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一把拉过一旁的薄毯,将下半身盖住:“备水。”


    路喜身形微僵。


    现在可是白天。


    是他想的那个备水吗?


    是不是茶水?


    路喜小心问:“皇上,是要准备茶水吗?”


    秦弈:“备水沐浴。”


    路喜过于惊愕,连忙屏住呼吸,避免自己失仪。


    他轻声道:“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


    严奇褚的案子,神威军和神卫军同时出动,搜查各家府邸,连夜审案定罪。


    他们的父母个个都想不通,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啊。


    缺钱吗?


    缺女人吗?


    个个都不缺,却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情,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是犯人,也不能阻止父母见孩子。


    因此,面对这十人的父母,李复林同意让他们去天牢见自己的孩子一面,但是见面之时,必须有两个衙役在现场监督。


    刑部郎中来到地牢,绍诃穿着囚服,蹲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刑部郎中冲过来,一巴掌扇绍诃脸上,“逆子!你这个逆子!”


    刑部郎中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打这一巴掌,仿佛绍诃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绍诃身子砰的一声撞在坚硬的墙上,身上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迅速撕裂,鲜血从囚服内渗了出来。


    衙役赶紧提醒道:“大人,请不要私自对犯人处刑。”


    刑部郎中怒不可遏地反驳道:“他是我儿子!”


    衙役坚持:“请绍大人不要对犯人私自处刑。”


    刑部郎中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动手。


    绍诃却忽然笑了,“哈哈哈,没想到啊,最后能保护我的,竟然是开封府。”


    刑部郎中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疯了吗?你爹我身为刑部郎中,你却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猪狗不如?”绍诃讥讽地笑了:“爹啊,我做的这些事,不都是你的吩咐吗?”


    两个监督的衙役齐齐看向刑部郎中,难道案子还有隐情?


    面对衙役怀疑的目光,刑部郎中略微有些慌张:“逆子,你胡说什么?”


    “我难道说错了吗?”绍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爹,是你教我的啊。是你教我去讨好严大少,是你说严大少是明亲王的儿子,让我无条件顺从他,听他的话。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吗?怎么,爹?我讨好严大少的好处,你要了,现在出事了,你就不认了?”


    刑部郎中反驳道:“我是让你和他做朋友!”


    “朋友?”绍诃扯动唇角,他刚被打过,这一动就疼。


    他用舌头顶了顶伤口的位置:“爹,人家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不帮他干点脏活累活,人家凭什么跟我做朋友啊?爹啊,难道你不是吗?”


    绍诃形若疯魔:“你难道没有给明亲王做狗吗?我可都是跟你学的,都是按照你教的做的。”


    “你——”刑部郎中气得发抖。


    绍诃高声反问:“我怎么了!”


    已经这个地步了,绍诃没什么好怕的了,他讥讽道:“子不教,父之过。爹,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我是你教养长大的。我若是犯了案,那也都是你的错。所以!”


    绍诃猛然提高音量,一步步逼近刑部郎中:“你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你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龌蹉事处理干净了吗?你自己在暗地里脏,回到家,还要摆出一副清风峻节的模样,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对我动辄打骂。


    爹啊,我不过是偷懒少读了一本书,你就打断了我一根手指。可是你呢?你以前没有偷过懒吗?你以前读书很好吗?”


    绍诃如豺狼一般凶狠地盯着刑部郎中:“要不是你打断了我这根手指,让我这跟手指留下了残疾,那些贱人怎么可能认出我。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装得这么清高,你凭什么摆出一副老子的模样教育我!真恶心。”


    “你——你——”刑部郎中气得眼发黑:“你居然敢骂你亲爹?我打——”


    “来啊,你打啊。”绍诃发狂似的,一把将刑部郎中推倒在地:“爹,你老了,我还年轻,还在军中历练多年,你打不过我的。以前我不还手,是和你学的,弱小的时候要隐忍。而现在,我毫无畏惧。”


    绍诃走到刑部郎中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现在开始,到我死之前,你再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要你的命!”


    刑部郎中本就气得眼睛发黑,这下更是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衙役赶紧叫人将刑部郎中抬出去,找大夫。


    而绍诃只是冷漠地扫了刑部郎中一眼,又回到墙角坐下,双目逐渐放空,变得空洞。


    九家的家长都是早上来的。


    有的如刑部郎中这样被气晕,有的则是看着跪求救命的儿子伤心欲绝,有的是父母一起来的,两人意见不一致在地牢里直接吵了起来。


    明亲王是下午来的。


    矮矮胖胖的他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


    他站在严奇褚的地牢前面,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鉴于明亲王身份特殊,为避免出事,李复林亲自到地牢监督。


    他站在一旁,安静地仿佛没有这个人。


    衙役打开锁,明亲王走了进去。


    严奇褚坐在狭小潮湿的床上,见到明亲王笑了:“爹,你来救我了?”


    明亲王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


    他这一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但严奇褚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他初为人父的惊喜,是唯一一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这份感情,绝不一般。


    这个儿子,他曾经寄予厚望,他曾经亲自教导。


    后来,他身处纷争漩涡,只能让他忍,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从那之后,就一蹶不振。


    一蹶不振就一蹶不振吧。


    他可以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平平安安。


    可是,他竟然……


    “你缺吗?”明亲王终于问出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褚儿,你缺你和爹说啊。”


    严奇褚歪头,眼神恍惚地看着明亲王:“我说了,爹,你就会帮我吗?”


    第113章


    明亲王再度道:“我是你亲爹。”


    “是啊, 你是我亲爹啊。”严奇褚又哭又笑:“那爹,我的亲爹, 现在我说了,那你救救我,救救你的亲儿子,好不好?”


    明亲王紧抿着唇,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握成拳。


    他是想救严奇褚的,但是他不能在开封府的地牢承认。


    否则,晏同殊知道后,必会百般阻挠。


    但是严奇褚不懂明亲王的心思,他看到他沉默的态度,流着泪笑了:“你看, 爹,我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有站在我这边。”


    明亲王闭了闭眼:“不要胡闹了。”


    “我胡闹?”严奇褚仰头看着明亲王:“爹, 我没有胡闹。我只是太懂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帮我。”


    明亲王痛心道:“我是你爹。”


    亲爹啊。


    天底下, 哪有亲爹不会帮自己亲儿子的?


    明亲王深呼一口气:“褚儿, 你好生和爹说, 这些事是不是有人诱哄你做的?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冤屈?她晏同殊有没有逼你?”


    严奇褚目光幽幽地盯着明亲王:“爹, 她晏同殊可厉害了,比你厉害,人证物证俱在,你儿子我还是被她当场抓捕的。而且,她比你懂我。她说我废物,说我懦弱。爹,你的儿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严奇褚的态度伤透了明亲王的心, 他难以遏制内心的心痛,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严奇褚笑:“因为我是个废物啊。我无能,我废物,我硬不起来,我生不了孩子,我不是个男人!爹,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严奇褚不举的事情,明亲王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故而他此刻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明亲王声音压了下来,带着几分狠戾:“是你伤了你?告诉爹,爹为你做主。”


    严奇褚仍然不相信他:“爹,你会为我做主?”


    几近讽刺的语气。


    明亲王眉头狠皱:“褚儿,你到底怎么了?”


    以前那个乖巧聪明的孩子,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严奇褚语气带着浓浓的悲绝:“爹,你还记着我四岁的时候吗?”


    明亲王眼神微恸。


    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是唯一一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啊。


    第一次叫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写字,都是他亲手教的。


    严奇褚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爹,四岁时,我为了你的生日,我亲手画了一幅全家福想送给你。那天,司空太尉带着他的小孙子司空明华来家中做客,他想看我的画,我不给,你说我不懂事,将画给了司空明华,司空明华没一会儿就玩坏了。我哭,你打我,对司空太尉说,小孩子不懂事,你一定狠狠教训我。当时我也哭着求你帮我,爹,你帮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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