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点点头,问道:“这位公子,敢问余先生是因何被害?”


    晏同殊微微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还在查。”


    从冼州到汴京,路途遥远,进京的方向和运州相反,那么余惟筑返程应当也不会经过运州才对,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出现在汴京到运州的必经之路上?


    还有别的货要送吗?


    还是他被害之地距离那片荒野不远?


    晏同殊起身和陈美蓉交代几句,带着珍珠金宝回开封府。


    知道了死者的身份,那边好办了。


    晏同殊叫来衙役,让他们去查余家送货的商队现在在哪里,余惟筑入京后入住在哪家客栈,见过哪些人。


    余惟筑是外地人,每年送货一次,在汴京所识的人应当不多。


    富家公子,送货后收了货款被杀,但是尸体包袱内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和初次判断一致,十有八九,是谋财害命。


    那为什么会选择抛尸在汴京到运州之间呢?


    余惟筑被害的确切时间又是什么时候呢?


    晏同殊将所有的思路全部记在册子上,暂时放到一旁,开始处理公务。


    第二天下午,晏同殊正在处理公务。


    衙役通禀运州知州冯吉恩冯大人来了,晏同殊赶紧有请。


    冯吉恩对晏同殊行礼:“下官参见晏大人。”


    晏同殊:“起来吧。”


    冯吉恩起身。


    自围场被圣上亲自问询之后,冯吉恩回到运州连夜查案,又快马加鞭赶来开封,连翻下来,休息时间不到两个时辰,因而此刻,他一身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


    冯吉恩道:“晏大人,下官回去之后,仔细问询了距离围场最近的台县县令,并审查了当地府衙的资料,发现一见令人咋舌的事情。”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静等下文。


    冯吉恩伸出手,一旁的运州衙役将厚重的公文资料双手呈给珍珠,珍珠再放到晏同殊的公案上。


    在晏同殊翻阅时,冯吉恩道:“近五年,台县附近有过七次报案,附近村民均在那片荒林之中发现断肢残骸。因为案件复杂,没有线索,台县知县换了三届,均没有告破,便一直封存搁置。


    五年前的尸体,应当是凶手初次行凶,经验尚且不足。尸体仅被分尸为三块,切割处也十分粗糙,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抛尸更是随意,不出一日便被附近的猎户发现。”


    晏同殊按照冯吉恩说的,先翻到五年前的资料。


    没有照片,仅有书吏所绘的尸体图样和文字资料。


    当时仵作的验尸记录上清楚的标明,死者几乎是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被均分为三块,这种分法,十分血腥残忍,但也确如冯吉恩说的,毫无技巧可言。


    说明凶手完全不懂人体骨骼结构,全凭想象在分尸。


    但从另一个角度,也暴露出了凶手的一个特点。


    人的骨头很硬,他选择这样粗暴的分尸方法,并且最多两刀便分尸成功,说明凶手使用的刀具十分锋利,力气很大。


    晏同殊往下阅读验尸记录。


    上面写着:死者后脑勺有伤,疑似重物击打所致,脖子上有掐痕。初步怀疑是被凶手掐死后,分尸,再抛尸。


    晏同殊仔细回忆当天发现的尸体情况。


    死者后脑勺有重物击打的伤口,人头被凶手切了下来,脖子上那边血肉模糊,虽然有淤青,但无法准确的判定是不是人掐出的。


    晏同殊快速翻阅这七份验尸报告,有些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包含五年前的死者在内,只有三具发现的及时,能验出痕迹。


    这三具尸体分别死于半年前,三年前和五年前,都是后脑勺有伤,脖子上有淤青,仵作判断,有两人是被掐死,一人是死后。


    杀人手法相似,抛尸地点分尸手法相似,借用死者自己的衣服包裹尸块的捆绑手法也一致,几乎可以确认是同一人行凶。


    “奇怪。”晏同殊喃喃自语:“凶手为什么会选择掐死这种方式?”


    如果凶手是先掐死者,那不论死者死没死,都没有必要再击打后脑勺。


    凶手只可能是先从背后,用重物将人击晕,最后掐死,再分尸,有时候可能下手重,人先死了,他不知道,还继续在掐,试图让死者彻底断气。


    但、为什么是掐?


    凶手手持利器,杀一人何其简单,偏偏选择了最费劲的掐。


    而且从心理学上来说,掐被害人脖子,这是一种典型的亲近型犯罪。


    凶手和包含余惟筑在内的八个死者都认识,并且有恩怨?


    此案皇上亲自过问,冯吉恩不敢大意,听到晏同殊的话,追问道:“晏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不好说。”晏同殊继续翻阅验状:“你继续说你知道的。”


    “是。”冯吉恩恭敬道:“这五年内的七位死者,除了一人没有核验出身份,其余六名均已经核验确认。这六人都是来往两地的商人,被发现时身上的财物均无翼而飞。下官怀疑,凶手是谋财害命。”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晏同殊先对冯吉恩的推测表示了肯定。


    她前头和冯吉恩的推测也是一致,谋财害命。


    但掐脖子这种杀人方式又让她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晏同殊谨慎道:“我先看一下这七位死者的具体信息。”


    七名死者,从先到后,尸体分别发现与五年前的三月二十一,四年前的七月十二,三年前的九月二十三和十一月十一,两年前的六月初九,九月二十四,半年前的二月初三。


    有一人发现于半年前的二月初三,没有核验出身份,是那三具发现得早能看出容貌的尸体之一。


    这具无名尸体,腰上纹着一只长有翅膀的黑青色老虎,老虎獠牙外露,长相异常凶狠。


    除了同样的后脑勺淤青和脖子上的掐痕外,和另一具尸体一样,大腿内侧肉的腐烂程度要高于其他部位,第一名死者在大腿内发现了磨破的痕迹。


    官府在这具无名尸体的衣服中发现了一些被血浸染的信件,信件均是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看不出意思,信件背面是一幅画,上面画着青面獠牙,很奇特的一种动物,不像中原的东西。


    剩余六人均为二十六七的样子,长相各有特色,有的是蓄满络腮胡的中等身材的大汉,有的长相文雅,有的则过分阴柔,有的一张国字脸,看着就严肃。


    是通过衣服和骨头特征,由家人确认的身份。


    这六人有四人早已成亲,有妻有子,有两人正在议亲,便被杀害。


    并且六人籍贯不一,口音不一,经营的行业也不一样。


    有的是卖布,有的是卖米,有的是卖酒,有的开酒楼。


    余家卖珠宝首饰。


    这六人除了年龄相近,身高都在165-170之间,家境富裕之外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凶手好似就是随机杀人越货,抛尸荒野。


    还有这些死者的分尸手法,五年前的第一具尸体分尸的手法尚十分生疏,到四年前的第二具尸体便已经初见熟练了。


    再到今次发现的余惟筑,手法已经娴熟到庖丁解牛的地步。


    才七个人,凶手就把技术练出来了?


    冯吉恩见晏同殊已经快开完资料,开口道:“还有一点,十分奇怪。”


    晏同殊抬眸:“什么?”


    冯吉恩道:“台县三任知县每次发现尸首后都积极破案,所以探查得十分仔细。除了那个无法确定身份的,其余六人均是进入汴京城后失踪的,都没有出城记录。然后被发现抛尸在汴京和运州中间的荒野中。”


    “你怀疑死者真正被害的地点在汴京?”晏同殊问。


    冯吉恩点头。


    晏同殊拧眉。


    若死者当真死在汴京城内,那凶手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抛尸汴京城外?


    分尸是为了更好的处理尸体,但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又十分粗糙,几乎只是简单地挑着荒林中的凹地随手一扔。


    分尸精细,抛尸却粗糙。


    诺大的汴京城,没有地方扔吗?


    进出汴京都要通过城门检查,如果死者是在汴京城内遇害,凶手是怎么把尸体运出去的?


    就算分尸,用布包裹起来了,这么重的血腥味,那么多渗出来的血,还有一摸就能摸出来的人头,就算城门的侍卫都是瞎子,他们的鼻子也失灵了吗?


    再者,就算城门检查不严,凶手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吗?他扔城内,扔河里不行么?


    晏同殊询问道:“冯大人,这些死者失踪的前几日留在汴京所谓何事?去过哪些地方?”


    冯吉恩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问题。这几名死者都是商人,来汴京城要么是来订货,要么是来送货。身上都带着货款。他们交接完生意后,一般会选择在汴京休息一两日再回家,这时候,死者普遍都选择了和同行的人分开游玩。他们又是外地人,认识他们的人很少,故而,甚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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