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娘美滋滋地欣赏着镯子:“这么晚了,吃饭了吗?快去坐着,娘给你下碗面。”


    “谢谢娘。”


    赵升找了个空位坐下。


    晏同殊给金宝和珍珠打眼色,三个人将赵升齐齐围住。


    赵升双手护胸:“晏大人,这镯子是我大哥带着我正经赚的,没干坏事。”


    晏同殊眨眼:“怎么每次找你你都怕?”


    “那当然了。”赵升弱弱地说:“谁会不怕官府啊。”


    晏同殊笑:“你娘就不怕。”


    那能一样吗?


    他偷过东西,打过人,还黑市卖过假货和违禁品,他娘又没犯过事。


    晏同殊继续微笑:“你大哥又搬家了?”


    赵升起身就跑,被珍珠和金宝一左一右按了回去。


    赵升这次真的快哭了:“晏大人!我再带你去找我大哥,他就真不要我了。”


    晏同殊温柔地将手放到赵升肩膀上:“不会的。”


    赵升弱唧唧地看着晏同殊,他感觉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晏同殊,不是正直的晏大人,是那传说中青面獠牙的地府妖魔。


    两炷香后,高启看着晏同殊,珍珠,金宝,和避开他视线的赵升再度默了。


    晏同殊笑眯眯地走向高启:“好久不见。”


    高启长长地,非常长地叹了一口气:“晏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晏同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位置,高启摇头:“小的不敢。”


    高启不肯坐,晏同殊也不勉强,她给珍珠和金宝使眼色,让两人堵住巷子头尾的出口。


    晏同殊温柔地笑道:“是这样的高启。我觉得你天赋异禀,又消息灵通,对汴京城的很多事情都了若指掌,还懂唇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想提拔你。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一说……”


    “好。”


    晏同殊话还没说完,高启一口应下。这下换她愣住了:“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呢。”


    高启当即跪下:“不论什么,小人随时听候晏大人命令。”


    晏同殊眨眨眼,“高启,你是不是最近生过病,脑子病糊涂了?”


    高启默了一瞬:“晏大人,你说提拔小人,这是好事,小人为什么要拒绝?”


    是吗?


    晏同殊表示怀疑。


    高启以前哪有这么好说话。


    她想了想,举起手:“三击掌,我提拔你,但是最近三个月的时间你要听我的。”


    高启举起手。


    啪啪啪。


    三击掌,苍天听。违约者,天雷劈。


    击掌为誓结束,晏同殊笑了:“明天巳时,你准时来开封府报道。”


    等晏同殊一行人离开,赵升嘿嘿嘿地笑着靠近高启:“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晏大人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答应了。”


    高启目光沉沉,“因为你说的对,晏大人她不一样,是个好官。”


    一个正直的好官。


    赵升哎呀一拍手:“我早说了,你还不信。咋啦?咋突然信了?大哥,是将军案,还是山匪案?”


    “是——”高升一拳头砸赵升眼睛上,赵升躺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高启活动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码事归一码。现在咱们来算算你出卖我好几次的总账。”


    赵升爬起来撒腿就跑,高启抬腿便追。


    第二天,巳时,高启准时到开封府报到。


    来时,高启信心满满,一炷香后,高启背着沙袋,绕着开封府跑,十圈回来,他愤愤瞪着晏同殊,如瞪仇人:“晏大人,你不靠谱啊。”


    晏同殊底气不足地说道:“这不能赖我,我昨天想和你说清楚的,是你自己不听就答应了。”


    “是的,是的。”


    昨儿个被打惨了,今天因为好奇过来看热闹的赵升躲在晏同殊身后一个劲儿地点头。


    晏同殊用特别真诚的眼神看着高启:“你看啊,我是正直的晏大人,就算我想提拔你,也不能走后门。所以,你要当衙役,也得走正规途径,去参加考试。你看,我为你请来了资深衙役,徐丘前辈——”


    徐丘上前一步,微微抬高下巴。


    晏同殊继续道:“——为你量身定制三个月快速衙役成才培训计划,保证你在三个月内快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衙役。”


    高启咬着牙道:“所谓的培训就是往死里折腾我?”


    晏同殊认真地看着高启的眼睛:“这是体能训练,当衙役,体能当然要好。本来还有文化训练的,但是你本身识字,所以就没有安排。”


    这个时代认字的人少,当衙役对文化水平要求也不高,基础简单常用的字认识就行了。


    赵升记恨高启昨天揍了自己,帮腔道:“是的是的。我看徐大哥以前抓人,跑得可快了。大哥,你这还得练啊。”


    晏同殊再度道:“徐丘给你安排的都是衙役考试必考项目,是针对性训练,我相信,这样苦训三个月,你肯定能考上衙役。”


    高启磨牙。


    眼看高启有撂挑子的打算,晏同殊立刻道:“昨天咱们三击掌了,你要是违背誓言,会被雷劈。”


    高启牙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咬着牙道:“行,老子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个栽我认了,但是我有个条件。”


    晏同殊:“什么?”


    高启指着赵升:“他也来。”


    赵升瞳孔地震。


    高启一字一句道:“他也必须考。”


    赵升连连摆手。


    衙役啊!


    考衙役,对他们这些地痞混混来说,等于鲤鱼跃龙门了。


    他其实很羡慕自己大哥有这个机会。


    但是他不行。


    他一个小混混,怎么敢去考衙役?


    考不上的,绝对考不上的。


    晏同殊毫不犹豫地卖了赵升:“成交。”


    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喜欢占便宜,爱偷鸡摸狗,除了体能课之外,还要加上职业道德这门课,严格规范他们的行为才行。


    晏同殊给徐丘打了个眼色,徐丘立刻拿来了沙袋给赵升绑上,才跑了五圈,赵升就哭了。


    当衙役好难。


    衙役训练好苦。


    他不就是吃不了苦才跟着大哥混的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高启和赵升扑哧扑哧地从早上训练到天快黑了,徐丘这才放过他们。


    晏同殊满意地看着两个人。


    高启这个人,很爱惜自己的羽翼,努力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犯罪污点。


    而且乔轻轻和马天赐的那个案子,他去偷东西,发现尸体后,原本可以直接走人,谁也不会怀疑,但是他选择了高呼来人,让别人尽快发现两人的尸体。


    若是当时再拖几天,证据会被破坏得更严重。


    这说明高启虽然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赚钱,但其实是个有底线的人。


    赵升也还行,胆子小,不敢犯大事,在赵耕田一案后,老实了许多,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做了,专心跟着高启搞灰产,赚的少赔的多。


    若是岑徐说的那个部门真的成立,晏同殊相信,晏良容和晏良玉就算不是第一第二也绝对能考进去为官,到时候,一个新的,又没有实权的部门,肯定会受到很多白眼、冷待和刁难,那么她们就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高启就很适合,他这个人很聪明,脑子很灵活,消息又灵通,对汴京城方方面面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单说状师,开封的十之八九的状师,高启都了解并知道他们以前打过那些官司,为人性情人品如何,这些东西对办案很有帮助。


    高启和赵升训练了一天,累坏了,晏同殊大发慈悲带两人去同和楼吃饭。


    晏同殊一进去,同和楼的掌柜看见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晏大人,快请,请上二楼。”


    见晏同殊不解,掌柜解释道:“晏大人上次在相国寺救了我家姨娘,世子和她都十分感激您,特意吩咐了,同和楼专门为您留一间雅间,以后您随时来,随便吃,不收钱。”


    “那不行,一码是一码。”


    晏同殊拒绝了掌柜的好意,还是选择了二楼的大堂坐下。


    掌柜见晏同殊坚持,想了想,多送了几个菜上桌,他说道:“晏大人,这一点菜您还是要笑纳的,不然回头,世子和姨娘该骂我不会做人了。”


    晏同殊点点头,将菜收下。


    高启和赵升今天训练消耗太多,太饿了,前头的菜一上桌,两人快狂风卷残云一样,抓着肉就啃,没一会儿就啃没了。


    她刚要多叫几个菜,掌柜送上来了肘子。


    高启一把从赵升手里抢过来,大口大口地撕咬,赵升立刻抓起一旁的炖鸡,撕了个腿开始啃。


    珍珠和金宝看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吃东西的。


    晏同殊见状又多叫了几个菜,高启和赵升这才吃饱。


    大家吃好,坐着慢慢消化。


    窗户传来哒哒的声音,晏同殊看过去,装备整齐的黑甲神卫军骑着马,训练有素,气势如虹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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