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凶手分尸的手法,第一次很粗糙,第二次略微粗糙,第三次才有明显的进步,到第五六次,才能算得上熟练,切割的刀法顺畅,显然时间对不上。


    还有死者居住的地方离得那么远,什么人能在这么多地方流连,偶遇这些死者,将他们杀害?


    晏同殊感觉自己脑袋快炸了。


    原本以为已经有了眉目,马上就能抽出来了,现在一看,还是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问完罗毕,晏同殊离开牛衙,去下一家。


    这家查完资料,晏同殊便离开了。


    对不上。


    这家牛肉的对接州府,没有运州。


    第三家。


    晏同殊查阅资料,查出来的第一家相差无几。


    能从抛尸时间段内锁定人吗?


    能。


    锁定了三个。


    但有每个时间段都符合的吗?


    没有,都是交叉的。


    即便是交叉的,地点也对不上。


    一个牛衙负责的至少两个州府,这家也是如此,除了运州,还是并州。


    晏同殊头疼。


    线索又断了。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一边整理案件资料,一边颅内风暴。


    从头理。


    八名死者,能确定的三人,有相同点,商人,断袖,有妻有子或者议亲,均对情人薄情。


    凶手有更好的杀人手法不用,却采用了亲近型杀人手法的从正面掐脖掐死。


    其中四个能从大腿内侧的淤青和腐烂程度,可能生前或者死后受到过侵犯。


    凶手很可能是曾经被男人抛弃伤害的情人,因为心理创伤,见到寡情薄幸的男人,便会受刺激,想杀人。


    那些被抢走金银财宝银票,一直没有出现在市面上,凶手没有兑换,应当还过着清贫的生活,所以真实杀人的目的并不是劫财,是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恨。劫财只是顺势而为。


    牛衙的人运送牛肉出城的时候,因为血腥味重,衙役检查不严,极其容易过关。


    所以目前推测出来运送尸体的方式是,分尸,将尸体藏于牛肚之中,送牛出城门后,再趁夜抛尸。


    逻辑都通,但是找不到能满足所有作案条件的嫌疑人。


    晏同殊抓头。


    任何作案都有动机。


    凶手是发泄怨恨杀人。


    那让他遭受刺激的人是谁?是什么促使他选择杀人作为发泄的手段?


    晏同殊琢磨。


    八个人中最特殊的是第一个死者蒋晗,因为是第一个,留下的痕迹和线索最多。


    蒋晗身上的淤青和掐痕也是最多的。


    手臂,腰,臀部,大腿内侧,小腿,均有掐出的淤青。


    “手臂,腰,臀部,大腿内侧,小腿……”晏同殊反复念着这几个地方:“珍珠!”


    “啊?”一直闭着眼睛偷偷打瞌睡的珍珠惊了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晏同殊招招手:“你站过来。”


    珍珠走到晏同殊身边,迷茫地看着晏同殊。


    晏同殊隔空比划着,手臂,腰,臀……


    晏同殊又让珍珠转过去。


    “大腿内侧……”


    “小腿。”


    “臀?”


    其他的死者都没有这些痕迹。


    但有被侵犯的痕迹。


    凶手如果真的是被人抛弃,导致的心理极端化,开始杀人,为什么要侵犯?


    为什么?


    晏同殊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第129章


    他在重复自己的第一次杀人路径!


    在不断回忆和找回当时的感觉!


    对, 大部分凶手都会不断重复自己成功作案的路径,尤其本案的凶手还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而其他人都是草草而过, 只有蒋晗,是凶手真的认真在做的,所以蒋晗身上才有那么多痕迹。


    他认真在做,是因为他对蒋晗有感情。


    是真情实感地被辜负,所以悲愤交加下杀人。


    晏同殊紧急翻找蒋晗的资料。


    找到了。


    蒋晗死前刚和未婚妻定亲。


    蒋晗不肯将自己的情人公开,就是为了相看门当户对的妻子,如今妻子定下,便想和情人分手,然后情人受了刺激,怒而杀人。


    晏同殊站起来:“走, 珍珠,去官舍。”


    晏同殊坐马车来到官舍,通禀后, 来到了冯吉恩的房间, 开门见山问:“冯大人, 对于蒋晗, 你还有哪些了解?他性情如何?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花啊之类的, 对男人有什么特别倾向性的癖好吗?”


    侵犯男人的gang门,凶手是两人性关系中,攻的那个。


    第一次分尸,分尸粗糙,且都是不好分切的部位,从断裂口来看,是直接砍断的, 凶手力气也很大。


    冯吉恩被问懵了。


    这些他没有考虑过,所以没怎么注意。


    冯吉恩仔细回忆,不行,记忆太模糊了。


    “那蒋晗的那个情人呢?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他对朋友调侃的时候还有没有透露别的?例如送过什么礼物之类的。”晏同殊急切地追问。


    “哦——”冯吉恩瞳孔放大:“有一个,蒋晗家是开酒楼的,他每次去汴京,都会打包酒楼的特色糕点枣糕和烧鸭带过去,他的朋友们都猜是他那个小情人爱吃。”


    晏同殊双手捂头。


    这点线索不够啊。


    晏同殊放开脑袋,深吸一口气。


    去运州吧。


    去蒋晗家里仔细搜查。


    她就不信,恩爱缠绵的情人,蒋晗不会在家里留点回忆之类的。


    珍珠金宝不会骑马,不能带。


    晏同殊回府衙交代衙役们继续查死者的行踪,又交代珍珠明日将银耳汤和蛋糕交给路喜,然后挑选了两个衙役,骑快马出城去运州。


    到城门口,冯吉恩已经等在那里了。


    冯吉恩坚持要和晏同殊一起去,晏同殊只好答应。


    但其实,赶路到三分之一,晏同殊就后悔了。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她的屁股啊。


    好疼。


    休息的时候,晏同殊看向冯吉恩,还没开口说要不再多休息一下,冯吉恩就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她:“果然不愧是传闻中的晏大人,如此敬业,实在是令下官万分钦佩。”


    然后开封府的衙役立刻接话道:“对啊对啊,我们晏大人,不仅清廉,忠正,高风亮节,而且爱民如子。她为民请命,从来都不畏强权,不辞辛劳。简直是百官之典范,朝廷之肱骨。”


    晏同殊:“……”


    晏同殊扶额,还是再坚持一下吧。


    从上午一直快马加鞭,中途只简单略微修整吃了点干粮,晏同殊和冯吉恩还是没赶上城门关闭之前进去。


    好在冯吉恩是运州知州,城门守卫给一行人开了后门,大家这才终于进城,可以休息。


    晏同殊躺在冯宅客房硬邦邦的床上,泪奔了。


    刚才她问冯吉恩为什么贵府的床那么硬。


    冯吉恩说,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时刻不忘百姓之苦,做好这个父母官,为朝廷效命,为皇上效忠。


    晏同殊埋首枕头上,握紧了拳头。


    她恨。


    恨自己偶像包袱太重,恨冯吉恩的迂腐,恨硬邦邦的床……


    最可恨的是,这床就连枕头都这么硬。


    她想家里的香香软软的床了。


    她想珍珠了。


    呜呜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晏同殊还在呼呼大睡,客房响起了敲门声。


    冯吉恩斗志昂扬地呼喊道:“晏大人,天亮了,咱们该出发前往蒋家查案了。”


    “不去!”


    晏同殊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大喊。


    冯吉恩没听见,继续:“晏大人,晏大人,该起来了!晏大人,晏大人……”


    完全催魂。


    晏同殊坐起来,腰酸背痛腿抽筋,屁股疼。


    她发誓,回去的路上,她要缓行,慢行。


    晏同殊长叹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


    冯吉恩精神抖擞地看着她:“晏大人,下官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晏同殊:“……”


    晏同殊默了片刻,道:“我先洗漱。”


    冯吉恩斗志昂扬:“那晏大人先洗漱,下官去准备一些早点,路上吃。”


    晏同殊瞪大了眼睛。


    她讨厌高精力人。


    不到半柱香,冯吉恩准备好了路上吃的早餐,过来恭请晏同殊一起查案。


    坐在马车上,晏同殊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打量着冯吉恩。


    她怀疑冯吉恩是明亲王的人,就是故意想累死她,好铲除她这个大患。


    终于到了蒋家。


    蒋晗死了五年,蒋父蒋母已经彻底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蒋晗的弟弟正在有条不紊地接手蒋家的酒楼。


    蒋晗的房间被腾了出来,里面重新装修成了弟弟的书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