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当天的具体情况可否详细说明?”


    宁渊眼底流露出几分讶异:“晏大人何故对辛娘如此好奇?可是出什么事了?”


    晏同殊没打算隐瞒,径直道:“辛娘昨日死了。”


    宁渊面色骤变,如遭雷击,怔了片刻方道,“怎、怎么这么突然?”


    晏同殊追问道:“宁世子能否将那日之事详述。”


    宁渊点点头,将当日和曹建辛娘发生之事事无巨细地道来。


    一个月前,宁渊受同僚相邀,到花楼附近参加夜宴。


    当时虽然已经天黑,但是汇花楼所在的花楼一条街做的是夜晚的生意,因而长街两侧灯笼高悬,亮如白昼。


    宁渊虽然喝了一些酒,但是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为了躲酒,早日从酒席上脱身,他故意装作酩酊大醉的样子,整个身子压在友人身上,往外走。


    两个人这么走了一会儿,确认宴席上的人没往这边看,他边站直身子,向友人道谢。


    友人说送他回家,他想一个人走走便拒绝了。


    第66章


    他沿着河边走。


    当时河上结了冰, 冷风呼呼地吹,吹得他酒劲彻底散了。


    正当他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听见前方有女子呼救的声音,上前察看,就见曹建死死地抓着辛娘左手。


    他脸色狠戾质问:“说,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辛娘本性怯懦,十分害怕,一边挣扎,一边拼命地摇头:“这位大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你了,放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曹建压根儿不信辛娘的说辞,他天生神力, 稍微一使力,辛娘这个柔弱女子便受不住了,疼得一边哭一边惨叫, 脆弱又可怜。


    “本将军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曹建说着就拖辛娘走:“我倒要看看, 进了本将军的将军府, 脱了你这层皮, 你还老不老实。”


    宁渊一看事情不对, 立刻上前相救。


    他知道自己不是曹建的对手, 故先出手偷袭,将辛娘从曹建手中解救下来,拉到自己身后,等曹建掌风袭来的时候立刻亮明身份:“曹将军,我是豫国伯世子,宁渊。”


    曹建收手,瞪着一双牛眼:“让开!”


    宁渊笑了笑, 拱手道:“曹将军,可是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这位妇人只是一名普通的琵琶女,素来胆小,不懂识人眼色,木讷得很。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得罪了曹将军,还请曹将军看在宁某的面子上,饶过她吧。”


    曹建横眉怒目地看向宁渊身后,辛娘害怕地将身子在宁渊身后缩成一小团。


    宁渊:“曹将军?”


    曹建怒道:“滚出来。”


    辛娘只躲着,害怕得都不敢呼吸。


    宁渊再度开口道:“曹将军,若是辛娘哪里做得不是地方,得罪了您,您说个清楚,我代她向你赔罪。”


    曹建阴沉沉盯着宁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又不愿意说出口。


    他怒斥道:“和你无关。”


    又不肯说,又非要带走人。


    两边实在是谈不拢,曹建干脆直接动手,两个人一来二去地打了起来。


    碍于宁渊的身份,曹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死手,便只能暗恨离去。


    宁渊将辛娘带回了府,询问她和曹建怎么了。


    辛娘只一味摇头,什么都不肯说,逼问得急了,眼泪簌簌垂落,看着可怜得紧。


    宁渊也没办法,只能放她离开。


    辛娘对宁渊而言,只是沧海一粟的小女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故而之后两人交集甚少。


    晏同殊拧紧了眉。


    又是找东西?


    萧钧在曹府找东西。


    孟义在曹府找东西。


    曹建又找辛娘要东西。


    这三人找的是一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晏同殊脑海中闪过从曹建府里搜出来的那张纸,闪过辛娘琵琶上的玉佩纹样。


    孟家祖传玉佩?


    这三人是在找这个吗?


    如果这三个人找的都是一个东西,那孟家祖传玉佩为什么会在辛娘手里?


    是和鄞州有关吗?


    曹建也在查二十六年前孟义在鄞州的事。


    二十六年前,孟家让孟义到鄞州做都卫历练,积累资历。孟义也是在鄞州认识的孟夫人,当时孟夫人寄居在远房叔父叔母家。后来鄞州被攻破,城内死伤无数,孟夫人叔父的大儿子也被乱军杀死,叔父被调离鄞州,一年后,孟夫人才随着叔父一起被调回来,之后孟夫人嫁给了孟义。


    如果玉佩当真在辛娘手里,现在辛娘死了,孟家祖传玉佩此时又在哪里?


    孟义和辛娘最后见面那次,拿回玉佩了吗?


    问完该问的,宁渊恭敬送晏同殊三人出府。


    晏同殊十分纳闷的看向孟铮:“你家祖传玉佩不会藏着什么藏宝图之类的秘密吧?”


    孟铮白了晏同殊一眼:“对,藏着前朝秘宝,得之可得天下。”


    晏同殊受了孟铮一记白眼,白回去:“我说认真的。你家祖传玉佩有什么故事吗?”


    “没有啊。”孟铮自己也十分纳闷:“那玉佩很普通,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块玉。据说我爷爷的爷爷,从小无父无母,跟着老乞丐讨饭过活。后来老乞丐死了,又碰到连年灾害,先祖要不到饭,快饿死了,刚好城里有个猪肉佬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去当兵,便用二两肉收买了我先祖,让他代替他儿子去参军。


    先祖没名没姓,以前别人都叫他小狗蛋,那猪肉佬姓孟,儿子叫孟多金,先祖顶了他的名,从那以后就叫孟多金了。大概参军半年后,先祖跟随当时的前锋立了功,缴了敌方一个大官。那大官家里贪了不少金银珠宝,不少人在抄家时,都会偷点金银珠宝藏身上,先祖就偷了块玉石。”


    说到这,孟铮忽然笑了一下,“这事说来又好笑又好气。后来那前锋将军清点财物,把他们这些偷东西都给抓起来审,别人偷的都是金锭子,大金链子这种昂贵的东西,自然是被好好地收拾了一顿。


    我那先祖不识货,以为是玉就贵,没想到自己偷的是个别人赌石赌输了的废石。那前锋将军带着人笑话了先祖一顿,饶了他。先祖没脸,臊得慌,但不肯认错,非说那就是个宝贝,自己找了个师傅,绘了个奇奇怪怪的纹样雕成了玉佩。


    自那以后,先祖运气爆棚。他大的能力没有,立不了大功,但总能捡漏立点小功,先祖觉得是这玉佩有灵性,让他躲过了偷东西的惩罚,又让他涨了运气,于是越发爱惜这个玉佩。之后,先祖从军队退下来,靠着自己立的功劳,过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


    先祖死后,这块玉佩就一直往下传了下来,大家一则说是留个念想,二则说家族总要有个信物,三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当一个心理的慰藉。说白了,这个玉佩就是块不值钱的石头,只是我孟家代代相传,所以才有了价值。”


    “不,它有价值。”晏同殊目光凛然:“它最大的价值就是可以确认身份。”


    虽然是不值钱的石头,但是有独特的纹样,代代相传,是孟家人身份的象征。


    晏同殊侧身:“张究,你现在去开封府,八百里加急发函到鄞州,查蒲辛在鄞州的生平过往。之后,组织开封府衙役,沿着辛娘的每日动线,询问附近百姓,将辛娘近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行踪全部整理出来。”


    张究:“是。”


    张究一走,晏同殊也没上马车,慢腾腾地挪着步子,漫无目的,脑子里飞速地整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假如,辛娘真的手中有孟家祖传玉佩。


    曹建偶然撞见,他知道孟家祖传玉佩是什么样子,肯定会好奇。


    然后辛娘被宁渊救了。


    宁渊说的不一定是全部的实话。


    但,现在只能暂且相信他的话。


    辛娘被救,之后半个月,曹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辛娘,说不定曹建又骚扰辛娘发现了什么,才会拿着玉佩纹样在秦弈生辰那日和孟义起冲突。


    之后又故意将孟义引入汇花楼,让辛娘见到孟义。


    然后曹建意外被杀。


    萧钧说不准也是发现了什么,兴许那玉佩真有孟义的把柄,曹建拿这件事立了功又或者引起了萧钧的怀疑,萧钧才会去曹府找东西。


    然后又有人用这块玉佩,引孟义进入花船。


    也可能是孟义自己查到了辛娘头上,订下了花船。


    之后,孟义和辛娘在花船内发生冲突,辛娘被杀。


    那这么一串理下来,有最大嫌疑的还是孟义。


    曹建拿玉佩屡次挑衅孟义,孟义均忍了下来,还潜入曹建书房偷玉佩。


    说明玉佩对孟义十分重要。


    辛娘有玉佩,只有孟义有杀辛娘的动机。


    而辛娘死的时候,花船四周密封,出口有守船人丁山,没有别人进出。


    怎么看,都是孟义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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