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咳,调整表情:“……哥哥,我们走吧?”


    他点了点头。


    秋冬季的日落时间越来越早,这个时候,天边已经被夜色浸染,街道边的路灯亮着银光,像一排排整齐的萤火虫。


    陶珞望着前方的道路,心里沉浮,一瞬轻松,又一瞬沉重。


    轻松的是她知道计瑜生还会在霁州读高中,她和他后面几年,还会待在一个城市里。


    沉重的是她考不上他要读的高中。


    林华芳从小教她做人不要太贪心,陶珞也在她的教育理念熏陶下,变得取舍有度。


    但长此以往,也产生了副作用,让她容易畏畏缩缩,不敢主动争取。


    当她脑中和计瑜生一起上高中的念头蠢蠢欲动,陶珞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是有多不自量力呢。


    陶珞,你不能再这么贪心了。


    “刚刚你们都说了什么?”


    计瑜生突然开口。


    她猛然回神,喘了口气,说:“……没什么,就是在聊一些我妈妈和他妈妈办公室里的一些事情。”


    也不知道他信不信。


    计瑜生很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这算哪门子秘密。


    “期末学习累么?”他继续问道。


    陶珞:“还、还好。”


    每天上学和放学都能跟你一起走,有了一个盼头,就不累。


    “那对高中有没有什么规划?”他又问。


    陶珞心重重一跳,自己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他却一脸波澜不惊地问了出来。


    “我才初一,还没……还没想好呢。”


    她顿了顿,“不过我目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走书法的道路,以后考美院,另一个是走文化学习道路,争取学校保送名额,上重高。”


    每一条路都是惊险的独木桥。


    王校长在开学前还跟她谈过话,建议她努力学习,文化成绩争取名列前茅,毕业前争取保送。


    毕竟,在艺术方面,给书法特长生留的后路不多,道路太狭窄,以后到了社会上难找工作。


    “哥哥,我们到了。”


    很快就走到交叉路口,两个人马上就要分道扬镳。


    计瑜生停顿一会儿,垂眸看向她:“明天见。”


    陶珞抿唇,“嗯,明天见。”


    回到家,林华芳已经把饭菜备好。


    “你最近怎么这么晚回家?”


    陶珞略显心慌地低头脱鞋:“我放学先在学校多写了半个小时的作业。”


    林华芳皱眉:“在学校写作业干什么?现在天黑得这么早,你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早点回来不行吗?”


    陶珞随便扯了个慌:“家里的学习氛围没有学校教室好,在学校写作业速度可以快一些。而且隔壁平澜中学也正好这个时间放学,路上来往的学生很多,我不会被坏蛋拐跑的。”


    理由还挺充分,林华芳没有细想,点了点头,“吃饭吧。”


    /


    十二月接近尾声,王校长为七中专门开了一场元旦跨年晚会。


    七中艺术特长生占了大半,舞蹈,声乐,器乐,书画,都不在话下。


    所以很多节目排练都进行得很顺利。


    池怀月下午排练完回到教室,陶珞问她:“你到时候是在台上弹钢琴吗?一个人弹,还是跟队里一起?”


    她说:“跟队里一起。”


    陶珞感觉有点可惜,自己作为同桌,竟还没听过她弹钢琴,凑过去小声说道:“你们在哪里排练,我可以过来窃听吗?”


    身后忽地插来一道嗓音:“呵呵,窃听,这话你也说的出来。”


    陶珞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竟然是王校长。


    “呃,王、王校长好。”


    王校长面无表情:“跟我出来,有事跟你说。”


    陶珞起身跟上去,心想着无非是王校又有什么书法比赛让她参加。


    “你元旦跨年晚会有没有报名参加什么节目?”


    陶珞摇摇头:“我又不会弹唱跳,没有什么节目可报。”


    这话在王校长的意料之中,他想了想,说:“这样好了,你明天下午,到书画教室里一趟。我有一个节目需要你参加。”


    陶珞有点意外:“什么节目?”


    “还能是什么节目?”王校长说,“当然是让你去台上写毛笔字!”


    陶珞反应很久才回神,“这……算哪门子节目?”


    “什么叫这算哪门子节目。”王校长不高兴,“难道只允许会唱歌跳舞弹琴的人上舞台啊?谁告诉你的?”


    陶珞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没,没有。”


    王校长说:“明天下午五点,来书画教室。要记住。”


    “是。”


    “是什么是,说‘好’。”


    “好。”


    次日下午,陶珞到书画教室,里面不止有王校长,还有两个女生。


    王校长看见她,招呼她过来:“陶珞,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你的学姐,一个在初二,一个在初三。”


    陶珞走过去,温声说:“学姐们好。”


    抬眸稍微打量了一下她们,一个学姐容貌白净,面相温和,另一个学姐则有种疏狂的美,不拘小节的气质。


    那个气场不羁的学姐对王校长说:“怎么不跟学妹介绍一下我的名字?也不说说我到底是初二还是初三,王校啊王校,你的介绍水平有待提高。”


    语气有点不太客气,看来这个学姐跟王校长混的挺熟。


    王校长怒骂:“少教我做事!你自己介绍去!”


    哄笑了一阵,学姐对陶珞说:“我初三的,田岚。”


    另一个气质柔和的学姐说:“我叫夏苓。”


    王校长说:“这两个学姐学习成绩排名都很靠前,陶珞,你以后要跟她们一样,努力把成绩提上去,尽量争取到重高的保送名额,啊。”


    田岚:“王校,学妹才初一,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施加压力?”


    王校长又怒:“你别总跟我作对!我那叫施压吗?我这明显就是相信她!”


    怕他们再吵下去,夏苓赶紧咳声:“这个……王校,我们要排练的内容是什么?”


    王校缓了口气,“啊,是这样。你们三个一起在台上写几个大字就行了。等到晚会,还会有两个弹古筝的同学来给你们伴奏。现在你们先练个几张字再说。”


    第28章


    ============


    过完年,陶斌正式从晴川调往霁州。


    家里地方小,以前只有母女两人时,陶珞觉得格外冷清,父亲一来就马上变得热闹,也让她多了很多安全感。


    至少林华芳平常批评她时,她可以往爸爸身后躲。


    陶斌一来家里住,和林华芳也免不了争吵。


    “女儿初一上学期期末不是进步很大?这次都挤进了年级前十,你对她的态度能不能就别这么严厉了?”


    陶斌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可以事事都依着老婆,但一关乎女儿,他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陶珞这边。


    林华芳冷笑:“还不是因为七中学生本来成绩就不怎么样,她稍微努把力,排名当然可以到前面去。”


    “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就否定女儿的努力。女儿只要一直保持在这个排名,以后到了初三,就能拿到保送资格,这不是很好吗?”


    “只有年级前五才能有保送市一中的资格!你以为其他的高中很好吗?就你女儿那排名,也只能在普高边缘线上徘徊,以后又能考上什么好大学?!”


    陶珞打开书房门。


    “爸妈,你们别吵了。”


    她原本以为,老爸把工作调上来之后,林华芳对生活就能多一点知足。


    但最后还是膨胀了她的野心,只图事事最好,却看不到一路走来时的艰辛和血泪。


    “是爸的错,爸不吵了,女儿快回房学习,乖。”陶斌柔声说。


    林华芳叹口气,不再多话。


    …


    时间在笔与纸的缝隙间流过,陶珞很快升初二。林华芳给她报的补习班越来越多,牺牲了旅游的时间,让陶珞整日泡在题海里。


    她又将近两个月没见到计瑜生。


    偶尔在书堆里发个呆,都在脑中遐想自己和他一起上下学,这个唯一能让她放松呼吸的窗口。


    开学第一天放学,陶珞特地到平澜中学门口张望了一下。出来的都是一些初一初二的同学,初三那边的教学楼,灯光还亮着。


    他已经初三了。


    学习强度非常紧张,很有可能会参加晚自习。


    陶珞,你还在等什么呢。


    有些人注定不会一路都陪着她历经沿途的风霜,等到了岔路口,各自都将分道扬镳,去往各自更广阔的天地。


    同样的,计瑜生也是如此。


    陶珞有些惆怅,转过身准备自己回家,身后忽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陶珞。”


    这道嗓音比她记忆里的更加低沉,她心里重重一跳,转过身来一看,没想到仅仅几个月不见,计瑜生的变化就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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