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姑娘见人走了,将地上的钱捡起来,拉过粉衣女子的手,放到她的掌心:“赔你的就是你的,别怕。”


    粉衣女子点点头。


    宁渊走下表演台,这场小风波就算过去了。


    既然过去了,金宝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重新坐了回来。


    粉衣女子捡起面纱,重新戴上,继续表演。


    悠扬轻快的曲子再次响了起来。


    晏同殊却无法将视线从粉衣女子身上移开。


    这姑娘原来不是汇花楼的歌女啊。


    上次她查曹建之死,重走曹建走过的路,带着珍珠和金宝去了汇花楼,点了和曹建一样的歌舞。


    当时她记得也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琵琶女,穿的是红衣,和其他乐师坐在一起表演。


    当时她还以为那女子也是被卖入汇花楼的可怜人,因为年岁大了,所以才被汇花楼安排去伴乐。


    现在看来,这女子应当只是个普通的乐人,哪里给钱去哪里表演。


    晏同殊拿出一两银子给小二,让他打赏给这两位技艺精湛的乐人。


    这世道,女子讨生活不易。


    这两个女子,又是孤身在外讨生活,还要去汇花楼那种鱼龙混杂的危险地方表演,太难了。


    晏同殊收回视线,正好这时,宁渊上了二楼。


    他本在二楼雅座吃饭,是听到吵闹声,才下去教训那醉汉的。


    他在二楼楼梯口看到晏同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脸上扬起温和从容的笑,远远地对晏同殊行了个礼,晏同殊点点头,算是回应,他这才回自己的包厢。


    豫国伯世子,宁渊,风度翩翩,儒雅风流,每个说起他的人都会赞他,有儒生廉谨之风,无公子贵骄之习,是京中世家弟子的典范。


    从今日所见来看,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倒是和京中传言一般无二。


    吃完饭,晏同殊从酒楼出来,圆子趴在她的肩膀上。


    今儿个天气也好,没有下雪,阳光明媚,正适合游玩。


    要不去郊外骑马吧?


    听说神卫军今天在郊外有训练,顺便也能看看。


    或者,去瞿府找瞿白瞿大人,让他把答应她的几张‘艺术照’兑现。


    哦,对,今年给瞿大人的年礼一定要是最大最豪华的。


    晏同殊正琢磨着一会儿的安排,那抱着琵琶的粉衣女子迎面走来。


    那女子依然戴着面纱,面纱将她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粉衣女子对晏同殊款身行礼:“请问,可是开封府的晏大人?”


    第62章


    晏同殊点点头:“姑娘有事?”


    粉衣女子:“民女冒昧打扰, 请晏大人宽恕。”


    她声音不似一般女子轻柔婉转,反而像沙砾卡在喉咙里一样, 嘶哑粗砺。


    但即便如此,晏同殊也能从中听出她性格中的胆怯底色。


    于是,晏同殊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一些:“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粉衣女子抓着琵琶的手瞬间收紧,“晏大人,民女听说您抓了公主,拿了驸马,又斩了许多山匪,刚正不阿,是一位正直的好官。”


    粉衣女子说话嗓子是收着说的,十分小心。


    粉衣女子抿了抿唇:“民女想请问, 如果有人犯案,您都会抓吗?”


    晏同殊:“如果证据确凿。”


    “那……如果……”粉衣女子将身前琵琶抱得更紧:“如果对方位高权重……”


    晏同殊:“律法无情。”


    粉衣女子:“如果对方功勋卓著,无人敢审……”


    晏同殊拧紧了眉, 直接问:“你说的是谁?”


    粉衣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问:“如果审对方, 要拼上自己的命……这样也可以吗?”


    晏同殊再次追问:“姑娘, 你说的是谁?”


    粉衣女子以为晏同殊不答反问, 是不愿意回答, 轻轻地叹息道:“这样果然不行吗?”


    这姑娘性子太柔,也太弱,显然还处在犹豫的边缘。


    但晏同殊也不敢说大话。


    她略微思考后说道:“姑娘,我只是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向你承诺和保证任何事情,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是我, 如果对方不可撼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将真相公之于众。”


    粉衣女子赫然抬头,愣住了。


    微风拂过,轻纱飘飘。


    那女子在面纱之后,脸上忽然绽放出明媚的笑:“是,谢谢晏大人,谢谢晏大人……”


    她激动万分地对晏同殊表达着感谢,然后转身欣慰地笑着跑了。


    这下换晏同殊愣住了。


    这姑娘就是过来随便问问的?


    晏同殊略微思量了一下,便说道:“金宝,你跟过去,看一看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金宝:“是。”


    金宝加快脚步飞速跟上。


    经过这么一打岔,晏同殊也没心情跑郊外那么远去找孟铮了,干脆带着珍珠闲逛。


    圆子太重,晏同殊肩膀酸得要死,便把它从肩膀上抱了下来,抱在怀里。


    没一会儿,晏同殊就发现了一个宝藏小摊,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精致的珠钗。


    晏同殊拿起一个细珍珠串起的蝴蝶珠钗瞧了瞧,那珠钗拿起来的时候,蝴蝶翅膀摆动了两下,好似飞起来了一般。


    晏同殊将珠钗插入珍珠的头发里。


    真好看。


    其实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


    尤其她在现代是个实习医生,没钱没时间打扮。


    穿越过来之后,有钱有时间了,又成了男人。


    晏同殊摇摇头,但不管怎么说,和自由相比,这些漂亮的首饰一文不值。


    晏同殊自己不能戴,便喜欢给珍珠打扮。


    没一会儿珍珠头上插满了发钗。


    珍珠摇摇头:“少爷好看吗?”


    晏同殊笑笑,“太多了。”


    任何东西,过犹不及。


    两个人挑了两只发钗,一边走一边逛,晏同殊抱累了圆子就交给珍珠抱。


    没一会儿走累了,两个人坐在茶寮休息。


    旁边有一胖一瘦两大爷正在下棋。


    晏同殊抱着热茶看过去。


    胖大爷执黑,瘦大爷执白。


    黑棋十分激进,棋盘上,杀气腾腾,看着势如破竹,但后方破绽百出。


    白棋稳扎稳打,被黑棋杀得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失去大半江山了。


    这时候,若是白棋绕到后方抓住黑棋露出的破绽,必能一举扭转局势。


    晏同殊探身和其他围观的人一起屏住呼吸。


    瘦大爷思索良久,选择收刀入鞘,以防守为主。


    “哎呀!”旁边观棋者忍不住感叹:“这是干什么啊,如此瞻前顾后,温温吞吞,迟早让人全给吞了。”


    晏同殊扫了他一眼。


    糊涂。


    这是黑棋诱敌深入,白棋若是真放弃防守,激进地去抓那虚假的破绽,才是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这白棋下得很稳,稳扎稳打,只要坚持下去,黑棋的进攻气势就会减弱,所有放出来的诱饵必定会被白棋一步步蚕食干净。


    这个时候是最不能着急的。


    晏同殊抓紧手里的茶杯,暗暗给白棋加油。


    旁边那人感叹有,有人怼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那赌一把。”


    “赌就赌。”


    “我押黑棋。”


    “那我押白棋。”


    一文钱一次的赌局,就是斗个意气,不算赌,晏同殊也掏出一文,押白棋赢。


    约莫一炷香之后,果如晏同殊所料,黑棋颓势尽显。


    “哎呀!”刚才那说白棋太过保守的男人唉声叹气:“怎么就这样了呢。”


    哼哼。


    晏同殊得意地扬眉,她就知道白棋肯定会赢。


    “呵。”


    晏同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谁啊?


    输了不服气么?


    晏同殊转身,脸木了。


    秦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旁边站着路喜和新的神策军司指挥使,刚从边关调回来的女将军邓璇英。


    有毒吧?


    一个皇帝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老往外边跑什么?


    晏同殊脑子紧急疯狂运转,确认自己刚才没说什么话,只是在安静地看棋,笑道:“公子,邓姨,这么巧啊。”


    邓璇英是晏夫人表姐夫的堂哥的远房姑姑。


    晏同殊被贬贤林馆后,还特意去晏家看过她,之后便一直驻守在边关。


    晏同殊叫她一声邓姨合情合理。


    秦弈轻扬唇角:“好看吗?”


    晏同殊:“……”狗皇帝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她真不会下棋。


    下棋讲究双方厮杀,要相互布局,相互计算,她只会看局势,看布局,只会看懂后防守,不懂主动进攻,不懂如何设局,所以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会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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