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百姓却被吓得立刻避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真空圈。
他一张脸毫无表情,双眼透着寒意,却空洞无神,整个人笼在一层阴郁之中,瞧着精神不正常。
衙役们将牧翼直接戴上镣铐。
晏同殊看向珍珠:“你站在这里,不要跟过来。”
“啊?哦。”珍珠反应了一下,立刻点头应下。
晏同殊走到牧翼面前,冷声问:“牧翼,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牧翼垂下眸子,一言不发。
晏同殊打量着牧翼,抽出他腰间防身的木棍,撩开麻布,里面是两头剥皮去头去内脏的牛。
牧翼眼珠微微一动。
晏同殊将木棍探入牛腹,左右拨弄,果然触到一些异物。
“徐丘。”晏同殊命令道:“拿家伙,过来帮忙。”
“是。”
两个人齐心协力,将牛肚子上的肉掀开。
一块块被包裹起来渗着血的怪异物被用棍子刨了出来,啪嗒啪嗒落在尘土里,渗着暗红的血渍。
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溃逃。
最后。
啪!
清脆地一声。
有金属落地的声音。
晏同殊拿出布帕垫在手上,将这最小一个布包打开,滚出来一个油纸包。
油纸拆开,里面是玉扳指,银锭子,金叶子,金腰带扣,银票等等。
全都是被分尸的受害者的财物。
晏同殊来到牧翼身边,直视他的眼睛:“这些哪儿来的?”
牧翼长着一张方圆脸,高鼻梁,厚嘴唇,看着特别忠厚老实。
他垂下头,声音沉闷:“抢来的。”
那就是认罪了。
晏同殊吩咐道:“押回去。”
左右衙役:“是。”
晏同殊回到马车边,珍珠背对着凶手。
她不是不敢看凶手,她是不敢看那一个一个的包袱。
血淋淋的,太可怕了。
一行人迅速回到开封府。
秦弈远远地见衙役手里押着一个人,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将手上的奏折放到一处,带着路喜来到公堂后面旁听。
晏同殊坐在主位上。
冯吉恩闻讯也赶了过来。
堂威声响起,牧翼被押了上来。
晏同殊一拍惊堂木,冷声喝道:“牧翼,牛肚中被掏出的断指残骸,是谁的?”
牧翼跪在地上,垂着头,镣铐哐当作响,声音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是布商吴舟。”
晏同殊表情严肃:“他如何在牛肚之中?”
牧翼道:“昨日夜间,吴舟在南街河畔闲逛,我趁其不注意,从后用棍子敲晕了他,然后将其绑了起来,装入麻袋之中,背回家中杀害,将其身上的财物全部搜刮干净,再将人分尸,重新装入麻袋。今日和章巷牛衙的伙计交接时,将尸块藏入牛肚中,想要出城抛尸。”
晏同殊又问:“蒋晗,余惟筑等人是你杀的吗?”
牧翼:“是。”
晏同殊:“既如此,你从头交代是如何犯罪的。”
牧翼认罪很干脆,但是让他交代犯罪经过就不说话了,不管怎么问都只是一味沉默。
晏同殊眯了眯眼:“你在回避什么?”
牧翼再度沉默着。
冯吉恩开口道:“牧翼,你就算不交代犯罪过程,晏大人亲自带人将你人赃并获,你死罪难逃。”
牧翼还是沉默着。
他心存死志,毫无生念。
晏同殊翻阅卷宗,目光落在那串虎骨手串上。
牛衙里找不到对应执勤的嫌疑人,是有人说谎。
那蒋晗这里找不到对应的嫌疑人呢?
晏同殊缓缓开口道:“这颗骰子不是虎骨做的,你骗了蒋晗。”
“不、不是。”牧翼猛然抬起头,嘴唇泛着乌青。
晏同殊打量着他的身形,牧翼是猎户,身材确实很好,哪怕罩着衣裳,也能瞧出那饱满的胸肌轮廓。
蒋晗画卷上的牧翼身材修长,体型高大。
但实际上的牧翼约莫只有一米七,甚至不到。
蒋晗画的是他想象中更完美一些的牧翼。
晏同殊声音笃定:“你是。”
她抚摸着这颗珠子,字字如刀:“你不止骗了蒋晗这一件事情,还骗了他很多。在你和他的感情里充满欺骗,所以,你敢认杀人,敢去死,但是不愿意撕开自己虚假的一面,暴露自己龌蹉卑劣的一面!”
牧翼拼命摇头:“不,不是。”
“你是!”晏同殊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牧翼,将他往绝境上逼。
晏同殊声音沉冷:“就像刚刚,你敢承认杀人,但是不敢承认奸杀。否则,你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将人敲晕带回家再掐死,直接当场打死再带回家不行吗?你欺骗了你的爱人,背叛他,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不是!我没有!”牧翼猛然抬头,眼眶赤红,嘶声吼道,“是蒋晗骗了我!”
为了逼牧翼开口,晏同殊故意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牧翼的身上,冤屈与愤怒如烈火烹油,灼烧着牧翼每一寸血肉。他想辩解,想呐喊,想证明自己不是卑鄙小人。
他杀人,是因为那些人都是薄情寡性,背信弃义的小人。
是伪君子,是骗子。
他不是!
他没有骗人!
牧翼大崩溃,终于在哭泣中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和蒋晗的认识是一场意外。
当时他才十七岁。
蒋晗二十。
那天他被人雇佣给酒楼送鹿,蒋晗瞧见了他,他为人木讷,不善言辞,素来不招人喜欢,就连他爹娘都更喜欢能说会道的二哥。
牧翼也不知道蒋晗看中了自己什么。
反正,那天蒋晗拿着酒杯从他身边过,佯装不小心,将酒全洒他心口上了。
那是夏天,他怕热,穿得很少,衣服只遮住了前胸后背。
蒋晗的演技很糟糕,牧翼能看出他是故意的,但是,蒋晗身着富贵,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他这种泥腿子,不敢惹,也惹不起,便没有作声。
蒋晗借口给牧翼擦酒,手在他的胸前肆无忌惮地摸着,牧翼很反感,推了蒋晗一把。
蒋晗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跟着他,一路跟到酒楼外面,拿出二两银子,非要赔他。
二两银子太贵重了,牧翼不敢要,蒋晗便说:“兄弟,我听你刚才和酒楼老板的对话,你是猎户?”
牧翼点头。
蒋晗笑道:“兄弟,你看这样行不?我呢,从小爱打猎,但家中父母管得严,不让我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你要是觉得这钱太多了,你教我打猎,成不?”
牧翼问:“为什么找我?”
“我不是汴京本地人,这不是做生意才过来的吗?在这,不认识几个人,更何况猎户?”蒋晗目光垂下,透过牧翼的领口,窥着里面让他痴迷的肌肉:“哎呀,兄弟,我家里父母管得真的很严,就只有出来跑生意的这段时间能开个小差,你就帮我吧。求你了。”
蒋晗央求地看着牧翼。
牧翼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讨喜的人,身边的人都不喜欢他。
哪怕是村里打猎让他帮忙,明明是出一样的力气,但是他分到的东西却是最少的,还都是边角料。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需要他,求他。
牧翼心里一软,下意识便答应了。
然后两个人约定了时间。
一来二去,打猎了几次,两个人就熟悉起来了。
不过,蒋晗总是避着人,不愿意见其他人,有其他人出现也假装和牧翼不认识。
牧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蒋晗只说怕风声传出去,让家里人知道他偷偷在汴京打猎,不让他来了。
他这么说牧翼就这么信了。
次数多了,两个人熟稔了,蒋晗经常会给牧翼带些吃的喝的,两个人如朋友一般相处。
牧翼偶尔会想,果然是有钱家庭养出来的少爷,教养,学识,气度,就是和他们这些穷人不一样。
他们更平易近人,更有气质,更有见识,也更聪明,更厉害。
牧翼内心自卑,便越发地崇拜蒋晗。
不过牧翼偶尔还是觉得和蒋晗相处有些不舒服。
例如,蒋晗时不时地会在他身上乱摸,还会在喝酒后,用手帮他解决生理问题。
当然,他看蒋晗难受,也会帮蒋晗解决。
一次醉酒后,他迷迷糊糊就和蒋晗做了。
第一次之后,牧翼觉得太荒唐了,就躲着蒋晗。
蒋晗隔三差五地找他,还说兄弟之间很正常。
牧翼没朋友,家人也不喜欢他,他太孤独,就默许了蒋晗继续靠近。
然后有了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牧翼也渐渐觉出了乐趣,开始沉迷。
两个人的第一次关系转折发生在牧翼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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