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


    “是。”


    “何为鸡叫?”贺霖从未听过。


    方刻凛凛神,放下手,仰起头模仿道:“咯、咯咯哒。”


    宋容濒临被逼疯。


    昨天回来后,孙婆和絮雨送她进房间,两个人门口一对视,马不停蹄奔向柳如意房间,跪着哭喊道:“夫人,救救小姐!”


    据说,她们哭着对柳如意说:


    孙婆:“小姐不让奴才亲自喂汤了。”


    絮雨:“小姐不让奴婢缠出纤腰了。”


    孙婆:“小姐突然爱吃瓜。”


    絮雨:“小姐近日腰围增。”


    孙婆哭着说:“小姐从街头吃到街尾,一路不停。”


    絮雨流眼泪:“小姐买粗布还削价,致掌柜色变。”


    孙婆痛心疾首:“小姐卖首饰!”


    絮雨心如刀割:“小姐脸已圆!”


    自从淑妃遇先帝之事,女子都以瓜子脸、细腰、弱柳如风姿态为美,据传连当今圣上,也是喜欢此等女子。


    再过一个月便是簪花宴,容容竟腰粗脸圆,柳如意当即忽略她买粗布削价,直接带大夫冲进宋容房间。


    当时宋容正坐在桌边捏捏腿……堪堪撞了个正着。她们见宋容居然亲自捏腿,更是癫狂,直接一路把她“扶”回床上,个个宛如她已得了什么绝症,在旁担心不已。


    大夫隔帘把脉:“夫人,放心,小姐并无什么大碍。”


    “那就好。”柳如意松了口气。


    想来,柳如意估计认为宋容已经被宋清气出失心疯。宋容躲在纱帐内,枕头下藏着今日带来零食,面无表情摸出一块烧饼咬着想。


    饼好硬、心好凉。


    “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让容容恢复纤细之身……”柳如意又问。


    宋容吃饼动作一顿:本来都已经被恶毒女配包围,现在还要求她减肥!


    那老头说:“夫人莫担心。欲容体瘦以示人者,服荷叶灰即可。”


    荷叶灰是什么东西,不会吃出病来吧?


    “谢大夫。孙婆,送大夫出去。”等大夫走后,柳如意坐在床边,安慰说,“女儿,你且宽心。你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宋清小贱人定翻不出什么花样!”


    嗯,女主没翻什么,倒是你翻得比较多。宋容又摸了颗蜜饯吃。


    “再过一月有余就是簪花宴,此乃女子大事。这月你就不要再回学堂,专心调养身体,恢复前貌。”


    要是没发生这事,宋容还真不打算去学堂。


    女主去学堂征服男主男配、惊艳四方,她在家里看住恶毒娘亲柳如意,多好。


    可现在……


    宋容当即掀开帘子,恶狠狠:“娘,我必去学堂,绝不能让姐姐抢了我的风头!”


    柳如意迟疑:“……”


    “娘,你放心,我满腹诗书,姐姐从祠堂而来,怎能敌过我,上次是失算,这次我必当——万众瞩目!”宋容牢牢握拳。


    柳如意平日为女儿才学自豪,自然觉得她强过宋清,只是相比于学堂争锋,她还是觉得簪花宴更重要,可宋容目光坚定,仿佛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恶气,必得掰回一局。


    也是,宋容前几日在学堂出丑,若不挽回形象,簪花宴必得令人耻笑。


    思及此,柳如意回:“好,娘答应你。你且答应娘,需得戒口,切莫以吃泄愤。哎,可怜我容容,脸竟圆润至此……”


    “……”


    宋容次日早早前去学堂,不出意外的,其他人目光尽露戏谑,幸亏她马车里吃饱心宽,眼观鼻鼻关心地坐回自己位上。


    旁边艳装女子凑过来说道:“容容,听说你爹对你动用家法,是真的么?”


    “是的。”宋容翻书。


    “哎,你爹也真是的,你这么细皮嫩肉,怎么下得去手?”


    话倒像是好话,语气有那么点幸灾乐祸意味,果然恶毒女配从无真友谊,不过是塑料姐妹罢了。


    艳装女子见宋容不答话,只觉她是羞愧,更添得意。


    平日里宋容虽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但容貌才学的确压她一头,引不少世子青眼有加,这次可算翻了个大跟头。


    宋容娘亲为丫鬟,即便进得学堂,也是半个奴才罢了,反倒是嫡出的宋清,自恃骄傲,来学堂多日,竟对她不屑一顾。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马蹄声,艳装女子面露惊喜,赶紧起身迎向门口。


    宋容打哈欠,刚刚分别给恶毒女配编序号,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彻底从“恶毒”系列脱身,并感叹“直到今日恶毒女配二号宋容仍未知恶毒女配五号的名字”,忽见他们都迎向门口,跟过去。


    远远见到,紫金袍锦衣男子策马纵跃过门槛,马“吁”一声,堪堪停在学堂门口,马脸突兀,小姐们有几个惊吓出声。


    紫金袍锦衣男子从马上直接跳跃下来,缰绳交给侍从。


    周围隐隐约约有人说:“今日端王怎么来了?”


    这就是端王?宋容混在人群中打量,心想:古言小说作者诚不欺我。


    这长相,啧啧,鬓若刀裁,眼似寒星,气息凛冽,紫衣玉带,颜如凌冽锋刃,锐而冷薄。


    简而言之:大帅哥。


    面对各家世子小姐行礼作揖,端王并不反应,冷眼逡巡门口众人一圈,自带高高在上的贵气。


    接着,他的目光便落在学堂里未出来的女主宋清背影片刻,才状若无意转回,轻抚两下马的鬃毛,任由侍从把它带走。


    唔,估计是个有武力值的高冷型,像是和女主认识,难道是当初宋清回来时救她的那人?


    总之,长得这么帅,女主后宫没跑了。


    罢了罢了。


    宋容暗暗叹息一声,刚欲回头,见艳装女子,即她刚刚编的恶毒女配五号兴奋上前,含羞带怯:“端王殿下,今日怎么会来?”


    “闲便来了。”端王并未怎么搭理她,直接掀袍上阶,说话间,目光又落在女主背影一秒。


    恶毒女配五号顺着端王视线跟过去,倏然,狠狠攥紧帕子。


    宋容回到自己座位上,见恶毒女配五号缓缓走过来坐下,像还是在端王对女主的特殊注意中回不过神,过而扭头盯宋清,目露恨意。


    ……哎。天要下雨,女配要作死。


    裴夫子掀帘进来,见他目光扫来,宋容连忙装模作样端起书本。


    她着实不想再打瞌睡,毕竟被渣男老爹打还是其次,再被禁足,她极有可能被柳如意、絮雨、孙婆逼着灌荷叶灰。


    打听过了,荷叶灰能通便,肠胃虚弱的人吃起来,有可能会拉到脱形。


    宋容誓死不脱形!绝不!


    只是……


    这裴夫子极其富有磁性和韵律的讲书声,真如同催眠曲般……宋容坐直身体,端着书本,用尽全力瞪大眼睛。


    从裴夫子衣角,研究到桌面,再研究到她在学堂最右侧正好面对着的布帘。


    总之,转移注意力,不能去听裴夫子讲的东西,也不能看书,必犯困。


    盯着盯着,宋容突然发现,深蓝布帘下不远似乎有双黑靴。


    找到有趣的事物,宋容瞬间清醒不少,见裴夫子朝向别处,微微挺起身子,从布帘缝隙间左瞅右觑。


    好像有两个人。一站一坐。正在喝茶。


    宋容等了阵,待到裴夫子目光再次朝向别处,更大胆了些,直接弯腰从布帘底部看,这次看到是好像是两个年轻男子。


    裴夫子儿子?可裴夫子估摸着二十七八岁左右,好像不会有这么大儿子?


    裴夫子像是未发现,宋容书本端于胸前,等他踱步离开,再次倾下脑袋,想望清这两个人的脸。


    可只见坐着的那个人忽然弯腰迎视。


    蓦然视线相撞,宋容吓了一跳,犹如不倒翁般坐回来,绷直身体,伸长脖子。


    不好,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


    须臾,左侧布帘后有个书童出来,在裴夫子耳边轻语,裴夫子道:“你们先温习,我去去就来。”


    裴敬前往内室,禀手道:“圣上。”


    “夫子。刚刚听先生讲书,兴之所至,已想出下月簪花宴之试题。先行交于夫子,可令学堂诸人提早准备。”方刻双手捧着贺霖刚刚写的宣纸,递给裴敬一看。


    簪花宴乃华国一年一度之盛世,圣上出题,连续三日,宴会上各家才子小姐各自献艺,选得头筹,以得圣悦,连带民间,也会仿照宫内,设宴结灯,评比优胜。


    “是,圣上。”裴敬只敢微微抬头,见纸面银钩玉唾的两个字:


    鸡啼。


    裴夫子:“……”


    簪花宴、簪花宴,惯用花为题。


    虽“牡丹”“芍药”等已有,并非无其他,更何况“松柏”“青竹”亦是便于发挥,倒是第一次以鸡为题,怕是各家小姐都未曾见过,更难领其意。


    圣上亲笔,裴敬不敢质疑,只好蹙眉回到堂前,昂首庄重道:“今年簪花宴试题已出,圣上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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