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精神气色大不如以前,但至少可以躲避巷子里那些好色的混混。


    江琳曼次日上午就提着背包出去卖画,但还没走出巷子,她又一次被那群青年混混围堵。


    江琳曼原本以为自己这幅模样自己够邋遢了,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前半生培养出来的贵气和修养都已成了外在的实质,不会一朝一夕消散,所以她风韵犹存,即使穿得暗沉也仍不能掩盖高雅的气质,那群青年混混自然能一眼辨认到她。


    江琳曼回到家后哭了一整天,弟弟回到家后恰好撞见自己的妈妈梨花带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又被那些狗东西骚扰了。


    她让弟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弟弟点头答应,但是计瑜生一回到家,弟弟就把江琳曼的事偷偷告诉了他。


    计瑜生就又拿着棍棒武器,再一次闯进巷子里。


    回来依然带着一身伤,早就见怪不怪了。


    江琳曼算是已经彻底没办法出门。


    眼下,唯一的支撑,就是计瑜生。


    她把画交给计瑜生,让他周末的时候带去市集上卖。


    一张画折合下来三百人民币,不包括裱起来的钱,盈利大概一百左右。


    市集上人挤人,吆喝声不断,计瑜生选了个稍空的地方摆地摊,不料马上就有其他卖主走过来,粗声吼让他滚,这是他们的地盘。


    计瑜生只能一路弯弯绕绕,找了个最里面最隐蔽的地方,唯一的空位。


    刚开始,几个路过的人看见这些画,觉得挺漂亮,问了价格,计瑜生回答后,他们觉得太贵,就走了。


    后来连续好几个顾客都觉得太贵,计瑜生不得不降价,否则一副都卖不出去。


    从原先的三百降到一两百左右,利润只有十多块。


    刚要有客人想买,其他同样卖画的老板这时候走过来,说到他那家店去看看吧,价格还比这里更便宜。


    客人再次走散,计瑜生分毫不赚,上午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晚上收摊,计瑜生把江琳曼的画收进包里,这时候有几个<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走了过来,是同样卖画的老板们。


    他们大概觉得计瑜生这个竞争者对他们的生意造成了威胁,所以他们对他说话的语气很是轻蔑:“你的这些画看起来很差劲啊,怎么会脸面拿出来卖啦?”


    他们虽然说着带浓重口音的英文,但计瑜生还是听懂了,他一言不发,抬眸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就激怒了这群佬,他们大骂几声,夺过计瑜生手中的包,把画哗啦啦倒出来,然后抬脚狠狠往地上踩。


    被精美裱起的几幅画马上就破碎得不堪入目。


    计瑜生看着他们践踏江琳曼的作品,他的妈妈,出生书香世家,从小具备绘画天赋,长大后获得各种国家级大奖,出版的画册全国发行,开过的展览也不计其数。


    现在她的画却被活生生糟蹋成这个样子。


    那些大叔踩得正开心,冷不防被大力推了一把,一下子就摔得屁滚尿流。就见计瑜生脸色黑的可怕,那副样子像随时能把他们千刀万剐。


    卖画的大叔们不似街头混混,马上就被他恐吓到,大叫几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计瑜生无心追他们,蹲下身来,一点一点把碎片捡起。


    回到家,江琳曼看见他书包空空如也,惊喜爬上眉梢:“画都卖完了呀?”


    计瑜生眼睫低垂。


    “……嗯。”


    江琳曼很高兴,果然只要身有一技之长,在哪里都有饭吃,她又准备拿起颜料盘子忙活起来:“那妈今天熬个夜,多画几张,辛苦你明天再拿出去卖……对了,你这次一共赚了多少钱?”


    计瑜生喉结滚了滚,嗓音极其干涩:“钱被偷了。”


    江琳曼动作蓦然挺住。


    “被偷?”


    计瑜生别过头,不去看她的脸。


    她辛苦了好几天做出来的画,不仅卖不出去,还被同行卖家践踏,这种真相,这种滋味,他不敢告诉,也不忍说出。


    江琳曼年轻时过的顺风顺水,除了结婚时违逆父母,吃了一点苦,其他只要是她想要的,她都有能力得到,做出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


    现在一切从零开始,如果突然知道事实,计瑜生担心她会承受不了。


    “妈,你就先把画当成爱好吧,不要用来赚钱。”计瑜生低声说,“钱的事,以后都我来解决。”


    江琳曼神情木讷,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日早上六点半,计瑜生送弟弟去上学。


    挺幸运,一路上没人突然来找茬,大概是因为计瑜生一直阴沉着面孔,别人觉得他气质太可怕,就赶紧避而远之了。


    所以弟弟上学基本都挺安全。


    送完了弟弟,计瑜生骑车去大学,大概要骑半个小时的里程。


    在这所大学,他读的专业有个非常大的好处,就是课不算多,平均下来每天都有半天的时间空闲,计瑜生就用这些时间出校兼职,一直到夜里才回家。周末也不闲着,找了个饭店全天工作。


    赚下来的钱不多不少,母子三人都省吃俭用,也能熬得下来。


    一边上学,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里,成了计瑜生的生活常态。


    还有一直让他记挂的,是计平光的悬案,案子进展速度缓慢,他要是坐以待毙,估计十多年都不一定能出结果。


    唯一的办法只能靠自己默默查探。


    每天下来都筋疲力尽,计瑜生半夜躺在床上,无一不是沾枕即睡。


    夜里多梦,十次里有九次都是梦见一个女孩在他面前哭泣,她的眼泪汇聚成了海洋,而他就是沧海中央的一叶孤舟。


    湿冷的触感让他惊醒,睁眼才发现哪里有什么海洋,明明是外面下起了大雨。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循环往复,人人拖着疲累的身躯,承载背负着时代的灰尘,一步一步往时间的尽头慢步前行。


    每当精神气血即将被压力啃食干净时,上天总会赐给人间雨露,把在悬崖边苟延残喘的人们拉一把,计瑜生觉得自己就是受到恩惠其中之一。


    计平光的冤案终于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事情来得突然,2021年计瑜生大四,兼职回家路上,他在街头边碰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曾是计平光的发小,他们从小就结成了过命的交情,长大后一起创业做生意,两人感情胜似亲兄弟。


    但是商人重利,个人情谊情义在他眼里不值一提,计平光被朋友陷害后,朋友马上卷钱跑路,连带着身份信息都消失无踪,从此改名换姓,到国外重新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


    真凶逍遥法外,而含冤者备受唾骂。


    计平光仰望头顶四四方方不透光的墙,不知道天空什么时候才会亮。


    直到他这个好朋友偶然一次到尼桑德拉国旅游。


    这朋友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竟然会遇见他好友的大儿子,计瑜生。


    计瑜生一看见这个叔叔,目光就死死定格在他身上,然后什么也不顾地扔下身上所有东西,拔腿猛朝他冲过来。


    一个追一个逃,两人跑了好几条街,沿途撞飞了好几样物什,乒乒乓乓一阵响,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直到那个叔叔跑进死胡同无路可退,计瑜生才抓住机会,亲手惩治这个千古罪人。


    虎扑到他身上,把他死死压制在地面,一手揪住他衣领,一手紧握成拳,朝他脸上狠命地砸。


    计瑜生双眼通红,面前是叔叔鲜血横飞的脸,而他眼里却不自主的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年高考结束,大火烧毁的家,被扣押上警车的计平光,哭的泣不成声的江琳曼和弟弟,肮脏的巷子,老鼠尸体堆成山的地下室,带血的棍棒……还有午夜梦回,女孩哭成海洋的眼泪。


    他此刻就像无情又暴力的凶兽,手动作机械地往罪魁祸首脸上抡,仿佛不弄死他,就不算报仇雪恨,就对不起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辛苦,更对不起这几年来家人遭受的苦楚。


    最后是警察及时赶过来制止,那个叔叔才侥幸地保住了性命。


    之后,这个沉淀了四年的冤案,再一次开启全面彻查。


    计平光躺在所里,终日漫无目的地盯着紧贴天花板的小窗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严丝合缝窗户缝隙竟然泄进来了一丝光线,金黄色,亮闪闪的。


    天好像亮了。


    而且是美艳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结束


    明天继续[彩虹屁]


    第53章


    ============


    陶珞挺直了背,双臂环住计瑜生的脖子,一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太累了,学长。靠我这里休息一下。”


    她声音带着哽咽,竭力让自己冷静。


    计瑜生依言,垂头贴着她的颈窝,像陷入棉花里,温暖的清香顷刻溢满鼻息。


    她的肩膀清瘦,却富含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将他稳稳托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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