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秦弈问。


    晏同殊眼神飘忽:“担心肯定是真的。”


    秦弈嘴角微微上扬。


    晏同殊说完,又撇清道:“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相互关心很正常。”


    秦弈上扬的嘴角迅速下拉。


    晏同殊将手里的梨放到一边:“你不喜欢吃梨,那吃别的。”


    晏同殊拿出手帕,将手里的梨汁擦干净,从果篮里,拿出一个白瓷盅,打开,里面的红枣银耳汤还热着。


    晏同殊将瓷盅放到一旁,又从果篮里端出一个竹盘。


    竹盘上面放着盖子,打开,是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蛋糕上有个缺口,是进殿前,验毒的太监试吃留下的。


    晏同殊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蛋糕送到秦弈唇边:“尝尝,这个是蜂蜜无水蛋糕,很好吃的。”


    说完,晏同殊抿了抿唇。


    秦弈眼前闪过高烧时梦中的画面,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真实柔软的触感。


    太真实,真实得他差点以为不是梦。


    但怎么可能不是梦呢?


    如果不是梦,晏同殊怕早就避他避得远远的了。


    他别开视线,张口含下蛋糕,绵软清甜,入口即化。


    晏同殊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嗯。”秦弈垂眸。


    晏同殊将勺子递给他,秦弈眸子动了动:“手发软。”


    “那我喂你。”晏同殊放下蛋糕,端起银耳汤:“先喝点汤,高烧后,蛋糕不宜吃太多,所以我只带了一小个,如果你以后想吃,和我说一声,我再给你带。”


    “嗯。”秦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一勺一勺,很快银耳汤喝完了,小蛋糕也吃了一半。


    晏同殊笑道:“那你好好养病,我去开封府上值了。”


    秦弈开口道:“分尸案查得如何了?”


    “已经有眉目了,我想很快就能出结果。”晏同殊将昨日查到的线索一一娓娓道来。


    秦弈专心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其实他不是想听案子,他知道晏同殊的能力。


    他只是想让她多陪他一会儿。


    末了,晏同殊起身告辞,秦弈忽然开口道:“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抿了抿唇:“我这病怕是这两日都好不了。”


    “嗯?”晏同殊疑惑地看着他。


    他睫毛微动:“我明日还想吃蛋糕和银耳汤。”


    晏同殊愣了一下,扬唇一笑:“嗯,那明天给你带。”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先叫来徐丘询问查得如何了。


    徐丘道:“除了蒋晗,余惟筑之外,其余五名死者有没有断袖之癖,暂时没查清,不过其中两人在汴京所住的客栈老板说,他们在居住期间,时常外出,身上经常沾染有脂粉气,偶尔还有会有一些打扮妖艳的男人过来寻他们,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死者在汴京寻欢作乐,在汴京养男人,对方可能也有身份,可能只是普通男倌。


    甚至,死者的情人也有妻子孩子。


    所以这些人哪怕知道有命案也不肯站出来暴露自己。


    而那些死者死亡时间太久,又是外地人,怕是当时见过他们的人都不记得了。


    晏同殊摇头叹息。


    徐丘继续道:“我们根据受害者的信息,查了他们在汴京的往来商户,柳崚说酆奉酷爱吃牛肉,羊肉,牛奶和面饼。其余的五名死者,有两名有托人帮忙买过牛肉,但都不是在一家牛衙买的……”


    晏同殊敏锐追问:“不是一家?”


    徐丘点头,继续道:另外三名,并不爱吃牛肉,也没有买过牛肉。”


    没有?


    是他们的推测方向出问题了?


    晏同殊问:“那他们在汴京的住所呢?”


    徐丘拿出一张地图,放到公案上,将八名死者在汴京的暂住地都标记出来。


    酆奉,余惟筑都是租房。


    其他人是暂居客栈。


    客栈分别处于不同的位置。


    晏同殊将这八个地方连起来,这些住址,距离不近,但也不远,都在东南那一片次繁华的地带。


    最繁华的地方,吵闹,而且房租贵。


    这些商人都是做生意的,有钱,但也不是顶尖有钱的,又有一些不为外人知的癖好,在次繁华区寻个舒服安静都相宜的客栈说得通。


    这一片有三家牛衙。


    三家?


    牛衙的工作相当于现代烟草局正式编制了,这种工作是要花钱托关系才能上的,十分枪手。


    如果凶手真的是送牛出城门的人员之一,应当是牛衙内部的长期稳定人员。


    这种人员不可能兼任三家牛衙的工作。


    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么一大片区域内活动,挑选受害人,并最终顺利出城,抛尸荒野?


    真的是他们猜错了,和牛肉无关吗?


    晏同殊站起来:“走,我们去这三家牛衙看看。”


    徐丘应声:“是。”


    金宝驾车,晏同殊和珍珠坐马车,徐丘前方带路,一行人先根据徐丘的调查结果,来到夏鹤给余惟筑买牛肉的牛衙。


    也就是晏同殊买牛肉的那家。


    牛衙门牌上写着,东南喜厢二十三号。


    晏同殊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要调阅牛衙的执勤表,很快,牛衙的书吏将值勤表拿了过来,晏同殊按照那四个死者暂时可以确定死亡日期的尸体推算被抛尸时间,查阅当时送牛出城的人。


    推算的抛尸时间不确定,最多只能在死亡时间后的几日内寻找。


    这所牛衙运送牛肉出城的人总共有五名,所有的排班都是这五人轮换交叉排班。


    四个死者的抛尸时间段内,能锁定的有三人。


    中间不只死者的抛尸时间段没有一个当值人员,四个时间都在。


    而且,就算时间对上了,地点也对不上,这家牛衙供给运州和鞅州两个地方。


    给夏鹤送牛肉的人甚至不负责运送牛肉出城。


    奇怪,太奇怪了。


    晏同殊此刻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晏同殊将值勤表上查到的信息记录下来,交给珍珠,从档案室走出来,又将给夏鹤送牛肉的彭周叫出来问话。


    对方闻言一头雾水,显然什么也不知道。


    晏同殊问:“你有和别人聊过夏鹤的事吗?”


    彭周尴尬一笑:“平日里无事,确实爱聊些闲话。这,这不都正常吗?哦,对,我之后去附近送牛肉,还看见那漂亮小少爷在外边哭哭啼啼,可伤心了,好像是被人辜负了。”


    晏同殊:“你这个也对外聊了?”


    彭周挠挠头:“无聊嘛,什么都说。”


    晏同殊:“有哪些人知道?”


    彭周:“那可多了,咱衙门里的人整日瞎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保不准还往外聊了不少。”


    晏同殊将听彭周八卦过的人找了过来,那家伙,一传十十传百。


    八卦满天飞。


    她无奈了,只能去杀牛的地方再看看。


    杀牛的地方虽然经常清洗打扫,但因为是固定在此杀牛,腥味仍然很重。


    此刻罗毕正在杀牛。


    晏同殊走过来,罗毕看到她的官服,赶紧行礼,晏同殊让他起来,笑道:“今日杀牛这么早?”


    “唉。”罗毕挠挠头,感叹道:“这不是快过节了吗?鞅州那边的有钱人就好这一口,需求量大。而且,这个时间点,价格也高,所以就早点弄,晚上好赶在城门关闭前,送出去。”


    晏同殊问:“我上次来买牛肉的时候就想问了,罗兄弟,你杀牛的技法如此精湛,练了很久了吧。”


    “那当然。”无论是谁,只要说到自己擅长的,那都是十分骄傲的,罗毕自然也不例外,他抬了抬下巴:“不是我吹,我爹是杀猪匠,我七岁就跟着他杀猪了,十六岁进牛衙,刚开始上手就比别人快。”


    “你这技术如此精湛,平常会有人参观吗?”晏同殊继续问。


    “参观?那倒是没有。”罗毕自豪道:“不过有很多人想偷师学艺,他们也不想想,这杀牛是要练的,光看哪儿能会啊。他们啊,最多就是站在一旁看看。”


    晏同殊:“这种人多吗?”


    罗毕:“多啊,怎么不多。大人,我和你说啊,这别说杀牛了,就是寻常村子里杀猪,那围观的人都多。咱这牛衙,平常送什么饭菜啊,收潲水啊,倒夜香的之类的,碰着咱杀牛,那都爱蹲一旁看,有时候看得都忘了正事。不过,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不是真的爱看,他们是心里馋肉,所以用眼睛解解馋。”


    晏同殊一边琢磨一边问:“咱们牛衙杀牛的都干了很多年了吗?”


    “自然。”虽然不明白晏同殊问这个做什么,罗毕还是诚实相告:“牛衙是个肥差,偶尔还能蹭到点内脏啊,边角肉之类的,能在牛衙继续干,绝对不会走。咱们这些杀牛的手艺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技法精炼,只要身体还干得动,绝对不会走。像我和王治,是最晚进牛衙的,都至少干了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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