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电话机附在耳边：“喂，妈。”
江琳曼没想到计瑜生会在上学期间给她打电话，有些惊讶：“嗯，妈在，什么事？”
计瑜生：“我妹发烧了，等下送她回家。先让阿姨把家的大门打开。”
对方那头沉默了下，声音带着疑惑：“你哪来的妹？”
“对，高烧，将近三十九度。马上就回来。好。”计瑜生说完便挂断电话。
留下江琳曼神色怔然地盯着手机通话界面。她许久才反应过来，计瑜生口中的“妹妹”其实是陶珞。
且他说话牛头不对马嘴，不得不让江琳曼担心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江琳曼匆忙起身，招呼一旁的阿姨：“陈姨，把车钥匙拿来给我。”
随后她匆匆步入车库，启动车子，往学校方向疾驰而去。
…
陶珞被计瑜生搀扶着走出医务室。一出校门，霓虹灯光与大马路便撞入视野，一下开阔。
“……太冒险了。”陶珞忍不住轻咳两声，脸上还挂着后怕和担忧。
计瑜生：“什么？”
“谎言。”陶珞说，“你说你自己叫陶瑜生，校医要是追查起来知道真相，你肯定会被老师批评……是我欠考虑了，我还是跟我妈说一下吧，我自己回家……”
计瑜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清楚知道自己与陶珞演的这场假扮兄妹的戏码特别得蠢，但仍不自主地想陪她一起撒谎。
“没事。校医没有记我名字。”他状似不经意地说，“你先来我家休息，林老师的事你不用急。”
话音刚落，一辆锃亮的迈巴赫缓缓行驶到了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现出女人精致的脸颊。
陶珞一看到江琳曼，急急忙忙喊了声“阿姨好”。
江琳曼说：“陶珞快上车，先去阿姨家躺着，发烧这种事不能耽搁。”
陶珞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汽车内的气味很舒适，是高级清淡的茉莉花茶香，没有一丝让人厌烦的易晕车的汽油味。
计瑜生也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江琳曼看他一眼：“你上来干什么？”
言下之意是今天不是还在上学吗，他跟着回家岂非逃课。
“……”计瑜生动作顿了下，开口解释：“今天周五，晚上是元旦晚会，没有晚自习。”
江琳曼点了点头，“行。车门关上，系好安全带。”
计瑜生随意应了声，坐到陶珞旁边。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学校区域。
江琳曼趁等绿灯的间隙，瞥了眼后视镜中的两人。
她本来还惊诧，计瑜生为人处世冷淡，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什么时候关心起陶珞的病情，还称她为“我妹”，关系一下子拉近？
这两个假扮兄妹的俱是沉默无言，各看各的窗边。陶珞坐姿端正，两只手臂绷紧，安静地摆在膝盖，看似乖巧，却极易让人察觉到她的局促紧张。
“陶珞，需不需要躺下来？”江琳曼这时开口问了声。
陶珞怔了怔，躺下？
看向旁边，她略一目测，如果在这个距离躺下身，她的头岂不是要枕在计瑜生的大腿上……
陶珞刚想说“不用了，谢谢阿姨”，靠背忽而一动，缓慢往后下方仰，她的身体也逐渐变成仰躺着的姿势。
这个车靠背竟然能自动后靠。陶珞心中暗叹。
“听阿姨的，躺着舒服。”江琳曼笑着说，“想不想看星空？阿姨给你打开。”
说着她按下某个键，车内特定部位灯亮起，视野瞬间被银河般的星光裹挟。
原本以为座位靠背自动化就已经足够高级了，没想到还能在车内仰望星空，灯光在车盖内斗转星移，还能让她产生太空遨游的错觉。
陶珞惊得近乎失语。
计瑜生单手支着脑袋，瞥见她的眼瞳里蓄满了震撼。就像七年前她来家里聚会，他带着她去看夜色中的花园，她的眼里也同样装下了一片星辰。
“如果你喜欢这里，”计瑜生盯了她半晌，神不知鬼不觉开口，“以后你可以多发几次烧。”
陶珞从遨游的思绪里缓缓回神：“？”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江琳曼斥道，“哪有咒别人多生病的啊。陶珞，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你喜欢就尽管和阿姨说，有时间的话阿姨就开车带你出去玩。”
这份亲切热情陶珞一时把持不住，她红着脸把脸埋进围巾里，特别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阿姨。”
车子开了十分钟左右到家。
江琳曼在大门前停下车，陶珞被两个保姆阿姨扶着走进别墅。
陶珞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飘散中她仰起头，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计瑜生的家里。
几年过去外观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化。
保姆把陶珞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已经开好了暖空调，一床全新的被褥，是让人舒适的偏棕的莫兰迪色系。房间里还漫着浅浅的熏香，极其惬意。
陶珞又不禁心头震颤，她没这个公主命，现在却享受到了公主的待遇。
其中一个保姆端来开水和一盒布洛芬，递给陶珞，笑容和蔼：“小姑娘先躺下，把药吃了。饮水机在旁边的书房，随时都可以倒开水。如果想上厕所，就在这间房的左边，里面有很多没拆封的新毛巾，都可以拿来用。脏衣物直接扔在洗手台旁边的衣篓里就行。洗手台的话，左边是热水，淋浴的水龙头也是左边热水。牙杯牙膏牙刷随便用，都是新的。床头还有几片眼罩，如果眼睛不舒服就用眼罩热敷一下。床头柜上有餐巾纸和湿巾纸，如果夜里出汗，就拿来擦擦。有其他疑问就尽管告诉我，我们在三楼西面的保姆室。”
陶珞赶紧说：“谢谢你们，目前没什么问题。”
保姆离开了，陶珞喝了几口水，吞下药丸，在床边呆呆地坐了半晌。
房间很大，比她学校里的寝室大得多，落地窗平而光滑，包揽了阳台。
累了一整天，又是发烧，陶珞实在昏沉得不行，便赶紧脱下外套，准备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
门外在这时传来江琳曼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的声音：“嗯，好的好的，林老师你放心……不麻烦，让陶珞多住几晚也没事，林老师你太客气了……”
客房门被江琳曼打开，陶珞赶紧站直身。
“你快躺下来，不要着凉，空调度数怎么样？会不会太热？”江琳曼已经挂断了电话。
“挺好的，很舒服。”陶珞说。
江琳曼笑笑：“那就行。缺什么跟阿姨说。对了，你妈妈刚给我打过电话，她明天早上会过来接你去医院，你今晚在这里安安心心睡觉就好了。”
陶珞连道了几声谢，话音落下，一旁的楼梯口传来另一道脚步声，还伴随男人疲惫的嗓音。
“哎哟累死我了……”
却见计平光边拆掉领带边扶着腰走上来，看见客房门前的两人，惊唤一声：“诶，陶珞来了啊？”
江琳曼见到他就皱着眉头说：“你今天怎么到家这么晚？”
“公司出了点小状况，还得我过去亲自处理。”计平光笑笑，转而对陶珞说，“吃过晚饭了吗？肚子饿的话我去叫厨师烧几个菜。”
陶珞忙说：“我在学校已经吃过了，谢谢叔叔。”
江琳曼轻推了计平光一把：“她在发烧呢，先让她好好休息。陶珞，还缺什么就尽管告诉阿姨叔叔，我们都在的，啊。”
陶珞继续道谢，两人离开了房间，脚步声远去，四周宁静下来。
她喝完开水，爬进被窝，沾枕即睡。
做了一段很沉很沉的梦。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热醒，动了一下才发觉浑身上下都是粘稠的汗，衣物湿答答地贴着皮肤。陶珞身体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下了床，准备去卫生间上个厕所顺便洗把脸。
刚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有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计瑜生貌似刚洗完澡，发尾一绺一绺地滴着水，身上套着深蓝色毛质睡衣。他的身形气质本就偏向冷淡矜持那一挂，如今陶珞却能在他这身穿搭上看出几丝慵懒的意味来。
也许是她烧糊涂了，陶珞不知不觉就打了个招呼：“嗨，好巧。”
计瑜生眉梢微扬，巧什么？
见她眼神迷离涣散，脸红得惊人，计瑜生莫名生出逗一逗她的心思：“确实巧，你怎么会在我家？”
“嗯？”陶珞慢吞吞地想了会儿，“……我也不知道耶。”
她好像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安静了半晌，陶珞迷糊的神色逐渐恢复正常，好像缓慢清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说话腔调带着夸张的歉意：“对不起！我、我私闯民宅，我马上就走！”
说完她匆匆往楼梯口走，手臂蓦然被计瑜生拉住。
“别走了。”计瑜生不逗她了，“浴室在那边。”
他按住陶珞的肩膀，把她身子转到浴室的方向，推着她一步步往前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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