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坐在主位上,红色官服,威严赫赫。


    严奇褚等十人全部身穿囚服,跪在行刑台上。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犯由牌,牌子上写着姓名,所犯罪名,判决结果。


    那十九名姑娘也来了。


    这两日,朝议大夫和教官郎中两家动了歪心思,想报复她们,均被一直在暗中保护的神卫军拦截,并被秦弈撤职查办。


    午时将至。


    晏同殊声音响亮,“验身!”


    李复林和张究一个一个地验明正身。


    李复林、张究:“回禀皇上,晏大人,十名案犯已验明正身,确认无误。”


    晏同殊点头。


    两个人退下。


    烈日炎炎,气候闷热。


    严奇褚抬头看向对面二楼。


    那里距离这里很远。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父亲就站在那里。


    他对着明亲王的方向,张了张嘴,口型在说:“看,父亲,我说了,结果有变化吗?从以前到现在,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


    午时到了。


    晏同殊抽出行刑牌,扔出去:“斩!”


    十名刽子手拿起一旁的酒坛,将酒倒在锋利的大刀上,然后,号令官喊道:“举!”


    十名刽子手,高高地将大刀举起。


    号令官:“落!”


    训练有素的刽子手,同时将刀落下。


    咔!


    咚咚咚。


    人头滚落。


    血染红了行刑台。


    围观群众中,十九名姑娘喜极而泣。


    而高楼之上,明亲王捂着心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王爷。”亲信护卫乌诀立刻扶着他坐下:“您节哀顺变。”


    明亲王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收紧成拳,再抬头,眼底满是肃杀。


    晏同殊,秦弈。


    好,很好。


    这个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亲王拿出素白手帕,擦掉嘴角的血痕:“我让你查晏同殊查得怎么样了?”


    乌诀跪地道:“回王爷,还在查。目前来看,晏同殊没有什么问题。她一没有结党营私,二没有收受贿赂,三也没有寻花问柳。这人实在是太正直了,除了贪吃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她贪吃,贪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街边小吃。”


    明亲王:“她就没有什么秘密?”


    这天下没有人会没有秘密。


    没有!


    乌诀:“属下无能,还没查出来。”


    明亲王:“晏同殊身边的人呢?”


    乌诀:“她的母亲,端庄娴雅,吃斋念佛,甚少出门。母家在外地为官,官职并不高,也十分清廉。晏同殊的姐姐和妹妹。姐姐已经和离,只带着一个七岁的儿子,妹妹正在议亲,原定的是正七品宣德郎周正询,但是两家也闹掰了。目前这两人都在律司任职,晏家又很团结。实在是找不到突破口。”


    “废物!”明亲王从来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甚少动怒,这会儿,爱子离世,还是带着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的满腔失望离世,他肝肠寸断到几乎失了理智。


    明亲王怒极:“她晏同殊难道是个圣人吗?她身边就没有谁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明亲王盛怒之下,乌诀心惊胆战:“有!”


    他似猛然想起一般说道:“王爷,那个晏同殊,二十三了,尚未成亲,更未议亲。她身边常年跟着一个丫鬟,一个书童。二人,一个十七,一个十四,晏同殊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她的丫鬟很奇怪。”


    明亲王怒意稍减:“怎么说?”


    乌诀:“她的丫鬟,九岁多似乎就来癸水了,太早了,并且请大夫调理,一直调理了四五年,到十四岁六个月才调理好。但,据我们查到的消息,这丫鬟到现在身体依旧不好,每个月月信时间不准,有时时间特别长,长达半月之久,有时一月来两次。更奇怪的是,那个书童,也是十一岁时开始跟着晏同殊的。”


    九岁?


    还每日将那个叫珍珠的丫鬟带在身边,并且打打闹闹,同吃同喝。


    无欲无求的人多半有着不可告人的怪癖。


    而晏同殊,二十三岁“高龄”,未议亲,未定亲,未成亲。


    又在成年后,选了一个十一岁的书童整日带在身边。


    难道她有娈童之癖?


    九岁就将丫鬟折腾得来了月事?


    九岁□□太早,故而那丫鬟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月信紊乱。


    后来丫鬟长大,晏同殊对丫鬟没了兴趣,故而又养了一个更年轻的小书童?


    明亲王目光凛了凛,问:“给那丫鬟看病的大夫怎么说?”


    乌诀:“刚开始说是那丫鬟身体不佳,需要补身体,多调理。调理四五年之后,已经没有大碍,便再也没招过大夫看诊。属下是收买了给晏府送菜的小厮,让他借口看上那叫珍珠的丫鬟了,想要提亲,才打听出来。”


    明亲王思考片刻,道:“你现在去找个人,试一试那丫鬟的脉搏,看看她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乌诀:“是。”


    乌诀退下,屋内只剩下明亲王一人。


    他的身体瞬间佝偻了起来,眼神哀痛,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不住地往下淌。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袖子将眼泪擦干净,起身,整理衣襟。


    儿子,爹现在就带你回家。


    罪犯伏法,十九名姑娘也陆陆续续地换了新的户籍资料,过两日就将离开汴京前往新的地方生活。


    丁馨和离得十分艰难,但好在最后还是和离了,她带着母亲一同离开。


    陶漾的病从女医换成了御医,也更换成了更好的药,再加上陶姜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陶漾,坏人死了,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陶漾的病情也好转了许多,一日之中有那么一两炷香的时间是清醒的。


    总的来说,晏同殊相信,以后陶漾的病情会越来越好,这些姑娘相互扶持,以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晏同殊手里拿着一枝莲蓬,细细地剥莲子。


    她刚剥好一颗,便看见晏良玉带着丫鬟在钱记绸缎庄买布料。


    晏同殊拉动车厢内的铃铛,金宝将车停下。


    她带着珍珠下来。


    “良玉。”晏同殊走进钱记绸缎庄,“你来买布料吗?”


    “不是。”晏良玉浅笑着摇头:“我来拿布料,不花钱。”


    “都是自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陈美蓉嗔了晏良玉一眼:“好了,快看看,布料够不够?”


    晏良玉笑:“再多一点就更好了,娘。”


    “知道啦。”陈美蓉乐呵呵地进库房拿布料。


    晏良玉笑着对晏同殊解释:“再过两日,那些姑娘们要离开了。朝廷虽然给了她们安家费,但是毕竟要背井离乡去外地生活,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想多为她们添置一些东西。姐姐去买米面粮油了,我呢,就到娘这里化点免费的布料。到时候,她们去了那边,至少前三年,四季的衣服不用担心了。”


    “什么化缘?”陈美蓉抱着布料出来了:“积福德的事儿,我和老钱都高兴着呢。”


    晏良玉立刻应道:“是,娘,是我说错了。”


    “哼,你就是说错了。”陈美蓉欢欢喜喜地指挥着布铺的伙计将布料抱上马车:“哦,对了。”


    陈美蓉拿出一袋银子交到晏良玉手上:“老钱和我说,虽然不知道这些姑娘遭遇了什么,但看最近京城斩了那么多贵族子弟,多半那些姑娘是受委屈了,才会远走他乡。这男子出门在外都十分不容易,更何况那几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这些钱,你收着,分给那些姑娘,就当我和老钱给她们添上一点安家费。”


    晏良玉感动地点头:“谢谢娘,谢谢钱叔叔。”


    陈美蓉温柔地摸了摸晏良玉的头。


    她动了动嘴,刚想顺口问一句晏良玉的婚事,又将快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了。


    这丫头十七了,是年龄大了些,但是刚出火海,她有点怕了,怕议亲又遇着周家那种人。


    若还是这么倒霉,还不如让良玉别成亲,她养良玉一辈子。


    晏良玉这边在说话,珍珠百无聊赖,便东看看西看看。


    这时店内走进来一个步履蹒跚的阿婆,她报了名字,伙计赶紧将她订的布拿出来,用尺子比划着扯布的尺寸。


    阿婆仔细地抚摸着柔软的布料:“老婆子我存了一辈子的钱,就为今天。为了买这布给我孙女做嫁衣。”


    伙计笑道:“那这可是大喜事啊。这样,我给您多扯二尺,就当给您孙女成亲的贺礼。”


    “哎哟!”阿婆千恩万谢:“这可太好了,谢谢,谢谢。”


    伙计将布扯好,给阿婆包好,阿婆将布仔细地抱在怀里,她手脚不利索,过门槛时绊了一跤,珍珠眼疾手快,立刻扶住阿婆:“阿婆,您慢点。”


    “哎呀,小姑娘,你人真好。可惜我老了,眼睛也花了。”阿婆一只手抓住珍珠的手腕,似乎想站稳,但她身体不好,摇摇欲坠:“小姑娘,劳烦你,能不能扶我去外边椅子上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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