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脸一红。


    都怪某人, 把她体能消耗太多了。


    晏同殊别扭道:“我今年一定加强锻炼。”


    晏夫人一听,眼睛亮了:“说好了啊,可不能找尽借口,撒娇偷懒。”


    晏同殊竖起三根手指,坚定道:“我保证。”


    晏夫人用手帕捂着嘴笑了。


    休息够了,大家整理衣裙,迈进了相国寺。


    一家人照例从山门的小沙弥手里领了香,去大雄宝殿开始祭拜。


    祭拜了一圈,晏夫人照例去听诵经,让三个女儿随意游玩。


    今年晏良玉有裴今安陪了,晏良容要带郑克,晏同殊就带着珍珠和往年一样,四处瞎逛。


    走着走着,又到了领祈福带的地方。


    今年领祈福带的这里没有人吵架,大家都按照规矩排队,十分祥和。


    晏同殊拉着珍珠去排队,刚走过去,就看见路喜正在排队。


    路喜在这里,那不是代表秦弈也在这里?


    晏同殊下意识地就带着珍珠逃跑。


    这人自从她主动一回后,就疯了,变着花样地疯。


    她要远离秦弈。


    等跑得远远地,确定瞧不见人影了,晏同殊松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


    珍珠纳闷地看着晏同殊:“小姐,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有妖怪。”


    晏同殊语气笃定,把珍珠吓到了,她‘啊’了一声,抓住晏同殊的袖子:“什么妖怪?哪里有妖怪?少爷,你别吓我,这可是佛门净地。那妖怪不怕么?”


    “那妖怪凶着呢,连我都怕。”晏同殊拉着珍珠:“走吧,咱们再逛逛。”


    晏同殊拉着珍珠走了一节,发现自己和珍珠乱跑,跑到了饭堂附近。


    相国寺的师傅们正带着小沙弥做春糕。


    往年都是晏良容带着郑克过来做春糕,晏同殊还没做过,便带着珍珠跑了过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熟人。


    她带着珍珠跳到戒空面前,喊道:“戒空师傅。”


    为了做春糕,戒空此时双手的袖子用和僧袍同色的带子,绑了起来,正在净手。


    他看着晏同殊,清澈的眸子温润祥和,然后露出疑惑。


    晏同殊一拍脑袋,想起来今日穿的是女装,于是开口解释道:“戒空师傅,是我,晏同殊。”


    戒空那双平和的眸子闪现出讶异的光。


    “晏大人?”他迟疑道。


    晏同殊点头:“对,是我。”


    戒空将晏同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是贫僧着相了。”


    晏同殊笑着问:“戒空师傅,做春糕还需要人吗?我们可以过来帮忙。”


    “自然。”戒空无悲无喜道:“今年来的香客比往年更多,需要做的春糕也多,若是有晏大人和珍珠姑娘帮忙,自是极好的。”


    说着,戒空去一旁领了两条绑带递给晏同殊和珍珠,等两人将宽大的袖子绑好,他再领着两人来到净池处,用温热的水将手清洗干净。


    所谓的春糕,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糯米年糕的糕点。


    先采用当季的新鲜野菜,一般是荠菜和苦苣菜,洗净焯水后,加入蒸熟的糯米中,再放入石臼中,木槌反复捶打,捣成年糕,用油纸包好,一部分送给香客,一部分留给寺中弟子自己吃。


    喜欢吃甜的,可以用春糕沾红糖,喜欢吃咸的,可以切片,煮成面皮汤。


    晏同殊喜欢用相国寺的春糕沾红糖和黄豆粉,软软的年糕,配上红糖和豆粉,巨巨巨好吃。


    晏同殊和珍珠被分到的工作是,将煮好的荠菜和苦苣菜从热水中捞出,送到捣年糕的师傅那里。


    晏同殊撑着干净的木盆,珍珠用大漏勺将焯水的野菜捞出来。


    两个人抬着木盆扑哧扑哧送到捣年糕场。


    捣年糕场在一座院子里,相国寺是皇家寺庙,每年过来上香祈福捐赠香火钱的人极多,需要回给香客的春糕也多。故而都是二十多个年轻的师傅分别在两个院子里,一起捣年糕。


    晏同殊和珍珠抬着木盆刚靠近捣年糕场,便听见里面扑哧扑哧,嗨哟嗨哟的声音。


    相国寺的师傅们干劲儿十足。


    晏同殊推开门,和珍珠一起走进院子,将木盆放到指定的地方。


    她站起来,擦了擦汗。


    她这体能确实不行,这才几步路,就开始冒虚汗。


    不行,回去之后,她得补补,多吃牛肉羊肉大鸡腿。


    晏同殊再度抛弃了运动,选择了食补。


    等珍珠将木盆里的野菜倒到指定的盆里,晏同殊弯下腰和她一起去抬木盆,这一瞥眼,她看见门口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过,晏同殊也没看清楚。


    晏同殊和珍珠抬着木盆走到门外,一转身看见吴蕙在周边转悠,眼睛时不时地在身旁年轻的和尚手腕上转过。


    “吴蕙。”


    晏同殊喊了一声。


    吴蕙身子抖了一下,见是晏同殊,又立刻放松了下来。


    吴蕙笑着打招呼:“原来是晏大人。晏大人,你也来相国寺祈福?”


    “嗯。”晏同殊微微颔首:“晏家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来相国寺。你……”


    晏同殊打量着吴蕙:“你是在找人吗?”


    吴蕙表情一僵:“没、没有。”


    她垂了垂眼睑:“什么找人?老婆子我就是以前没来过相国寺,今个儿第一次来,心里好气,四处瞎转悠。哎呀,这边已经逛过了,那我先走了,晏大人。”


    不待晏同殊说话,吴蕙转身就跑了。


    珍珠嘀咕道:“小姐,这人好生奇怪。”


    “是啊,好生奇怪。”晏同殊笑了笑:“没事,她这么奇怪,迟早还会找上来的。咱们先把木盆搬回去。”


    珍珠点头:“嗯。”


    晏同殊和珍珠回到厨房,已经又熬好了一锅,两个人排队去接野菜。


    晏同殊站着,环顾四周,下意识地也跟着吴蕙将视线放在周围年轻师傅们的手腕上。


    手腕……


    是有什么标记吗?


    她虽然来过相国寺许多次,但没往人家师傅的手腕上打量过。


    唯一记得的是……


    去年过来祈福,她偶然瞥见戒空师傅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莲花烙印。


    晏同殊看向在一旁清洗野菜的戒空。


    目光往他右手手腕上飘去。


    如她记忆中那样,确实有一个莲花烙印。


    所以除了戒空,还有谁的手腕很独特吗?


    吴蕙在找谁?


    又或者说,吴蕙想让她找到谁?


    连续抬着木盆跑了七次,在第八次排队等野菜的时候,晏同殊看见吴蕙来到了后厨。


    她借口丢了东西,在各位师傅身边四处转悠着。


    远远地,晏同殊目光跟着她。


    她来到戒空不远处,慢慢靠近戒空,假装整理裙子,在戒空旁边蹲下。


    戒空安静专注地清洗着野菜,每片叶子都要翻开清洗干净。


    冬天的水冰凉,他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吴蕙的目光在同一个木盆的师傅手腕处转过,最后落在戒空的手腕上。


    待触及戒空手腕上的莲花烙印,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放大。


    她跌倒在地。


    戒空赶紧将她扶起来:“这位施主,可摔疼了?”


    “我没事。”吴蕙靠着戒空师傅站起来,虚弱道:“麻烦师傅扶我去一旁休息一下。”


    戒空点点头,扶着吴蕙来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吴蕙假作随意地问道:“小师傅,瞧着很年轻,不知多少岁了?”


    戒空双手合十:“贫僧自幼被师父收养,具体生辰不知。”


    吴蕙笑了笑:“我瞧着约莫有二十六了。”


    戒空并没有回答:“施主,贫僧要回去洗菜了。”


    说完,戒空去将双手清洗干净,重新回到了净菜区。


    吴蕙目光依依不舍地放在戒空的身上,嘴唇抖动着,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呆呆地坐着。


    晏同殊暗自琢磨。


    去年她听姐姐提过,戒空刚出生便被遗弃在了寺庙门口,从被收养的日子算,去年二十五,今年二十六。


    好巧,和秦弈一个年纪。


    晏同殊收回实现,这会儿珍珠已经将野菜盛好了,两个人用力抬着木盆,再度将野菜运送到捣年糕院。


    忙忙碌碌,快中午了,要准备斋饭了。


    晏同殊捶了捶酸疼的手臂,总算能休息了。


    不过休息前,她还有一件事做。


    晏同殊凑到前头,这里放着刚刚捶打好的年糕。


    晏同殊要了两份,和珍珠一人一份,然后又去要了红糖和黄豆粉,两个人拿着竹签,一边走一边吃。


    热腾腾的年糕,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带着野菜的清香,又有红糖和黄豆粉作为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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