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停下,孙婆随伺在侧,絮雨买了支糖葫芦赶来,从窗口递给宋容。
“多少银子?”冰糖葫芦里的山楂比现代世界大,但外面糖衣薄。
“回小姐,一文钱。”
“唔。”好吃。
宋容掀开帘子,见路旁有家面馆,又吩咐絮雨买了碗清汤面过来:“几文钱?”
“回小姐,三文钱。”
“唔。”不错,就是太淡了。
走到一家包子铺,宋容接过包子:“几文钱?”
“回小姐,两文钱。”
“嗝。”包子肉好少啊。
碰见烧饼摊,宋容接过烧饼,这次絮雨已经会抢答了:“回小姐,一文钱。”
咬了口,宋容摸摸肚子,有点吃不下。
没事,带府里去吃。
转眼,轿子走走停停,絮雨从窗口里递进各种零食,烧饼、蜜饯、<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须糖、花生酥都被宋容用布包妥,满满当当。
行了,差不多。宋容掀帘子:“去绸缎庄吧。”
孙婆说,城内有家大绸缎庄兼饰品店,总有上新,织造精湛,布料齐全,很受欢迎。
宋容到了绸缎庄,所谓“大”也就一间客厅差不多,里面摆满琳琅满目布料,的确很好看。店内无其他客人,掌柜像是在等她,见到她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吹捧过后,热情给她推各种绫罗绸缎。
宋容问:“掌柜,有粗布吗?”
这个时代,普通居民都是布衣,大户人家做粗活的奴籍,譬如孙婆也穿麻布衣。絮雨好点,宋容贴身丫鬟,日后到哪都是要跟着宋容的,不能失颜面,能穿上布料一般的锦缎,还可以稍微写点字。
“粗布?”掌柜怔了怔,“有倒是有。小姐身份高贵——”哪有大户人家过来不买丝质绸缎买粗布的?
“嗯,我看看。”
还真有。掌柜没得说,叫徒弟抱了几匹粗布回来。
大户人家夫人小姐前来,都提前知会,绸缎庄掌柜早早开门等,谢绝他客,店内最好绸缎放于显眼处。
宋容见粗布过来后问:“最是便宜?”
掌柜竟有片刻无言以对,生平从未遇过此等情形。
宋容见他不作答,又问:“多少银子?”
“三两银子。”
“能做多少套?”
“十余套当行。”
唔,三两银子就是三千文钱,也就是三千个冰糖葫芦?
十余套,卖家说话都要打折,就算十套。
按照现代的物价,一个冰糖葫芦算卖便宜点,两元;三千个冰糖葫芦是六千元。这匹布掌柜说可以做十套衣服,每件衣服就是六百元?
宋容面无表情:“贵了。”
掌柜:“……”
掌柜一口气提起来,生平接待官家小姐无数,个个矜持淡然,从未有人不顾脸面,当面喊贵!
宋容摸着布料:“瞧它都旧了,可否削价?”
从未有人,当面削价!
掌柜:“……那小姐认为?”
宋容:“一两银子。”
从未有人,削掉大半!!!
掌柜:“……”
官家小姐出闺阁少,容易诱骗,加之买布匹首饰从不问价钱,挑中直接送府上,从未有过这种人!
宋容见他思虑,显见有余地。多年砍价经验告诉她,如果真的不赚钱,掌柜绝逼面色不好,不可能会犹豫,便说:“掌柜,你就先卖我这一匹,以后我让府内多照顾你生意。一两银子。掌柜若是肯卖,我今日就付银,做好送我府上来。”
掌柜心已凉:从未有人……
平日里这批布的确只卖半两,犹豫片刻,掌柜不想扯缠,推介其他:“此等粗布当如小姐所说。小姐不妨再看看……”
“唔,不用,我意已决。”
掌柜心梗欲绝!
早早准备,谢客候宾,摆出店内绫罗绸缎,谁想这位宋家三小姐,竟挑了匹低等粗布,还削价至此!!!
“按我身形即可。”
什么?还是给她自己穿的,从未有人——
算了,掌柜抹下心悸,负隅顽抗:“小姐若不喜欢绸缎,这里还有一批新首饰,金银珠玉,当配小姐闭月羞——”
“不了。羞不动。”宋容直接谢绝,思索片刻,眨眨眼问,“掌柜,这里可否收首饰吗?比之当铺如何?我有一盒首饰,十分精巧,愿削价卖你。”
掌柜瞪大眼睛,手竟微微发颤:“……”
她竟还想卖我首饰?!!!
一墙之隔,绸缎庄内室。
相貌清俊、蓝金锦衣男子坐其内,听臣下汇报,顺便听听这些官府女眷平日闲谈,却听此等对话,不禁莞尔一笑,放下茶杯:“方刻,你去看看,这位宋家三小姐穿何等衣物?”
“是。”方刻掀帘,片刻后回报道,“锦缎纱衣,金饰玉环。”
“其侍女呢?”
“亦是锦缎银饰。”
“哦?”锦衣男子语气轻淡,“宋家三小姐及其家仆穿得如此矜贵,却欲买粗布麻衣?”
“或是今日出行,顾及脸面。”
“倒有可能。”锦衣男子剑眉星目,眸内幽深,仿佛既觉有趣又有着藏于深处的锐利,“这位宋尚书当真为官清廉至此,还是——已知朕今日会出巡至此,特意前来做派?”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狗皇帝出场。
宋容:给渣爹本就岌岌可危的未来,再添一朵阴云,好耶!
第4章 四、恶毒女配的重任
本朝先帝有件逸事。
还是太子之时,曾无意游逛至寺庙,见有一个女子纤腰素妆,鹅黄纱裙,带丫鬟和家丁,施粥救济,见饥民疾苦时,秀眉微蹙,我见犹怜。
恰逢选妃,此女于簪花宴中独占鳌头,擅诗书、通音律,先帝喜之更甚,立为淑妃,专宠多年,传为佳话。
太子登基为帝二十年后,淑妃之父田氏,升至国相,竟起兵谋反,幸亏明将军及时察觉,才免于一难。
先帝详加审问,才得知,当年他所遇田氏之女,竟是场准备周全的谋划。
内有宦官通风报信,详察先帝喜好;后有侍从引先帝而至;更有簪花宴上,刻意让此女子才惊四座。
谋密种种,多年布局。
原以淑妃温柔良善,而回想起后宫种种谋斗,不寒而栗。
回宫之后,先帝召淑妃及其三子于宫内,在淑妃前亲弑其三子,又戮淑妃,对外便传国丈谋反,淑妃抱其三子自尽。
民间只知,先帝庙前遇淑妃,万万不知其中还有此等内幕。
先帝至此,便不再轻信于常人,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贺霖坐在回宫滚滚作响的马车中。
五年前南方水患,多番下拨库银,官吏禀告水患已解,贺霖前去,才知他们私吞库银,灾民遍野。
先帝曾说,君臣本不同心,不可轻信,宫内遍地豺狼,而自田氏而起,朝内盘根错节,派系复杂,危如累卵。
贺霖为太子后,更换宫人,培植亲卫,皇城内设暗桩,集市井消息。民众之口,最是不防。空闲时余,前往暗桩,或坐片刻,听官眷私语或百姓之言。
今日倒没想听到如此一番言语。
若宋齐当真清廉,自然好;怕就怕是有意为之,岂不言明,暗桩已被勘探,而他的行踪,尽被掌握?
因此,贺霖回宫,先是不动声色,一面令侍卫方刻收集宋齐所关,一面专心等待明日上朝。
取信于君,必得一而再,再而三。
其女买粗布麻衣,今日或有大臣朝堂上书表彰。
然而朝中议事过后,贺霖逡巡众臣,并无大臣出列称宋齐清廉节约。下朝,贺霖又特意招礼部尚书、侍郎等前往书房议事。
宋齐虽是礼部尚书,手中并无实权,反倒被其臣下把持,全程只作唯唯诺诺状,并不多言。
等禀退众官,贺霖思虑片刻,又稍觉奇怪,难道真是他疑心太过?
又问方刻:“宋家三小姐相貌如何?”
方刻回想,答道:“美若天仙。”
是了,下月便是簪花宴,宋齐如非想得廉洁之名,而是如法炮制淑妃,贺霖眉目微微一沉:“方刻,让你打听宋家消息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臣已探听,但多为闺帷之事。”
“直说无妨。”
贺霖喜听市井流言,实能透露许多。
譬如民间传言某官头小肚大,犹如蛤丨蟆,必是此人贪污,索贿无尽。
若貌如黄鼠狼,戏蝶弄花,必是好色。
方刻一一叙述:
如宋齐落榜,却得将军之女青睐。
如将军之女难产,一尸两命。
如纳陪嫁丫鬟为如夫人。
如宋齐不喜嫡女,嫡女被送往祠堂,上月回府。
的确都是些风流传言。
倒也是,宋齐乃礼部官员,主管祭祀,此官职并不民众打交道。
“还有一事。”方刻犹豫片刻,还是据实已告,“前几日,宋家三小姐于祠堂瞌睡,裴夫子唤三声不醒。醒来之时,竟发出鸡叫。宋大人大怒,严惩家法,禁足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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