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进顿时面如死灰。


    卢蓝也将自己知道的讲了出来,她第四关接触的那个男人,右腿残疾。


    卢蓝朗声道:“晏大人,除此之外,我虽然不识字,但对声音很敏感,任何人的声音我都能分辨出来,我刚才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卢蓝指向于有禁。


    完了。


    于有禁无力地闭上眼。


    “啊!”丁馨忽然惊讶道:“我还以为我没有线索,我想起来了。”


    她弱弱地说:“我第四关接触的那个男人,他的左手食指很奇怪,不像正常的样子,是这样弯着的……”


    丁馨用右手去掰自己的左手食指,形成一个诡异的姿势:“那个男人的手弯着的时候是这样,打开的时候伸不直。”


    一听这话,刑部郎中之子绍诃立刻藏住自己的手。


    晏同殊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让衙役去看,果然,他的手和丁馨形容的一模一样。


    李复林开口道:“晏大人,下官曾听说过,刑部郎中家教严苛,对自己的儿子管得更加严格,稍有不慎,动则打骂。于绍诃五岁时,打断了他一根手指。后来虽然治好,但仍留有残缺。想必就是左手这根手指。”


    绍诃全身瘫软在地。


    有了几个姑娘开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些人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晏同殊看向犯案的十人,肃声道:“天下没有完美犯罪,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你们以为这些姑娘只是一群不识字,无知,愚蠢,胆小,怯弱的村女,但是你们忘了,她们也是独自一个人奋力挣扎在这个艰难世道活下来的。她们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有勇气,更细心,更聪明。”


    严奇褚脸阴沉得仿佛能滴水,身上的血衣沾在他的皮肤上,辣得生疼。


    他咬紧了牙:“那我们也没有杀人。”


    这话一出,那十九名姑娘均是身子微颤。


    严奇褚看过去,如恶魔一般盯着她们:“杀人者死,也该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你少吓唬人!”


    陶姜身子颤抖,双拳紧握在身侧,“女史大人说了,我姐姐她们是被你逼的,是被你下了药了。”


    严奇褚眼球突出:“那你们也杀了人了。我们若是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晏良容从怀中翻出一本书,她将封皮对向严奇褚:“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是法盲吗?”


    晏良容翻动书页:“杀人罪,第七大则,第二十五条,胁迫他人杀人者,罪同故意杀人。被胁迫者,若是因性命受威胁,或意识模糊,没有自主意识,可免除刑罚。”


    晏良玉冷声道:“这些被你们迫害的女子,在杀人时,全部都被下了五石散,意识不清,又被你们以性命威胁。事后,这些姑娘每日承受良心的谴责,自残折磨自己。于情于理于法,皆可免除刑罚。”


    晏良容眸光森冷,一一扫过前方案犯:“而你们,才会为你们的所有罪行,付出代价。”


    晏同殊一锤定性:“你们十个人是共同犯罪,共同胁迫,均为主犯。本朝律令,故意杀人者死。”


    晏同殊起身,面向秦弈:“皇上,臣请求当堂核准这十人的死刑,令他们三日后,菜市口行刑。”


    秦弈颔首:“准。”


    准了!


    皇上准了!


    十九个姑娘紧握着彼此的手,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但更多的是茫然。


    而严奇褚十人,个个面如死灰,有甚者不敢面对,竟然想当场自尽,神威军及时拦下。


    晏同殊扫了那人一眼。


    懦夫。


    不想被那么多人围观死刑,不敢面对亲生爹娘的责问,想一死了之?


    门儿都没有。


    他们想死个痛快,她非要把他们押到菜市口,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地处以极刑。


    晏同殊让衙役将人押入大牢。


    她再度敲响惊堂木:“退堂!”


    李复林和张究起身,与晏良玉,晏良容一起带着十九名姑娘离开。


    待堂内衙役们也退下了,晏同殊走到秦弈面前:“皇上,严奇褚等十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他们还有亲人,还有家眷。他们死了,他们的亲人家眷掌握着权势,哪怕这些家属之中只有一两个是非不明,也不是这些无依无靠的姑娘们可以承担的。


    皇上,能否给这些可怜的姑娘一些选择,如果她们愿意,朝廷为她们提供新的户籍身份,令她们可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秦弈眸子动了动:“准。”


    晏同殊大喜。


    秦弈又补充道:“如果她们愿意换个地方生活,我会令户部重新为她们挑选一个丰饶之地,并秘密处理好她们的户籍信息,也会拨一些款项,让她们渡过搬家的初始困难期。”


    “是!”晏同殊激动道:“皇上思虑周全,皇上万岁!”


    秦弈被晏同殊感染,嘴角也带上了笑,他站起身,垂眸,沉沉地看着她:“晏同殊。”


    晏同殊:“嗯?”


    他轻声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是私下了


    他看向前方,折腾了一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快天亮了。”他说,“我该回去了。”


    “哦哦。”晏同殊赶紧躬身行礼:“臣恭送陛下。”


    秦弈抬手用力掐晏同殊的脸:“又装傻。”


    “走了。”说罢,他弯腰,浅浅地抱了晏同殊一下,提步离开,一边走一边说:“今夜晏卿辛苦了,朕准你回家休息一日,明日再上值。”


    多一天假!


    晏同殊高声道:“谢皇上隆恩。”


    晏同殊飞速去将皇上同意给新户籍的消息告诉晏良容和晏良玉,她们这些日子一起在联系那些姑娘,那些姑娘很信任她们,由她去劝说这些姑娘,抛弃过往一切的自我厌弃,自我折磨,去真正的拥抱新生,是最好的。


    尤其,这十九位姑娘中,还有如丁馨这样,为了折磨自己,照顾母亲,嫁给一个家暴男的这种。


    婚姻关系也必须处理好。


    晏良容点头:“你放心,姐姐明白。我和良玉一定会安抚好她们的。我相信,她们有当堂指认凶手的勇气,解除了心结之后,也一定会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嗯。”晏同殊点头。


    处理好,一切,晏同殊这才骑马回府休息。


    珍珠和金宝见到她回来,一个去端饭,一个去准备洗漱的热水。


    吃完早饭,洗漱完,晏同殊躺在香香软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了,秦弈回到皇宫还要赶着上早朝。


    上完早朝,接见大臣,批阅奏折,一直忙到中午,秦弈才能勉强歇口气。


    秦弈忍不住想,若是晏同殊处在他这个位置,会怎么样?


    那家伙起得来吗?


    吃完午饭,秦弈卧在榻上小憩片刻。


    红雨飘落,桃花纷纷。


    秦弈疑惑地看向周围,似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前方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晏同殊?


    他迈步上前。


    忽然,晏同殊哇地一声跳到他面前,吓他。


    她哈哈大笑:“吓到了吧?”


    秦弈真的被骇住了,不是因为她突然出现,而是眼前的一切。


    晏同殊穿着一身上红下绿的裙子,头上簪着花,五颜六色的花明艳旖旎,将雪白的肌肤衬得粉嫩怡人。


    她笑看着他,一双炯炯的眼睛神采飞扬,充满生命力。


    是晏同殊才有的生命力。


    鲜活明亮。


    晏同殊疑惑地嗯了一声,伸出手在秦弈眼前晃了晃。


    “嗯,吓到了。”


    他看着晏同殊,目光幽深晦暗。


    晏同殊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太好看了。


    翠眉。


    明眸。


    朱唇。


    秦弈下意识地盯着晏同殊的那张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唇。


    那张唇似乎不只抹了脂膏,还染了蜂蜜,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啊,怎么不回答?你被吓到,所以生气了吗?”晏同殊拉了拉他:“那我和你道歉,不生气了好不好?”


    秦弈喉结滚动:“怎么道歉?”


    晏同殊想了想,张开双手:“抱一抱。”


    “好。”


    哑涩的嗓音刚落,秦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呼——


    秦弈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喘息难安。


    他疯了吗?


    是因为看到晏同殊和张究打闹,所以才会梦到女装的她吗?


    秦弈微微张唇,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完全停不下来。


    他闭上眼,想缓一缓,又猛地睁开。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梦里打扮的乱七八糟,花枝招展的晏同殊,还有……和她……那个……的自己。


    “皇上。”听见屋内声响,路喜在门口询问:“可要奴才进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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