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我们去余惟筑的房间看看。”


    徐丘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面色尴尬地应声道:“是。”


    余惟筑的房间,衣柜里装满了衣服,除了两套衣服衣襟没有绣字,其余的都绣着余墨庆的名字。


    余惟筑二十八岁,于冼州老家有一妻一子一女。


    这次是来千里迢迢来京送货。


    他将余墨庆养在汴京,又将随行工人全部支走,才单独来见余墨庆,说明他们这段关系是不可见人的。


    余惟筑又和妻子在一起生活,肯定不可能穿着绣有余墨庆名字的衣服,所以没有绣余墨庆名字的两套应该是他带到汴京换洗的衣服,而绣了名字的几套是他和余墨庆共同生活时所穿。


    所以,余惟筑和余墨庆是情侣关系,余惟筑在老家骗婚生育,瞒着妻子,在汴京又养了一个男戏子?


    晏同殊给气笑了。


    她脑海中闪过第一名死者的资料。


    手臂,臀部,腰,大腿内侧,小腿,均有掐出的淤青。


    jian杀!


    晏同殊猛然一震。


    那那些死者的相貌不一,体重不一,凶手是怎么挑选受害者的?


    凶手没有固定的性癖,所以是随机的,碰到谁杀谁?


    身高在165-170之间算性癖吗?


    但是这个身高选择,从犯罪动机上说,和性癖无关,更可能是凶手身高高于170,但又没有高太多,所以倾向于选择比自己矮小的人下手。


    就像上个案子,那些恶徒选择比他们纤细,性格柔弱的女子一样。


    可惜时间太久了,就连余惟筑的尸体都已经大量腐烂,无法检测体内是否有精ye。


    晏同殊关上衣柜。


    余惟筑的卧房内没有梳妆台,摆放着一个书桌。


    书桌正中间摆放着一封信件,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惟郎亲启。


    晏同殊打开,里面是余墨庆写给余惟筑的信。


    惟郎:


    世人遇我同众人,唯君于我最相亲。


    曾经山海相逢,盟誓如昨,奈何人情薄,心易变,转头成空。


    如今恩义两断,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


    勿寻勿念。


    墨庆留。


    晏同殊微微挑眉,这是余惟筑负了余墨庆,故而余墨庆割袍断义?


    两人是真爱?


    那余惟筑的妻子算什么?笑话吗?


    晏同殊将信封好,交给徐丘,继续翻,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些账本,详细地记录着这些年的开销,衣服,胭脂水粉,吃住。


    余墨庆看起来很娇贵,要养嗓子,又要用最好的布料和胭脂水粉,但因为他并不喜欢真正昂贵的金银珠宝,实际上的开销反而并不高,倒是余惟筑每次过来之后,开销会增多一大笔。


    “不对。”


    晏同殊倒回去翻,然后将账本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后面几页的墨是一个味道,与前面的不同。


    这不是记录的账本,这是余惟筑来汴京之后,推算余墨庆开销所用的账本。


    余惟筑难不成是因为嫌弃余墨庆开销高,所以和余墨庆分开了?


    可余墨庆花销并不大啊。


    晏同殊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余惟筑也许只是商人本性,希望将花销了解清楚罢了。


    晏同殊继续翻找,找出了一些余惟筑的个人珍藏和一些补肾的药方。


    她将药方交给徐丘,让他叫人去药方上的医馆查余惟筑是什么时候开的药,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馆是几时。


    晏同殊打开抽屉,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些书册和一张收据。


    老熟人,汇花楼的收据。


    以前查曹建的案子的时候,张究说过,汇花楼,男倌女倌皆有。


    收据上面的日期是八月十三日夜。


    秋狩八月二十一,余惟筑至少死了七天,对得上。


    晏同殊将收据小心收好,继续检查,又查出了一大堆生理用品。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余惟筑这种人啊,老家骗婚,娶了妻子,让妻子带孩子,又在汴京城养了个漂亮男旦,和人谈情说爱,两头通吃便宜占尽还不满足,居然还去汇花楼找男倌。


    这种人就算今日没死,迟早也让人寻情仇给灭了。


    晏同殊将那些生理用品盖上,带着徐丘去汇花楼。


    汇花楼老板已经对晏同殊很熟悉了,她这会儿见着晏同殊,脊背瞬间冰凉,双腿打颤,心里直犯嘀咕:“这花船死人后,他们汇花楼的生意好长一段时间一蹶不振,这生意刚露恢复的苗头,这晏大人怎么又来了!”


    汇花楼老板心里无限抱怨,但面上不敢对晏同殊摆脸色,仍旧在脸上挤出十成十的热情微笑:“晏大人,您今日带着兵过来办案?”


    问完,汇花楼老板自己都觉得问的多余。


    这开封府的晏大人闻名的刚正不阿,洁身自好,她不是来办案的,难不成是来寻花问柳的?


    晏同殊打开余惟筑的画像:“此人你可有印象?”


    汇花楼老板点头:“这人我记得,姓余,具体叫什么,我没问,就唤他余公子,他长得俊,出手阔绰,点了咱汇花楼的邀香。”


    晏同殊:“邀香?”


    汇花楼老板手中绣帕摆了摆,笑道:“这一时半会,不好说。晏大人,你看这样,我将邀香叫出来,让你们见一面如何?”


    晏同殊点头。


    老板将晏同殊和徐丘引入一间雅室。


    没一会儿,邀香过来了。


    他穿了一身粉袍,衣领大开,露出里面精致粉嫩的锁骨。


    来汇花楼点男倌的客人,喜欢的都是少年模样的男人,因为男倌从十三岁开始就需要服药,减缓身体发育,故而男倌的身体大多不健康,面部呈现出病态的白。


    自然,腰肢也更为纤细。


    邀香跪拜行礼:“奴参见晏大人。”


    晏同殊让他起来,开门见山问:“当日是你接待的余惟筑?”


    邀香声音有气无力:“是,是奴接待的。”


    晏同殊:“他是几时来的汇花楼?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邀香:“八月十三日戌时,一直到亥时离开。“


    晏同殊看向汇花楼老板:“余惟筑离开后去了哪里?”


    汇花楼老板哎哟一声:“晏大人,我这汇花楼一到晚上,人来人往,那么多客人,客人离开后往哪儿走,我哪儿能全都知道啊。何况这都隔了那么久了。我就算当时瞧见了,这会儿也记不清了啊。”


    唉……


    晏同殊轻轻叹了一口气,余惟筑死了没多久,行踪尚且难以找到目击者,更何况那些死去几年的死者。


    他收回视线,看向邀香:“那日,你和余惟筑在屋内都聊了些什么?”


    邀香脸一红,声音软糯:“客人上门,大多都是那事。不过在结束之后,客人大多会和奴们谈心。余公子倒是聊了一些,说是见奴在这里辛苦,下次来汴京,若还见着奴,给奴赎身……”


    晏同殊嘴角狠抽了好几下。


    余惟筑这是打算在汴京养小四?


    渣滓中的渣滓啊。


    邀香继续讲诉,那日他和余惟筑的事。


    那天,两个人办完事,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他靠在余惟筑的胸口,汗涔涔的。


    做这一行,在开始之前,老板都会命人专门教他们怎么从客人手上要钱。


    当日,邀香便按照老板教的,一边恭维余惟筑,一边说自己命不好,摊上一个赌博的爹,将他卖进了花楼。


    余惟筑便哄他,说下次来汴京,带够了钱,就将他赎身,并说他在汴京常年租有一套宅子,刚好有人不稀罕,那便等那人腾出位置,就给他。


    邀香见余惟筑上钩,便幽幽地撒娇:“哼!你就哄我吧,谁知道你说真的假的?”


    余惟筑呵呵一笑,在邀香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妖精,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房子就在东锣鼓巷。”


    邀香娇滴滴地又哼了一声:“你若不是哄我,怎么这会儿不干脆赎了我?”


    “唉……”余惟筑叹了一口气:“勾魂的小妖精,你当我不想啊。我也就是面上光鲜,在家中只排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的银钱我若大笔开支,必然要先过我大哥那一关,再过我爹娘那一关。哪能由着我随意支取?”


    邀香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明年就有钱了?”


    余惟筑意味深长道:“明年啊,指定就有钱了。”


    “明年你要做成大生意?”邀香做起来,崇拜地看着余惟筑。


    余惟筑笑:“大生意么倒确实是,只要干成了,以后我大哥开支,就得走我这一关了。”


    邀香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哄余惟筑:“余公子,你太厉害了。”


    余惟筑一时得意,压着邀香再来了一遍。


    临走时,他心里乐呵,还给邀香打赏了十两银子,约好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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