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铮穿着神卫军司指挥使冷硬的官服,少年俊朗,硬挺,如雄鹰一般。


    晏同殊小声嘀咕:“神卫军怎么这个时辰进城?”


    嗝~


    高启打了个嗝:“可能是去望鸪山训练才回来吧。”


    晏同殊看过来:“望鸪山训练?”


    “是啊。”高启给自己灌了一碗热茶:“晏大人,你不知道吗?神卫军初三下午,由新任副指挥使带领前往望鸪山训练。听说是神卫军的规矩,每任新的正副指挥使上任都要带队去望鸪山训练。


    这个新的副指挥使上任,要想让下面的人服你,就得去望鸪山,给下面的人一个服你的机会。若是没本事,镇不住场子,下面的人不服,不听你的,这个副指挥使就坐不稳,坐不久。”


    “这样啊。”晏同殊看向已经走远的孟铮背影。


    那也就是说,灯笼是孟夫人送到晏府的,孟铮也没看到佛珠。


    晏同殊心里七上八下乱打鼓,她不想失去孟铮这个朋友。


    但孟义是孟铮的父亲,要不要继续做朋友这个决定权在孟铮手里。


    珍珠好奇地打量着高启:“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混混么?”


    高启挠了挠头:“其实,我是看出来的。神卫军出城那天,他们在城门口集结聊天,我远远地看他们的唇形读出来的。”


    哇。


    这个技能好厉害。


    珍珠和金宝崇拜地看着高启。


    两个人都动心了,他们也想学。


    他们若是学会了,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少爷呢。


    ……


    三月十五,一年一考开始。


    考完了的官员无不悄悄地聚集起来,痛斥礼部和晏同殊。


    晏同殊在开封府连打了二十多个喷嚏。


    李复林笑着感叹道:“晏大人,今儿个在心里骂你的人可不少呢。”


    晏同殊白他一眼:“那你考得怎么样?”


    李复林面色一僵,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拉了拉张究:“张通判,你考得如何?”


    “不错。”张究语气平淡。


    李复林这下更不爽了。


    晏同殊和张究对视一眼,哦豁,李通判的脸色很难看啊,估摸着是真没考好。


    一年一考后的第二天,皇帝下发圣旨:朕绍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兴夜寐,惟以安民兴治为念。尝观古训,知阴阳并济,乾坤乃和,男女各尽其才,家国方得昌盛。


    然今世之间,闺阁弱质,或困于文墨不通,或屈于强梁横暴,或苦于家族私刑,又因女子之冤,碍于贞洁名声,含冤莫诉,郁结难伸。此非独女子之悲,实乃社稷之憾,风化之缺也。


    兹为彰教化、扶弱势、申公道,特旨设立‘律司’一衙,专司辅助女子刑名讼辩之事。愿天下官吏体朕苦心,贤士扶助斯举,巾帼有清风,共襄盛世之治。


    圣旨之后,有下发的文书,具体标明了律司的职责。


    一则,为无识字墨、无力延讼之女子代书状纸,陈情公堂。


    二则,陪同孤弱女子赴衙听审,依律辩驳,匡正谬误。


    三则,巡查地方,受理女子诉告虐待、侵占、婚嫁压迫等事,移交有司并按律督察。


    四则,编撰浅白律例读本,宣导闺阁乡里,使知法可依、冤有途申。


    说白了,就是律司没有实权,只是一个类似于现代妇女救助中心的地方,主要是提供法律咨询,法律援助,辅助其他各衙门办案。


    虽然还是处于辅导位,但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晏同殊继续翻找下发的文书,最最后面是选拔女官的条件,参考的女子,要求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考律文、案牍、情理辨析三科,择优录用。


    因为律司是首次创立,并无先例,朝中也无女官可用,所以这一次招录的女官极多,若是参考,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录用。


    不过,也是因为首创,朝廷会派一批精通律法的官员进入律司协助渡过刚开始的无序期,然后以一年的时间为界,这些男官逐步退出律司。刚开始,只在汴京设立,若是一年内有所成就,就会推广到地方。


    首次招录的女官,均为九品,以半年为期,依据其能力和功劳,再行晋升。


    所以,律司最高位类似于尚书的,却品阶更低的四品尚任一职,暂时空缺,半年后各凭本事。


    律司第一次考试,定于四月二十日,仿科举模式,由礼部和吏部共同出题选拔。


    晏同殊计算时间,四月二十日,就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晏良容和晏良玉从小熟读诗书,这一个多月奋发向上,在贤林馆同仁的督促下,日夜苦读,肯定能拔得头筹。


    晏同殊现在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三姐妹齐齐穿上官服,走在大街上,拉风的样子了。


    下午,下值后,晏同殊飞速去各大书店买文房四宝。


    以前消息没确定,她不能光明正大地给晏良容和晏良玉加油,现在,她要给她亲爱的姐姐和妹妹,最大的支持。


    等晏同殊到了南纸店,挤满了人。


    全是来买书买笔墨纸砚的。


    晏同殊和珍珠都挤不进去。


    两个人连换了好几家,每家店铺都挤满了人。


    “这个徽墨是我家夫人先看见的,你抢什么抢?”


    “你给钱了吗?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是我家老夫人的。”


    “你家老夫人都四十了,抢这些有什么用?”


    “我家老夫人龙马精神,棒着呢。”


    “拿来吧,这是我家小姐早就预定的宣纸。”


    “放屁,这是我抢到的。”


    “张翠花,不要抢我的书。”


    晏同殊脸木了。


    早知道她就提前买了。


    她完全没想到会这么火爆啊。


    她以为想去参考的人应该不多,竞争也不大,毕竟,读书很花钱,如陈嗣真这种,都需要一整个家族的支持,才能供养他到京城参加科考。


    男子读书尚且如此,何况很多人家并不重视女子?但凡家中钱财不凑手,都是决计不会让女子读书识字的。


    而有钱人家的女子大多从小被耳提面命,要学习琴棋书画,要相夫教子,努力经营后宅,要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


    晏良容的容,就是德容言功的容。


    她以为思想钢印烙在那里,朝廷还是第一次提拔女官,大家会先观望一阵,第一次想参考的人不会太多。


    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她和珍珠抢了半天,就抢到几张宣纸。


    正当晏同殊泄气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车帘掀开,澹台明珠在风荷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上次在相国寺中毒流产,虽然保住了命,但是身体耗损极大,一直修养到最近几日,才勉强能出门。


    澹台明珠来到晏同殊面前,款款行礼,“明珠感念晏大人救命之恩,此恩重于泰山,明珠没齿难忘。以后晏大人若有吩咐,明珠万死不辞。”


    晏同殊让珍珠将人扶起来:“好了,我知道了。你身体还没好,这些客套的东西咱们就不讲究了。”


    “是,谢谢晏大人。”澹台明珠笑道:“晏大人,朝廷一下发圣上的旨意,我就让豫国伯名下的书斋留了一批文房四宝出来,已经命人送到了晏府。”


    晏同殊想说这样不好,澹台明珠说道:“晏大小姐命下人付了钱。”


    这个时候抢不到文房四宝,其实是要加价的,澹台明珠收了平常的价,免了一个贿赂的名声,又给了一个人情。


    晏同殊拍了拍手上宣纸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省了个力。”


    说罢,晏同殊上前两步,靠近澹台明珠,压低声音问道:“风荷和你说了吗?”


    晏同殊问的是她让风荷带的话,逼良为妾是违法的。


    澹台明珠眼底流露出几分失意:“太难了,算了。”


    逼良为娼很好告,因为良籍是有记录的,一查就能知道。良籍只能犯案被贬为贱籍,不允许被卖为娼。


    但逼良为妾就很难告,因为很难界定当事人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尤其澹台明珠的二叔是她的监护人,收了宁渊纳澹台明珠的聘礼,双方长辈走了官方程序,要翻案需要确凿的证据,绝不可能光凭澹台明珠一句是逼的就认定逼良为妾。


    这种情况,若是当事人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绝不可能告成功。


    所以,澹台明珠不管怎么选,晏同殊都能理解,她笑了笑,和澹台明珠笑说几句,便带着珍珠离开了。


    澹台明珠目光投向人头攒动的店铺。


    好羡慕,又好嫉妒。


    羡慕这些人还有那样力争上游的心气儿。


    嫉妒她们拥有良籍的身份。


    自她被逼为妾,就再也不是良籍了。


    澹台明珠攥紧手中的绣帕,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宁渊,好一个宁渊,竟然骗了她这么久这么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