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的越来越高,应该快到了一米八,高挺颀长。面庞的骨相眉眼更加深邃好看,一双漆黑的眼,像夜雨初霁的薄雾,透着几分冷感。
“……哥哥下午好。”
陶珞很紧张,但也不会胆小到像上学期那样一见就跑。
“你没去晚自习吗?”她问。
计瑜生点了点头,“回家。”
陶珞悄然深呼吸,“啊,这样……你还坐地铁吗?”
“坐。”
“那我们是不是还可以一起走?”
“对。”他迈开步子,“走吧。”
陶珞压下嘴角的弧度,赶紧跟了上去。
真好啊,新的一年里,又可以跟他一起上下学。
“哥哥,沈熠哥没和你一起出来,他在上晚自习吗?”
“没。他去集训。”
陶珞惊讶:“什么集训?”
“游泳。他决定中考后上体校。”
陶珞沉吟。难怪上次问他会不会和计瑜生一起上最好的市一中,他的回答是不一定。
好似不知不觉间,时间飞逝得太快,把大家都催到各自人生的赛道上疾步前行。
沈熠一开学就去集训,陶珞想着,大概至少半个学期没法跟他见面了,这大概就是他的无声告别。
陶珞也没想过,不止沈熠,池怀月也即将与她辞别。
第二天一早,陈翡就来到班级里,扬声说:“大家先别早读,听我说一件事。我们班的池怀月同学这学期马上要转学了,作为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我们应该给她做一场道别仪式,一起拍个集体照留下纪念。”
池怀月平常在班里存在感不高,但同学们都是重情义的,听到她即将转学,班级四处霎时发出阵阵唉声叹气。
“你这么早就转走了?”陶珞声音有点闷,“不再多待一会儿吗?霁州很多景点可以逛可以玩。”
池怀月面上看着也不舍:“我妈把工作调到北方了,也把我转到一所音乐学院里去。”
“那以后如果我们再见,我是不是得看你这个钢琴家演出了?”
池怀月不好意思地笑笑:“什么钢琴家,没那么容易。”
陶珞也笑,池怀月的双手不擅长做题,但能弹出最优美的钢琴曲。她犹记得去年元旦跨年晚会时的舞台,池怀月和器乐队一起演奏,最先流出的就是她弹奏的音韵。
“哎等下我有东西给你。”陶珞说着低头往书包里掏。
“什么?”
陶珞将东西挂在她面前:“当当当当当。”
池怀月眼睛一亮。
竟然是蝴蝶结挂坠。
而且跟陶珞书包上的挂坠是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外形大差不差,一样的美艳。
“拿着吧,初一刚开学我就看你特别喜欢我书包的蝴蝶结挂坠,我就买了个同类型的给你。”陶珞抿唇笑,“分别礼物。”
池怀月接过,在手头上端详了很久,轻轻放下,也转头在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两样。
池怀月手上握着俩小型彩泥人,左边是姑娘家的形象,右边是个小少年,做工精细,泥人面上的笑容肌理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泥人是你。”池怀月把左边的递给陶珞,“你拿着。”
陶珞接来看了很久,小泥人笑得很开朗,嘴巴红彤彤,张的很大,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笑起来会这么……傻憨憨。
“你捏的?”
池怀月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陶珞真诚夸赞:“厉害。”
“另外一个……”池怀月有些难以出口,“咳,你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
陶珞点点头,把少年泥塑接过,“交给谁?”
池怀月仍旧有些犹豫:“你认不出来吗?”
“……”陶珞低头看了泥人几秒,这傻不拉几的笑容,也只能是那个人了。
她一口应下:“行,我帮你交给沈熠。”
陈翡再度发话:“大家把桌椅移一下,都上来和池怀月同学拍一张集体照。”
教室里一阵乒呤乓啷响,所有人都拥到讲台前面,池怀月站在最中间。
陶珞则站在她的旁边。
“三——二——一,茄子!”
这一天结束,池怀月彻底离开七中。
陶珞放学后和计瑜生一起走,她在路边又偷偷摸摸地嚎啕大哭了一阵。
计瑜生无声地站在她旁边,像去年一样,给她递糖果。
池怀月走后,陶珞的同桌换成了另一个女生。这个新同桌性情有点欢脱,陶珞很多时候招架不住,只在学习方面和她有交流,其他方面没有深入细聊。离初中生涯结束还有两年,陶珞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能交到池怀月那样的朋友了。
期中过后的十月中旬,陶珞期中考成绩出来,又往前进步了两名,目前能稳稳排在年级前十。
那阵子沈熠也集训完回来,陶珞一次放学还能看见他走出校门。
沈熠前阵子都在集训,陶珞也没机会把池怀月的礼物转交给他,那个少年泥人,仍然在她的书包里躺了好几个月。
“沈熠哥。”
陶珞上前打了个招呼,“听计学长说你去集训了。感觉怎么样?”
沈熠身高也长得飞快,可能是体育生的缘故,看着比以前精神焕发了不少。
“每天在水里泡十几个小时,你说感觉怎样?”沈熠戏谑。
陶珞想想就觉得可怕:“那肯定很累。”
“你怎么样?以林老师的性子,肯定给你报了不少补习班。”
陶珞忍俊不禁:“你可真了解我妈。”
“好歹在同一个办公室待了几年的好吧?”
“才三年不到啊?哪里好久了。”
“……”
陶珞笑了笑,翻开书包,拿出小泥人。
“这给你。”
沈熠挺接过:“你做的?”
“当然不是。”陶珞说,“是池怀月,她几个月前就转学了,想让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可你不是一直在集训吗,一迟就迟了那么久。”
“已经转学了?”沈熠像是错过了一个世纪,“不过也好,我要是她,经历那些事我也会选择走人。”
陶珞点头:“好好保护这个彩泥人,不要摔坏了,池怀月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出来的。”
沈熠缓缓应了声,复又皱眉头。
“怎么了?”陶珞看他神色纠结,“你不喜欢这彩泥人?”
“不是。”沈熠低沉地说,“那妹子上次给我送奶,这次又给我送娃……你说,我如果不给她回礼,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
陶珞顾不得他说话怪异,直截了当问声:“那你想要送她什么回礼?我帮你转交。”
“很好。你还记不记得我小学那会儿送你的仿真珍珠?”
陶珞回想了下:“你说的是那一盒五彩斑斓的东西?”
沈熠打了个响指:“对。我家里正好还有一盒。”
“你可以送那个给池怀月啊。”陶珞觉得这个方法挺妙。
沈熠说:“嗯。我明天带过来。你记得接收。”
陶珞一口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说什么定?”身旁突然传来另一道磁沉的嗓音。
两个人同时转头,就看见计瑜生背着夕阳的余辉走近前来。
“什么说什么定。”沈熠冷嗤,“说的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
陶珞习惯了沈熠说话油腔滑调,却又无奈地扶了扶额。
计瑜生剜他一眼:“滚回家去。”
沈熠冷笑:“老师没教呢,你给我演示一遍。”
陶珞差点忍不住偷笑出声。
又倏地恍然想起,再过一两个月就是中考。等他们考完,踏出这个校园大门时,他们就彻底告别了三年的初中时代。
到那时,陶珞可能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和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了。
她总想把美好的时光定格在当下,却没有控制时间的能力,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着它像飞沙一样,一点一点地流逝,飘远,成为记忆。
两个男生又拌了一会儿嘴,最终是沈熠结束斗争,“懒得跟你斗,幼稚死了。走喽,我回家了。”
陶珞喊一句:“沈熠哥,中考加油。”
他刚走了两三步,听到她的话,回过头,冲她笑了笑,招了个手,再转身走进夕阳的余辉里。
陶珞回过神,看向身旁的计瑜生。突然呆住了,迟久说不出话。
“怎么也不祝我。”
计瑜生眼神淡然,辨不出喜怒,却让陶珞感到一阵灼热。
陶珞看向别处,变得结巴:“你、本来就很厉害,加什么油,祝什么愿?”
“……”
“不对不对,重来。”陶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语无伦次,又开始慌忙找书包,“哥哥,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说着从里面掏出东西,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磕着碰着,损坏了那珍贵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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