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悍匪_马马达 > 第60页
    尚琬撑住地面坐直,“你讲点道理。是你先骗我的,你分明就是沈澹州,却装作旁人来骗我,你简直——”


    “又如何?”裴倦厉声打断,“你若不愤,杀了我便是。”


    此人已经不可理喻。尚琬强压着怒火,审视地打量他,目光停在他眼下暗沉的青影处时心中一动,“裴倦,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关你什么事?”


    尚琬皱眉。


    “沈澹州有什么要紧,你早就不需要他了,你为什么还要找他?找他做什么?为什么骗我来这里?我来这里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裴倦梗着脖子质问,忽一时看她起身,骤然变了脸色,惊慌道,“你做什么?”


    “跟我回去。”尚琬伸手拉住他,“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裴倦用力挣扎,却没能挣脱,双手叫她攥在掌中,便只能仰着头,气喘吁吁地盯着她,“……为什么骗我?”


    “你先骗我。”


    裴倦眨一下眼,视野无法克制地变得模糊,热而烫的泪滚下来,漫过脸庞,他却没有知觉,“我没有办法。”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为什么不让沈澹州死了算了……”


    裴倦的脾气,但凡还有一点清醒,不可能放任自己软弱地在她面前流泪——他真的崩溃了。尚琬不敢再多加逼迫,抬手拢住他消瘦的肩臂,裴倦只微弱地挣一下,被她制止,便放任自己被她强压着埋在她怀里。


    他没有声音,消瘦的身体却一直抖个不住,应是在无声地哭。


    不论秦王还是沈澹州,尚琬从未见他这么直白的软弱,难免生出隐秘的悔意,只觉自己应是做错了什么——此时却也没有回头路了。


    便只一言不发地拥着他。


    尚琬自幼性格跳脱,只要醒着,少有安静的时候,此时没有一个字言语,却觉心中宁定如舟泊深港。只觉若能同他在一处,便一句话不说,也是极好的。


    直看着东天泛出霞色时,尚琬感觉怀中男人的身体变得沉重,试探地叫他,“裴倦?”


    没有回应。


    睡着了。


    尚琬试探挪动手臂,男人身体就势滑落,便仰面依在她怀里。尚琬低头打量他,一段时日不见,他瘦了很多,面色是不健康的白,眼底有深沉的暗影,应是哭了很久,眼皮肿着,红通通的。


    尚琬不知他为什么这么伤心——即便睡着,也是惊慌失措模样,没有血色的唇不时哆嗦,有细而碎的哽咽,像泥足深陷在没有指望的噩梦里。


    此时东天日出,鲜明的日色从纸窗侵入,男人有所觉,眼睫发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震颤,仿佛挣扎着要醒过来。尚琬忙抬袖遮住日光,男人重又陷入让他安心的黑暗,乌黑的眼睫底下慢慢涌出泪,“……不是我。”


    尚琬心中一动,“什么?”


    “不是……”男人艰难地摇头,“不是我……”


    尚琬正待言语,忽听外间杜若的声音道,“殿下,需得回去了。”


    尚琬原想打发了他,又转了念头,“你进来。”


    杜若明明向秦王禀报,应声的却是个女子。他居然也不如何惊讶,默默入内,恭谨行礼。便见尚琬坐在地上,秦王枕着她,身上搭着一领斗篷,蜷缩着侧卧着。斗篷下男人的身体薄得可怜,仿佛只剩一副残败的枯骨。


    尚琬看见,抬手用衣袖掩在裴倦面上,阻隔外人视线。低头看时,视野中男人面容愁苦,即便陷在梦中,也在止不住干噎,应是在哭,却没有泪——昨夜哭得太过,熬干了。


    “殿下有多久没有睡了?”


    “有——”杜若谨慎道,“有些时日。”


    杜若其实并不值夜,连他都知道,事情必定很严重。尚琬追问,“多久?”


    “也……没个准数……殿下每每夜不安寝,便命送折本子进去。白日实在支撑不住,也会睡上一时三刻的。”


    尚琬不答,“你来做什么?”


    “殿下吩咐今日内阁议南边军需——”杜若谨慎道,“命此时来禅院接他回京。”


    “改日再议,你去知会一声。”尚琬道,“就说殿下昨夜一夜没睡,需要休息。”


    “可是——”


    尚琬瞟他一眼。杜若立刻收声,“是,我这便回京知会阁中诸相,诸部辅臣。”便躬身往外退走,临掩门时听见一声细微的哽咽,痛苦至极,却分明是男人的声音。杜若忍不住,乍着胆子抬头,便见男人苍白一只手神经质地抬起,半空中胡乱抓握——便被尚琬攥住。


    男人安静下来,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尚琬掌中坠下,像雨后柔顺的蕊。杜若不敢再看,掩了门退走。


    尚琬攥着他,安抚地握一握。感觉他复又睡沉了才又放回去,俯身亲一亲他光洁的额。男人在她唇下极轻地皱眉,双唇翕动,零乱地呓语,又痛苦地睡过去。


    尚琬听着,他一直在说——不是我。她沉默地看着他,指尖挽着他鬓边散落的黑发。


    裴倦一直睡得极不安稳,不足半个时辰通身冷汗淋漓,挣扎着醒转,“我怎么——”


    “没怎么,你睡着了,一直在说胡话。”


    裴倦脸发白,“我说了什么?”


    “你说——”尚琬盯着他,“说你想我。”


    裴倦被她一句话激得面红过耳,只觉难堪,挣扎道,“我没有。”


    “原来你不想我。”尚琬点头,“难为我这么想你——十五日一千里往返,我答应你的,我践诺了。你呢?”


    “什么?”


    “你答应我——”尚琬侧身,一手支颐,悠然道,“等我回来了,允我成婚。现在可要践诺?”


    裴倦定定地望着她,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却没有光泽,他仿佛在这里,又仿佛根本不在。现在尚琬跟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你——”尚琬抬手,捋一下他的眼睫,感觉他木木地随着她的动作眨一下眼,才松一口气,“你听见么?”


    “可是——”裴倦困惑道,“我骗了你——”


    “嗯。”尚琬点头,“我原谅你了。”


    裴倦艰难侧首,听不懂一样。


    “我说——”尚琬重复,“我原谅你了。沈澹州是我的救命恩人,骗我一回也只能原谅一回。”想一想又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裴倦迟滞地眨一下眼,只觉眼眶痛得惊人,干涸的身体却挤不出泪,便觉头痛得仿佛炸开。他怔怔地,看着她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脸庞——一切都太好了。


    是他不配。


    裴倦强忍着炸裂的疼痛,“可我不是。”


    “嗯?”尚琬正摩挲着他的脸庞——不知是不是错觉,有点热,“不是什么?”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怎么不是?”尚琬盯着他,“你别想再瞒我,我现在都知道了。我在晏溪村叔爷家住,遇到山匪袭村,若不是你,我便同叔爷一样死了——”


    “我不是。”裴倦道,“你的叔爷,还有一村的人,是我杀的。”


    尚琬指尖一滞,“你说什么?”


    “没有山匪。”裴倦道,“是我。”


    尚琬面上残存的笑意慢慢凝滞,僵死的虫一样,“你是不是病了——”便抬手摸他前额,被他侧首避开。她勉强道,“你就是病了——”


    “是我。”裴倦道,“不然我怎么刚好救了你,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他说着向她仰首,袒露着白皙纤细的脖颈,“你杀了我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5章 不行 我不答应。


    尚琬勉强定一定神, “裴倦,你不想成婚直说便是,不要做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没有玩笑。”裴倦只觉头颅里有一把斧子正在疯狂乱劈乱凿, 疼得要炸开, 拼死忍着, “人都是我杀的。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对着她摇头,“我不是。”


    尚琬强忍着灭顶的惊惶, “我阿兄命人去查过——说是当地的山匪,你怎么可能会是山匪?”


    “我是秦王。”裴倦道, “为我遮一桩丑事, 官府什么谎编不出来?”男人白惨惨的面上浮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们怎么连这种话都信?”


    “你——”尚琬勃然发作,右手探出握住身侧横刀,站起来,横刀连着革鞘指着他,“为什么?”


    裴倦低头, 视线停在乌沉沉的刀鞘上, 革鞘上有一只振翅的瑞虎, 张牙舞爪,铜铃大的眼死死瞪着他。他看在眼里, 只觉这只虎活了一样直往他扑过来,便拼死掐住青石地面一段缝隙稳固身形, “仇家。”


    尚琬皱眉,“叔爷务农,我们岛上的事他都不关心,不可能同朝廷有什么关联。即便我叔爷同你有仇,村里其他人俱是农人, 他们同你有什么仇?”


    “你说得是。”裴倦仰起脸,“我寻错了。”


    尚琬被他平静到麻木的神气激怒,“你说什么?”


    “我寻仇家——”裴倦冷酷地重复,“只是时运不济,寻错了,错杀了晏溪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