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毛就炸毛。


    谁让他说她撒……


    撒谎?


    晏同殊赫然看向秦弈:“你说……撒谎?”


    秦弈眯了眯眼,默默移动椅子,离她远一点:“不许踹人。”


    “你说得对。”晏同殊端着小蛋糕,站起来:“怎么可能都对不上?不可能都对不上,除非……有人撒谎。”


    这就是思维盲点。


    “珍珠,徐丘。”


    晏同殊端着小蛋糕,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人:“走,咱们去牛衙。”


    秦弈气笑了。


    耍诈是吧?


    借口查案,报复他,将小蛋糕全拿走,不让他吃!


    晏同殊,你给朕等着!


    老规矩,金宝驾马车,晏同殊带着珍珠和衙役们来到东南喜巷二十三号那家牛衙。


    晏同殊找到牛衙的监司,令他将她上次筛选出的三人,张磊、刘洋、陈勇,叫过来。


    三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晏同殊盯着三人,眉峰冷硬。


    珍珠将上次整理出的排班表打开,展示给三人。


    晏同殊沉声质问道:“这表上所载时段,是你们三人当值?”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晏同殊身穿官服,上绣蟒蛇,绝对是大官中的大官,三人心中战战,连连点头。


    “确定——”晏同殊语调骤然拔高,强调道:“在这上面标注的每个时间段内,都是你们自己亲自运送牛肉出城?”


    张磊、刘洋拼命点头。


    陈勇则眼神飘忽,没有立刻回答。


    晏同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说,是你亲自运送牛肉去的运州吗?”


    “小人……”陈勇喉结滚动,嗓音发颤,下意识偏头去觑张磊、刘洋的方向。


    晏同殊向左一步,挡住陈勇视线,声音越发凌厉:“当着本官的面还想串供,你们当本官瞎了吗?!”


    晏同殊厉喝道:“说!是谁替你们运送的牛肉!”


    陈勇浑身一哆嗦:“是牧翼。”


    监司一听,勃然变色。


    牛衙分派下去的差事,这些人竟敢私自转手他人!


    “谁让你们擅离职守的!”监司怒目圆睁。


    陈勇面如土色,嘴唇抖得厉害:“没……没人……”


    张磊见事发,懊恼地埋下了头。


    刘洋则一脸懵。


    咋的?


    还真有别人啊?


    晏同殊目光凌厉,逼问道:“说!为什么让别人代劳。”


    陈勇低着头,不敢直视官威,胆战心惊道:“其实,很多人都这么做。”


    监司抬腿便是一脚,将陈勇踹翻在地:“晏大人问你为什么,不好好回答,还敢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这一脚踹得极重,踹得陈勇连连哀嚎。


    监司怒火攻心,冷喝道:“说!”


    “我说我说。”陈勇哭着说:“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牛衙给的工钱多,运送一趟牛肉,是外边工钱的两倍有余。一开始,小人也没想偷懒,就好生运输。奈何这送牛肉要求太高了。刚杀了就要往外运,一路之上脚不停歇就要到运州,一天之内往返两城。小人和张磊熬了几次之后熬不动了,常常在一起抱怨。


    有一次,小人和张磊在运送途中遇到了别的牛衙的人,两边聊了几句,小人就随口抱怨了几句。那兄弟就跟小人说,小人傻,有的是轻松的法子不用,非要辛苦自己。小人好奇,就拿了点饼喊对方大哥,问对方什么轻松的法子。对方便给小人指了条路,说可以将活外包出去。”


    陈勇咽了咽唾沫,继续道:“于是,小人和张磊有时候犯了懒,不愿意送货的时候,就将活外包给了猎户牧翼。猎户嘛,打猎靠时节靠运气讨饭吃,不稳定。那深山老林的,还容易受伤,有时候赚的钱还不够买医药费的。所以牧翼也乐意,不过,为了节约钱,我们是两个人出一份钱,让他一个人送。运州的路最不好走最远,刚好他老实也不怕吃苦。”


    “混账东西!”监司又是一脚踹去,“朝廷给你们俸钱,便是让你们这般糟践的!简直岂有此理!”


    监司骂完,黑着脸看向张磊:“还有你!”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张磊连连磕头求饶:“大人,真不是小人和陈勇两个贪心偷懒,是家家牛衙都有人这么赚差价啊。接活的也不止牧翼,还有许多……许多……”


    张磊不提别家还好,一提,监司脸色就更难看了。


    还敢攀扯旁人。


    届时彻查起来,家家都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他是既丢人,又受罚,还得罪人。


    晏同殊不知道监司那么多心理活动,只关注案子,追问道:“那牧翼是猎户?”


    陈勇张磊齐齐点头。


    晏同殊:“你们怎么认识他的?”


    陈勇重新跪好,道:“是章巷那家牛衙的大哥,王勤介绍的。他说他们牛衙的监司大人爱吃野味,那牧翼经常去牛衙送野味,一来二去就熟了。他们老早便觉得送牛肉太累了,一直想找个人接手,刚好看到牧翼过来送野味,身体强健,体力强,又穷,便试探着问他干不干。


    没想到牧翼一口就答应了。之后,但凡谁当值的那日有事,或者说犯懒了,便会提早和他定时间。等咱们将牛肉运出牛衙后,在牛衙前边人少的巷子里将驴车给他就行。”


    张磊补充道:“一开始,王大哥他们也不放心,交给牧翼的活不多,时间长了,牧翼接的就越来越多。但监司大人明鉴,咱们绝对没有次次都让牧翼送。实在是家中有事脱不开身,或者身体不舒服,才让那牧翼顶上。”


    说到这,张磊恶狠狠地剜陈勇一眼。


    蠢货。


    一点定力都没有,别人一问就心虚了。


    说别的就说别的,还非扯什么犯懒,连给自己脱罪都不会。


    蠢死了。


    第130章


    晏同殊垂眸。


    章巷是三家中的第二家。


    看来, 就是牧翼了,因为三家都有人找牧翼代班, 所以她推算的时间段内一直有交叉,但却没有完全符合的嫌疑人。


    晏同殊继续问:“牧翼可打过大雁,鹿之类的?”


    陈勇摇头。


    张磊这会儿却瞧出来了,这最年轻的大官,不是来查他们外包的事的,是来查别的的。


    他现在东窗事发,最好能帮这大人一把,说不定能从轻处罚。


    张磊立刻道:“小人知道。那牧翼力气大,但箭法不准,为人木讷老实, 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所以,他当猎户赚不到多少钱, 平常也就设点陷阱, 捉些野兔野鸡。但是他人老实, 肯卖力气, 平常猎户们需要打大型动物的时候, 会叫上他帮忙, 也会分他一些,像鹿肯定分给他过,大雁就不知道了。”


    晏同殊:“老虎呢?他们有打到过老虎吗?”


    张磊摇头:“大人莫开玩笑,那老虎是山里的大王,猎户们看见跑都来不及,哪敢打它?”


    晏同殊皱眉:“现在牧翼在哪?”


    张磊摇头:“这个时间点,说不好, 可能在家,可能在打猎,也可能干别的活去了。牧翼穷,经常要奔波各处打零工。”


    奔波各处,那偶遇受害人,随机犯案便对上了。


    这时,陈勇弱弱举手道:“应该准备出城了。”


    晏同殊目光凌厉扫向他:“你怎么知道?”


    监司目光更是如要杀人一般。


    陈勇嘴唇发抖地说道:“今日该我送牛肉了,前儿个,我犯懒,所以去问牧翼能不能给我代班,他说他今日已经接了章巷的活了,现在看天色,应当已经在准备出城了。”


    晏同殊立刻叫上珍珠和衙役去城门堵人。


    一行人押着陈勇,紧赶慢赶来到城门口。


    晏同殊从马车上出来,果然看到有一个壮硕男子正驾着驴车排队等出城。


    晏同殊指着那男子问陈勇:“他可是牧翼?”


    陈勇连连点头:“对,没错,他就是牧翼。”


    徐丘刚要带着衙役去拿人,晏同殊一把拉住他:“等等,不太对。”


    徐丘止步,顺着晏同殊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队伍移动。


    牧翼从驴车上下来,来到驴车前面,拉着驴绳,让驴子往前。


    两头驴齐齐挣动,没拉动车,然后嘶鸣一声,在牧翼驱策下奋力前拉,车轮咯吱作响,终于缓缓转动。


    晏同殊脑海中比对起见过的两次驴车拉货。


    两头驴能拉动的重量,刚好就是两头牛放血剥皮去头去内脏的重量,是以每次起步,驴都十分费劲,但都能顺利起步。


    但是牧翼这次,驴不仅起步没拉动,甚至板车动了一下之后往后退了一步。


    晏同殊目光凌寒。


    好家伙。


    又犯案了。


    她沉声命令道:“现在去,拿下他。”


    “是。”衙役们一起冲了上去。


    牧翼见官差直奔他而来,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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