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眉头死死地拧着,怕是已经在想死者是怎么死的,凶手会是谁了。


    他了然一笑,带着所有人回营,着人将运州知州叫了过来。


    运州知州冯吉恩得知在陛下的围场发现了死尸,当场吓得汗流浃背,他用最快的速度骑马奔到围场,跪地请罪:“臣,冯吉恩, 愧对皇上提拔,竟在皇上秋狩时,发生此等凶案。”


    秦弈揉了揉太阳穴, 让冯吉恩看看棺材里的人, 问道:“你可认识?”


    冯吉恩往棺材里看过去。


    那人头, 面容肿胀, 他看一眼怕是都得做半宿噩梦。


    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 仔细观察后, 跪地道:“回皇上,臣不曾识得。”


    冯吉恩不认识,晏同殊也不认识,围场内的就没人认识。


    那没办法了,只能将尸体运回,着人根据死者的面容特征推画出画像,张贴询问。


    不过经此一役, 秦弈也没有秋狩的心思了。


    好在,秋狩本来就只有两日,今日分队比试之后,本也要起驾回京。


    既然秦弈已经没了心思,便在命晏同殊和冯吉恩共同查案之后,提早启程。


    到达宫门口,百官便不用相送了。


    秦弈掀开车帘,目光幽深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晏同殊身上。


    马车外,晏同殊已经下马,与百官恭敬屈身恭送圣驾。


    他深深地看了晏同殊一眼,放下帘子。


    马车稳健地行进宫门。


    晏同殊和众人一起抬起头。


    这会儿宫门已经关了,根本看不见马车的影子。


    晏同殊微微蹙眉,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


    还在为了佛珠生气?


    算了,先不想了,死者的身份都还没确认呢。


    晏同殊回到开封府,着人根据尸体特征将人像推画出来,在汴京和运州两地张贴告示,并在告示上写明包裹死者的衣服的花样特征,以及中衣上的‘余墨庆’三字。


    第二天中午,晏同殊吃完饭,带着珍珠金宝闲逛,拐进了珍宝斋。


    晏同殊沿着柜台欣赏着那些精美的饰品。


    珠钗、发冠、串饰、臂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晏同殊从托盘中,拿起一支芙蓉珠钗,珠钗是用细小的珍珠攒成一朵盛放的芙蓉,贝母为瓣,玉石作蕊,清雅别致。


    “这位公子,您眼光真好。”掌柜的见晏同殊衣着不凡,笑容满面地凑上来:“这只珠钗是小店手艺最好的丽娘子亲手所制,质地上乘,绝无二家。公子今日是为家中姐妹挑选,还是……”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送给心上人?”


    晏同殊摇摇头,将珠钗放下,转了一圈没发现合心意的。


    珍珠眨了眨眼,小声问:“少爷,没有喜欢的吗?”


    还是喜欢的不能戴?


    晏同殊托着下巴:“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买什么,就是随便逛逛。”


    “没想好什么?”陈美蓉忽然飘到晏同殊身后,把她吓得一激灵,等晏同殊发现是她,拍着胸脯道:“姨娘,你吓死我了。”


    陈美蓉不以为意,挤眉弄眼道:“同殊啊,你在珍宝斋做什么,莫不是给心上人挑礼物?哪家的啊?是哪家姑娘?你快和我说说。”


    “姨娘。”晏同殊哭笑不得:“我就是随便逛逛。”


    “真没有?”陈美蓉不信。


    晏同殊:“真不是。”


    陈美蓉失望极了:“你都二十三了。”


    按理说,这岁数,都该有孩子了。


    陈美蓉扁扁嘴:“同殊,良玉比你小那么多都快成亲了,你不能不着急啊。”


    晏同殊无奈,她这样子娶不了妻啊。


    晏同殊赶紧岔开话题:“姨娘,你也来珍宝斋买东西?”


    “是啊。”陈美蓉让丫鬟站一边,来到晏同殊身边,离她近一些:“良玉和裴家不是定下了吗?这新嫁娘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我听说珍宝斋最近来了一批新货,便想来挑一挑有没有适合良玉出嫁穿的。就算不适合,若是真好看,拿来添妆也是极好的。”


    晏同殊:“那我和你一起挑。”


    “那感情好。”陈美蓉立刻眉开眼笑:“你眼光一向好,咱布铺的布料就数你画的花色卖得最好,这挑首饰的眼光也绝对差不了。”


    陈美蓉爱金银珠宝,常光顾珍宝斋,掌柜的一见陈美蓉,脸上的笑比方才对着晏同殊时还要真挚几分。


    珍宝斋外面摆放的是普货,供一般的顾客挑选。像这种新到的珍品,一般都优先留给店铺内的熟客,类似于现代vip。


    因而陈美蓉一问新货,掌柜的立刻笑道:“那新到的珍品都给您这样的老主顾留着呢。”


    掌柜的招呼一声,伙计便端出两盘珍品,满满当当,金光璀璨。


    这太符合陈美蓉的审美了,她当即美滋滋地挑了起来。


    掌柜的笑着给陈美蓉一一介绍:“钱夫人,您看这鎏金嵌宝石花卉发簪,通体用的纯金打造,看看这大小,这成色,这重量……”


    “停停停。”


    晏同殊赶紧叫停,这东西戴头上,良玉出嫁当日怕是脖子都直不起来。


    陈美蓉眼睛都焊在了那金簪上,她指尖细细摩挲着那金簪:“这多好看啊。”


    晏同殊在陈美蓉身边坐下:“掌柜的,我们是给新娘子选,挑点喜庆但不夸张的。”


    陈美蓉不理解了:“这哪儿夸张了?”


    晏同殊压低声音道:“这一个簪子都二两多快三两了,戴脑袋上,能占一半。”


    再加上良玉头身比优越,头比较小,那戴上去,画面太美,晏同殊不敢想象。


    “原来是给新嫁娘挑啊。”掌柜的恍然大悟,这才进去端出一盘非陈美蓉审美的首饰:“您二位看,这一批如何?”


    陈美蓉仔细挑着,怎么看她都觉得不如刚才的金簪,刚才那簪子多大多好看啊。


    陈美蓉问:“还有别的吗?”


    掌柜的为难道:“倒还是有一批更好的,但已经让裴公子府定下了。说是府中好事将近,提早半个月就定下了。”


    裴今安?


    陈美蓉哦了一声,心里美滋滋的,但并没有暴露裴家的喜事就是和她女儿,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那我便再挑挑吧。”


    晏同殊也忍不住笑了。


    陈美蓉心下好奇,一边挑一边问:“那一批更好的,是怎么个好法?”


    掌柜的笑意更深:“那一批是冼州余家今年新设计的婚嫁款,总共只做了三套,光是那个新娘头冠,就由七个工匠,精细打磨了半个多月呢。


    这冼州余家可不得了呢,听说啊,他们制作的首饰入了应奉局的眼,明年将要进贡给宫里用呢。裴大公子和我家少东家是好友,一看到本月的进货册子,当即钦点了这一套,这货啊,还没送到,人裴家就已经定下了。”


    听到裴家重视自己女儿,陈美蓉心里更美了,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晏同殊却微微蹙眉:“你说……冼州余家?”


    掌柜的点头:“冼州余家和咱们珍宝斋常年合作,那打造珠宝的手艺,没得说。”


    余墨庆的余?


    这么巧?


    晏同殊敏锐追问:“哪个余?”


    掌柜的用手指在柜台比划了一番。


    就是余墨庆的余。


    晏同殊再度问:“余家的人是什么时候来送货的?”


    掌柜的:“约莫十日前。”


    晏同殊:“送货的人有几个?”


    掌柜的:“一共五人,领头的是余家二少爷,余惟筑。咱们都称他余先生。”


    不是余墨庆?


    晏同殊问:“余惟筑还有别的名字吗?”


    掌柜的摇头:“那便不知了。”


    “他们如今在何处?”晏同殊问。


    掌柜的笑道:“送货嘛,当天结完货款,自然便离开归家了。”


    晏同殊垂眸沉思。


    十日前送货到,当天结完货款,当日离开。


    被分尸的死者死了七日以上。


    倒是能对得上,只是这个名字……


    陈美蓉轻轻拉了拉晏同殊,目露疑惑:“怎么了?”


    晏同殊递给陈美蓉一个安抚的眼神,让金宝跑去外边找开封府衙役要一张死者画像过来。


    然后,晏同殊再度追问道:“你们与余家的送货周期如何?每次都是余惟筑来么?”


    掌柜道:“珍宝斋与余家合作多年,每年这个时候,余家都会入京送货。近五年来,都是余先生经手。”


    晏同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了会儿,金宝将画像拿了回来。晏同殊将画像展开,询问掌柜的:“可是此人?”


    掌柜定睛一看,登时瞪圆了双眼,面色大变:“这,这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


    看掌柜的这意思,晏同殊心里有数了,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再确认了一遍:“他可是余惟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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