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悍匪_马马达 > 第59页
    李归南便指信纸,“这不是写着长归……长归西海?”


    “我瞎编的。”尚琬头也不抬,“只许他哄我,就不许我哄他?”说着收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便信纸塞入封里,用蜡封好了,“我在信里跟他说,家中剧变,我心灰意冷,打算独自在西海终老,这辈子不打算再回中原了。”说着抬头,“我都这么说了,你不如猜猜,他见我不见?”


    “这——”李归南老实道,“听说澹州先生早已离京,消息不通,他便是想见,也有心无力啊。”


    “是么?”尚琬冷笑,“我看未必吧。”说着把信封交给他,“信走官驿,现在就出发,送去观南禅院。”


    第二日带着李归南快马回京,又是滚滚狂奔六七日,到中京打发李归南回府,自己却不肯进城,直奔岁山。


    此时已寅正,正是酣眠时,禅院山门紧闩。尚琬盯着“观南禅院”四个字看了半日,也不叫门,从矮墙一跃而入。沿着山势走一段漆黑的山路,到内山门,隔着门缝便见里头隐有灯火。


    尚琬仍然不叫门,从院墙跃入,路上一个人不曾撞见,到希声阁院内,抬头便见阁中灯火通明,暖黄的烛光透过纸窗流金一样泄了满地,照得院中九重葛繁花茂密,灼灼似锦。


    尚琬拾级而上,推门直入。绕过一带红檀屏,入目又是一带玉纱屏,纱屏之后一个人,仿佛亘古之前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沈澹州居然就在禅院,看这模样说不得还在等她——尚琬既觉意外,又觉合理。停在红檀屏前道,“先生怎么知道我今夜来此?”


    “我不知你来。”男人生硬道,“你如今胆子大了,山门都敢直闯。”


    尚琬一笑,便往里走,一路吊儿郎地,“我怕先生还是不肯见我,便想闯进来试试运气,想不到运气还不错——先生居然就在禅院。”


    男人沉默,半日道,“出去。”


    “我不出去。”


    “你这是要硬闯?”


    “这不是明摆着么?”尚琬无所谓道,“我不闯一回,此生只怕再也见不到先生了,起因在你,你怎么能怪我?”她口里说话,脚下不停,一直往里走,到玉纱屏前也不见止步。


    男人猛地站起来,“尚琬——”


    尚琬止步,一只手轻轻搭在纱屏上,隔着玉纱偏着头打量他,“先生怎么也不叫我小满了?”挑衅道,“怎么,你也做不了我的长辈?”


    男人闻言怔住,阁中悄寂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尚琬停在原地,指尖隔着玉纱描着他的身形——清瘦修长,脖颈纤细,肩线宽阔平整,虽然只披着松散的敞衣,薄纱下隐约一段腰线窄而劲。


    这等人物人生得见一个已经是罕有,怎么可能有两个,还同时都在自己身边?


    早该想到的。


    山中更鼓重重敲响,“咚”地一声,静夜中送了很远。男人如梦初醒,一言不发拔脚便走,避往后堂。尚琬看见,掌间用力,纱屏“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男人循声回头。静室灯烛在低处,他身量极长,面貌已经尽数没入黑暗,只自肩以下被烛火照亮,新雪一样的颈间分明一枚小痣,浮冰一样悬着——


    尚琬目光停在那里,她不知亲吻过多少次的地方。


    男人有所觉,鬼使神差抬袖掩在颈间遮住,退后两步更深地隐入黑暗,“你做什么?”薄如蝉翼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起舞,有如风过平湖,吹皱一池春水。


    便听外间有人叩门,“先生?”


    应是纱屏倒地的巨响惊动了值夜的小童,过来探问。男人往外看一眼,“无事,书落在地上。”


    “是。”小童在外劝道,“先生早点睡吧。连日不睡,身体如何熬得住?小满姐姐即便回来,也是日间过来,先生好歹睡一会——”


    “知道了。”男人极生硬地打断,“睡你的觉去。”


    尚琬一直等人走了才悠悠道,“我以为先生不想见我,原来先生一直在等我。”


    男人不答。


    “以前我百般地给先生写信哀求,先生理也不理——怎么这次好心,肯见我一回?”尚琬道,“先生是想知道我家中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怕我长归西海永不回来?”


    男人沉默一时,“你果然骗我。”


    “我不骗你,你连这个禅院都不会再踏足了吧。”


    男人转身,拔脚便走。尚琬瞳孔微缩,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一柄匕首,一跃而起,向他扑去。男人身形初动,被她生生扑在肩上,竟全无反抗之力。二人齐齐滚在地上,匕首抵在他颈畔,只一磕,已是鲜明一道血痕。


    尚琬一击得手,倒吃一惊,“当”地撂了匕首,急问,“你怎么不躲?”


    男人偏转脸,咬牙不语。


    “我没想伤你,我的本事都是你教的,不倾尽全力我怕你走了。”尚琬急急解释,又问,“你这么大的能耐,怎么也不躲——”便扑过去双手扳住男人脖颈查看伤处,却被他抬手用力掀往一边。


    尚琬僵坐当场,便见男人抬袖掩面,一言不发。久久,男人沉闷的声间从衣袖下透出,“你骗我。”


    “谁知道这种谎话你都能信——”尚琬想笑,强自咬牙忍住了,“你是真的怕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男人掩面不语,不肯露出面貌。


    “我回来了。”尚琬道,“你……不想我么?”


    男人仍不言语。


    尚琬小心翼翼地凑近,抬手碰一碰伤处,“……疼不疼?”


    男人腾一只手推拒,尚琬一把攥住他细瘦的手腕,“你别动,虽不深,还是要裹伤的。”


    “我不要你管。”男人推开她,合身翻转,蜷在地上,像只见不得光的夜行兽——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衣袖始终掩在面上,不肯叫她看。


    尚琬无语,起身出去。出希声阁寻着那值夜的小童,也不管他看见自己突然出现吓得怎样,同他讨了伤药,仍又回去。


    阁中全然一副台风过境的稀碎模样——纱屏倾倒在地,书案上纸笔被刚才的厮斗撩了一地,灯烛也倒在地上,灯早已熄灭,男人蜷缩在黑暗里,仿佛拼尽全力要跟暗夜融为一体。


    尚琬走去拉他,“来裹伤——”


    话音未落臂上一紧被他死死攥住,尚琬转头,男人躺在黑暗里,仰着脸,痴痴地盯着她。桃花眼红红的,眼尾蕴着深湛的霞色,便似暮春时开到艳极的花朵,被暴雨打过,凄惨,又艳丽。


    隔了十数日这么久,她终于见到他。尚琬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虽不是时机,却仍然顺从本心依附过去,极轻地吻住男人湿沉的睫,“秦王殿下,我好想你。”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4章 杀了我 你杀了我吧


    裴倦在她唇下闭目, 神志陷入沼泽一样的黑暗,恍惚地喃喃,“我不是……”


    尚琬分明听见, 便分开一点, “不是什么?”


    裴倦睁眼, 失神地望住她。


    “先给你裹伤——”尚琬一语未毕,便觉颈上一紧, 被他伸手勾住,下一时唇上微凉, 混着浓重的铁锈味, 是鲜血的气息。尚琬并不觉疼痛,便知是他口里的血,“你怎么——”


    剩的话全咽回去——裴倦用力地抬起半身,仰着脸依附过来,一言不发同她唇齿厮磨。尚琬迅速放弃裹伤的打算,张臂拢着男人窄而劲的腰, 沉沦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二人辗转亲吻了许久, 渐渐尚琬感觉掌下男人的身体变得绵软, 没有根骨一样,往地上流淌而去。她用力地勒着他, 将他拉起来,身体固定在自己怀里。


    裴倦身上脱力, 神志不属,头颅软软垂着。尚琬按着他伏在她肩上,感觉湿漉漉的脸庞贴着她的,有源源的温热的水意涌出来,沾湿她的脸颊。


    尚琬皱眉, “你怎么——”大惑不解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澹州先生?”


    一句话仿佛启动什么机括,裴倦挣扎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便要挣脱。


    尚琬掐着他,“沈澹州是我救命恩人,见不得人吗?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不是!”裴倦拔高声调,用力掀开她,退出丈余,“谁让你来这里的?谁让你来的?”


    尚琬盯着他,眼前人苍白得像个鬼,只有颈间血痕红得刺目。他看上去又孤僻,又冷峻,颠三倒四,神志昏乱,像个尖酸刻薄的避世者,身上半点也没有澹州先生的淡静柔和——


    不怪她认不出来。


    他是裴倦。眼前这个说不定才是真正的他,以前气定神闲的秦王殿下,淡静温柔的澹州先生,全是他装给外人看的。


    他其实就是个脾气古怪的小心眼。


    可她喜欢他,特别喜欢。


    裴倦还在重复,“我不是——”


    “不是什么?”尚琬道,“不是秦王,还是——你不是沈澹州?”


    “都不是——”裴倦口不择言,“你骗我来这里想知道什么?你又骗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