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晏同殊惊到了,这也就是皇宫能把这么多种类的花酒找齐了。


    秦弈举起酒杯,碰了碰晏同殊的酒杯,一口干掉。


    他嘴角浅笑:“晏同殊,咱们今日开诚布公,坦诚相待。一人一个问题,只能说实话,不想回答,就喝酒。”


    说着,他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也不强求晏同殊喝。


    刚好,晏同殊也有问题想问,便点头答应了。


    “谁先?”她问。


    秦弈想了想,摘下腰间玉佩,握在掌心:“正面还是反面。”


    晏同殊:“正面。”


    秦弈张开手,反面,那就是他先。


    秦弈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同殊的脸庞,约莫是刚从浴殿出来的缘故,她的脸还有些红,额前细碎的青丝也带着湿气。


    秦弈开口道:“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抓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晏同殊摇头。


    秦弈:“什么时候变的?”


    晏同殊微微瞪大眼睛,狗皇帝怎么知道她以前讨厌他?


    秦弈喉结滚动,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急迫:“回答。”


    晏同殊抿了抿唇:“具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山上,也可能是律司,反正现在不讨厌。”


    秦弈笑了:“该你了。”


    “哦。”晏同殊眯了眯眼,直直地盯着秦弈:“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噗——


    秦弈剧烈地咳嗽。


    他问话还委婉几分,晏同殊倒是不客气。


    晏同殊身子后仰,有那么惊吓吗?


    其实她本来是想问秦弈是不是怀疑她了的,但是这问题直接问,太此地无银了,没办法,话在喉咙里转了圈,吐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而且她二十三岁没成亲,是因为女扮男装,狗皇帝二十五了,还没有娶妻,难不成也是女扮男装?


    吐槽着吐槽着,晏同殊脑海中浮现出浴池边,秦弈站起来的画面。


    有腹肌。


    腹肌往下……


    算了。


    狗皇帝那条件,肯定不是女的。


    二十五,还没喜欢的女人……难不成……


    晏同殊正发散思维推测着,秦弈缓过劲儿了,他声音僵硬,回道:“没有。”


    晏同殊哦了一声。


    那是身体有问题?


    “既然问到了这个问题。”秦弈锐利的目光投向晏同殊:“上次让你仔细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想清楚了吗?”


    “我喜欢无论何时何地都相信我,信任我,支持我的。”晏同殊快速回答完,然后问道:“秦弈,你喜欢男人吗?”


    秦弈没回答,抓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晏同殊惊呆了。


    狗皇帝真喜欢男的?


    那她安全了。


    秦弈开口道:“不喜欢。我不喜欢男人,也没有喜欢过女人。”


    晏同殊愕然,无性恋?水仙?


    似乎看出晏同殊脑子里肯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秦弈补充道:“男人,女人,这个问题,不重要。”


    那就是水仙。


    晏同殊一脸看穿的表情。


    那贼贼笑着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秦弈眸子一凛:“晏同殊,不许在脑子里想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管完心里,还管脑子啊?


    晏同殊努力收敛表情。


    秦弈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几分,直勾勾地盯着晏同殊:“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晏同殊抿唇。


    那可多了。


    非常,特别,极其多。


    “看来很多。”秦弈轻笑了一下:“说一件,这题就算你过了。”


    晏同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秦弈,咱们现在是朋友对吧。你还赦了我一切大不敬之罪?”


    秦弈点头。


    晏同殊继续微笑:“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气。”


    秦弈挑了挑眉:“朋友是平等的,我也许会生气,但不会秋后算账。”


    晏同殊干笑:“其实……我知道。”


    秦弈:“嗯?”


    醉酒那次骂他,她记得?


    晏同殊尴尬地微笑:“就是那个……我的肖像画……”


    晏同殊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和自己长得不像,但是,现在不像没关系啊,那上面有题字,说清楚了画的是我,那过个几百年,别人考古,发现了,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那看到画像不就会以为我本来就长那样吗?他们会以为我是上下几千年最帅的状元。这多好啊,流芳百世。”


    “你还流芳百世?!”秦弈彻底怒了:“你这哪里是正直!你的正直都拿来对付朝堂,对付我了!你还把我扫地出门!你就是一贯地装傻充愣!你简直可——”


    “等等等等。”晏同殊瞪秦弈:“说好的,不许秋后算账。”


    秦弈怒极:“你敢说这件事,说明你肯定还有比这更严重事瞒了朕。”


    “那这天底下,谁没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了?”晏同殊往前移动几分,径直和秦弈目光对视,“难道你没有?”


    这一下打到了秦弈的七寸,他不说话了。


    晏同殊趁胜追击:“先说好,一个问题只能问一次。你不能让我继续说秘密。”


    “行!好!好一个晏同殊!”秦弈怒极反笑,咬紧了牙。


    晏同殊冲他笑了笑,问道:“秦弈,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而且这个事和我有关。”


    例如私下在查她,怀疑她的身份。


    秦弈哽了一下,眼神闪烁,端起酒杯一口抿尽,换了一瓶荷花酒,给自己满上:“继续。”


    晏同殊眯眼。


    狗皇帝果然有事瞒着她。


    秦弈问:“二十三,没成亲,除了没遇到喜欢的,还有别的理由吗?”


    这下换晏同殊哽住了。


    这就是报复,纯纯的报复。


    晏同殊一口干掉酒杯里的酒,秦弈拿起喝花酒,给她满上。


    晏同殊问:“秦弈,现在,你想要的天下,是什么样的?”


    秦弈:“和你想要的一样。”


    晏同殊挑眉:“我想要什么样的?”


    秦弈拿出随身的钱袋,倒出来一枚铜钱,这枚铜钱和以前给晏同殊的一样,绑着一根红绳。


    他将铜钱拿起,放在桌上,如下棋一般推到晏同殊面前:“这万里江山,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朕会励精图治,给他们每个人更多的活路。所以,赌场也好,花楼也好,党争也罢,都会成为历史。”


    秦弈抬眸看着晏同殊的眼睛:“晏同殊,我希望你相信我,相同的,我也会相信你,信任你,支持你。”


    前一句,用的自称是‘朕’,后一句用的是‘我’。


    前一句是君王,后一句是朋友。


    晏同殊抿了抿唇。


    秦弈问:“晏同殊,你爱吃爱玩爱美,除了这些,你最爱的是什么?”


    晏同殊毫不犹豫道:“自由。”


    秦弈手指细微地颤了一下,挑眉示意她问。


    晏同殊直截了当:“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秦弈目光幽深:“孟义伏法之后,我去了贤林馆。”


    晏同殊发出一个疑惑的嗯。


    秦弈将铜钱收回来,放回钱袋中:“你在贤林馆看过的书,我都翻看了。上面的笔记,写得不错。”


    晏同殊张大了嘴。


    卧槽!


    这跟偷偷翻看她八年前的朋友圈,偷偷翻看她前八年的历史搜索记录有什么区别?


    晏同殊仔细回忆自己在贤林馆的书上都写了些什么,还好还好,她只在几本律法相关的书籍上吐槽了几句。


    秦弈:“后来,我重新看了看这天下,江山,臣民。再后来是你的谜,是个很好的谜,让我设身处地地去思考,除去为大哥报仇,除去对党争的那份怨恨,我到底想做一个什么样的皇帝,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我们看戏的时候,民心民声我听见了。”


    秦弈顿了顿,看着晏同殊:“晏同殊,我也听见了你的声音。我意识到,我不仅是我大哥的弟弟,还是这个天下的君王。先太子一案中,不仅我失去了哥哥,还有很多人,失去了亲人。在那些我沉湎于悲痛的案子里,还有别人存在。


    那些人也是人,有真实的喜怒哀乐。这个世界是人与人组成的。经济,政治,军事,都要有人才能去完成。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人不是棋子,不是数字,不是任何人可以想当然操纵的。然后——”


    晏同殊疑惑地看着他,然后?


    秦弈:“——我想做一个让天下臣民都信任,能为他们带来更多活路的帝王,做一个让你信赖,依靠的帝王。”


    晏同殊纤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如果是不成功呢?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百分百保证成功。”


    失败会死。


    秦弈笑了一下:“又如何?”


    晏同殊抿紧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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