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熠哥:【陶珞,我还是没有联系上计瑜生】
你熠哥:【不过你看新闻了没?】
你熠哥:【没看的话我就直接跟你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熠哥:【不过你如果觉得自己承受不住,我就不说】
看到第二句话,陶珞心就凉了半截,她缓缓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准备赴一场生死考验的姿态,打下三个字:【你说吧。】
你熠哥:【计瑜生他爸涉嫌的事情比较严重,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只能先把他长期羁押】
【他微信也不回,而且我看他社交账号里的ip竟然都不在国内了】
【我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联系】
陶珞已经无心再去看沈熠其他信息,周身血液在一瞬之间凝固,四肢僵硬,艰难地打下一行字。
tl:【那他会去哪个地方?】
你熠哥:【我也不清楚,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人人喊打了,他们在国内肯定已经待不下去,很有可能会去距离远的小国家】
陶珞头昏脑涨,眼前阵阵发黑,手机屏幕上的这些字好像变成一堆蠕动的蚯蚓,看得她一阵反胃。
她背靠在墙面,身体往下沉,下沉,滑落到地面。
可能又是低血糖的缘故,她现在就如一滩散落的沙,扶不上墙。
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手机又震动两下,是池怀月发来的消息。
水中月:【陶珞陶珞】
水中月:【暑假我会回霁州住一个月】
水中月:【你心情要是不好,就找我约起来一起玩,八月份我会一直都在霁州。】
陶珞看着这三条信息,眼眶渐红,手恢复了一点力气。
tl:【好,我们暑假联系。】
发完,她垂下手臂。
眼前再度浮现出那日倾天的大火,陶珞那时没想过,从她把小木鱼递给计瑜生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是一场告别。
只不过这个告别来得太过仓促,匆忙到她还没跟计瑜生说一句完整的话,就如用树枝在沙漠上匆忙写下几个字,结果被风一吹,就全然无踪迹。
悬浮在空中的心久久无法落地,无形之中,陶珞感到有只透明的手在牵着她的脖子走,引着她往教室走,脑海里有个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他走了就走了,你急也没用。
晚自习不能旷,乖,先去上晚自习。
陶珞浑然不觉有什么异常,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回到座位,拿起笔,翻开作业本,埋头学习。
她已经为计瑜生的事失眠一个星期了,如果状态再这样差劲,耽误学习,等回到家,定会受到林女士狠狠批落。
陶珞从小就被骂出心理阴影,她必须立刻,马上摒弃关于计瑜生的所有事情。
又过两周,陶珞回了一趟家。
陶斌被她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忙说:“女儿你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为什么脸又瘦了一圈?”
“吃了。”陶珞没什么情绪地回答,没再多说,换好拖鞋就走去书房。
“你站住。”林华芳从卧室里走出来,“你上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老师已经发到班级群了。你怎么回事?”
陶珞疲惫地回头看向妈妈。
林华芳冷肃道:“我知道计瑜生的事情可能对你有点打击,但模拟考试,这么重要的一场考试,你但凡对它有一点点看重,就不会答非所问,敷衍老师!学习态度和心态是两码事!你即使心态不好,但至少要摆正你的态度……”
“我错了,对不起。”
陶珞说完,转身回书房,关门。
林华芳火气一下子被拱起,正要冲进房间把陶珞揪起来严肃地教训一番,陶斌急忙阻止住她:“你你你别激动!你难道看不出来,女儿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房间里暂时安静了一会儿,林华芳沉吟片刻,推开书房门,走到陶珞身后站定。
陶珞这个时候已经拿出本子开始写作业,林华芳一挥手就打掉她手中的笔,笔杆“啪嗒”掉落地面,骨碌碌滚出一点距离。
“我要你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嗯。”陶珞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林华芳拧着眉:“你到底是怎么了?”
陶珞:“我什么怎么了?”
“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林华芳说,“你从回家进门开始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在学校里难道也这样?”
陶珞一脸茫然:“我有吗?”
林华芳一腔怒火不知该从哪发泄,手指着陶珞半天,而后无奈地垂下。
“……我知道你前几周因为计瑜生的事伤心了很久,但同情归同情,他们家的事,完全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林华芳盯着她,语调沉下来,“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他了?”
陶斌也在一旁听着,林华芳突然说出“喜欢”这俩字眼,惊的他登时瞪大眼睛。
“我没有。”
陶珞无辜地眨了眨眼,眸底平静无波,完全没有心事被戳穿后的慌乱。
“你还说没有?!”林华芳彻底吼叫起来,“我最讨厌撒谎的孩子,你对他是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陶珞平静地说。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计瑜生一出事,你就失魂落魄要死不活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非常、非常颓废,就像废物一个!”
陶斌觉得林华芳说话太难听,赶紧挡到前面阻止,林华芳一把将他推开,继续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他们家的事,我们本来就无能为力,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你心态太差劲了,陶珞,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马上要升高三了?!能不能少顾别人,多顾点自己?!”
陶珞点点头:“好。”
她的答复太过敷衍,林华芳顿时觉得这场对话进行不下去了:“你给我好好讲话,一副阴阳怪气的脸色摆给谁看?”
陶珞抬头,眼神深邃了很多。
“我没有不好好讲话,也没有阴阳怪气。你让我别再多管计瑜生的闲事,我确实已经没再纠结挣扎。你让我专心学习,我天天都在拼命学。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问题吗?还有哪里让你不满意?”
“我要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计瑜生他们家能不能撑得过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过好我们的就行,尤其是你,一个准高三生,自己的学业都顾不过来,还整天为别人的事情愁眉不展……”
陶斌在一旁劝说:“行了行了,我看女儿的状态其实跟原先没什么两样,你让她先好好学习,别再让她烦心了。”
林华芳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被陶斌推着走出书房。
陶珞呆滞望着某一处墙角,叹了声气,弯腰捡起地面上的笔。
周日返校那天是全体高二生的搬楼仪式,形式还是跟前几届学生一样,在高三教学楼下面摆个红毯,各班学生来个大合影。
陶珞站在班级边缘往里一点的位置,看着镜头假笑,摄影师特地指着她说:“那边那个女同学,你的笑容有点阴,你可以多想些开心的事,尽力让笑容看起来更自然灿烂一些,好吧?”
姜晴在陶珞旁边咯咯直笑,她的笑声太像鹅叫,陶珞也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在双方力量的加持下,班里总算拍到了一张比较正常的大合影,拿到照片的那刻,陶珞又不禁陷入沉思。
她和计瑜生,认识了将近八年,别说合影,她连他的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没有。
下一次和他见面又不知道会在哪个猴年马月。
他的模样,仿佛只能注定活在她的记忆里。
暑假后,这届高三学生的分数和录取结果都陆续出来,沈熠上了北体,念的大学和池怀月在同一座城市。
池怀月听后高兴得不得了,想和陶珞一起上街庆祝,但想到计瑜生的那些事情,她按耐住了自己。
林华芳身边闺蜜朋友同事的孩子也有部分在今年高考,那些孩子都是佼佼者,有个去了北大,另两个去了上交复旦。
林华芳都一一道了恭喜,这个一向要强的女士看见别人家孩子飞黄腾达,自然变得急不可耐,对陶珞再度甩出那句几十年不变的经典台词“你看看他们,再看看你自己”。
陶珞对此未置一词,没有想象中的焦虑躁动,反而心如静水,无波无澜。
仿佛自从上一次计瑜生的事情发生以后,不再有任何事情能让陶珞情绪出现波澜起伏,包括学生时代最被看重的上下浮动的成绩。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比不过世事无常。
“你最近咋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姜晴看陶珞神态恹恹,忍不住批评她,“你成绩不是一直在进步吗,别一脸苦大仇深的,振作点,啊。”
庄杳在一旁说:“你不懂,她这模样,是因为看破了世道。”
姜晴怼她:“怎的,你多大年纪一小屁孩,还知道看破世道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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