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下来,长鹰似乎就发现她的骑术水平并不高明了,都不需要她控制,长鹰就保持在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主打一个求稳。


    呜呜。


    晏同殊好感动。


    长鹰怎么这么乖?


    回去之后,她找莽泰要了一大堆草料,一次又一次地喂长鹰,然后对着旁边的巴塔尔哼哼两声。


    巴塔尔也哼哼回来,它显然十分不满晏同殊拿那么多草料喂长鹰,一气之下,伸长脖子对着晏同殊噗地一声,喷了她一脸口水。


    “巴塔尔!”


    莽泰冲了过来,抬起手给了巴塔尔一巴掌:“不可以对客人无理。”


    巴塔尔傲娇地转身,用屁股对着莽泰。


    莽泰笑骂道:“你这倔驴。”


    他骂完,拱手像晏同殊道歉。


    晏同殊拧了拧眉,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带着珍珠和金宝离开。


    回到马车上,晏同殊忍不住琢磨起莽泰抬手的动作。


    莽泰耳朵往上靠近头发的地方有一个圆形伤疤,像是用什么香烫上去的。


    虽然没有大胡子,手背上也没有疤。


    但是莽泰抬手打巴塔尔的动作,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


    是哪里熟悉呢?


    晏同殊一遍遍回想前夜宴会的事情。


    对方是故意吸引她注意力,发现诱她过去的计策失败,然后才找上她,将她敲晕。


    大胡子,帽子,侍卫服。


    对方的声音很低沉,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晏同殊回开封府的一路上都在回想,一遍遍地重复细节,试图想起黑暗中忽视的某些东西。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叫来了徐丘。


    她让徐丘和金宝相对而站。


    晏同殊吩咐道:“徐丘,你用手敲晕金宝。”


    “这太难了吧?”徐丘摇头道:“晏大人,小的就是一个普通衙役,没那么大的力气。一般能做到的这种程度的人,都是训练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高手。”


    晏同殊:“你假装敲晕金宝试试。”


    “是,那小的明白了。”徐丘和金宝面对面站着,微微扭动腰身,身体前倾,抬手去敲。


    “等等。”晏同殊叫停,“不要动。”


    她上前观察,眉头狠皱。


    徐丘腰上绑着棍子,他要敲晕金宝,需要身子前倾一点,他怕棍子碰到金宝,下意识地扭动了腰身,让棍子远离,才伸手去敲。


    晏同殊再度发令:“徐丘,将你身上的棍子解下来。”


    徐丘不解,但照做。


    晏同殊语气严肃:“再试一次。”


    徐丘微微扭动腰身,身体前倾少许,抬手去敲金宝的脖子。


    晏同殊敏锐地眯起了双眼。


    徐丘是衙役,衙役腰间不是佩刀就是佩棍,长期如此,徐丘养成了条件反射,故而会有这样下意识的动作,防止佩棍佩刀碰到人。


    那夜,敲晕她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微微扭动腰身,是习惯性动作。


    莽泰的腰间……


    晏同殊垂眸回忆。


    用双套结挂着一个木雕的小马和一些细碎的装饰珠子,那小马从木材的颜色上看,应当有些年头了。


    马身光滑,显然抚摸过无数遍。


    莽泰抬手去打巴塔尔,动作很轻,看似是教训,实际上只是做样子。


    是一瞬间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来不及细思。


    他是右手打,即便扭腰,身子也应该往左转动,但是他是往右。


    和那夜的人一样。


    动作特别小,但确实微微扭腰了。


    他是怕碰脏小马。


    他在马厩工作,马厩脏,小马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脏污,连细小的划痕都很少,显然他很爱惜。


    因为爱惜,所以每次都会小心,不让小马碰到任何东西,于是和徐丘养成了同样的微微扭动腰身的条件反射。


    都亭驿内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总共就四个人。


    前三个,年龄不符。


    只有莽泰年龄相合。


    那夜的人很可能就是莽泰。


    晏同殊心下暗惊。


    如果真的是莽泰,他胆子那么大,当面打晕她算计她,还敢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笑呵呵地和她聊天,介绍马儿,此人绝不一般。


    晏同殊立刻命人去寻孟铮。


    这人潜心埋伏,伪装混入皇宫,胆大包天,袭击三品命官,还与太后和明亲王有勾结,所图谋之事绝不可能是小事。


    开封府的衙役均只是普通人,若是让他们去监视莽泰,必然会很快暴露。


    只有神卫军有这个实力悄无声息的查一个人。


    很快,孟铮来了,晏同殊隐去和皇帝的那一段,只说了自己在宫中遭暗算,敲晕宁太妃逃出来之事。


    孟铮当即脸上大变,两三步上前,用目光将晏同殊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你真的没事?”


    “都过一日了,若有事早出事了。”晏同殊笑着转了一个圈:“看,健健康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吓死我了。”孟铮勉强松了一口气:“魂儿都吓没了。”


    晏同殊笑着调侃:“你可是上过战场的,听说你以前还误入敌军被围困,一人一骑浴血杀出来,那时都不怕,这点小事反而把你吓着了?”


    “这不是小事!”孟铮声音陡然拔高。


    随即,他抿了抿唇,眉宇间浮现几分疑惑,他怎么这么大声,把晏大人都吓着了。


    “我是说。”孟铮无来由地心慌:“我怕你出事。”


    “我知道,我们是朋友,你关心我。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晏同殊将自己对莽泰的怀疑说了出来:“孟大人,剩下的我可没办法了,只能拜托你和神卫军了。”


    “放心。”孟铮面色森寒:“他跑不了。”


    说完,他迈着矫健的步伐,大步离去。


    身上的铠甲发出肃杀之声。


    将莽泰交给神卫军,晏同殊继续陪着一众官员和北辽使团谈判。


    谈判的过程漫长和沉闷,晏同殊无数次想撂挑子。


    终于,熬到了两国使团初步达成了妥协,晏同殊松了一口气,她刚要离宫,路喜走了过来,笑吟吟道:“晏大人,有喜事,请您随我来。”


    “不去。”


    狗皇帝能安什么好心?


    摆明是请君入瓮,她才没那么傻。


    “哎呀,晏大人,您相信奴才,绝对是大喜事。”路喜再三劝说,但晏同殊仍然铁了心地往宫门口走,他忙道:“是律司半年晋升名单之事,皇上邀晏大人相商。”


    晏同殊止步,转身:“路公公请带路。”


    “是,是。”路喜笑着应下,引晏同殊来福宁殿。


    晏同殊站在门口气愤地瞪着路喜。


    既然是谈公事,为什么要来福宁殿?


    垂拱殿让人强占了吗?


    路喜对晏同殊的怒目视而不见,笑道:“晏大人,请。”


    晏同殊整理了一下官袍和帽子,抬步走进了福宁殿。


    “来了。”瞥见人影,秦弈轻声说道:“过来看看晋升名单有没有问题。”


    晏同殊踟蹰不前。


    狗皇帝太放荡了。


    他就穿了一件长款的单衣,扣子都没扣,大冷天的,就那么敞着。


    敞着就算了,结实的胸肌上,还留着三道若隐若现的抓痕。


    没错,是她抓的。


    不知羞耻的男人!


    见晏同殊不动,秦弈抬起身子,站直,腹肌一览无余,他声音含着几分笑意:“不过来,怎么看名单?”


    “哦。”晏同殊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书案前,在离秦弈两步远的距离,伸手去将名单够过来。


    秦弈挑了挑眉,也不阻止她。


    晏同殊查看名单,姐姐和良玉都在。


    名单旁边标注了各自在这半年立下的功劳。


    姐姐和良玉居于前列,这次的晋升是实打实凭本事上的。


    她再看其他人,都十分优秀。


    半年的晋升名单,良玉和姐姐都能上,但是再过半年,也就是一年期的晋升,可就难了。


    这些律司的女史们个个都是干劲十足,能力强悍之人。


    律司最高位比照尚书设立的尚任一职的竞争,绝对白热化。


    晏同殊将名单放回案上:“皇上,名单没有问题。”


    “是么?”秦弈上前两步,靠近晏同殊,晏同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怒问:“你不冷吗?”


    “朕不冷啊。”秦弈弯腰,和晏同殊平视:“但朕的晏卿,好像有些热,脸也有点红。”


    狗皇帝。


    晏同殊握紧了拳头,想打人。


    秦弈在她发飙前站直身体,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避免晏同殊踹他。


    他嘴角含笑,缓缓开口道:“晏同殊,这份名单,朕给你两个选择。”


    晏同殊沉吟片刻,开口道:“皇上,假公济私非明君所为。”


    “一。”秦弈嗓音发紧,略带紧张:“朕批了这份晋升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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