍存宣讲陛下的神勇谋略——废安氏三兄弟、预判攻、重创


    敌军;再细数朱全忠的残暴暴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他弃暗投明,投靠陛下。总之,你们每三人一组,轮流给霍存宣讲咱们陛下之英明,哪怕霍存睡着了,也要给他宣讲,让他入脑入心,直到说服他投诚为止。另外,这些


    天,你们三百兄弟,每人每餐都是好酒好肉,就在霍存面前喝酒吃肉,但不给他吃。霍存乃是朱全忠麾下虎将,素来地位甚高。他一天不喝酒吃肉,将会极其难受,再不给他洗澡,我看,他熬不过十天半个月,必定会向咱们投


    诚。”


    三百弟子应令而去。


    此后半个月,囚牢中日夜回荡着三百弟子宣讲之声:李柷的英明神勇、朱全忠的残暴不义,桩桩件件,字字清晰,如同涓涓细流渗入霍存脑海。


    起初,霍存抵触呵斥,但是,他看着前来作为说客的三百壮汉在面前喝酒吃肉,自己饿得不停地流口水。


    刚开始几天,他还能忍得住。渐渐地,他想起自己追随朱全忠所见的种种暴行,想起每次出征,朱全忠都不顾士兵死活,想起清寒山寨弟子为复唐奋勇杀敌的模样。


    如此,霍存心里的坚冰渐渐融化,对朱全忠的忠诚被怀疑取代,对李柷生出几分敬佩与向往。半个月后,颜清寒再次前往囚牢,见霍存情绪复杂且已动容,便下令打开囚牢、解开铁链。


    他诚恳地道:“霍将军,你已经看清朱全忠真面目,陛下心怀天下,志在复唐,正是你洗刷前耻、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霍存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道:“颜公子,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吗?”


    颜清寒牵来一匹骏马,真挚地道:“将军骁勇善战,若能弃暗投明,便是复唐大业一大助力,我为何要杀你?请将军暂且返回朱全忠麾下,佯装拼死逃脱,潜伏在他身边,暗中搜集兵力部署,作战计划等情报,定期传递给山


    寨,里应外合歼灭逆贼。切记,应对盘问时要狼狈愧疚,不可露出半点破绽。将军的家眷,我们会派丐帮弟子去接应出来,将军的大唐俸禄,我们会按时派人送去。陛下诏命你为忠武将军,哦,这是密诏。但是,将军一定要秘密


    保存好,切莫让朱全忠的人发现,否则,会给将军及家眷带来灾难的。”


    霍存接过密诏,认真阅看,又递还给颜清寒,深受感动,对着颜清寒深深一揖,坚定地道:“颜公子以诚待我,霍某愿犬马之劳!定不负陛下与公子所托,暗中搜集情报,助你们扫平朱全忠逆贼!至于密诏,还是留存在公


    子这里,以便保守秘密,不易被朱全忠狗贼及其麾下奸佞发现。”


    颜清寒满意点头,亲自护送霍存下山,反复叮嘱注意事项。霍存翻身上马,对着颜清寒拱手告辞,催马扬鞭朝着朱全忠大军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河东,晋阳王府,大殿之内暖意融融。


    晋王李克用端坐主位,身披貂裘,面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满脸病容。


    他手中拿着朱全忠的密信,反复阅看,嘴角不时地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稍后,李克用将密信扔在案上,咳嗽几声,看向堂下众将与谋士。


    他嘲讽地骂道:“朱全忠这头豺狼,竟也有求于本王的时候?他想与本王联手,夹击黑石谷,拿下这处咽喉要塞,打得一手好算盘!”


    其义子、十三太保之一李存勖跨步出列,躬身道:“父王,朱全忠狼子野心,绝非真心与我军合作,他无非是想借我军之力,拔掉李柷小儿安在黑石谷的钉子,事后必定会独占黑石谷,反咬我军一口!这等浅显的诡计,孩儿


    一眼便看穿了!”


    李克用赞叹道:“存勖所言极是,朱全忠是什么货色,本王比谁都清楚,这老贼背信弃义,反复无常,当年险些害死本王,此仇本王铭记于心,岂会与他真心合作?不过,他这提议,倒是给了本王一个绝佳的机会。”


    谋士盖寓上前一步,无须沉吟道:“王爷英明,朱全忠想利用我军,我军何不将计就计,反利用他一把?黑石谷乃是我们河东军进出中原之咽喉要塞,李柷小儿派秦谦驻守,扼住我军南下之路,早已是我军的心腹大患。如


    今,朱全忠主动出兵,我军便可假意联手,让梁军打头阵,损耗兵力,待两军打得两败俱伤,我军再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拿下黑石谷,顺便重创梁军,一石二鸟!”


    李克用拍案叫好道:“妙!此计甚妙!”


    他满脸的病容,竟然泛起一丝红晕。


    他激动地道:“就依盖先生之计,回复朱全忠,本王同意联手,三日后出兵黑石谷,左右夹击秦谦所部!传令下去,命李嗣源、李嗣昭率五万沙陀铁骑,星夜赶往黑石谷北侧,伺机而动,只许观望,不许贸然进攻,待梁军与


    唐军拼得差不多了,再出手夺谷!”


    李存勖抱拳道:“孩儿遵令!”转身下去调兵遣将。


    李克用走出大殿,来到朱全忠的密使面前,沉声道:“回复梁王,就说本王已调集大军,准时出兵,让梁军全力进攻南侧,我军负责北侧,一举攻克黑石谷!”


    密使抱拳拱手,转身而去。


    李克用心里暗自冷笑道:朱全忠,你想利用本王,本王便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黑石谷是我的,你的梁军,也别想活着离开黑石谷!


    此时,李振派来的使者也抵达晋阳,献上美女画像,转达朱全忠的联姻之意。


    李克用看着画像上的绝色女子,鄙夷地冷笑道:“朱全忠这老贼,竟想用美人计离间本王父子,简直是痴心妄想!”李存勖吓出一身冷汗,急于撇清关系,遂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父王,朱全忠此举可笑至极,孩儿对这等


    女子毫无兴趣,不如直接斩杀使者,与朱全忠撕破脸面!”


    李克用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可,如今正是利用朱全忠的时机,暂且隐忍,收下这女子,却不与她圆房,让朱全忠以为计策得逞,放松警惕。待拿下黑石谷,重创梁军,再与这老贼清算旧账!”李存勖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走出老远,才敢举起衣袖,抹拭额头上的冷汗。


    黑石谷,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悬崖峭壁林立,仅有一条狭窄通道贯穿南北,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家必争之地。秦谦作为李柷麾下赫赫有名的虎将,率领罗方、程定禄、尉迟复、鲁有本四员大将,统辖六万精兵驻守


    此处,扼住李克用南下中原的咽喉。


    自夺取这咽喉要塞以来,秦谦一直都是严阵以待,从未懈怠。


    这日午后,秦谦正在谷中演武场操练兵马,挥舞一对黄金锏,破空声阵阵,锏法凌厉如电。


    突然,一名丐帮弟子身着青衣,施展轻功,如同灵猫一般翻越悬崖峭壁,疾驰至演武场。


    此人单膝跪地,焦急地道:“秦将军,大事不好!眼线传来急报,朱全忠与李克用达成虚假同盟,约定三日后联手夹击黑石谷,梁军攻南侧,晋军攻北侧,妄图一举夺取谷口!”


    秦谦闻言,收锏而立。


    他哈哈大笑道:“果然来了!陛下早有预料,朱全忠兵败之后,必定会铤而走险,勾结李克用夺谷。快,传我命令,召罗方、程定禄、尉迟复、鲁有本四位将军,速来中军大帐议事!”


    “喏!”亲兵领命,迅速传召众将。


    片刻之间,四员大将齐聚中军大帐,个个神情肃穆。罗方恭敬地道:“将军,朱全忠与李克用联手来犯,我军虽有六万精兵,但面对两军夹击,兵力悬殊,当如何应对?”


    程定禄抚着胡须,沉稳地道:“黑石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可凭借天险死守,消耗敌军兵力,再等待陛下援军到来!”尉迟复、鲁有本也纷纷点头,赞同死守之策。


    秦谦摇了摇头,走到沙盘前,指着黑石谷地形,沉声道:“死守并非上策,朱全忠麾下有葛从周这等猛将,又携攻山器械,李克用的沙陀铁骑更是骁勇善战,两军合力猛攻,我军即便能守住,也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陛下


    曾叮嘱我,用兵之道,贵在智取,而非硬拼。如今朱全忠与李克用并非真心合作,只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这便是我军的破局之机!”


    众将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将军有何妙计?”


    秦谦缓缓地道:“《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朱全忠想利用李克用,李克用想反利用朱全忠,我军何不将计就计,咱们悄然放弃黑石谷,让这两头饿虎自相残杀!我军主力连夜撤离黑石谷,埋伏在谷外山林之


    中,仅留百余名丐帮精锐弟子,佯装大军驻守谷口。待梁军与晋军进攻时,丐帮弟子在山上推下滚石、擂木,佯装抵抗,推完滚石、木,便借着山林掩护,施展轻功逃遁,让两军误以为谷内仍有大军驻守,全力猛攻,届时,朱


    全忠与李克用必定会为了争夺黑石谷,大打出手,自相残杀!”


    罗方一拍大腿,称赞道:“妙啊!将军此计,堪称绝世奇谋!让这两个逆贼鬼打鬼,死伤无数,我军坐收渔翁之利,待他们两败俱伤,再挥师杀回,重夺黑石谷,不费吹灰之力!”


    程定禄点头道:“此计甚妙,既避免了我军伤亡,又能让朱全忠与李克用再次结下死仇,彻底瓦解他们的虚假同盟,李振的美人离间计也会沦为笑柄!”


    尉迟复、鲁有本也纷纷赞叹此计高明。


    秦谦沉声道:“事不宜迟,即刻部署!今夜子时,全军主力悄然撤离黑石谷,埋伏于谷外十里的黑风林,不得发出半点声响,暴露行踪。罗方,你率一万精兵埋伏于谷口东侧,待两军厮杀正酣时,截断梁军退路;程定禄,你


    率一万精兵埋伏于谷口西侧,截断晋军退路;尉迟复、鲁有本,你二人率领剩余主力,随我坐镇黑风林,伺机而动,待两军死伤惨重,便挥师杀回,重夺黑石谷!”


    “末将遵令!”四将齐声领命,立刻下去部署撤军事宜。


    秦谦又找来丐帮八袋长老郭图,沉声道:“郭长老,每逢战事,都少不了贵帮的帮忙,这次也不例外。劳烦贵派弟子,今夜留守谷口,佯装大军抵抗,滚落滚石擂木后,即刻撤离,不得恋战,务必让梁军与晋军误以为谷内有


    重兵驻守。”


    郭图抱拳行礼,朗声道:“秦将军放心,我等丐帮弟子,擅长山林遁走,定能完成任务,让这两个逆贼自相残杀!”当夜子时,月黑风高,黑石谷内一片寂静。


    秦谦率领六万唐军主力,悄无声息地撤离谷口,借着夜色掩护,潜入黑风林埋伏。


    百余名丐帮精锐弟子留守谷中,备好大量滚石、木,静待敌军到来。


    天色微亮,黑石谷南北两侧,杀声震天。


    朱全忠麾下大将葛从周率领两万梁军,携带攻山云梯、冲车等器械,抵达黑石谷南侧。


    李克用麾下大将李嗣源、李嗣昭率领五万沙陀铁骑,列阵于黑石谷北侧。


    两军遥遥相望,各自戒备,却都朝着谷口进发。葛从周立于阵前,手持横江锁龙棍,望着黑石谷险峻的地形,沉声道:“全军听令,进攻谷口,拿下黑石谷,论功行赏!”


    梁军将士呐喊着冲向谷口,攻山云梯迅速架起,士兵们攀爬而上。就在此时,谷上突然传来呐喊声,无数滚石、木从悬崖上滚落,砸向梁军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


    梁军瞬间伤亡惨重。


    葛从周见状,厉声下令:“不好,谷内有唐军重兵驻守,全力猛攻!”


    如此,梁军攻势愈发猛烈,不计代价地冲向谷口。


    此时,北侧的晋军也发起进攻,沙陀铁骑冲锋陷阵,箭矢如雨,射向谷口。


    谷上的丐帮弟子继续滚落滚石木,佯装抵抗,片刻之后,滚石木尽数耗尽,丐帮弟子立刻施展丐帮独门轻功“逍遥游”,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山林之中,不见踪影。


    梁军与晋军见状,误以为唐军已被击溃,纷纷冲入谷中,想要抢占黑石谷要塞。


    葛从周率先冲入谷中,却发现谷内空无一人,粮草军械、营帐兵马全都消失不见,顿时脸色大变,惊叫道:“不好,中计了!这是一座空谷!”


    话音刚落,北侧的晋军也冲入谷中,李嗣源看着空荡荡的黑石谷,勃然大怒道:“朱全忠那逆贼竟敢骗我!这根本没有唐军,他是想让我军与他抢谷!”


    葛从周冰冷地盯着晋军,沉声道:“我家王爷与晋王约定联手攻唐,如今谷中空无一人,黑石谷理应归我大梁所有,晋军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李嗣昭哈哈大笑,嘲讽地道:“笑话!黑石谷乃是我军率先攻破,理应归我晋王所有,梁军才该退去!朱全忠那老贼,想独占好处,简直是做梦!”


    原本的虚假同盟,瞬间破裂。朱全忠与李克用的互相算计,在此刻彻底爆发。


    梁军与晋军为了争夺黑石谷,拔刀相向,剑拔弩张。


    葛从周率先发难,长棍一挥,暴喝道:“杀!拿下黑石谷,斩杀晋军!”


    梁军将士立刻冲向晋军。


    李嗣源、李嗣昭也暴喝下令:“沙陀儿郎,杀退梁军,夺下黑石谷,进攻!进攻!”


    如此,五万沙陀铁骑与两万梁军在黑石谷内展开惨烈厮杀。


    霎时间,黑石谷内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葛从周武艺超群,舞动横江锁龙棍,连斩晋军数员大将,沙陀铁骑虽骁勇,却在狭窄的谷口难以施展,梁军凭借攻山器械,步步紧逼。


    晋军则人多势众,轮番冲锋,梁军渐渐落入下风。


    两军将士杀红了眼,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谷,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谷底的溪流。


    汴梁梁王府,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殿内烛火昏黄。


    朱全忠的案几上摊着半卷兵书,他手边的茶盏已凉透。


    自派葛从周领兵、遣密使离间李克用之后,他便日夜等候黑石谷大捷的战报,满以为咽喉要塞唾手可得,既能拔除李柷插在中原的钉子,又能借晋军之力削弱沙陀铁骑,一箭双雕。


    所以,他只是佯装看兵书,给两侧的侍卫和谋士,将领做个样子,心里却甚是得意,不时地伸手捂嘴,生怕狂笑出声。忽然,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送来密函,并且哀嚎地禀报:“王爷!大事不好!黑石谷是空谷,我军与


    晋军自相残杀,葛从周将军身陷重围,两万精锐......全军快覆没了!”


    朱全忠猛地攥紧密函,双目赤红如血,煞气翻涌,盯着密函上的字字句句,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哇”的一声,一口赤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素色锦袍。


    他扶着案几,身形踉跄,状若疯魔地怒吼,随即“噗———————”一声,又咳了几声:“秦谦小儿!李克用老贼!”殿外侍卫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朱全忠气得七窍生烟,须发倒竖,一脚踹翻身旁的铜炉,炉中炭火四溅,烧得地毯滋滋作响。


    他吐血后又怒骂:“好一个秦谦!竟敢设下空局算计本王!李克用你个老匹夫,表面结盟,背地里却想吞掉本王兵马,反咬本王一口!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谋士李振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朱全忠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李振面色惨白,心中叫苦不迭。


    他精心谋划的美人离间计,因这场惨败彻底夭折,连带着朱全忠与李克用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虚假同盟,瞬间碎成粉。于是,李振赶紧跪地叩首道:“王爷息怒,保重龙体啊!事已至此,当速速收拢残部,严防李柷小儿趁势


    北上,再图后计......”


    朱全忠嘶吼道:“息怒?如何息怒!葛从周是本王麾下第一猛将,两万精锐是我大梁的心头肉,如今尽数折在黑石谷,连尸骨都收不回来!李克用、秦谦、李柷,这三人与本王势不两立!”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终究支撑不住,瘫坐在椅上,气息奄奄。


    暴怒与惨败的打击,让他积郁成疾,彻底卧床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晋梁仇怨加深。


    殿内一片狼藉,朱全忠躺在软榻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房顶,心中恨意滔天,但又如何?!


    李振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生怕朱全忠恢复身体后,会将他满门抄斩。


    河东,晋阳王府,暖炉烧得正旺。


    晋王李克用斜倚在软榻上,身披貂裘,面色蜡黄,咳嗽不止。


    他原本魁梧的身躯因病痛折磨,已经瘦得脱形。


    他接到密报,得知梁晋两军自相残杀,死伤无数、李嗣源被俘的消息。


    他浑身一颤,一口浓痰卡在喉咙,咳得撕心裂肺,险些背过气去。


    此刻,李克用无力地捶打着榻沿,一边咳嗽,一边怒骂道:“咳咳......朱全忠匹夫!秦谦竖子!朱全忠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竟敢假意结盟,诱骗我军攻谷,致使我沙陀儿郎自相残杀!秦谦你个黄口小儿,竟敢用这般诡计算


    计本王,害我被俘大将,折我精兵,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他越骂越急,咳嗽愈发剧烈,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擦拭。


    谋士盖寓跪地苦劝道:“王爷保重身体,晋军不能没有您啊!秦谦诡计多端,梁军背信弃义,此仇日后再报不迟!”李克用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此番惨败,五万沙陀铁骑折损过半,心腹大将李嗣源被俘,晋军元气大伤。他越


    想越气,又哇哇吐血,滑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站在一旁的李存勖,看着义父气急攻心、奄奄一息的模样,低垂的眸子里,非但没有半分悲痛,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不过,这位喜欢看戏的虎将,此刻也俨然成了个戏精。


    此刻,他佯装眉头紧锁,故作担忧,俯身抱起李克用,硬是挤落泪水,连声呼唤:“义父,义父,您一定要保重啊!义父!呜呜!”哭是这么哭,心里却暗自思忖:李克用这狗贼,时日无多,晋军经此一役人心惶惶,分裂之势


    已成,正是老子取而代之,篡夺晋王之位的绝佳时机!


    只要李克用这狗贼一死,老子便可收拢残部,掌控兵权,成为河东新主,届时再图谋中原,与李祝小儿、朱全忠逆贼一较高下。


    此时,李克用微微睁眼。


    李存勖“噙泪”恭敬道:“义父,孩儿已命人收拢残部,严守河东边境,绝不会让梁军和唐军趁虚而入。您安心养病,晋军有我镇守,万无一失。”说罢,他抱起李克用,将其放到软榻上,为他拉好被子,又招手让大夫过来,赶


    紧为李克用诊治。


    李克用浑浊的眸子扫过李存勖,并未察觉他的异心,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便昏昏沉沉睡去。


    殿内众人散去,李存勖缓步走出大殿。


    黑石谷外十里的黑风林,层林尽染,落叶铺地。


    六万唐军精锐隐匿其间,鸦雀无声,连战马都衔枚噤声。


    秦谦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身披银甲,腰悬一对鎏金黄金锏,抬眼望向黑石谷方向。


    谷口烟尘漫天,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梁晋两军自相残杀的惨烈景象,即便隔得甚远,也能清晰感知。


    秦谦望着那漫天烟尘一会,忍不住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朱全忠、李克用,尔等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落入本将的圈套!两只饿虎互噬,死伤惨重,正是我军收网之时!嘿嘿,我家陛下早就预料到尔等狗贼会袭击黑石谷,


    哼!”


    他身旁的四员大将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率领骑兵,冲向黑石谷方向。


    罗方手持丈八滚云枪,急不可耐地对着秦谦抱拳道:“大哥!梁晋两军已经杀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战场上尸横遍野,我军再不出击,可就错失良机了!小弟愿率本部兵马,为先锋冲阵,斩敌将首级!”程定禄身形魁梧,手


    持八卦宣花斧,朗声附和道:“罗贤弟说得对!秦兄,下令吧,我等弟兄定要让梁晋逆贼知道,我大唐将门后裔,不是好惹的!”


    尉迟复威风凛凛,手持双铁鞭,沉声道:“秦兄,万事俱备,只待您一声令下,小弟率部截断晋军退路,让李嗣源插翅难飞!”丐帮传功长老鲁有本,手持长刀,抱拳道:“将军,鲁某愿随将军冲锋,歼灭残敌,重夺黑石谷!”


    秦谦缓缓拔出腰间黄金锏,高举过头顶,声如洪钟地下令:“全军听令!随我杀回黑石谷,歼灭梁晋残军,重夺要塞,扬我大唐国威!违令者,斩!”


    “杀!杀!杀!”


    六万唐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山林,响彻云霄。


    将士们手持兵器,策马奔腾,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地冲向黑石谷。


    马蹄踏得落叶纷飞,烟尘滚滚。


    秦谦双锏横握,策马当先。


    罗方率一万精锐,策马疾驰,直奔黑石谷南侧,截断梁军退路。


    程定禄领一万兵马,冲向谷北,封堵晋军突围之路。


    尉迟复、鲁有本紧随秦谦,率领四万主力,直冲谷内厮杀正酣的梁残部。


    唐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敌军心脏。


    此时,黑石谷内,宛如人间炼狱,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谷底的溪流。


    梁军主帅葛从周,浑身浴血,铠甲碎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


    他手中的横江锁龙棍早已崩裂,身边亲兵死伤殆尽。


    他虽有“山东一条葛”的威名,善用奇兵,可面对自相残杀的乱局,也无力回天。


    晋军主帅李嗣源、李嗣昭兄弟,也是血染征袍,气喘吁吁。


    沙陀铁骑本就擅长平原冲锋,在狭窄的山谷中却施展不开,被梁军冲杀得伤亡惨重,五万铁骑折损过半,将士们疲惫不堪,已毫无战力。


    此刻,两军将士杀红了眼,不分敌我,见人就砍,兵器碰撞的脆响,将士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惨烈至极。忽然,谷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唐军大旗迎风招展,秦谦率领六万大军如同神兵天降,突然杀入谷


    中。


    葛从周听到喊杀声,抬头望去,只见唐军铁骑席卷而来,将士们士气高昂,势如破竹。


    他顿时心如死灰,长叹一声,绝望地道:“罢了罢了!中了秦谦小儿的奸计,我命休矣!大梁精锐,尽毁于此啊!”他握紧手中残棍,赶紧夺路而逃。


    秦谦策马而至,双眼如炬,大喝一声:“葛从周,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他手中黄金锏陡然出手,双锏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劈梁军将卒。


    咔嚓!咔嚓!瞬间,一阵劈柴似的声响,他纵马而过,两边纷纷尸裂。


    李嗣源、李嗣昭见晋军大势已去,便赶紧率领残部拼死冲杀,但被程定禄、尉迟复死死围困。程定禄挥舞八卦宣花斧,斧势刚猛,连斩晋军数员小将,晋军士卒根本无法抵挡。


    尉迟复手持双铁鞭,冲入敌阵,铁鞭横扫,砸得晋军士兵骨断筋折,所向披靡。


    李嗣源望着四面合围的唐军,又看了看身边伤亡殆尽的残部,长叹一声,丟掉手中兵器,对着秦谦方向抱拳道:“我等愿降!只求将军饶过麾下将士性命!”李嗣昭见兄长投降,也只得放下兵器,率残部跪地投降,晋军残部见


    主帅归降,纷纷丢盔弃甲,束手就擒。


    罗方率骑兵在谷南侧大开杀戒。


    其罗家枪法凌厉无比,铁枪所到之处,梁军士兵纷纷倒地,退路被彻底截断。


    梁军残兵要么被斩杀,要么投降,无一漏网。


    鲁有本率部清扫战场,收缴梁晋两军遗留的军械、粮草、战马,堆积如山,收获颇丰。


    黑石谷内,梁晋残军尽数被歼,两万梁军除葛从周逃跑外,其余将卒非死即俘。


    三万余晋军或降或死,李嗣源、李嗣昭两员大将悉数被擒。


    唐军将士伤亡三千余人,但俘虏两万余人,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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