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等的就是这个,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既然争论不休,便如此吧。”


    晏同殊气鼓鼓地坐下,她的这个提案算勉强过了,其他的又开始吵起来,吵得晏同殊头疼。


    也不知道吵了多久,终于,有了定论,大概百分之八十的吵赢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再度剔除。


    秦弈手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让这群大臣离开。


    “晏同殊留下。”


    众大臣对晏同殊怒目而视,然后恭敬退下。


    晏同殊就纳闷了,后半程吵架她全程没参与,这些人咋就光记恨她一个人?


    她怎么了?


    她看就是这些人要么在花楼养了小的,要么在赌坊入了股。


    哼!


    秦弈对晏同殊招招手,晏同殊上前两步。


    听了一下午的吵架,秦弈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疲乏:“晏同殊,你不相信朕。”


    晏同殊蹙眉:“皇上,我是相信你的。”


    秦弈微微挑动眉梢:“君臣之间,应该多一点信任。朕发现,朕对晏卿现在的话便有怀疑。”


    晏同殊抿唇看着秦弈,直觉这话里有阴谋。


    秦弈缓缓道:“朕深思熟虑,觉得你我君臣之间,应当更进一步。”


    晏同殊眉头皱得更深。


    所以,是什么意思?


    秦弈站起来,走到晏同殊身边,“自古帝王致治之盛,必资于辅弼臣。”


    “如晏卿这样的谏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明君之所尊厚也。”秦弈一把抓住晏同殊的手腕,拉着她走:“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二人便效访先贤,抵足而眠,畅谈天下大事,好好掬诚相示,推心置腹一番。”


    “不不不不不……”


    晏同殊有些慌了。


    神经病啊。


    她都说了相信他了。


    是他不相信她,应该他改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有必要抵足而眠,推心置腹吗?


    “皇、皇上。”晏同殊抓住门框,极力劝说道:“那个,现在夏天了,很热……”


    “没关系。”秦弈给路喜使了个颜色,路喜开始掰晏同殊的手。


    秦弈说道:“朕净室有汤泉,晏卿可和朕一起沐浴,洗去热气。若是晏卿觉得拘谨,那么今日便当没有君臣,只有朋友。你我如朋友一般,坦诚相见,从此,同心同德。”


    晏同殊对着路喜拼命摇头。


    路喜抱歉道:“晏大人,得罪了。”


    晏同殊惊呆了。


    你们主仆俩有病吧?


    晏同殊被拖着坐下,和秦弈一起用膳。


    用完膳,秦弈要去沐浴,她还没想好怎么跑,就拖着,让秦弈先去。


    到最后拖无可拖。


    晏同殊表情僵硬:“我觉得我不太需要。”


    路喜恭敬道:“晏大人,皇上在里面等你。”


    说完,路喜走出浴殿,并从外面合上了门。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晏同殊深呼吸。


    狗皇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怀疑她了?


    晏同殊闭上眼睛,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不能露怯,绝对不能露怯。


    苍天保佑。


    她睁开眼,朝着浴池走去。


    浴池前有巨大的屏风遮挡。


    屏风之后,温泉水盈满白玉铺就的汤池,殿内热气氤氲。琉璃宫灯静静燃着,光晕在缭绕的水雾中漫成一片温柔的昏黄,灯影落在水面,碎成点点浮光。


    池边,秦弈褪下的衣物堆叠在一处。玄色外袍,素白中衣,最上头压着墨色的腰带,腰带扣是纯金打造,上面攒着的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


    汤池之中,秦弈正坐在里面,水波从他身侧轻轻荡开,一圈一圈,推向池壁。


    第116章


    池水没过他的胸, 缭绕热雾间,一切朦朦胧胧, 看不真切。


    晏同殊想说,幸好看不真切。


    真要看清楚了,那还得了。


    秦弈下颌线绷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隔着昏黄与薄雾,看向晏同殊。


    温泉水很热,蒸汽熏得秦弈面色微微泛红,声音也被水汽浸得有些发哑。


    他声音发烫:“愣在那里干什么?”


    晏同殊站在原地,没动。


    她微微垂眸。


    水面上映出她的影子,随着波澜摇摇晃晃。


    如今的她官帽已除, 发髻紧束,一身官袍裹得严严实实,与这满殿氤氲格格不入。


    身后, 殿门紧闭。


    身前, 水雾弥漫。


    没有退路可走。


    秦弈靠坐在池壁边, 半阖着眼。


    明明是闲散慵懒的样子, 晏同殊却兀的感受到了一股危险。


    就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里, 秦弈再度开口, “呆着不动,怕朕吃了你?”


    他声音不高,却声带发紧:“脱衣服,下来,咱们君臣坦诚相见,一起沐浴,搓背。”


    晏同殊抿了抿唇:“是。”


    晏同殊屏住呼吸, 手放在了腰带上,开始解腰带扣。


    她一张白皙的脸表面平静如水,实际上心里已经快把秦弈捶成肉泥了。


    晏同殊劝自己。


    没事没事。


    不怕不怕。


    脱上半身衣服而已,她就算脱了,别人看到这么平的胸,也不会怀疑她。


    没事,绝对没事。


    嗒。


    腰带扣解开。


    腰带被晏同殊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弈搁在池壁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雾气在他和晏同殊之间缓缓流淌。


    殿内的熏香在不断升高的气温中,似乎变得更浓了些,混着温泉水特有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逼得人呼吸急促。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晏同殊。


    鲜红的官服被素白纤长的手指勾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昨夜他又做了一个梦。


    一个说尽内心渴求的梦。


    在梦里,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泼洒进殿内。


    晏同殊趴在他的身上。


    夏日衣衫单薄,滚烫的温度让他细微地颤抖。


    他胸前,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幅度。


    秦弈的眸子动了一下。


    中衣的细带被解开,她两只手抬起来,一点点拉开衣服的领口。


    烛火昏暗,暖色的光晕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滑过,雾气将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染上几分湿意。


    没有束胸。


    秦弈猛地别开头,视线仓皇移向别处。


    他应该是真的疯了。


    无可救药的疯,才会因为连续几日做了一些荒唐的梦,将一个好好的忠诚刚正之臣拉进旖旎春光里……


    就因为如此荒唐的梦境,怀疑晏同殊是女子。


    哗啦。


    水声猛的响起。


    秦弈霍然从浴池中站起,水珠自肩背滑落,滴入温泉水中。


    他一步步走向晏同殊,水波从他身侧荡开,撞击在浴壁上。


    秦弈踩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出浴池。


    晏同殊就站在台阶前,手指还搭在敞开了三分之一的领口上。


    秦弈一上来,热气迅速侵蚀掉晏同殊的安全范围,她呼吸一滞,疑惑地开口:“皇上?”


    秦弈目视一旁,并不看她,只低声道:“朕洗好了,去寝殿等你。”


    他声音发紧,比方才被水汽浸过的嗓音还要哑。


    说罢,秦弈抓住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抬步离去。


    他步伐一开始还有几分沉稳,到后来越来越急,甚至有几分狼狈。


    殿门开合的声音远远传来,晏同殊猛地松了一口气。


    心脏砰砰砰砰,乱七八糟地跳着,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她真的要和狗皇帝一起洗澡了呢。


    晏同殊赶紧将中衣穿好,她抬起手,摸了摸脸,水蒸气把她脸蒸得滚烫。


    过了会儿,晏同殊缓过来,跪坐在浴池边,随意掬起两捧热水,在脸上和脖子上撒了一些,假装自己洗过之后,换上路喜准备的干净衣服,走出浴殿。


    小太监已经拎着宫灯,恭候多时。


    两个小太监在前方领路,晏同殊跟着他们来到福宁殿。


    秦弈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桌案边。


    桌上摆放着酒和糕点。


    他见晏同殊过来,示意晏同殊在自己对面坐下:“过来,聊聊。”


    晏同殊颔首,在秦弈对面坐下。


    秦弈摆摆手,让殿内的一应人等全部退下,他拿起一瓶桃花酒,倒了一杯,递给晏同殊,晏同殊双手接过,为难道:“皇上,臣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好。”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秦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对晏同殊举了举酒杯:“少喝一点,无妨。”


    “哦。”晏同殊端起酒杯闻了闻,好像是甜的。


    她放下酒杯,看向一旁堆放着的酒瓶:“这些都是吗?”


    秦弈淡淡地应了一声:“都是花酒,从左到右,依次是,桃花酒,梨花酒,荷花酒,玫瑰花酒,菊花酒,桂花酒,松花酒,茉莉花酒,蔷薇酒,椰子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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