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也无奈了。


    前头的死者过去那么久了,她就算现在想查这些人的行踪怕也是查无可查。


    晏同殊整理思路。


    现在唯一的线索似乎只有余惟筑了,余惟筑死在七天前,时间尚短,还有机会查出来。


    但是,其实还有一个线索。


    晏同殊翻找到第一个受害者的资料。


    第一个受害人蒋晗,最独特,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凶手没有经验,分尸手法粗糙,抛尸之后不出一日便被当地村民发现,尸体来不及腐烂,保留了最多证据。


    晏同殊再度重新查阅蒋晗的验状。


    蒋晗,二十二岁,运州台县喜宝来酒楼少东家,常来往于汴京和运州两地送货进货。


    和未婚妻定亲七日后,去汴京钱进货,住在望风客栈,他预付客栈半月房费后,住了五日,在某夜离开客栈后,便再没有回去。


    验状上,蒋晗除了和其他受害者相同的后脑勺钝器击打伤、掐痕外,手臂,腰,臀部,大腿内侧,小腿,均有掐出的淤青。


    第123章


    蒋晗四肢有勒痕, 被分尸后的四肢也检查出了残存的麻绳纤维。


    除此之外,蒋晗肩膀上还有撕咬的痕迹, 双手指甲内有残留的血污。


    当时验尸的仵作怀疑是和凶手缠斗时,蒋晗抓伤凶手留下的。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DNA鉴定装备,无法对蒋晗指甲内残留的血液进行化验留存。


    蒋晗是第一个受害者,身上的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也是唯一与凶手有缠斗痕迹,身上出现大量分散淤青的人,其他受害者,身上除了旧伤,均只有后脑勺和掐痕指向杀人手法。


    晏同殊垂眸思索片刻,又问道:“死者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都不翼而飞, 那这些年,消失的那些东西和银票有流入市场吗?”


    “这也是下官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冯吉恩道:“台县现任知县是个十分负责的人,这些年时不时就会过问此案, 追问有无赃物流入市场。但是, 没有。按理说, 若是为财杀人, 那凶手必然家境不佳。凶手需要钱, 一定会将那些抢来的珠宝首饰, 银票银子兑换出去。哪怕是走黑市,过了好几年,这些赃物过了几道手,查无可查,也该重见天日,有那么一两件能找到。但是偏偏没有,一件都没有。”


    冯吉恩顿了顿, 补充道:“据台县知县的统计,这些死者身上穿戴的物品加上银子合计至少五千两。五千两,凶手五年不曾花过一两?下官实在是百思不解。难不成,还有别的销赃的手法,是下官等人不知道的?”


    晏同殊沉思许久,还是一头雾水,只能道:“先等余惟筑的消息吧。”


    她见冯吉恩不解,解释道:“余惟筑便是在围场发现的死者。”


    冯吉恩点点头,起身道:“晏大人,这几日下官将会来往运州和汴京之间,停留汴京时会住在官舍,若有需要,下官随时听凭吩咐。”


    晏同殊颔首:“那烦请冯大人抓紧再详查一下第一个死者的人际关系,家中父母兄弟的情况。”


    冯吉恩领命:“是,下官一定彻查详查,不遗漏任何线索。”


    晏同殊:“冯大人辛苦了。”


    冯吉恩躬身行礼:“为皇上办事,不敢言辛苦。”


    冯吉恩告辞后,晏同殊将画像交给书吏,让他拿去照着画,将画像贴出去,悬赏召集线索。


    过了一会儿,徐丘走了进来:“晏大人,查到了。”


    晏同殊放下正在疯狂盖章的官印:“快说。”


    徐丘道:“余惟筑,二十八岁,余家二子。十一日前入京,先和珍宝斋的少东家,交接货物,拿到货款后,让同行人先往家赶,自己则留在汴京,住在东锣鼓巷。”


    晏同殊:“东锣鼓巷的客栈?”


    徐丘摇头:“是一处寻常宅院,是余惟筑为他的干弟弟余墨庆租的,已经租了至少三年了。”


    晏同殊诧然:“弟弟?”


    所以余惟筑的衣服上的绣字是他弟弟的名字,那……是衣服穿错了?


    徐丘道:“那余墨庆比余惟筑小七岁,今年二十一岁,小的询问过周边的人,皆不知余墨庆的底细,只知道他一人住在此,每隔一段时间余惟筑会过来看望他几日,然后再离开。据周围的邻居说,他们最后见余惟筑是在九日前,余惟筑和余墨庆似乎吵了一架,两人面色十分难看,这之后,余惟筑便没有再回来。”


    晏同殊追问:“余墨庆呢?现在在哪里?还住在东锣鼓巷吗?”


    徐丘摇头:“周围的邻居说,那次争吵后,余墨庆第二日便收拾包袱走了,不知所踪。”


    人走了,庙还在。


    既然那“庙”余惟筑和余墨庆两兄弟住了那么久,肯定留存得有线索。


    晏同殊起身:“走,我们去东锣鼓巷。”


    徐丘:“是。”


    金宝驾车,晏同殊带着珍珠和一众衙役来到东锣鼓巷的宅子。


    东锣鼓巷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街巷,这里住的大多是一些不喜欢吵闹稍微有些钱的商人。他们来这置办产业,图的就是一个清净。


    余惟筑租的这个宅子在东锣鼓巷算中等,不惹眼也不寒酸。


    据附近的人说,余墨庆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故而除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厮之外,家中的打扫整理等家务都是固定时日,请专人上门打扫。


    余墨庆喜欢唱戏,家中收集了许多戏服,他每日清晨都要吊嗓子,而且他唱得极好听。


    余墨庆为了保护嗓子,于吃食上十分讲究,喜欢吃清淡的东西,一点重油的东西都不碰,故而三餐都是让小厮亲自准备,偶尔才去酒楼吃上一两次。


    总的来说,余墨庆除了爱唱戏,平日里深居简出,甚少与人交流。


    晏同殊对徐丘说道:“挑几个人,去找,一定要找到余墨庆。”


    徐丘:“是。”


    晏同殊走进院子,院子里摆放着许多练习身段的道具。


    晏同殊一边检查,一边听徐丘禀告。


    徐丘道:“据附近的邻居说,每日辰时初刻,他们都会听见余墨庆吊嗓子的声音,有时候他们路过余家宅子,也能从外边听见余墨庆唱几句,似乎唱得是第六花,装旦。有见过余墨庆的人也说,余墨庆腰肢纤细,皮肤白皙,长相清秀,大家都猜测余墨庆应当是哪个戏班子里反串旦角的戏子,被人看上,养在了这里。”


    晏同殊微微颔首,走向大堂。


    大堂内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副字,上面写着:不顾虑以周图兮,专兹道以为服。


    落款:余墨庆。


    晏同殊目光动了动,这看来,余墨庆像是个洒脱人。


    晏同殊查看大堂内的东西,桌椅,书画,茶水,没什么独特的。


    她带着人来到余墨庆的卧房。


    余墨庆的卧房颇为空旷,应当是他离开时将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余墨庆的床较一般的单人床更大一些,上面放着一个长枕,两床被子。


    褥子没带走,晏同殊伸手摸了一下,很软,是上好的棉花。


    床对面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些快用完不要了的胭脂水粉盒子,上面写着悦己坊三个字,悦己坊的胭脂水粉,是整个京城最有名最贵的。


    衣柜内的衣服大多都带走了,只留了几套。


    衣襟上绣着余惟筑三个字。


    这些衣服中,其中一套是戏服,戏服上还绣着余惟筑三个字,说明,余惟筑死前的衣服没有和余墨庆穿错,两个人就是相互将名字绣在了彼此靠近心口的衣襟上。


    这就耐人寻味了。


    两个男人,义兄弟,互相将彼此的名字绣在离心脏最近的衣襟上。


    余惟筑还在老家有妻有子。


    汴京城有男子养‘戏子’的先例,晏同殊忍不住怀疑起来。


    她看向床上的两床被子。


    现在入秋,天气转凉,但也不至于冷到一个人要盖两床被子。


    晏同殊往上看,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也有题字: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笔力遒劲,飘逸、洒脱。


    落款依旧是余墨庆。


    众所皆知,寻常戏班的角,常年苦练,从天亮到天黑一刻不歇,而毛笔字需要海量的时间练习和过人的悟性,才能有所小成。


    余墨庆的字,岂止是小成,已经中成,再给几年时间,怕是大成亦无不可。


    这样的字不像是戏班里的人能练出来的。


    而且就算余墨庆是天才中的天才,练字也需要耗费大量昂贵的笔墨纸砚,戏班负担不起。


    晏同殊打开衣柜旁边储物柜的抽屉,脸木了。


    “怎么了,晏大人?”见晏同殊脸色难看,徐丘走了过来:“是发现什么……”


    徐丘也默了。


    好多……玉势……和道具……


    看来余墨庆和余惟筑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


    晏同殊翻了一下柜子,确认除了道具之外没别的,将抽屉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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