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慌张起来就容易语无伦次,陶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逻辑混乱不堪,也不知道林华芳能不能听得懂。
但林华芳也只是很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他的事,我看过新闻了。”
陶珞诧异,才短短几个小时过去,计平光的“劣迹”竟已经在网络平台上发酵疯传,闹得人尽皆知。
“那,妈妈,你能不能马上为他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可以,他们一家对我们这么好,不可能会干出那种事……”
“为他们说什么话?”林华芳冷声打断,“你以为这种事,光靠说几句好话就可以解决?你以为我们有多大能耐,仅凭几句话就能扭转乾坤?况且网络是什么地方,这个地方乌烟瘴气,人人都自以为是,自说自话,没有人会愿意理解你,更不会有精力来同情你!
“现在你计叔叔的丑闻已经满天飞了,他已经在别人的心里烙下一个不堪的形象,如果你这个时候出来当英雄帮他发声,你知不知道后果将会是什么?!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你不知好歹,有人还会造谣,说你是他的帮凶,或帮罪犯洗脱罪名,甚至用更恶毒的话来谩骂你!这些舆论,你心脏能承受得住?!你为计瑜生他们一家说话,到头来,你不仅没能帮成,你的一腔情义也会遭人误解,还平白遭受攻击,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林华芳语速极快,不带一点停顿,沉重的语气,字字都在指责陶珞的天真。
陶珞也半晌说不出话,心就像浸泡在黏腻腻冰凉凉的海底,被无数黑漆漆的丝线缠绕紧束。
妈妈嘴里的网络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她还记得自己曾在某平台上发表过帖子,底下是网友们各种好心的建议和幽默的评论,而非像林华芳说的那般充满恶意。
“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后果一定会是你说的那样?”陶珞嗓音干涩,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反驳的话,“计叔叔只是涉嫌而已,又不是真的这么做了,总不会一夕之间就人人喊骂,而且他以前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声誉,肯定会有人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计氏创立的产业应用于城市绿色发展方向,陶珞以前粗浅了解过一些,他的企业初衷向来是惠利惠民,深得人心,做出的贡献数次登上国家日报,即使目前新闻通报他声名受损,但至少还有一定群众基础。
“我说过了,这个办法没用,我们根本就帮不了他们。”林华芳冷声说,“事实就摆在这里,他们家的事既然被官方通报,就有很强的信服力……”
“所以你跟别人一样,也认为计叔叔他们是那种坏人,是吗?”陶珞打断她,尾音带着轻微的颤。
林华芳沉默了一下,说道:“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他们,是他们家企造下的恶果已经被证实了……”
“官方通报的就一定正确?你眼里只看得见别人冷冰冰的客观陈述,那计叔叔他们家平常对我们的情分,这些又算什么?!新闻里说计叔叔劫财害民,怎么不能推测他可能是被其他人给陷害了?!”
“闭嘴!!”林华芳怒意直升,“你说的就算有道理,但他们家的事,我们根本就管不了!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东西,你别再给我多管闲事!”
“……”
心脏一处隐秘的地方骤然被撕开一道豁口,那里凉飕飕地冒着风,带着全身上下沸腾的血液迅速冷却下来。
陶珞本来还带着哭腔,现在变得无比冷静。
“你为什么要这么冷漠?”
她问林华芳,声音又轻又低。
“我劝你想好再说话。”林华芳语气发冲,“到底是我冷漠,还是你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评论和灌溉,我会继续努力的![撒花]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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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芳接着说:“你今天晚上不是有模拟考试吗,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考试发挥?”
陶珞直接“啪”地挂断电话。
她拨开人群,冲向寝室楼公共厕所,随便躲进一间小隔间,锁上门,蹲下身,两手抱住膝盖,脸埋进去就失声痛哭起来。
她无能为力,根本就无能为力,计瑜生的家被烧了,还被欠下巨额债务,他和阿姨,还有弟弟,能躲到哪里去?
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的地方?
江琳曼的娘家吗?
一个艺术世家出生的子女,江琳曼气性到底还是跟常人不一样,年轻时违逆家人,坚决嫁给计平光,父母一怒之下同她甩出一句话——“你要是敢嫁给那个穷小子你就没我们这个爹娘!”
江琳曼的傲骨不允许自己低头弯腰,断绝和家里的一切联系,满心欢喜地嫁给了爱情。后来计平光创业成功,从人人看不起的“穷小子”一跃成为商业界大亨,当初唾弃他的人现在巴结他都来不及。
可树大招风,何尝没有人等着计平光倒台?
这下人人都看他们家的笑话了。
陶珞胡乱摸索口袋抽出纸巾,接着汹涌流下的眼泪。
迄今为止让她最绝望的莫过于,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惨一次次上演,心生怜悯,却又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只有袖手旁观。
既不能做到有效的帮助,又把自己即将决堤的心态洪流彻底弄砸。
甚至脑中再一次冒出林华芳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
她既无能为力,却还干急,像个只会叫嚣的疯子。
这难道不像是在多管闲事?
她确实是在多管闲事,对吧?
陶珞越发觉得自己无比天真痴傻。
夏季夜晚的风倾天而下,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邪恶地往室内钻。虽然她已经全身是汗,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热意,风划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溃烂般,泛起火辣的疼。
这一夜陶珞彻底失眠,起床洗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教学楼办公室,找班主任拿回手机。
已经过去一夜,不知道计瑜生联系她了没有。
陶珞唯一残存的希望早已寄托在微信里,开机的间隙,她心脏狂跳,然而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嘴角登时僵住。
微信图标上没有红点,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陶珞还没彻底失望,急急点开计瑜生的聊天框,发出一句消息:【学长还好吗?】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课间只有十分钟,留给她等待的时间并不多,陶珞咬了咬下唇,退出界面,换到其他聊天框,给沈熠发了条消息。
tl:【沈熠哥,你知道计学长的事吗】
幸运的是,沈熠很快回复。
你熠哥:【我知道,昨天刚看过新闻】
tl:【你联系到他了吗?】
你熠哥:【我昨天晚上给他发过消息,但是到现在他都还没回复】
你熠哥:【他手机估计被局里人收走了,等问话结束他应该就能拿到手机】
tl:【你有他家的电话号码吗?】
你熠哥:【有是有,不过我昨天打过,他没接】
下一刻沈熠发来一串计瑜生家的家庭电话号码。
陶珞心率骤然加快,她现在在厕所偷发短信,没有纸和笔来记。她干脆用指甲在手臂上划,划出一行白白的数字痕迹,把计瑜生的电话号码暂时刻在手臂上,然后在心里默念几遍,背了下来。
你熠哥:【你现在先不用太着急】
你熠哥:【他如果联系我了我就来联系你。】
陶珞握着手机壳的指尖颤抖,片刻后打下一行字:【行,谢谢沈熠哥。】
她退出界面,盯着计瑜生的头像,停顿了半晌,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两分钟,才把手机上交。
此后的半天时间无异于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等下午放学,陶珞第一时间离开教学楼,冲向寝室。
她速度挺快,目前寝室楼大厅打电话的人不多,陶珞急忙忙按下一串数字,拨打。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陶珞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继续拨打。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不信,持续按键,越按越快,键近乎被她按的快冒烟。
到后面越发急不可耐,焦躁不已。
而电话里传出来的永远是重复的冰冷的机械女声。
陶珞放下电话,呆滞地盯着座机,久久不动。
她分明没有记错电话,沈熠也和她确认过号码没有发错,怎么就空号了?
计瑜生家的电话这么快就被注销了?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他……
陶珞捂了捂脸,倍感无助。
-
下一次拿到手机,是在周五。
陶珞刚打开手机看见微信界面上的大红点,以为是计瑜生回复她了,沉郁的心情刚有回升的迹象,结果点开一看,发现不是。
计瑜生的聊天框没有任何动静,她给他发的信息就如石沉大海,停留在五天之前。
倒是沈熠,他在两天前给陶珞来了个消息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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