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余光偷瞥孟铮。


    若真是孟义杀人,肯定是不能放过孟义的,到时候孟铮这个朋友怕是要断了。


    “事情还没定论。”察觉到晏同殊的视线,孟铮沉声道:“我了解我爹,他一生坦荡,不会杀人。”


    晏同殊应了一声:“我们再去花船看一下。”


    两个人又来到汇花楼。


    晏同殊找到老板询问有没有和案发时一样的花船。


    汇花楼老板答道:“有一艘,外表装饰不一样,但是大小和内部布局是一样的。”


    晏同殊:“那艘现在能用吗?”


    老板点头。


    晏同殊让老板将案发时的五名歌女和乐师又找了过来,给老板银子,按照案发时的菜单上菜。


    晏同殊让孟铮坐在孟义的位置,她借了把琵琶,坐在舞女后面。


    她不会弹琵琶,只是做个样子,身临其境,用辛娘的视角去寻找真相。


    按照歌女们的说法,孟义先沉默地在丁山的指引下,走进花船。


    然后丁山下去。


    孟义独自在酒桌前坐下,给自己倒酒。


    歌女们见孟义已经来了,便开始奏乐,跳舞。


    演出过半,孟义忽然抬手指着辛娘,说:“她留下,其他人出去。”


    孟铮也按照歌女们说的,冷漠地指着晏同殊。


    晏同殊对比方位,很明显,演出过半,舞蹈中有个合拢的造型。


    这个时候,她坐在辛娘的位置,整个人都会露出来。


    若踩在这个时间点,她再将琵琶微微倾斜,孟义就能轻易看到琵琶上的花纹。


    孟义曾被曹建用玉佩威胁去过花楼。


    这一次孟义也是为了玉佩而来。


    晏同殊心中有了计较。


    等其他人出去,船内只剩下孟铮和晏同殊二人。


    晏同殊放下琵琶,来到孟铮面前。


    假如孟义说得都是真话。


    那当时应当是,辛娘勾引他,坐到他怀里。


    晏同殊坐到孟铮怀里:“掐我的脖子,把我扔出去。”


    孟铮位愣:“什么?”


    晏同殊目光凛然:“照做。”


    孟铮抬起手,比在晏同殊的纤细而脆弱的脖子上,稍微一使劲,晏同殊顺势借力,砸在船板上,闷哼出声。


    晏同殊演得太真,孟铮心下一慌,冲了过去。


    晏同殊一个眼神喝止:“出去。”


    孟铮止步,抿了抿唇,沉沉的目光从晏同殊身上扫过,转身走出花船。


    晏同殊打量着周围,一刻钟,就是十五分钟。


    腹部中三刀。


    流很多血。


    很疼。


    晏同殊低着船舱内铺的木板,手指在上面划过。


    不对!


    她迅速盘腿坐起来,指腹抚摸着木板,辛娘死前在木板上留下了很多抓痕,说明她死得极其痛苦,并且因为太用力地抓木板,还断了两片指甲。


    那这么痛,又是这么怕疼的人,该呼救啊。


    晏同殊试着蜷缩在地上,用压抑痛苦的声音呼救。


    刚喊了几声,孟铮大步流星,焦急地跑了进来,他蹲在晏同殊身边:“你怎么样?”


    晏同殊坐起来,“孟铮?”


    他紧张地盯着她:“刚才摔疼了?”


    “这不是关键。”晏同殊严肃地看着他:“你去叫丁山,让他按照案发当日的流程再走一遍,站在哪里,在哪里询问,都必须全部一模一样。”


    孟铮抿了抿唇:“你真没摔疼?”


    晏同殊推了推他:“快去吧,我真没事。”


    确认晏同殊没事,孟铮转身来到花船外,唤来丁山交代后,再度进入花船内。


    晏同殊试着痛苦地呼喊救命。


    刚喊了两声,丁山站到船舱外面,询问:“辛娘,里面可打整妥帖了?”


    晏同殊继续呼救。


    丁山:“辛娘?”


    呼救。


    随着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小,丁山也不再询问。


    晏同殊和孟铮走出来。


    晏同殊敏锐的目光,如刀一样落在丁山身上:“你刚才听见呼救声了吗?”


    丁山点头。


    晏同殊:“为什么不进来?”


    丁山茫然:“这位大人。”


    他指着孟铮:“他吩咐我严格按照当日的情形走位,当日我没进来,所以刚才也没进来。”


    晏同殊瞳孔收缩:“当日你可听见呼救声?”


    丁山更加茫然,然后摇头。


    晏同殊指着脚下的位置:“你确定,你当日是站在‘这个位置’往里询问的?”


    丁山再度点头。


    晏同殊沉默了。


    船窗从内锁死,周围没有人。


    辛娘死前确实在挣扎,还抓坏了两枚指甲。


    但是她没有呼救。


    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凶手当时还在船内?


    晏同殊问:“丁山,你发现尸体之后,转身呼救,然后呢?”


    丁山仔细回忆:“当时临近吃饭的点,人已经多起来了,我吓坏了,一边大喊死人了一边狂奔,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围观。”


    凶手事先藏在船内,然后趁乱离开了?


    晏同殊又问:“花船开始前有清场吗?”


    丁山:“花船招待贵客之前,一般会仔细打整。防止外人进入。”


    线索再度断了。


    如果不是孟义,谁会杀辛娘?


    或者,换个思路,凶手真正要害的人也许不是辛娘,是孟义。


    那么,谁最恨孟义,又知道用玉佩能让孟义和辛娘搭上线?


    曹建,萧钧都已经死了。


    目前的线索里,只有一个人和这两者都有关系,宁渊。


    但是问题在于,宁渊是豫国伯世子,他若要杀人,不需要亲自动手。


    晏同殊再度回到案发的花船上,仔细寻找有无线索,没有任何发现。


    她回到开封府,让衙役去花船附近寻找案发当日的围观群众。


    然后她去申明亭检查辛娘的尸身。


    一无所获。


    案子再度陷入了胶着。


    晏同殊气鼓鼓地将双手交叉胸前,谁啊?


    谁作案这么小心谨慎,滴水不漏?


    难道真就一点破绽都没有?


    指纹,脚印,毛发,什么都没有吗?


    晏同殊磨牙,就怪这个破时代,什么装备都没有。


    哪怕有点胶带呢,让她提取一下凶器上的指纹。


    那么大一个凶器,肯定有凶手的指纹,只是肉眼看不到。


    晏同殊从申明亭走出来,孟铮已经离开回神卫军了。


    珍珠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黄豆炖猪蹄盖饭:“少爷,忙一上午了,先吃饭吧。”


    晏同殊接过饭,和珍珠,金宝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


    “呜。”晏同殊感动得快哭了。


    今天的黄豆炖猪蹄太太太好吃了。


    猪蹄软糯极了,又Q又弹。


    黄豆没有彻底煮软,还带点硬,十分有嚼劲,和软糯的猪蹄搭配起来,味道层次立马丰富了起来。


    晏同殊被凶手气到的心情也瞬间被平复了。


    她宣布,有黄豆炖猪蹄的一天就是美好的一天。


    “等等。”晏同住叫住给牢房送饭的徐丘:“红烧鱼,清炖羊肉,还有白菜汤。送给谁吃的?”


    徐丘端着托盘:“嘿嘿,回晏大人,是给孟将军。”


    “不许去!”晏同殊放下筷子,将嘴里的吃的全部咽下去,凶巴巴地瞪着徐丘:“不许给孟义特别待遇。”


    进来后跟个哑巴一样,一句话不说,一条线索不给。


    气死她了。


    这种人坐牢就是活该。


    还给他吃肉!


    绝对不给!


    徐丘为难极了:“可、可是……晏大人,那是孟将军啊。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孟将军。难不成真给他吃牢房的饭?”


    晏同殊气呼呼地说道:“他现在是唯一的犯人,就该吃牢饭。他要是不乐意,受不了这个苦,就老实交代。”


    徐丘迟疑:“这……”


    晏同殊怒道:“他要是问,你就告诉他,我说的。他要是对吃的不满意,就从地牢打出来,找我算账。哼!”


    锯嘴葫芦,还想吃肉,想都别想!


    徐丘弱弱地劝说:“晏大人,这万一以后孟将军出来了,他记咱们仇……”


    “让他记。”晏同殊哼哼:“再说了,他现在是最大嫌疑人,还是唯一嫌疑人。万一他就是凶手,出不来呢?”


    徐丘嘀咕:“那就算孟将军是凶手,也不可能出不来啊。”


    晏同殊一个眼刀凌厉如风,杀得徐丘片甲不留,他立刻灰溜溜地将饭菜端回了厨房。


    地牢内,孟义看着面前的一个窝窝头和一碗清汤寡水的粥,微挑了一下眉。


    徐丘卑微地解释:“孟将军,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吃的了。其他犯人的都是黑窝头,粥里一粒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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