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点头,扶着阿婆到外边坐下。


    阿婆一直抓着珍珠的手腕。


    阿婆坐下,珍珠看已经出来了,晏同殊那边也聊得差不多了,快出来了,干脆就不进去了,站在门口等。


    阿婆一边捶着腿一边打量着珍珠:“小丫头长得真俊,可说人家了?”


    珍珠羞红了脸:“哎呀,阿婆。”


    “瞧这面皮薄的,看来是没说。”阿婆打趣道:“那可有喜欢的人?我孙女啊,今年十六了,下半年过完中秋就成亲了。你瞧着和她一般大,肯定有心上人了吧?”


    珍珠更害羞了:“没有啦,阿婆,你不要问了。”


    阿婆疑惑地皱眉:“怎么都没有?你这么善良又好看的小姑娘,那说亲的该排着队上门才是啊。”


    珍珠低下头,两片红晕飞上双颊:“我哪有那么好。”


    “小姑娘,就是面皮薄。哪像我们老婆子,快进棺材了,哪还有什么避讳?”阿婆笑了笑,站起来:“哎哟,腿好多了。那我走了,小姑娘。”


    珍珠甜甜地笑着:“阿婆,您慢走。”


    阿婆一步步缓慢地朝着热闹处行去。


    没一会儿,她转过弯,确认珍珠看不到自己后,加快脚步,快速离开,来到一茶馆二楼。


    乌诀急切地问:“如何?”


    阿婆摇头:“首领,我探了那丫鬟的脉搏,脉象沉稳有力,速度和缓,十分健康,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乌诀迷惑了,“她没有月信混乱?”


    阿婆:“这么健康的脉搏,何止没有,怕是规律得不得了。”


    乌诀皱眉:“那丫头还是小姑娘吗?”


    阿婆:“这事不好确定,但是根据属下多年的经验来看,她那副害羞的样子不似作假,应当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


    乌诀更迷惑了。


    丫鬟是小姑娘,那晏同殊应当没有娈童之癖。


    而且丫鬟身体健康,月事规律,那……为什么会有那种月事混乱的谣言?


    难道是为人遮掩?


    乌诀左思右想,看向那扮作阿婆的暗卫:“你说,晏同殊会不会是女扮男装?”


    乌诀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可思议,但是那戏文里又不是没有女驸马。


    阿婆坚决地摇头:“不是。”


    乌诀:“如何说?”


    阿婆道:“属下在进布铺之间,仔细观察过了,晏大人下马车时和行人当胸撞了一下,现在气温高,人人穿着单薄,如果她是女子,为了防止暴露,必然会裹有抹胸。像属下这样的暗卫,为了方便行动,也全部都需要裹上结实的抹胸,才能像男儿一样轻便。而晏大人没有。属下很确定,完全没有。”


    这么一说,乌诀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将原话回禀明亲王。


    第115章


    此时, 丧事还没结束。


    明亲王府,一片素白。


    明亲王听完后, 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声音沉缓:“看来,秉性正直,刚正不阿的晏大人有大秘密啊。”


    比娈童之癖更大的秘密。


    明亲王沉声问:“晏府有破绽吗?”


    乌诀:“晏府上下都十分忠心。上次打听那丫鬟,也是借口想托人说亲,才套出一二。”


    明亲王沉声命令道:“你挑几个最优秀的探子,盯紧晏府。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让我们的人混进去。”


    乌诀:“是。”


    ……


    从钱记绸缎庄出来,晏同殊让晏良玉和自己坐一辆马车。


    她在心里斟酌用词。


    前段时间忙案子,晏夫人不好打扰, 如今案子结束了,晏夫人抓紧将晏同殊叫到身边,让她问问良玉的想法。


    若是良玉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人, 那她就将给良玉的嫁妆, 直接转到良玉名下, 这样, 以后不管晏家发生什么, 良玉始终有个保障。


    若是良玉还想嫁人, 晏夫人的意思是,她看裴今安和良玉相处得便不错,可以试一试。


    晏同殊左思右想开口道:“良玉,今日裴今安在律司吗?”


    晏良玉点头:“他总管律司,总不好只忙我这头,其他女史那边也要顾着,不然会有人说他徇私偏心。”


    晏同殊轻声试探:“你觉得裴今安这个人怎么样?”


    晏良玉垂下眸子:“他很好, 是我不好。我也正寻思着这两日和他说清楚,总不好一直耽误他。”


    啊。


    晏同殊略微有些失落,她嗑的cp,be了?


    晏同殊:“你不喜欢他吗?”


    晏良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对裴今安是有朦朦胧胧的好感的,但是这份朦朦胧胧的感情总感觉蒙着一层纱。


    而且,她不好。


    她自己不好。


    “大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晏良玉眸光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点头。


    晏良玉交握的双手缓缓收紧,睫毛细微地颤抖着:“大哥,你觉得我优秀吗?”


    晏同殊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是么?”晏良玉纤细的睫毛微微垂下:“可是我感觉自己好普通,好平凡。”


    晏同殊更迷茫了:“你善良,聪明,勇敢,有同理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良玉,你说这话,大哥实在是理解不了。”


    她真的完全理解不了。


    “可是。”晏良玉眸光闪动:“大哥,你聪明机智,心细如尘,被发配到贤林馆八年,不仅没有意志消沉,还从古籍之中学会了验尸一道……”


    这话,晏同殊听得有些心虚。


    晏良玉:“……自从上任开封府权知府后,大哥奋发踔厉,屡建奇功。姐姐向来壮志凌云,斗志昂扬,充满野心和欲望,认定了自己的目标就发奋图强,一往无前。相比之下,我似乎格外的……平凡。


    我没有姐姐那样的野心,也没有大哥你这样智慧和刚正。我性格温顺,做事也随波逐流。我考律司是因为姐姐要考,大哥你鼓励我。我帮那些姑娘,是因为她们很可怜,我想帮她们。


    至于未来能不能升官,能不能有回报,我在律司能不能待下去,我似乎从没有考虑过。除了周正询那件事,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欲望。我似乎成亲也可以,不成亲也可以,做官也可以,不做官也可以。我好像是一个十分无聊又平凡的人。”


    晏良玉垂了垂眸子,声音几乎飘散在风里:“甚至我觉得裴今安那个跟屁虫也长大了,在和他的相处中,我发现他很温柔。我们在鱼村附近搭建戏台,哪怕是对待寻常大娘,他也十分细心体贴,从来不摆官架子。


    他熟读法律条文,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能在律司管理一众女官,也能脱下官袍,和普通老百姓打成一片,一起唱歌一起喝酒。以前他刚回京,我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是需要保护的跟屁虫上,我要保护他。可是我后来发现,他很厉害。人情练达,进退有度,公务处置,游刃有余。他的性格那么鲜明,那么……”


    晏良玉不知道该怎么说,晏同殊接过话题:“很像他自己的性格?”


    晏良玉愕然了一下,点头:“但是我好像没有自己的性格,只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你这不叫没有性格。”晏同殊失笑地看着晏良玉。


    傻丫头啊。


    都这么明显了,还没想明白。


    晏良玉无措地看向晏同殊,她不明白晏同殊在说什么。


    晏同殊伸出手,拍了拍晏良玉的脑袋:“我们良玉是老实孩子啊。”


    晏同殊笑道:“你呀,真的太老实了。想问题,一板一眼。周正询那时也是,非要一板一眼将一切都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允许有任何稀里糊涂的地方。明明很多人都是糊里糊涂过去的,但你一定要。你看,这就是你的性格啊,较真,特别极其非常较真。”


    晏良玉眼底仍然十分迷茫。


    “现在也是一样。”晏同殊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良玉,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我也好,姐姐也好,裴今安也好。我们只是性格外放一些罢了。有些人会浓烈地活着,爱恨情仇,轰轰烈烈。


    有些人他们的性格如水,爱恨都在心底,不外露,却沉静,有时反而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你不能事事都那般较真,这世间并非每件事都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丝不差地弄清楚了才能去做的。就像现在——”


    晏良玉茫然:“我怎么了?


    晏同殊笑:“在你眼里,裴今安太好了。我也太好了,姐姐也太好了。”


    晏同殊顿了顿道:“首先,良玉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的认知。你大哥我,真的很喜欢贤林馆,一直想躺平,从来没有意志消沉。你大哥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在贤林馆躺平的每一天。”


    这是实话,大实话啊。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信呢?


    晏良玉呆呆地“啊”了一声。


    “其次,咱们没欲望的人怎么了?”晏同殊叉腰道:“谁规定非要有欲望和野心了,咱们老实本分地活着怎么了?哪怕平凡又普通地幸福一辈子怎么了?这世间如果人人都是野心家,那才真要乱了套了。社会应当感谢我们,不违法不乱纪,不伤人不害人,只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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