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国文收拾得非常气愤,东西随便砸进箱子,乒铃乓啷一阵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办公室里放摔炮。


    等收完物品出来时,学生们已经准备放学回家。


    丁国文抱着箱子走出校门,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喂,老不死的,回头。”


    拽拽的,很没礼貌,听那语气,像典型的社会混混。


    这周围全部都是年纪轻轻的学生,只有丁国文一个伛偻沧桑的背影,这道声音唤的那“老不死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丁国文心头火刹那间燃起,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人行道中央,正对着他。


    少年一手插兜,一手朝他勾勾手指,眉眼间是散漫的笑意,又轻佻又欠挨:“来啊老头儿,我在等你……”


    然后又接着说了一大串挑衅的话语,说得丁国文急火攻心,当场狮吼咆哮一声,扔下箱子,朝沈熠跑来。


    沈熠见机行事,一转身就拔足狂奔。


    街道上立马出现一道奇景: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追骂,一个少年在前面狂逃。扰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都以为这是一对父子,儿子逃离父亲打骂,看热闹的行人们就没有去管闲事。


    陶珞和计瑜生池怀月已经在派出所等候。


    过了不久,派出所门外两道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是少年“啊啊啊啊”的尖叫声,一道是男人破口大骂的嘶吼,两道声线重合交织在一起,别提有多惊心动魄。


    只见沈熠火箭般的速度狂冲进来,快得脚底冒烟,计瑜生和陶珞及时把他扶住,他才堪堪停下。


    后面就是丁国文,他一脸面目狰狞地跑进来,就突然被两个警察拦住:“不许动!”


    就如同一桶冰兜头砸下来,丁国文脸色立马白了。


    “请你跟我们来一趟。”警察冷冰冰地说完,拖着他进去了。


    派出所其他工作人员把沈熠等四个学生安慰又教育了一通:“你们这样的做法真的很危险,以后不能随便招惹这种人,知道吗?”


    沈熠腿都软了,倒在椅子上,气若游丝地应了声:“知……道……”


    陶珞和池怀月对视一眼,难掩眼底笑意。


    接下来池怀月会怎么做,那就是她自己的家事了。


    …


    “所以你妈马上就弄好了离婚手续?”


    次日上学,陶珞很快从池怀月口中听见这些大快人心的进展。


    池怀月点点头:“我妈其实也忍了很久,以前都是怕他突然发火,就没敢说。”


    经昨天沈熠闹出的那一发事,丁国文暂时被拘留。池妈妈也进行了整晚的思想准备,提出离婚请求。


    “不过,等我妈离了,一般就不能在霁州居住了。”池怀月消沉下来,“我可能又要转学。”


    陶珞如遭重击,“转学?!”


    “可能而已,又没一定。”池怀月安慰她,“看我妈怎么想。”


    陶珞脸色也黯淡下来,池怀月这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东西。


    两块德芙白巧克力,一瓶纯牛奶。


    “昨天多亏了你们。这两块给你和你那个计学长,”池怀月递给她,“还有这瓶牛奶,你能不能帮我转送给那个沈……熠,就说是谢礼。”


    陶珞笑着接过:“没问题。”


    顿了顿,她又问:“不过你怎么只给沈熠哥牛奶,给我和学长怎么就是巧克力?”


    池怀月不知道怎么的脸一红,匆忙解释:“昨天不是他来冲锋陷阵招惹丁国文的吗,这么危险的事,当然不一样。”


    陶珞信了她的话,没再多说。


    虽然池怀月表情不怎么明显,但陶珞能感知得到,她眼底本来蒙上的一层淡淡的阴霾,已经完全消散了。


    /


    学期过半后复习的钟声紧锣密鼓地打响,陶珞在枯燥的题海里,每天循环往复。


    期末前两周,林华芳的气色比往常要好很多。


    陶珞听了她说的好消息,第一时间也高兴的不得了。


    陶斌终于把工作调上来了。


    手续已经完成,大概等到过年寒假之后,他就可以从老家搬上来,和母女两人同住。


    国庆七天长假,陶珞跟着林华芳回了一趟老家。


    大伯婶婶两家都在,亲戚们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恭喜林华芳脱离苦海。


    林华芳也只是淡笑说:“没什么脱离苦海,日子照样过,只不过他和我娘俩一起住,能方便一些而已。”


    大伯说:“二弟是评了高级教师才有资格调上来的?平时应该很辛苦。”


    林华芳:“他有什么辛苦的!我给了他六年时间,他早就该调上来了。我那些朋友的老公为了老婆孩子,个个都比他争气。”


    婶婶笑笑,对陶珞说:“你妈妈一个人单独照顾你六年,很不容易啊。”


    陶珞点点头,抿唇温声说:“嗯,妈妈很厉害。”


    林华芳默不作声地看她一眼。


    陶斌笑说:“老婆一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我自个儿也惭愧。等我搬上去,天天给她们做大餐。”


    林华芳冷笑:“你就只有那点出息。”


    大伯不以为然:“擅长做饭当然有出息,我就不会做饭,我老婆在家天天嫌我做饭难吃,恨不得雇一个保姆过来,那得多费钱。”


    小叔叔哈哈一声,“那个,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陶珞低头默默扒饭。她一直知道妈妈的性子,明面上冷嘲热讽,但对于爸爸工作调上来的事,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国庆后面几天陶珞有补习班,林华芳就早点把她带回霁州。


    期末变得格外忙碌起来,平澜中学为加强教学力度,每天都加了一节晚课,放学时间推迟半个小时。


    陶珞和计瑜生错开了放学时间线。不过还好只有半个小时,每天七中放学后,她都先在座位上写三十分钟的作业,再离开班级,去隔壁学校门口等人。


    计瑜生时常都是第一个走出校门的人。


    但有一日,最先走出的是沈熠。


    陶珞见到他,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沈熠哥。”


    沈熠笑了笑,“还没回去?”


    “嗯……”


    “在等他一起走啊?那我先走了,那东西很快就出来了。”


    陶珞急忙叫住他:“等等沈熠哥,有个事情想问你。”


    沈熠止步:“什么事?”


    陶珞面上犹豫,似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你们初二年级,是不是已经在考虑升高中的事了啊?”


    “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问问,像哥…计学长成绩这么好的人,以后是准备读市里最好的高中,还是直接去国际学校,出国深造?”


    陶珞心率加快,不自主地捏了捏自己出汗的手心。


    沈熠扬眉:“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陶珞那悬着的心霎时更加不安,“沈熠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看着女孩一脸忐忑又期盼,沈熠沉默了一下,旋即玩弄似地笑了起来,“这个啊,我听说他家里人确实有让他去国际学校的意愿。”


    “……”陶珞颔首,“这、这样啊。”


    “不过——”


    听到转折,陶珞立马抬起头来看他。


    沈熠续道,“不过他以前跟我说过,不管他家里人是怎么想的,他都决定要参加中考,去读市里最好的一中。”


    这番话流入耳,如潮水般把陶珞刚沉下去的心再度托举起来。她抑制住慌乱的雀跃,装作镇定:“好,我知道了。”


    又微微笑,补充,“谢谢沈熠哥。”


    沈熠却不领情,一脸促狭:“你只关心他却竟然不关心我去哪个高中?”


    陶珞愣愣睁大眼,急忙辩解:“没有没有,我是觉得,你成绩也那么优秀,以后一定会和计学长一样,去市里最好的高中。”


    “那可不一定。”


    “真的?那你想去哪里?”


    沈熠张口,正要回话,旁边插来另一道淡淡的嗓音。


    “聊什么?”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计瑜生走了过来。


    沈熠两手抱臂,挑衅似的抬起下巴:“我们聊什么,你不必知道。这是我和陶珞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当计瑜生的目光投向她时,陶珞尴尬无比。


    算秘密吗?


    算吧,毕竟这些问题,她不敢当面问计瑜生,也不想让他知道。


    怕他知道后,会显得她贪心不足,初中都能一块上下学,竟然还想着不自量力地和他上同一所高中。


    这些患得患失的心事,埋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就已经够了。


    “你回家去。”计瑜生对沈熠说。


    沈熠冷笑:“我马上回家。你放心,我没空妨碍你撩、妹。”


    陶珞脸刹那变红,计瑜生看向他,冰冷的眼神可以把人千刀万剐。沈熠却不在怕,拎着书包甩上肩膀。


    然后飞速逃跑。


    陶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却在这时,余光瞥见计瑜生正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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