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珞另外一只手也不闲着,轻拍他背部,像哄一个孩子。
“陶珞。”
计瑜生沉闷的声音响起。
“在。”
他顿了下,说:“我爸他的冤屈,早就已经澄清了。”
“嗯,我知道。”陶珞说,“计叔叔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总会苦尽甘来的。”
“可是还有人说他是罪犯。还说我是罪犯之子。”
“谁这么不要脸?我去打他。”陶珞声音染上愤怒。
“就是跟我弟起冲突的那个同学的家长。”
“真是可恶!那个家长现在在哪?你放心,我替你去报仇。”
“……”
良久,计瑜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算了。”他说,“已经让警察来解决了。”
“那就好。”陶珞松口气,“这种事情不是小事,以后一定要尽早告诉我,来给你撑场面。”
“嗯。”
他朦朦胧胧地应声,可能是醉酒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沉而低醇。他束紧两臂,将她抱紧了些。
彼此间的两颗心平稳而快速跳动,声音在静若池底的空间里无限放大。要是放在平常,陶珞和他贴得这么近,早就面红耳赤了,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无尽的心疼。
“学长,以后……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吧。”
听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计瑜生微微睁眼,睫毛在她发丝间摩挲。
“因为你前几年这么辛苦,我都没办法做出帮助。”陶珞有点歉疚地解释,“以后有那么多的时间,我想好好对你……”
“好。”他一口应下。
陶珞唇角温柔扬起,“那学长,今晚你先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好吗?”
计瑜生没有反应,也不松手。
陶珞唤了他一声。
“别叫我学长。”他这才开口,“叫我名字。”
“……”
陶珞愣住,看似一个简的要求,却明显难倒她了,她认识计瑜生十多年,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
她有点僵硬地张嘴:“计——”
又咬唇倏地止住。对于自己敬重又喜欢了这么久的人,要一下子直呼其名,还真的感觉像在跨一道巨大门槛一样艰难。
陶珞闭了闭眼:“还是快去睡觉吧。”
计瑜生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得寸进尺,把她锁得更紧了些。
陶珞瞬间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有点想笑,这就是计瑜生耍小孩子性情的样子吗?
有点可爱。
她不说话,跟他较劲般,直接整个人站了起来,计瑜生也不得不随着她站起身,但双臂仍然紧箍着她的身体。
陶珞使劲力气,两脚步拼命往主卧挪,计瑜生也一边抱着她一边被拖向房间。
他沉沉压在她身上,像陶珞的一个随身巨大手办。
等陶珞把这个庞然巨大手办安置在床上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正要抽手帮他盖被子,计瑜生却攥住她手腕,不让她离开。
“……”
“还要不要盖被子了?”
他这才松了点力道,陶珞帮他盖好后,手腕又被握住。
陶珞也没强行让他放开,而是在计瑜生旁边的地面坐了下来。
“睡吧,我在这里。”
她说着,轻拍了拍盖在他身上的被褥。
计瑜生垂着眼皮,黑长的睫毛给下眼睑蒙上一层慵懒的倦意,视线却停留在她身上半晌不动。
突然,他手用力一拽,就把陶珞拖到床上来。
陶珞还来不及惊诧,就已经陷进了软塌塌的被窝,被他紧搂在怀里。
计瑜生下巴抵着她头顶,另一手又揉揉她后脑勺,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稳稳入睡。
空气里,心跳像轰炮突突突个不停,陶珞浑身紧绷成扯到极限的一根线。而计瑜生一秒入睡,松弛得很。
心惊之下,陶珞本能地拉了拉被子,隔在自己和对方的身体之间。
但计瑜生看似睡着,其实力气仍然大的很,根本没有给人机会从他的怀里逃脱。
陶珞放弃挣扎。
等他深入睡眠,完全放松的时候再趁机脱离,这样也不迟。
陶珞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开始漫长的等待。
……
等着等着,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陶珞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房里。
猛然坐起,她昨天晚上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吗?
计瑜生……他又是什么时候起来把她抱到客房里去的?
至少她在客房,而不是在他房间,看来计瑜生昨晚没有占她太多的便宜。
那他昨晚醉酒,醒来记忆消失,发现她躺在身边,会不会很尴尬,很失措?
陶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来不及想那么多问题,手机里的信息又爆炸了,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两个学姐询问的消息。她回了信息后,鼻子就敏锐地嗅到外面的馄饨香味从门缝溢了进来。
是计瑜生在做早餐。
陶珞下了床,离开客房,去往厨房,果见他的身影在忙碌。
计瑜生背后好像长了眼睛,陶珞没发出声音都知道她站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说了声:“早。馄饨在桌子上,可以吃了。”
看他反应还挺平静,陶珞怀着疑惑,犹豫地点点头,没跟他客气,坐上位子准备开吃。
她又惊奇发现,今早他做的这碗馄饨跟她家楼下的那家店的口味很相似,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计瑜生也走了过来,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吃得惯吗?”
陶珞抬头看他:“怎么做到的?”
“之前问过你家楼下那老爷爷馄饨的做法。”
她恍然,原来上次她请计瑜生吃早饭,他跟那老爷聊的竟然是这个话题。
“其实你之前做的馄饨也很好吃。”陶珞觉得他太过细心,有点难为情,“不用这么辛苦换味道的。”
“荣幸。”计瑜生说。
陶珞心跳加速了一瞬,没再应话,红着脸低下头嗦馄饨。
“学长,昨夜,昨夜睡得好吗?”她不想冷场,闲聊起来,也有略微的试探。
“有你在挺好的。”
陶珞刚喝了一口汤,猛然呛了一下,低咳起来。
“慢慢吃。”计瑜生把自己面前的水朝她移过去。
“学长、你难道就不惊讶,我昨晚为什么会在你……”
说“床上”不太妥当,陶珞换了个说辞,“房间吗?”
计瑜生双眼沉静地直视着她:“不是我拉你过来的吗。”
“……”
这早餐很好吃,但她有点吃不下去了。
既然他记得自己抱着她睡的所作所为,那个吻的记忆会不会也……
陶珞抬手捂了捂嘴唇。
抬眸偷偷瞄向他,计瑜生的视线仍然一动不动地定格在她脸上。那眉眼平静得像一汪从未掀起波澜的湖面。
陶珞皱着眉,低头挠了挠后脑,很疑惑计瑜生那稳定的情绪是怎么练出来的,这都不害羞?
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可为什么现在没有底气的仍然是她。
“今天你有空么?”计瑜生突然问。
“……嗯?”
话题突然转变,陶珞懵了一下,但很快地地摇了摇头,“今明两天我都有客户要谈。”
“那后天?”
“后天的话,暂时没安排。有什么事情吗?”
“后天大概中午,”计瑜生看着她说,“我带你去见见我爸妈,怎么样?”
陶珞手上动作顿住,不自觉地头脑风暴起来,计瑜生说这话有几层意思……?
虽然昨晚他和她之间已经有了一场心灵上的沟通,但远没有到达确认关系的地步,陶珞目前还不敢自作多情。
“当然可以。”陶珞礼貌微笑,“好久没见叔叔阿姨,我也挺想念他们的。”
就当是熟人之间许久没联系,正好见个面。
计瑜生嗯了声,“到时候我车开到工作室去接你。”
陶珞点了点头。
气氛归于平和,好像已经完全把他对她昨晚做的那些事淡忘在天边。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陶珞刚在工作室里解决完所有工作,就看见计瑜生的车子停在了门口。
想着今天要见计平光和江琳曼,陶珞特地穿得漂亮一点,淡紫毛衣针织连衣裙,清丽素雅,又能恰到好处地显出曼妙有致的身形。
也不枉费她喷过的薰衣草香水,一坐上计瑜生的车,陶珞裙摆带起的清香瞬间盈满车内空间。
“学长,我这香水味会不会很刺鼻?”陶珞有点局促地掖了掖衣摆。
计瑜生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她身边,短暂地停留了几秒。
“不会。挺好的。”
“那就好……”
计瑜生开着车,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后视镜。陶珞状态看起来比往常要紧张,两只手总是不安分地搓来搓去,都要搓出火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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