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月欲言又止，狠狠咽下几口唾沫，走过来伸手一把拉住陶珞，带着她往门外走。
力道过于紧，陶珞有些许吃痛，但忍着没说，还好对方很快松了手。
“到底怎么了？”陶珞看她一脸纠结复杂，也跟着心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池怀月咬着下唇，“错的是丁老师和……和我之间的关系。”
“什么？”
“他是……”池怀月似有东西堵在牙缝之间，“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像是豁出去了般，一闭眼：“他是我继父。”
陶珞：“？”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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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从教学楼走出，天边的晚霞如荼似火，夕阳黄金的浪潮往地上一卷，张扬肆意地铺排开来，比过去几天更加绚烂。
“你要不，”陶珞想了很久，干脆一口气全说出来，“今天去我家住吧？丁国文被闹这么一下子，你回到家，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本来她还沉浸在他们两人继父女的关系中久久无法回神，就依丁国文之前上课对池怀月的种种事迹，现在回想起来，难怪池怀月会一直被针对。
陶珞也是现在才知道，池怀月出生在遥远的北滨，从小父母离异，跟随母亲。没过一年她妈妈受媒婆推荐，找了另一个男人，就是丁国文。
一个初中数学老师，看着温文儒雅，起初池妈妈看他为人敦厚老实，就想着带上女儿一起和他过日子。最开始几年，丁国文在家里算是任劳任怨，脾气温顺，不过在此期间，他也冒出了个想法，想劝池妈妈给他生个孩子。池妈妈因为身体抱恙不能再生养，拒绝了他的提议。丁国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疏远池妈妈。
别人都是随着年纪渐长被生活磨平棱角，但丁国文这脾性，却被磨成了刀锋和尖刺，见人就扎，愈发凶狠的面相看着像每时每刻都有隐形的暴怒。
在家丁国文和池妈妈冷战，池怀月夹在他们中间，大气不敢出。
北滨的天气本来就冷，人们回到家应该都是暖烘烘的，但池怀月每次踏入家门口，都感觉自己像进入了一个密闭又缺氧的冰窖子。
等到池怀月小学快毕业，池妈妈想着搬去南方住，其中有一种原因，关乎池怀月的学业。
池怀月从小弹钢琴，小学期间考了各种等级证书，池妈妈就想着带她去艺术学校发展。正好霁州七中培养艺术特长生，池妈妈在池怀月毕业之后，迁家到霁州，让她去七中入学。
丁国文也在北滨辞了工作，跟着母女俩来到南方，再在霁州本地的学校任职。
池妈妈原先以为丁国文脾气变差是因为北滨风水不好，正好搬到霁州换个环境换换心情，但也没想过他会变本加厉。家人关系本就不和睦，现在池怀月才刚上初中，不到半年，丁国文就遭受被辞退的变故，他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池怀月情绪低迷地摇头：“不可能。”
“不会不可能。”陶珞说，“我带你去找翡姐，让她帮你联系你妈妈，把丁国文的事情说清。然后再告诉她你来我家住一晚。”
池怀月听了她的计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慈祥，像一个老母亲看天真幼稚的孩童一样充满慈爱。
陶珞感觉一阵不自在，正正神色，认真说：“我真不是在开玩笑，丁国文丢了工作，肯定会迁怒你，你还想着回家，是想挨板子吗？”
池怀月闭了闭眼：“不行。”
陶珞说：“我家目前只有我和我妈住，正好我书房也有一张空床。”
“可我去你家躲，我妈怎么办？”池怀月一脸忧郁，“丁国文发起火来连我妈都打，以前有次他把我和我妈甩到床上，按着我们一起狂揍……”
陶珞不吱声，只静静地看着池怀月嘴巴一张一合，眉眼间尽是惊恐。
“这是家暴。”沉默许久，陶珞冷声说，“你没报警？”
“报警了又能怎样。警察教训一通，等警察走了，我继续挨揍吗？我虽然很痛，但身上并没有留下显眼的伤口，丁国文也只会以教育孩子的名义行伤害之实。”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一筹莫展之际，不远处另一道声音响起。
“两个妹子们，在聊什么呢？”
两个人一齐转头向后看过去。
“沈熠哥？”陶珞率先唤了声，又看见他身后走近的计瑜生，也思忖了一下开口唤，“……学长。”
池怀月看到眼前这吊儿郎当的少年，她目光躲闪了一瞬，身体动了动，往陶珞身后藏。上次运动会时沈熠虽然给她道过歉，但后面池怀月再也没见过他人影，今天突然又再碰面，多少让她仍有点不自在。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沈熠看着陶珞，“家暴？”
计瑜生闻言，一边的眉尾微微挑起。
他以前在陶珞家上课，对林老师的脾气也能有所领略。林华芳对待学生严厉，对女儿教训起来更是动辄打骂。
现在听她们说那二字，那林老师对陶珞的教育，难道已经到暴力的程度了吗？
陶珞和池怀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你要把丁国文的事告诉他们吗？”陶珞小声对她说，“多两个人知道，多两个人给你想办法。他们不会把你秘密说出去，这点你放心。”
池怀月抿抿唇，犹豫很久，点了点头。
陶珞于是清了清嗓子，对计瑜生和沈熠说了“丁国文事件”的起因经过。
……
“咳。”沈熠咳了声，看向池怀月，“你今晚回家，确实有点危险。”
池怀月别过视线。
“所以我想让她来我家住一夜。”陶珞说，“但是如果这样，她妈妈就会遭殃。”
“这得先从根源上惩戒这个糟老头子。”
沈熠说着，又想了会儿，朝池怀月打了个响指：“有了，你让你妈和丁国文离婚。他这个人很有问题，除了家暴，他跟你妈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妈给他生孩子来着……”
突然道出这么敏感的真相，池怀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心头巨震，表情也变得难堪，陶珞赶忙阻止沈熠继续说下去：“哎哎你可以了，这些你自己知道就行。”
“……抱歉。”
“我知道一个办法。”在一旁许久不说话的计瑜生突然出声。
三人转头看向他，沈熠问：“你有什么鬼点子？”
“成年人，如果殴打未成年人。”计瑜生稍顿，“按照法律，该怎么处罚？”
他们突然沉默下来。沈熠又打了个响指：“这我知道，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入狱。”
“嗯，”计瑜生抬手拍了拍他肩，“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熠愣了一下，仍然一脸懵：“我该怎么做？”
计瑜生仰起头，望向远处，眼眸睥睨般落在一个未知的方向：“从这里直行，到第一个路口往东五百米，就是派出所。”
沈熠：“然后呢？”
计瑜生回过头，续说：“你去招惹丁国文。把他惹怒，让他来追打你。然后你趁机一路跑到派出所，警察就能亲眼见证丁国文殴打未成年人的证据。”
“……”
三人听了无一不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池怀月，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自主地扯了扯陶珞的袖子。
陶珞也和她一样呆愣住，没想过计瑜生看起来这么沉稳持重的一个人，脑袋里想出的办法会那么癫狂。
“我？我去招惹那糟老头子？”沈熠指了指自己，语气暴躁，“我去招惹他，还得故意被他揍？！”
计瑜生面露不耐：“你跑得快点，躲开不就行？”
“可凭什么是我去招惹啊！？”
“你看起来本来就比较欠揍。”
“……”
“本色出演，事半功倍。”计瑜生淡淡补充。
沈熠两只眼睛就差要喷火，计瑜生没给他机会打架，凉凉的语气如盆冷水把他浇灭，继续商量对策：“丁国文一旦过来追骂你，你就马上往派出所的方向跑。你要是不想挨揍，就跑得快点。”
陶珞也笑着说：“我们在派出所等你。沈熠哥，注意安全，加油。”
“……”
池怀月指尖又轻轻扯了一下陶珞袖口，低声在她耳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就上帝视觉来看，四个小屁孩诱导一个中老年人拘留或入狱，听上去多少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陶珞还刚因为主动向陈翡告发丁国文而壮胆，现在又有计瑜生和沈熠坐镇，她的胆魄也开始无限膨胀，信心十足地安慰池怀月：“沈熠哥上次运动会四百米全年级第一，这么快肯定不会被丁国文揍，你可以放一万颗心。”
池怀月本来还非常担心，但看陶珞一脸轻松，她也没什么好再紧张的了。
只不过，如果这次谋划成功，她将欠沈熠一个巨大的人情。
…
丁国文昨天刚收到辞退的消息，今天傍晚回学校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他本来就不是在编教师，在七中顶多算一个代课的，但学生不满呼声太高，校长为照顾学生心理，只能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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