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使了使眼色,珍珠和金宝将大包小包的吃的全部交给阿芙阿莲。


    晏同殊说道:“这些都是汴京城最有名的小吃,公主可以尝尝,若是有喜欢的,走之前告诉我,我多给你备一些,公主在路上也能解解馋。”


    “我回不了北辽了。”兴安公主抽噎了一声,眼睛红红的,她低着头说道:“他们让我和亲,留在汴京。”


    晏同殊轻声问:“公主不喜欢秦世子吗?”


    兴安声音沙哑,显然昨夜哭了许久了。


    她说道:“我能感觉得出来,秦云端是个温柔的人,但是我……我……我有喜……”


    “公主!”阿莲忽然出声打断兴安公主,她拆开手里的油纸包:“公主,你看,灌汤包。好香啊。”


    这会儿,兴安公主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一个联姻的公主,还是在和谈期间,她喜欢的人怎么能对武朝的官员说呢?


    兴安公主兴致缺缺。


    阿莲拿了一个灌汤包给她,她低着头,默默吃着,整个人像一只枯萎的格桑花。


    晏同殊约莫能猜出兴安公主想说什么。


    少女情怀总是春。


    兴安公主又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在草原长大,生性活泼开朗,有喜欢的男孩很正常。


    晏同殊笑道:“其实公主不必忧心。我昨日问过陛下了。我朝陛下是个宽宏大度,心胸开阔的人。他说,两国和谈是军政大事,没得让一桩婚事牵绊的。所以,一切顺其自然。


    公主和秦世子尽管相交,若是你们二人日久生情,情投意合,两国自然乐见其成。若是不成,万般姻缘皆有定数,强求不得。民心所向的和谈,也不会因为少数几个人的婚事或者反对被破坏。”


    “真的?”闻言,兴安公主眼睛一下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晏大人,你没有骗我吧?”


    “自然。”晏同殊笑着点头。


    “太好了!”


    枯萎的格桑花立刻翩翩起舞。


    兴安公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拉着阿莲的手:“阿莲,你看,我可以回家了。”


    阿莲淡淡地笑着:“是,公主。”


    阿芙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那公主,秦世子约你下午去看皮影戏,你还去吗?”


    “去!”兴安公主激动道:“我去和他说清楚,也顺便出去玩。”


    好不容易才有出去玩的机会呢。


    要不是秦世子约,耶律丞相肯定不会放她出去的。


    兴安公主这会儿一扫烦闷,心情好了起来,也有了品鉴灌汤包的兴致,她兴冲冲地咬了一口,眼睛闪闪发光:“哇,它还流汁……”


    她赶紧将汁水喝下去:“好香,好好吃。晏大人,这个真的太好吃了。我能连续吃它好几个月都不腻。”


    晏同殊笑:“有公主欣赏,是它的福气。”


    将每样好吃的都品鉴了一番,兴安公主盯着晏同殊,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冲晏同殊笑笑:“晏大人,我失礼了。一直在吃,都没顾得上招呼你。”


    晏同殊笔直地坐着:“这些吃的,都是我特别喜欢吃所以专程送给公主品鉴的。公主也喜欢,说明我们口味相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莲拿进来一张湿手帕递给兴安公主,兴安公主将细白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问道:“晏大人,今日上门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宁太妃的事,是武朝内部的‘家丑’,自然是不能让北辽使团知道。


    于是晏同殊托口道:“公主,我听闻北辽的马,比中原的更大,更强健,奔跑速度也更快,心中十分好奇。不知,能否让我挑一匹,试试?”


    “那当然可以。”兴安公主兴冲冲地起身,笑盈盈道:“不是我吹牛,我们北辽的马,是草原上长大的,就是比你们中原的强。尤其是我们这次带来的马,那个个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马就像我们草原的勇士,都是一等一的好。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晏同殊起身,拱手:“那我可就谢公主了。”


    “走。”兴安公主大方道:“我带你去骑马。”


    兴安公主走在前面,晏同殊紧随其后。


    从会客厅到马厩,中间要穿过三个院子,几乎能将北辽使团到人见完。


    晏同殊一一观察,北辽使团一共三十二人,使臣五人,公主一人,其余都是侍卫和宫女。


    昨夜那人穿的是侍卫装。


    体型高大强壮,身高超过一米八五。


    大胡子,戴着羊毛帽子。


    纵然北辽人的平均身高比之中原人要高一些,但高到这个程度的也很少。


    一路走来,晏同殊只发现了三个人。


    但这三人年龄似乎对不上。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应该上了岁数,而且那人的手背上有疤,手上的皱纹也告诉她这人的年龄不小。


    终于来到了马厩,兴安公主一匹一匹地介绍着这次带过来的宝马。


    “这匹,晏大人。”兴安公主抚摸着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这匹叫巴塔尔,是这次带来的马匹中最强壮,奔跑速度最快,耐力最好的一匹,你若能驯服它,你就是这个——”


    兴安公主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厉害?


    晏同殊来了兴趣,来到巴塔尔跟前,伸出手去摸它,巴塔尔瞧了晏同殊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躲开了她的手。


    兴安公主笑:“不管是人还是马,能力越强,性格就越高傲。”


    晏同殊了然,轻哼一声,瞪着巴塔尔。


    兴安公主捂嘴笑:“晏大人,你就是瞪死他,他也不会低头的。”


    说着,兴安公主指挥阿莲去拿了一把草料过来,用眼神示意晏同殊去拿。


    她说道:“这种草料是它最爱吃的。你用这个喂喂它。巴塔尔很通人性,它会喜欢你的。”


    “这种草料是你们从北辽带来的?”晏同殊接过草料。


    兴安公主点头:“是啊,巴塔尔只吃这种草料。”


    “和汴京的草料有很大区别吗?”晏同殊心下好奇,拿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她歪着头体会,反正没吃出区别。


    “嘶!”


    巴塔尔一声长啼,用头顶了晏同殊一下,晏同殊吓得赶紧逃跑。


    兴安公主上前一步:“不许欺负人,巴塔尔。”


    巴塔尔哼哼唧唧,不服气地瞪着晏同殊。


    晏同殊看了看手里的草料:“你生气我吃了你的草料?”


    她只是略微好奇味道的差别,咬了一小节而已。


    巴塔尔继续哼哼。


    晏同殊将草料递给它:“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好奇你的草料是什么味道了,好不好?”


    巴塔尔白了晏同殊一眼,张大嘴,将晏同殊手里的草料叼走,然后用屁股对着她。


    完了,巴塔尔真生气了。


    看来她今天是骑不了了,若真的强行骑,以她的骑术,巴塔尔肯定把她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巴塔尔性子倔,不好骑。晏大人有兴趣,骑长鹰,长鹰温顺,听话。”


    晏同殊循声看过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体型宽阔,穿着喂马士兵的服装,戴着毡帽,皮肤白净,长相英俊,是北辽人少有的白。


    若是换了身上的北辽士兵服,穿上汴京读书人的襕衫,手执一把折扇,怕是会让人以为是个读书人。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大胡子,但身高也超过了一米八五。


    他走过来,打开马厩的大门,将长鹰从里面牵了出来,然后将缰绳递给晏同殊,晏同殊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手,相对于脸的白净,手因为干粗活太多,显得十分粗糙,满是皱纹和小的裂口。


    但是,手背没有她记忆中的那道长疤。


    晏同殊接过缰绳:“您是?”


    “莽泰。”兴安公主走过来,轻轻抚摸着长鹰:“他叫莽泰,长鹰和巴塔尔从一出生就是他照顾的。他不仅会照顾马,骑术也很精湛,就连解里和莽泰较量,都甘拜下风。”


    三人正说着话,解里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目光从莽泰脸上扫过,看向兴安公主:“公主,丞相唤你。”


    兴安公主扁扁嘴。


    每次耶律丞相找她都没好事,不是训斥就是规劝。


    兴安公主冲晏同殊勉强一笑:“晏大人,我先过去了,你好好和长鹰相处。”


    “嗯。”晏同殊点头。


    兴安公主一走,解里也拱手向他告辞:“抱歉,晏大人,扫了你和公主的兴致。”


    “无事。”晏同殊笑着摇摇头。


    她本身也不是冲着骑马来的,谈不上扫兴。


    不过,已经来了,她不好直接离开,惹人注意,便牵着长鹰,在莽泰的带领下,到旁边的空地,跑了三圈。


    三圈下来,晏同殊惊呆了。


    果然如莽泰所说,长鹰很温顺,也很通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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