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钟真在酒店的娱乐区玩了许久, 回房的时候已接近十二点。
屋里只留了廊灯,昏黄灯光从走廊洒落到小厅。
钟真小心摸索进屋,洗漱完后,才轻手轻脚地往床边去。
他坐下发现床另一侧空空如也, 才意识到什么, 又踩着拖鞋去了小厅。
小厅里头布置简单, 茶几上扔着钥匙和手机,沙发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躺靠在那里, 像是已经熟睡。
钟真在小厅沙发边蹲下, 就着昏暗的廊灯, 扫见谭晟高挺的眉骨。
浓眉微蹙着, 像是这两天赶路,带着淡淡的疲惫。
钟真手指动了动,半晌, 从旁边拽了条薄薄的毯子给谭晟盖。
谭晟上次说让林政睡沙发,原来不是开玩笑。
钟真又蹲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要腿麻了,才起身回了床上。
等钟真OO@@上床, 沙发上的谭晟才睁开眼。
他睁眼的动作静而快, 单薄的眼皮掠过一阵阴影, 带着种笃定的掌控感。
他抬眼,轻轻往房里看了眼, 抬手把身上的小毯挑开了。
热得慌-
第二天一早, 钟真就被谭晟叫起来了。
他很有怨气地睁开眼。
谭晟千好万好, 就是有个一定要人吃早餐的习惯最不好,之前还可以假装没听见敲门。
但是后面谭晟就会自己翻墙进来叫他吃早餐了, 可怕得很!!
钟真安详地睁开眼,看看床边的谭晟,又像是要闭眼了。
谭晟果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还睡?”
钟真又睁开眼看他,不说话,像是试图用愧疚让谭晟退步。
“想把我盯死?”
谭晟嗤笑了声,隔着被子拍了把他的屁股,“起来,盯死我了你也得吃早餐。”
钟真慢吞吞地裹着被子坐起身。
谭晟看着摆臭脸的钟真,钟真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和债主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在车上吃东西都要犹豫上半天,现在还算…
“不要。”
钟真闭着眼说:“我不要在床上吃。”
谭晟:“……”
真是想多了。
“麻烦。”
谭晟说完,钟真一点动静也没有,谭晟直接俯身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团吧团吧,抱了起来。
钟真像猜准他会这么做,很自然地往他怀里拱了一下,然后小声学了一句:“麻烦~~”
谭晟隔着被子,警告似地捏了把他的屁股。
痛!
钟真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像是被抱习惯了,安详地被他连人带被子放在小厅沙发上。
原本还犯着困,低头看看自己坐的位置,忽然激灵得精神不少,往中间移了移。
谭晟脑袋昨天晚上就靠在这个扶手上睡的,要是谭晟发现,肯定又要什么也不说把他扛到肩膀上去了。
谭晟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进去把房间的窗帘和大门都打开。
等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的钟真很自然地探脑袋看茶桌上的早餐,看完后又缩回脑袋:“没什么想吃的~”
他像是困得要摇脑袋了:“我可以回去睡了吗。”
“让你挑吃哪个,没给你不吃的权利,”谭晟走到他身边,“都没想吃的?”
谭晟胃口不小,桌上的早餐小而精致,足足快二十种,钟真看起来一种也没看上。
眼看人居然还敢冲着自己点脑袋,谭晟看他:“昨天晚上海鲜面吃多了,是吧。”
他让人不要玩水受凉,结果这人转头就吃了好多海鲜面。经理注意到钟真的房间号,担心客人身体不舒服,一大早让人送了暖胃的粥和药进房间里。
钟真立刻清醒了:“你怎么知道?”
他警惕地隔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肚子:“没有撑!”
谭晟拿开他的手,手掌探进被子。
里头还带着钟真的暖意,谭晟垂下眼,面不改色地用手覆在钟真的肚子上揉了揉。
片刻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软的,昨天吃的现在也消化光了,你不选,我就帮你选了?”
钟真:“……”
谭晟的就是硬的。
他羡慕地看了谭晟紧致结实的腰腹一眼,才端起看起来分量最小的一碗甜粥。
谭晟喜欢吃白面,要是让他选,肯定要拿什么包子馒头面条给自己,一点都不好蒙混过关。
他本想屯屯屯一口气喝完,谁知道里头加了不少果肉之类的东西。
钟真喝一口嚼半天,鼓起的腮帮子像只仓鼠。
谭晟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坐在钟真身边吃着剩下的早餐,等他扫完后,转头一看,钟真还拿着那一小碗粥慢慢喝。
谭晟在旁边坐了十多分钟,就这么看着钟真喝完。
钟真放下碗,像是企鹅似的,裹着被子好像要回床上。
原本看他磨洋工都没动静的谭晟忽然抬手压住了沙发上的被角。
钟真一个摇晃,坐回了原地,震惊地看这人邪恶的动作:“干什么”
谭晟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你裹着被子走来走去干什么?喝粥的时候也裹着。”
他说着皱了眉:“昨天磕到了?”
钟真:。
他和谭晟对视了半晌。
他昨天玩得得意忘形,忘记自己没换洗就跳下水了。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钟真无辜地看着人。
“我没有带换洗过来,浴袍又湿掉了。”
谭晟眉心跳了跳。
于是,二十分钟后,王晁出来晒太阳,远远就看见钟真穿着宽大的短袖,露出两截白津津的手臂。
他躺在休闲躺椅上,小腿搭在坐在躺椅椅尾的谭晟大腿上。
王晁:“……”
他朝这两人走近,露出点狐疑。
团建最后一天,也组织了不少活动,酒店后头有湖泊小溪,还有徒步步道。
“你们不准备去玩几个项目?”
钟真被太阳晒得眯眼睛,像是只皮毛软乎的猫咪,懒洋洋地说:“不想动。”
谭晟的短袖在他身上实在不合适,钟真原本身形就单薄,穿上谭晟的,就莫名多了种掩盖意味。
王晁看着旁边及膝短裤加上背心的谭晟,没忍住:“你们这穿的是什么?”
眼看着王晁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谭晟眉心又开始跳了。
想起来刚才钟真蹲在旁边看他的行李,还点评这个有一点复古,那个有一点怀旧。
当时他眼皮也不抬说了句:“老土就说老土。”
钟真:。
钟真当时踩了他一脚,拿着衣服跑了。
脚印还在他鞋面上。
钟真:“我没有带衣服,所以找他借啦。”
谭晟也不多说,淡淡“嗯”了声:“就是这样。”
王晁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他看出来谭晟就是在刻意放纵钟真,但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要放纵成什么样,只是淡出有种不好的预感。
谭晟一向是个很有目的性的人,平常遇到了要定的事,从不会错过机会,也不会放过他要的东西。
而钟真这小孩儿虽然是有钱人养的,但是养得太体面太乖,会吃不知道多少欺负。
更不用提碰上谭晟这样喜欢得寸进尺的人。
王晁想到自己最近变了很多的弟弟,难得为钟真捏了把汗。
他最开始还以为钟真是装出来的,结果观察了这么多天,发现这小孩儿虽然会下咒,但是他明显不知道这咒下了,只会害了自己啊。
王晁轻咳了一声。
王度从他身后走出来,看见钟真眼前一亮。
昨天他哥还不让他去打扰钟真呢!
谭晟看王度两眼,注意到他拎着酒店准备的小鱼篓和钓竿。
一转头,果然看见钟真目不转睛盯着王度手里的东西。
他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去吧。”
好不容易逮住待一会儿的。
钟真走了,谭晟一转头,就看见王晁正盯着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
另一头,两人朝林子里走了一段路。
王度回了下头,确定看不见酒店建筑了,才说:“钟哥,你怎么忽然要我过来找你?”
他晃晃手里的工具:“我去了儿童区才找到这些东西。”
王度平常可都是拿自己当成年人看的,今天去儿童区找这些东西,打碎他作为一岁成年人脆弱的自尊心。
但是钟真说给他看图,自尊心也不算什么了!
钟真慢慢地回答:“我想要安静一下。”
王度奇怪地扭头:“谭老板不是话多的人啊,刚才我看你踩着他,他都没说什么。”
要知道,谭晟在他们跟前哪有这种好脾气,抬个眼他们这群人就都跑光了。
钟真皱着眉,说:“心跳声,很吵,我静不下来。”
王度:“谁的心跳?”
这两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心脏有问题的人。
钟真慢慢地说:“…不知道。”
王度搞不懂,不过他知道很多搞设计的人都有一根敏锐纤细的神经,只要小心呵护就行。
走这条路足足花了快二十分钟,期间,他一直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动作,以减少对钟真的干扰。
结果他在溪水里摔了两个屁股墩钟真都只抬了下头,丝毫没受干扰。
他没忍住说:“我不吵吗?”
钟真困惑地看着他:“还好。”
“你想被说安静吗?”钟真问完,皱眉看他,“安静!”
王度虚弱地说:“…也不用。”
不用?
钟真歪了歪头:“哦,好吧。”
他在学校里有一次对一个人语气有点凶,后面他的所有同学都等着挨个听了一遍满意地离开。
钟真不喜欢凶人,还是满足了他们。
王度挠挠下巴,搞不懂自己的声音怎么对钟真连干扰的价值都没有。
这岂不是算一个特长?
王度想着,美滋滋地说:“不过,还蛮好听的,我觉得谭老板肯定喜欢听。”
钟真坐在一块洗干净的大石上,纤细的手腕撑在身后,懒洋洋地说:“不可以对他这么说话,他打我怎么办。”
“?”
王度托着下巴,看自己的鱼钩在溪水里起起伏伏:“没关系,他打你,你就原地躺下就行了,你一看就容易被打坏!”
他用就不行了,他哥能气得跳起来。
钟真认真地记住了这个法子,正盘算着这样的杀手锏什么时候用比较奏效。
还是用一次奏效一次呢?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边传来响亮的一声拍大腿声。
水里的小鱼小虾被惊走,钟真困惑地转过头。
就看见王度痛得龇牙咧嘴,还要说:“我知道了,只有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对那个人的动静非常敏感排斥。”
“原来你可能是讨厌谭老板!”
钟真;?
他半信半疑地观察王度的神情,发现他似乎是认真的。
是讨厌吗?-
这么在小溪边呆了一个小时,谭晟过来了。
他看见钟真空空的鱼篓,没忍住笑了:“虾也没有钓上来?”
王度站在一米外的地方,无声地瞥这两人。
钟真严谨地回答:“不是很喜欢。”
篓子里头倒是有几颗被水流冲击得形状漂亮的鹅卵石,被洗得很仔细,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泽。
谭晟颔首,示意他把鱼篓递给自己,又绕过去和王度说了两句话。
回来后,他对钟真说:“回去了。”
钟真点了一下头。王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刚钟真在自己跟前那么冷酷理智的大哥样子呢。
钟真看了王度一眼,被谭晟转回来。
“他还要玩一会儿,”谭晟转向他,“对吧?”
王度猛猛点头,钟真就和他挥了挥手。
二十分钟后,王晁过来就发现溪边只有几个员工和王度。
溪边只有沉迷踩水钓虾的弟弟,他一个激灵:“钟真呢?哪儿去了?”
王度被他从溪边拉出来,听完问题后:“被谭老板带走啦。”
王晁:“…他在这儿待了多久?”
“一个小时,”王度鬼祟地拉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哥你过来一点,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就一个小时,”王晁无语地重复了一遍,跟着他走了,看见他还拎着的篓子,头痛,“你不是觉得这些幼稚,怎么自己玩了这么久?”
“晟哥说其实小虾很可爱的,”王度冲着他哥拍拍胸口,“我准备钓两只透明的小虾再捧回去给他看!”
王晁:“…”
王晁:“……”
谭晟搞什么,忽悠小孩儿好玩是吧!
==========作者有话说:==========
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第42章 第42章[VIP]
两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两侧树荫茂密,挡住了上头日光,脚下是酒店专门修建,供游客行走的木制栈道。
两人并肩走着, 不宽的路上偶尔会撞到肩膀。
钟真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正当他有点不自在地想拿手机放音乐的时候, 身边的谭晟忽然开口了。
“昨天你说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钟真反应了两秒,愣愣地转头看过去。
谭晟垂眼, 他总是这样, 因为太高大, 所以看大多数人都要垂下视线。
垂眼时薄薄的眼皮会成一个小褶, 看起来显得凶戾很多。
但是谭晟看他的时候, 连脖颈也会微微低下一点。
他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就这么问了。
“你昨天说, 我和你认识很多喜欢男的男人都不一样,”谭晟问,“哪里不一样?”
他静静等着答案。
半晌,钟真眨了眨眼:“你比我认识的都更高大更壮, 不管是体力还是型号都有点夸张了。”
他说着, 低头飞快地瞥了谭晟一眼:“男生受不了这样的。”
太夸张了!
谭晟险些被他那一眼看出火气, 只挑了下唇:“就这个?”
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这不是好事?
他说:“讨厌吗?”
钟真看看他的肌肉, 讨厌不起来。
他很诚实地摇了下头, 低头, 把手伸进鱼篓底。
底部盛住的一点透明水流从指间流过,他的手指随着水流晃了晃, 撞在一起-
下午团建结束,众人要一起回公司附近,因此,上了大路后,路上渐渐多了三三两两的同事。
有去后头钓了一下午鱼的人看见谭晟拎着不太匹配的鱼篓,立刻洞悉了其中关键,眼馋地问:
“钟真,你是不是上了很多鱼?”
这得有多沉才敢让谭老板拿着。
钟真看了眼这人空空的鱼护,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谭晟看了眼里头漂亮的鹅卵石,没揭穿。
小孩还挺要面子。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快到酒店时,谭晟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他手机型号不新,款式还大,这么震动的时候相当引人注目。
钟真不自觉把目光放过去。
“不用管,”谭晟淡淡道,“应该是王晁发来骂我的。”
钟真听得弯了弯眼睛:“你们关系很好。”
谭晟说:“还行,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看他不太顺眼,后来打了几架就好了。”
钟真:?
他有点困惑:“王经理很聪明,为什么会和你动手?”
他抬头看看谭晟肉眼可见的高大体格,王经理虽然也高,但那时瘦瘦长长一个,看起来就是斯文人,打不过谭晟的。
谭晟淡淡地说:“不服我,说不过我,恼羞成怒。”
钟真叹为观止,没想到王经理年轻的时候还是会上头动手的人。
他说:“哇哦。”
谭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打架了就能和谭晟关系这么好吗?
钟真慢慢走了两步,他也想和谭晟打架。
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大厅入口,钟真酝酿一路,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在谭晟胳膊上掐了一把。
他手在溪水里泡太久了,捏得不痛,谭晟倒是冷不丁被他冰了一下,有点意外:“做什么?”
钟真严谨地观察他的反应:“不痛吗?”
“这?”谭晟不明显的笑了一下,“你就是再用力也不痛。”
肌肉被人碰到时候无意识地绷紧,普通人根本掐不动。
“倒是挺冰的,”谭晟伸手想抓钟真的手给他捂一下,谁知道话音刚落,跟前人跟脑门上有个灯泡亮了下的似的。
那双软弱无骨的手立刻顺着手臂往上,胆大包天地伸进他衣领里。
确实冰,刺激得他的胸肌都下意识抽了一下。
谭晟难得愕然了一瞬,钟真心满意足地抽开手,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酒店里跑。
谭晟下意识追了两步,等看出钟真走的方向,他放慢了脚步,靠在门口不动了。
酒店娱乐区有小型的KTV,可以锁门。
钟真熟练地向娱乐区窜去,结果发现门口拉了浅色的隔离条。
经理站在娱乐区外很抱歉地和他说:“出了一些故障,我们正好要趁着这个时间段重新检修,暂时不开放。”
钟真:?
他难以置信:“今天凌晨都可以玩的。”
经理轻咳了一声:“是啊。”
钟真站在原地。
他看看跟前近在咫尺的隔离带,又转头看看不远处抱臂等着他的谭晟,背着手一点点走了过去,很乖地朝人笑了笑。
倒是挺软,露出一点小白牙,好像别人就不会和他计较了似的。
谭晟站在他跟前,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他。
背心露出的肌肉线条结实而贲张,手臂只克制地抱在胸前,却无法降低周身自然的威慑感。
谭晟:“笑得挺乖。”
钟真慢慢地说:“哎呀,本来就很乖…”
谭晟放下手臂靠近,可惜,他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
钟真:?!
他忽然被谭晟扛起来,放在肩上。
他头朝下,在谭晟手底下扑腾两下:“你平常明明对别人都很宽容,看见打卡买早餐都不要紧,怎么冰一下就不行!
谭晟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按住了,两人的体型差在此时让他显出了无尽的优势。
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甚至没有完全用力,就把钟真按住,让他只能趴在自己肩上。
“我管别人吃没吃早餐干什么?”谭晟问。
意识到力量上比不过,钟真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人:“你今天打弟弟不要紧,但是明天要是敢打别人,甚至打老婆怎么办呢?”
“更何况,别人的屁股不能随便打的。”
谭晟被他这样子弄得手痒,装得这么乖,这么软?
怎么不知道这样有时候会起到反作用,让人觉得他更欠抽?
谭晟压抑着心底蓬勃的破坏欲,只警告似的拍了下肩上屁股。他舔了舔发痒的牙:“老婆我也照打,更何况我现在还没有老婆。”
钟真:。
“你不会有老婆了,”他翻来覆去地嘀咕,“打弟弟先不说,但是打老婆的人都不配有老婆。”
谭晟看他一眼:“那你等着看。”-
钟真被谭晟扔回房间里,谭晟摸了把他的手,去小吧台边给他装了瓶热水,拿回来的时候问:“要说什么?”
钟真坐在床边,乖得臊眉耷眼,接过温热的水杯后,老实地说:“好吧,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谭晟发觉自己看钟真不乖心痒,看他乖心更痒。
该说谢谢的时候不说,说这些叫人心烦的话。
他靠回小吧台边,一时间难以抑制心中那股沉沉的欲念,只压着眉眼看着钟真的发顶,还有垂头时露出来那截颈子。
钟真等了半晌,小心地抬起头。
他原本是不怕的,但是对上谭晟黑沉的视线,忽然瑟缩了一下。
不是怕挨打,而是种更奇怪的接近本能的畏惧,再不收敛一点,好像会有很恐怖的后果。
钟真声音更小了:“你要冷暴力我吗?这是虐待。”
到底是谁在虐待谁。
谭晟深深吸了口气,站直身体:“收拾东西,下午就要走了。”
钟真脑袋跟着他:“不是傍晚吗?”
谭晟:“你要回省城,我们先走。”
钟真“哦”了一声。
反正他不是和大家一起来的。
他把自己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也就占满了半个箱子。
谭晟在旁边看着钟真连湿巾和牙刷毛巾都记得到,就是不记得带件换洗衣物。
他觉得好笑,看见钟真把沙发上的小毯子也收了。
下一瞬,谭晟意识到这个小毯子不是酒店的。
他怔愣了下:“你的?”
“对呀,你不是见过吗?”钟真把柔软的毯子贴在脸上拱了拱,“我才洗过,香香的~”
深绿色毯子随着动作柔软地团在钟真脸颊侧轻轻剐蹭。谭晟手指蜷起,小臂上的青筋看起来比平时更粗,更明显,甚至肉眼可见地鼓起来怒张着。
他静了两秒,倏然起身说:“我在外头等你。”-
谭晟一路到大厅才冷静下来,摸了根烟。
他靠在大厅角落抽了根烟,听见大厅传来了一点动静,是有人试图入住。
度假村很出名,不仅是省城,甚至还有不少人跨省过来玩。
谭晟拿开烟,看清大厅里的几人后,缓缓吐了口烟。
是钟念安,和一群不认识的人。
他为了方便,今晚虽然不住酒店,但是也包了。
这群人白跑一趟。
他不关心钟念安怎么会来这儿,身边是谁,倒是更关心等会儿要是被钟真看见了,不高兴怎么办。
谭晟听见身后滚轮骨碌碌的声音,也是没弄懂,钟真带的东西一个背包都能装下,怎么就弄了个行李箱。
他转过身,看见钟真骑在行李箱上蹬过来,小模小样的,被萌得眼皮跳了一下。
钟真在他跟前急刹:“走吧~”
谭晟自然地伸手把他的行李车转了个圈:“去大路上等我,我去取车。”
他说完,钟真嗅闻到淡淡的烟草味,立刻警惕地低头要闻他的手指。
谭晟只抽了两口就掐了,还散了半天味道。
他知道这少爷闻不惯烟味,没想到这么厉害。他立刻抽回手指说:“鼻子这么灵,小狗似的?”
钟真骑在行李车上离他远了一点,哼哼地说:“臭狗。”
谭晟被钟真打发去开车,钟真从行李箱上起身,推着行李要去大路上等人。
结果没两步,忽然听见大厅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钟真转过头看过去,愣了两秒。
是妈妈。
钟夫人保养得体的脸毫无变化,唯一的变化可能是眉心多了道浅浅的皱痕,正皱眉听着经理说话。
钟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行李箱被他撞得滑了出去。钟真回过神,顿了一瞬,转身推着行李箱走了。
大厅里的几人都听见这个声音,往那头看了眼。
经理站在几人前,无奈地说:“抱歉,是真的已经约完了。”
钟念安还要再说,廖智鑫在他肩上按了按,低声说:“我好像看见你哥哥了,我出去一趟。”
钟念安早就看见了,谭晟那么显眼,好在没人认识,但是后面来的钟真就不一样了。
幸好这次只来了几个家人。
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要出去,钟念安勉强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好久没见哥哥了。”
钟真一路到了车边,谭晟看他好像后面有鬼在追,挑了下唇。
他示意钟真上车,钟真到他跟前急刹,撒手就不管行李箱。
谭晟车夫似的给他扛起来放进后备箱,刚坐进驾驶室,副驾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小真!”
钟真一个劲拍他的手背,海豹似的,听见这动静,幽幽看了谭晟一眼,降下了点车窗。
车外人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看在钟真坐在一辆价格不菲的越野上,廖智鑫愣了瞬,然后自然地说:“这是你哪个朋友?”
钟真身无分文地从钟家离开,哪里来得了这种地方。
钟真脸上的温度肉眼可见的退了下去,他慢慢地说:“…这不关你的事。”
听见这话,廖智鑫皱了下眉。他手搭在车窗上:“你和家里人闹翻,找朋友都不愿意找我吗?”
“解除了婚约,但我还是为了你好的,”他解释道,“当初我是说了些难听话,我是口不择言。”
那段时间各种话听得太多,钟真其实记不清廖智鑫说了什么。
他最讨厌吵架,听完了只问:“没别的事了?我要走了。”
如果谭晟看见了他的神情,一定会相当惊讶。
此时的钟真看起来格外漠然,眼中甚至带着种难以接近的冷意,几乎和外貌看起来一模一样。
廖智鑫也愣了瞬。
可是听念安说,钟真原本的家庭并不富裕,更可以说是负债累累。念安都吃了苦头,更何况钟真这种性子。
他叹了口气,反而往车里探了点:“小真,钟夫人也看见你了。”
他问:“这段时间她吃了不少的苦,你不去见见你母亲吗?”
钟真忍无可忍地往后退了退,没想到撞在了一块结实的胸膛上。
身后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靠近了,抬手稳稳地接了他一下。
谭晟从后头俯身靠近,几乎把钟真整个拢在怀里。
钟真感受到谭晟抬起头,坚硬的下颚靠在了自己的耳廓上。
谭晟低声问,胸腔随着声音微微震动:“你不想和他说话?”
钟真被震得指尖发麻,小声说:“嗯。”
谭晟没有多说,只是从后头,缓缓攥住钟真的手臂,沉稳的力量像是从他掌心传了过来。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呼吸灼热,低低地落在钟真敏感的耳后。
“那躲什么?”谭晟慢慢的,教导似的同他说“要骂他。”
钟真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谭老板:我不在意。
谭老板:现在在意了:)——
谭老板教坏小孩儿
第43章 第43章[VIP]
谭晟也听见身边人加快的心跳, 他垂头看了眼,只看见钟真柔软的发顶。
要是这心跳真因为他跳这么快就好了。
谭晟想着,看外头的男人更不顺眼了点。
钟真还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谭晟在心里失笑。
还是小孩, 骂个人还这么紧张。
他手轻轻覆在钟真背后, 安慰似的抚了抚。
“不会?”他低声说, “那我教你。”
廖智鑫看见两人暧昧的距离,脸色陡然变了变:“钟真?这是你的哪位朋友, 我怎么没有见过?”
谭晟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
这人全程没有正眼看过他, 廖智鑫没察觉愤怒, 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压制。
明明这人没戴表, 车保养的也一般, 但这人握着方向盘,在钟真身后只露出手臂时,周身有种莫名的游刃有余。
廖智鑫没接这句话, 反而转向钟真,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钟夫人知道吗?”
钟真很轻地歪了下脑袋,却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一旁的钟念安笑着圆场道:“是哥哥离开后交的, 廖哥, 我也认识。”
他委婉地说:“这是我以前邻居, 虽然说话不好听,人还是很好的。”
谭晟淡淡道:“我说话不好听?以前你欠钱不还在家发疯的时候,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你说话有多难听。”
钟念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谭晟这是吃了枪药?这人以前半天都说不出两个字, 找人麻烦的时候眼睛都不抬, 转性了?
廖智鑫听见这话,神情一时间很复杂。
他一直觉得抱错这事不能怪钟真, 但是发现原来隔壁邻居都是这种人。这种环境下,他不得不觉得钟真占了不少便宜。
“小真…”廖智鑫皱眉说:“你被钟家养得太好了,你以前交的是什么朋友,现在又找了些什么——”
钟真倏然道:“到底关你什么事?”
钟真难得有这样大反应的时候,几人都静了静。廖智鑫一顿,抬起眼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说:“我是你的前未婚夫,你说关我什么事?”
谭晟倏然抬起眼皮。
钟真听见这话,慢慢看了他一眼。
廖智鑫屏住呼吸,他可以接受钟真同抱怨他的无情冷酷,甚至渴望和他解释当初解决婚约的原因,只要钟真问——
下一秒,钟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问他;“关我什么事?”
他冷冷地说:“烦人精。”
谭晟在后头听着,听见最后一个词时,眼睛一垂。
骂的不痛不痒,是不会,还是舍不得?
他还没想出答案,却见钟真“啪”地按了关窗键,随后屁股一挪,拱进他怀里了。
谭晟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下意识收紧了。
钟真离车窗离得远远的,整个上半身都窝进了身后男人怀里,躲他的样子,好像在躲什么瘟疫。
廖智鑫几乎被这一幕刺痛。
他忍了两秒,强压着怒火探手进来抓人:“钟真,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你现在下来和我道歉,还有进去和你妈妈道歉,她因为你犯倔这已经很久没睡好…”
上升的车窗因为人手自动往下降了,廖智鑫的手探进车窗,下一秒,就被一道巨力抓住。
那力道缓缓地把他的手从钟真身边推开。
谭晟结实贲张的手臂从钟真身后探出,他原本比人就高,此时坐在更高的越野上垂眼看来时几乎有点蔑然。
他轻松地捏着廖智鑫的手,移出车窗外。
手劲太大,廖智鑫又疼又诧异:“你是哪位?放开我!”
谭晟撒开手,淡淡道:“走远点,我们要走了。”
他说着要升上窗户,廖智鑫却猛地抓住了车窗。
“和你有什么关系?让钟真下来和我说!”
谭晟垂眼,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冷淡地说:“松手,别这么幼稚。”
廖智鑫却堪称挑衅地抓紧了。
谭晟嗤了一声,下一秒,空踩了脚油门。
震天的轰鸣声响起,廖智鑫愕然地立刻松开手,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
谭晟抬起眼皮,关了车窗,这才把车开走。
车喷了人一脸的尾气开走了,廖智鑫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钟念安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他就知道谭晟不是个好惹的,钟真能让谭晟这么帮着他,不知道献了什么殷勤。
钟念安深呼吸了一下,推了他一把:“怎么啦,别生气,那里人就是这样的,”
廖智鑫也回过神。
他像是此时才记起现在的未婚夫就在身边,强笑了笑:“嗯。”
看着钟念安好像没生自己的气,廖智鑫柔声说:“我们回去吧,不要让你的假期搞砸。”
钟念安笑容扭曲了一下。
他在家里关了快一个月,求了好久才能让妈妈看在未婚夫的面子上带自己出来透气,谁知道这也能碰上钟真。
他缓缓舒了口气:“嗯。”
他转而看向钟念安:“你好好散心,钟夫人说你语言虽然学的不好,但是设计也很有天赋,透透气,说不定能有更多灵感。”
钟夫人之前借钟真的名义给约翰逊教授请求名额被拒,不过转头也有别的来交流的教授接收了他。
廖智鑫抬手揉了揉,轻声鼓励道:“你也很厉害。”
钟念安腼腆地笑了笑:“还要谢谢哥哥以前的老师,他帮了我很多。”
廖智鑫想到那个高大男人露出的半张脸就觉得有点眼熟。
“对了,那个人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钟念安警惕了起来。
要是廖智鑫去查谭晟,不把他以前那档子遮掩过的破事都查出来了?
“啊,是个开厂子的,”他特意咬重了这几个词,“隔壁大哥,没什么文化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廖智鑫回过神,笑了笑:“感觉有点眼熟,恐怕是我看错了。”——
车里,钟真震惊地转头外头飞驰的景色,又转头看看谭晟。
谭晟神情平淡地攥着方向盘。
两人一直没说话,车厢里相当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吹拂的声音。过了两个路口,谭晟忽然问:“未婚夫?”
钟真“唔”了一声,转头看见谭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补充道:“是前未婚夫。”
说完,又说:“刚才好危险!”
“哪里危险了。”谭晟淡淡道,“你要是不想让他这么危险,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
钟真:?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又没有说是廖智鑫危险。
“谁给他好脸色了,”钟真嘀咕,“我看见他就跑了,他压根没看见我的脸。”
谭晟看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点了几下:“你不想理他还降车窗,就连骂人也只骂个麻烦精。”
他说着,抬了下眼皮:“舍不得?”
钟真:?
他茫然的神情实在太真实,哪怕是演出来的,谭晟这种社会里沉浮多年的人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倒因钟真这样懵懂的眼神而沉沉倒吸了口气。
钟真不太确定地问:“这不是骂人的吗?”
谭晟喉结滚了滚,依旧分辨不出来钟真是不是在装傻。
谭晟说:“算了。”
什么算了!
听见这话,钟真倒是记起来算账了。
他皱着脸看谭晟:“你最讨厌了,动作那么慢,我都甩掉他了,你开车一点都不快。”
谭晟没有评价甩掉他这句话的真假,听见自己被迁怒,绷紧的唇线反而放松了点。
他淡淡道:“谁叫你不拍用力一点,叫我赶快跑。”
钟真:。
他本来只是在无理取闹,听见谭晟这话,反而有点拿不准这人是在揶揄自己,还是真心实意了。
钟真看看谭晟,嘀咕:“好吧,那也有一点我的问题。”
谭晟听见这话,转向将车在路边挺好。他这才转头端详钟真:“你是不是不会发脾气?”
钟真:“我当然会,我发脾气很凶的。”
他发脾气,周围人都会想要被凶,回家还要挨骂,钟真觉得很不划算,日积月累,也养成了一副好性子。
谭晟上半身也转过来了:“发个给我看看。”
钟真见过很多这样的要求,熟门熟路地说:“你好烦!”
“不对,”谭晟淡淡道,“这是撒娇。”
钟真一顿,调节了一下语气:“怎么不对了?你就是很烦,很讨厌!”
他骂完,自己也觉得没有刚刚谭晟吵架三言两语间的气势,很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谭晟捏着下巴给他转回来了。
原来得手把手教。
钟真不想和他对视,此时伸手努力拉开他的手,却被谭晟一手握住手腕,按在了腿上。
“看着我,”谭晟说,“骂人的时候看着人。”
钟真慢慢地把眼睛往上看,他的眼型那么圆,往上看的时候,只有眼尾微微垂着,就好像受了好多年的委屈,让他有了一双这样看人,就好像在掉眼泪的眼睛。
谭晟注视着钟真看着自己的琥珀色眸子,想从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谭晟说:“说混球。”
钟真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很不得体,瓮声瓮气地说:“混球。”
谭晟说:“谁让你动作这么慢,快一点就不会碰上那群混账了。”
钟真听见这样无理取闹的话,很不安地在座位上挪来挪去了。
从小到大的教育,只有体谅包容别人的,怎么能这样对别人耍脾气。
可谭晟没松开他。
钟真只好垂下他长长的眼睫,眼睫无意识地刷出一小道阴影。
他小声说:“谁让你动作这么慢,我才不想碰上他们。”
他就是改了几个词,听起来却很委屈,叫人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过错。
是自己疏忽了,才让本来就不喜欢吵架的他受了气。
谭晟忽然紧紧捏了一下他的手。
“算了,不吵了,也不骂了,”谭晟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受了气就朝我发,我去找别人麻烦。”
他把手按在自己脸颊上,低声说:“哥最讨厌别人骂哥煞星,没娘养的,你生气了就这么骂哥,哥就知道你难过了。”
钟真听见这话,愣愣地抬头。
他柔软的手指捧着谭晟暖暖的脸颊,过了半晌,才小声说:“可是刚才你就不在。”
谭晟低“嗯”了声:“我给乖宝开车去了,我不想你走路。”
钟真被他抓着的手指蜷缩了下:“那你是不是之前就看见他们在那里了?”
谭晟垂眼应了声:“所以我让你在路边等我。”
钟真忽然瘪了一下嘴巴。
他把自己的手从谭晟手中挣脱出来,抽了一下没抽动,还憋着劲抽了第二下。
谭晟这才松开。
钟真随后把谭晟衣领一拽,他拽不动谭晟,反而把自己拉近。
“我当然会发脾气,”他恶狠狠地说,“都怪你跑掉了!干嘛让我自己在那里等!要是你让我一起走,我就不会碰上那几个烦人精了!”
谭晟顺着他的力道矮了身,“嗯”了声:“还有呢?”
还有?
钟真呆了一瞬,半晌,茫然道:“还有?那些话好难听,我才不要说。”
他取暖似的,用脑袋轻轻蹭了下谭晟的,就好像刚刚生气完,事情就全部过去了。钟真说:“都是谁那么骂你呀,太差劲了。”
谭晟一颗心都颤了颤,他一言不发,只轻轻捏了捏钟真的手。
钟真怪来怪去,就怪让他一个人留在那儿等。
他最后还是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应该说,下次不准把你扔那儿了。”
“要是敢把你一个人扔那儿,你就骂死我,嗯?”
第44章 第44章[VIP]
钟真心脏狂跳起来, 半晌,他收回手。
谭晟直起身,一打方向盘,越野重新汇入车流, 驶向了市区-
上次去泡温泉后, 谭晟把他送省城。
钟真明明还有两天的假期, 但是却没再说要跟着回老房子,两天的假钟真好像都在梦游, 一眨眼就没了。
而约翰逊教授可能是觉得一时心软, 等钟真放完这一通假, 回来之后, 就忙得团团转, 教授开始时不时就催促他们的进度。
钟真对设计图的构思没有进一步推进。
好在比赛可以提交不止一幅作品,约翰逊教授就让他先选出几幅以前的设计图做成成品,
钟真在放假两天里很仔细地挑选了自己的设计图交给教授, 几天后,教授把他叫进办公室,给了他两块石头,让他把东西做成成品。
那两块石头价格不菲, 是很漂亮的青绿色和黑色。
钟真意外地说:“不行…”
约翰逊教授不耐地摆摆手:“别扯这扯那的, 拿出去, 烦死了。”
钟真:。
他站了一会儿,约翰逊教授直接当做没看见他。
钟真欲言又止, 端着两个没被切割的石头出来, 工作室里的其他人看见, 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钟真一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工作台被打理得很干净。
他们工作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废料和碎屑, 搭理起来很麻烦。
但是钟真每次下班都会很仔细地打扫一遍,但是上次走得太急,所以只草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林政?”
钟真转过身想找林政问问是不是他,结果发现隔壁卓杰别扭地看了自己一眼。
钟真脑袋叮的一下,他歪过头看向卓杰:“你帮我收拾的?”
卓杰别扭地看钟真一眼:“我之前收拾东西,就顺手帮你收拾了一下。”
“别的东西我没碰,就把碎料给你扫了一下,”卓杰从鼻腔里哼哼几个字,“之前是我想简单了…对不起…”
钟真没听清:“什么?”
卓杰一顿,他怀疑钟真是不是真的没听清。
他看见钟真微微探头看过来,柔软的发丝落在雪白颊侧,倏然站起身。
凳子和膝盖发出响亮的碰撞。钟真跟着困惑地转头,看见卓杰涨红了一张脸。
“我说对不起!”卓杰大声说,“我没想那么多!就听那些人的闲话了!”
话音刚落,工作室里其他事人也看过来,钟真慢慢揉了揉耳朵,声音好大,他耳朵嗡嗡的。
卓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卡了两秒,红着脸又窜出去了。
工作室大门“哐”的一声砸在墙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钟真看看:“门真的要掉了。”
卓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钱我已经打给财务了!!”
哎呀,好像气球。
钟真笑眯眯地看着卓杰跑掉。
然后到了中午,钟真就不开心了。
因为食堂好像换了一个厨师,钟真打到的两个菜都很难吃。
非常难吃!!
他对着自己跟前的一盘饭菜怨念了五分钟,就吃了两口,慢慢推远了。
…但是不能怪食堂,也不能怪厨师,只是他自己的口味不合适。
钟真又纠结了五分钟,最后做下决定,打开手机啪嗒啪嗒发消息。
都怪谭晟!!
钟真经过了好几天的心理斗争,终于能把很多锅扔到谭晟头上。
谭晟原来百里之外的厂子里,平常勤勤恳恳检查着新产品设计图和流水线,没事拿起手机一看,身上还要背几个黑锅。他欣然接受,过得惬意无比。
然后没几天就收到了王晁的另一个好消息-
两天后,钟真从工作台前伸了个懒腰,摘掉护目镜和手套,绕出去和林政吃饭。
林政要回校了,准备请工作室的人去外头吃两顿,正盘算着有什么中西合并的好馆子。
他们都不熟悉省城,只能绕着省城大学附近的商业街走了两个来回,餐馆没找到几个,肚子饱了两遭。
钟真站在街角,宽大的衬衫当了外套,衣角落在身侧,在窄窄的腰线旁轻拂。
他捧着林政主动买的无糖柠檬水,两人已经走了四十分钟了,林政还没看好在哪儿吃。
林政垂头丧气地蹲在楼梯上,身后是个关门大吉的卤肉店:“早知道就不提前说请他们吃饭了,直接送礼物就好了。”
钟真叼着吸管:“问他们想吃什么就行。”
林政转头:“那怎么行?要是有人不合口味吃的不开心,那不是我的责任?”
钟真说:“不合口味也不会怪你的。”
林政带着希望,有些半信半疑:“真的?他们原来这么好脾气,平常在工作室骂人都是假象?”
“不是,”钟真慢慢咽下一口柠檬水,淡淡道;“他们会不好意思骂。”
林政:“……”
林政又去钻巷子了,钟真走不动,站在原地等他。
柠檬水好难喝。
林政刚刚劝他点三分糖,被觉得自己吃多了的钟真拒绝,坚持点了无糖柠檬水,结果喝了第一口就开始后悔了。
一路上慢吞吞走来走去,柠檬水也没有动几口。
好在谭晟等会儿会顺路来接他们,钟真可以直接把柠檬水塞给他。
上次王晁来查账查出一点问题,但是他还要跑几个地方的客户,就由谭晟过来接着查。
所以谭晟今晚可以来接他~
钟真心情很好地买了一点礼物,准备拜托林政回学院的时候带给罗纳和另外几个朋友。
林政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定下来餐馆,两人站在路口等谭晟。
没几分钟,一辆显眼的深色越野车就停在两人跟前。
林政坐上后座,钟真担心他尴尬,也坐上后座,顺手把手里的饮料塞进前面中央通道里。
谭晟看了一眼,没说话。
后头两人都累得四仰八叉,谭晟早就从钟真嘴里听说这件事了,昨天还跟他喊脚痛。
谭晟从后视镜里看钟真一眼:“今天不吃沙拉了?”
他语气淡淡的,钟真却听出几分促狭。
两人一天之前又小吵一架,因为谭晟要看冰箱。
钟真捂来捂去,在谭晟说要在厨房装监控后还是没捂住,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冰箱,给他看了自己的囤货。
然后被抓住了,一件谭晟说的水果,或者肉蛋奶都没有。
当时谭晟脸色都冷下来了,难看得有点吓人。
不过没发火,反而是在超市买了直接让人送上门。
然后没几天就说他也要过来处理点事情。
钟真觉得谭晟是来找他麻烦的!!
一个小时前觉得有人来接自己的喜悦一扫而空,钟真假装没听见,慢吞吞地把窗户开大-
开车上路,后座两人不知是被路震得还是没力气了,软软地靠在了一起。
谭晟开着车,没急着上回去的路:“我知道个地方,平常请客户吃的,评价都很好。”
林政呲溜一下坐直。
钟真有点狐疑地抬起头,他觉得请同事去太正式的地方会放不开,而且,谭晟的口味实在让人存疑。
谭晟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不是我请,是王晁请。”
钟真“哦”了一声,也放松下来:“那带我们去看看。”
林政为难地说:“可是我们已经吃过了…”
再下馆子,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是吗?”谭晟道,“改天那让钟真帮你试试吧,我可以带他去。”
钟真:?
林政立刻期待地转头,靠近的动作快把钟真挤到门上去了。
“好啦,”钟真贴着门小声嘀咕,“我帮你解决。”
他不能解决麻烦,但是可以解决谭晟。
钟真说着,把下巴搁在前座靠背上,探出半个脑袋,“不可以现在就去吃吗?”
温热的呼吸从后头搔得人脖子发痒,谭晟不为所动:“谁吃?”
钟真的手立刻从座椅后头也伸出来了,在他身上摩挲似的上下寻找了一番。
“你吃呀,”钟真拍拍他紧实的腹部,“你没吃饭的!”
旁边林政看见这一幕,震惊地瞪大眼睛,但是这两个都是他要拜托的人,只能强行当做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往座位另一边挪了挪,给他们一点空间。
谭晟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住钟真不老实的手腕:“我不吃洋餐。”
“那你都抽烟,”钟真嘀咕,“你怎么不抽烟枪?”
谭晟:“……”
他本想听钟真再撒两句娇,没想到钟真逻辑这么缜密。谭晟问道:“你到底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钟真;。
“去嘛,”他的手指捏着谭晟的肩膀,殷勤地给人按按揉揉,“我想尝一口。”
按了两下,谭晟就抓住他的手指,拿开了。
“好了,”他淡淡地说,“力气没多大,手还嫩,别乱学王度那套。”
钟真眨巴一下眼睛,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说。
“其实我看出来了,”他说,“你开的本来就不是回家的路~”-
两人都填饱了肚子,谭晟只能到餐馆少点几个菜让两人尝一尝。
谭晟是个实打实的中国胃,但是考虑到工作室里其他人的国籍,点的餐点都是外国风味。
谭晟看着跟前的螺旋面和空心粉就觉得兴致缺缺,钟真倒是吃得很习惯,每道菜都尝了两口,还能挑出一点毛病。
两人还试着呢,谭晟兴致缺缺地把四大盘主食和一盘炸鸡都吃进肚子里,终于要了一碗番茄鸡蛋汤。
这家店为数不多的几道中餐。
钟真震撼地看他都吃光了,情不自禁地要去摸他的肚子。
谭晟眼皮也不抬,抬手就按住了:“别乱摸。”
钟真“哦”了一声,收回手不摸他的了,摸摸自己的肚子。
他觉得自己离开钟家这两个月吃胖了,原本平坦的小腹多了一点肉感。
他前几天就发现这件事了,如临大敌,非常严肃。
林政说是因为食堂油放得跟泄洪一样,油吃多了,所以自然而然发胖。
但是钟真觉得可能是以前在家里有营养师,每天吃的也有定量。
谭晟听了钟真的这个理念嗤之以鼻,说是因为钟真以前吃的都是烂菜叶子。
早上吃什么蔬菜泥,中午吃燕麦鸡蛋,晚上吃烂菜叶子,能不瘦成排骨吗。
钟真说那是空运的山葵和啤酒花芽,不是烂菜叶子,并且对谭晟的意见持保留意见。
两人吵来吵去,钟真的减肥大计还没有实行,就先碰上了林政要请客吃饭这档子事。
林政在省城没有朋友,又是被钟真叫来的,钟真自然要负责到底,陪他一连找了好几天的餐馆。
一直到今天谭晟来这儿给了解法,他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才导致了冰箱事变。
谭晟看见他的动作,嗤了声:“还觉得你胖了?”
“本来就是。”钟真说。
谭晟闻言,没说话,捏着钱夹去前台刷卡,回来的时候,给钟真带了杯气泡水。
“回去再和你说这件事。”他说。
第45章 第45章[VIP]
钟真怀疑谭晟说的是回去再和你算账。
可是收银台前的谭晟神情平和, 不仅买了气泡水和其他食品,回去的路上还顺便喝完了手边的柠檬水,怎么看心情都还算可以。
钟真想着想着,更觉理直气壮, 他本来就胖了, 怎么能继续吃呢。
他一路上抱着气泡水, 等到了家门口,谭晟自然地转过头。
林政:“……”
他刚刚路上看这两人的架势就觉得不妙, 本来猛灌了两口酒想就近住酒店, 谁知道钟真担忧地把自己扶上了车。
林政立刻进了房间, 生怕打扰他们俩做点什么。
房间关门的声音一响, 谭晟就把目光落在钟真身上。
钟真几乎也是在同时一抬脚, 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人叫住了。
“钟真,”谭晟淡淡问:“去哪儿?”
钟真有点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睡觉。”
谭晟听出他声音里有一点可怜兮兮, 朝他招了下手道:“不急着睡觉,先过来。”
看在在朋友跟前,谭晟才忍着没有训人。
他语气平静,发现了自己喜欢钟真这件事, 并不能让他减少钟真日常的管制, 因为以后, 管得可能会更多。
他会让钟真习惯。
钟真脚好像黏在原地一样不动,谭晟平常表情都差不多, 但是能判断他心情的方法, 钟真有一个相当可靠的方法。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 钟真后退一步,后腰靠在餐桌边, 继续可怜兮兮地发问:“不叫乖宝了吗?”
谭晟看了他两秒,像是看出这人负隅顽抗的意图,笑了声:“你乖吗?”
说完,并不等人回答,只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过来,别让我去抓你。”
谭晟今天穿着纯黑的短袖,大臂上的肌肉被袖口紧紧包裹。可哪怕只放松地站在橱柜边,手上还拿着居家的包装盒,脸上依旧有种独属于雄性的侵略感。
钟真觉得他不生气也很凶恶,只好踩着拖鞋跟上-
进了厨房,谭晟第一时间检查冰箱。
钟真就知道他要做这个,跟着他走来走去,好在林政还在房间里,虽然可能喝醉了在睡大觉,但谭晟再生气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打他屁股。
钟真不起眼地松了口气。
那天之后谭晟有叫人送来不少吃的,他都有好好地收拾放进冰箱,偶尔也吃。
谭晟数了数,不错,手工水饺少了六个,奶黄包少了两个,汤圆没拆,其他肉奶蔬菜没动过,几个绿叶蔬菜叶子都蔫巴了。
钟真站在旁边,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谭晟的神情,但是谭晟好像面瘫,表情没什么变化。
钟真不由得好奇,谭晟不管生气还是不生气都是这个样子,他实在好奇谭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露出一点别的表情。
谭晟数完了,转过身:“你吃了多少?”
钟真回过神,下意识想要看冰箱里剩下菜的分量。但谭晟一手按着冰箱门,宽大的肩背把冰箱门挡住大半视野。
钟真看了半天看不到,只能说:“应该都吃了一点,我吃了很多饺子!”
谭晟捏了把他的下巴:“胡说八道,那林政吃了多少?”
钟真没想到谭晟还会问这个,一时间卡壳了。
谭晟垂眼和他对视,慢慢问:“饺子都是他吃的?”
钟真闻言,震惊睁圆眼睛看着他,不用回答,谭晟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点了点头,把钟真拎到餐厅去。
“你说要吃空运的,我买了,要求是什么?”
钟真记性很好地报出谭晟第一次给他买东西时发的消息:“菜叶子要连着肉一起,可以叫人过来炒菜吃。”
谭晟:“为什么不吃?”
不说周末没食堂吃,哪怕工作日,钟真也并不是天天晚上都吃食堂,经常空着肚子。
谭晟已经和他说过一次,不能这样了。
钟真默默看他一眼:“所以我没吃。”
他说:“炒菜要加很多佐料,还有油,还有肉。”
他在这头数着缺点,谭晟视线却落在他纤瘦的腰身上。
他还记着第一次抱钟真的手感,布料下咯手的骨感,只有屁股那儿还有点肉,现在好不容易养得圆润了一点,没想到钟真自己先不乐意了。
钟家人到底是怎么教小孩儿的?
谭晟皱着眉,倏然伸手,抱着人掂量了起来。
他早年在工厂里干活扛料,手上准头很准,这么一抱,就知道钟真沉的重量还没有二两。
钟真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惊慌,像是只突然被人夹在腋下的小猫。一直等落地后才松了口气,立刻躲到了餐桌对面:“你干嘛呀。”
这个餐桌甚至根本挡不住谭晟,钟真却没意识到这一点。
谭晟淡淡道:“我掂一下你沉了多少。”
这话很管用,钟真见识过他在厂里掂一掂零件,就知道哪里出问题的架势。
立刻伸长了脑袋,恨不得从餐桌另一头凑过来,很期待地仰头看他:“那掂出来了吗?”
谭晟一低头,正好可以看见他俯趴在大理石桌面上清瘦的脊背。
双肘撑起上半身,到了腰部线条紧紧地贴着桌面,恐怕肚子上那些才有的软肉也压得发红。
谭晟视线慢慢从他身上扫过,几秒后才移开视线。
他说:“没胖多少。”
钟真立刻露出不信任的神情,抓住衣摆一掀:“你认真掂了吗?我都要有小肚子了。”
跟前人露出的小腹白得刺眼,两侧马甲线微微凹陷,只有中间的小肚子带着一点起伏,连带着露出身后柔韧的腰线。
谭晟眼皮一跳。
他伸手一抓,盖着人的手掩住肚子,下巴线条绷紧了,有些冷硬:“胃在上头。”
钟真“哦”了一声,却说:“那不可以给你看了。”
谭晟一顿:“为什么?”
钟真理所当然地看他一眼:“你喜欢男生,我也喜欢男生,我们要保持距离呀。”
保持距离?
谭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控制着自己收回手。
他把餐馆打包回来的酸奶碗放在了钟真跟前:“把这个吃了。”
钟真呆了一下,摸摸肚子:“吃不下了。”
谭晟问过林政了,两人在商业街吃的都是小吃,后面去餐厅,钟真也只是兴致缺缺地尝了两口。
重油重盐容易给人吃饱的错觉,却并不顶饱,还容易败胃口。
钟真小吃吃得少,觉得好吃,才会随着林政胡闹,居然想把聚餐定在那里。
谭晟敲敲桌,把手中的酸奶碗推过去:“吃点,我问了,这个热量不高。”
钟真看看,慢吞吞推回谭晟手下,是拒绝的意思。
谭晟皱起眉。
钟真解释说:“不喜欢吃这个味道的。”
谭晟抬了下眼皮,像是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从旁边的打包带里拿出了另外五盒。
一字排开的酸奶碗只有他巴掌大小,分量并不多。
“六个口味,选一个吧。”谭晟扬了下下巴,淡淡地说,“就在我跟前吃完。”
钟真:。
他不情不愿地选了一个颜色看起来最好吃的,入口后,出乎意料地发现很好吃。
晚上和林政逛了小吃街,钟真虽吃的不多,但是每样都尝了,东西吃得又油又杂,嘴巴一直不太舒服。
吃到清爽微甜的酸奶后,他眼前一亮。
谭晟看他埋头把酸奶碗吃完,才起身说:“下次被我发现冰箱里东西没动,还骗人,就不是吃两口解决了。”
他起身收拾垃圾,放在厨房,准备明天顺手扔了。
没想到一个转身,刚刚还乖乖坐在凳子上的钟真不知道为什么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他转身的时候差点把跟在身后的钟真撞倒。
谭晟愕然一瞬,下意识抬手扶了他一把,胳膊稳稳将人撑住。
钟真反而没被吓到,趴在他胸口软乎乎地蹭了两下:“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
他说话间还带着酸奶和蜂蜜果仁的清香,谭晟嗅到香味,手上一时间没控制住力道。
钟真轻轻地“嘶”了声:“痛。”
谭晟立刻松开手,钟真低头捋起袖子和衣摆看看,果然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腰间白腻的皮肤都留了一圈红印子。
他小声抱怨:“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谭晟没说话,他一只手比钟真脸更大,这样带来的更是力量上的恐怖差距。
钟真永远不会知道,就他方才的力道,还没有全部力道的十分之一,要是他想,钟真哪怕用尽浑身力气蹬地,也没办法挣脱开他的一只手。
要是钟真想要对他造成伤害,恐怕只能用牙齿咬了。
谭晟喉结忽然上下滚动了下,又低声说:“你要多锻炼,太不耐造了。”
钟真:“才没有。”
他看看自己手腕上隐隐约约的指痕,放下袖子。
突然只是被看得有一点害怕,不自觉地想去开阔一点的地方,厨房太逼仄了,看着谭晟,就跟攻击性很强的大狗要咬人了似的。
钟真说:“是你有一点吓人。”
他边说,还边伸手在谭晟的大臂上捏来捏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捏痛了自己,谭晟大臂肌肉好紧张,简直像是块石头,钟真捏得指腹都泛红了。
钟真收回手,嘀咕道:“野猪石头。”
充当人肉垫子的谭晟无奈地说:“去洗漱吧,这里我来收拾。”
钟真“哦”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收拾完厨房的残局,回到卧室,谭晟眼皮一跳,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室内开了空调,冷气低低地吹着,钟真裹着被子,像是一个浅灰色的蝉蛹,露出的一截手臂更是比蚕宝宝还要白皙柔软。
他已经洗完了澡,浑身散发出的荔枝玫瑰比方才的酸奶味更要命,像是被体温焐化了,暖暖地氤氲在整个房间里。
谭晟浑身都僵硬了。
钟真看见他进来,一骨碌爬起身。
他说:“我的房间给林政睡啦,你知道的。”
他热情地拍拍身边的位置:“你的床够大,今晚我们可以挤一挤~”
谭晟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买了这地方,还要考虑自己没地方睡的问题。
装修的时候想的不多,要的就是足够大的空间,没想到还有没房间睡的时候。
看着大床上多出来的人,谭晟声音放得低而轻缓,像是压抑着什么:“我们挤一挤?”
钟真“嗯”了声。
谭晟慢慢上前,就像在自己的领地里,挑选了一个距离钟真最远的床尾。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不要泄露出太多端倪,语气却不可抑制地变得愉悦:“客厅呢?”
钟真歪了下头,不知道他干嘛要坐那么远,闻言,又转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看:“你又想让林政睡沙发吗?”
谭晟听见这话,笑了:“怎么这么说,好像我很坏?”
钟真说:“本来就是。”
钟真思考了两秒,得出答案:“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张床?”
他知道有些人睡觉的时候喜欢自己独占一张床,尤其是谭晟这种体型巨大的人,本来就为了舒服定制的这种够他滚好几圈的大床。
钟真边说边往床边爬,谭晟视线追随着他,兴奋的手指只垂在身侧。
他听见自己问:“怎么?”
“那我去和林政睡吧。”
他看着钟真兴高采烈地,说着这样的话,手里还要抱着他平常睡的枕头,双腿都夹住了也没有发现。
钟真继续说:“我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说不定会喜欢耶。”
钟真忽然谭晟好像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却不太肯定,因为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点古怪的愉悦,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
还没想明白,脚踝就一烫,有只手抓住他的小腿,轻松往回一拉。
钟真手下意识在床边的被褥上抓了一下,没有抓住,纤长的五指在空中迷茫又无力地抓了,随后随着主人,一起被轻轻松松地拉回床中央。
钟真愣了几秒,愕然地爬起来坐直。
谭晟依旧坐在原位,除了仍旧握着他小腿的手,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上次不是和我睡过?”
钟真有点莫名:“是起床呀,不一样的。”
怎么是不一样的?
谭晟垂眼,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说:“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钟真脑袋一歪,主动坐近了一点:“不知道!”他又矜持地说:“可能是因为还是想和我一起睡吧!”
一起睡在钟真眼里,是关系好到一定地步才能做的事,但是他没尝试过。
谭晟看着他毫无自觉的靠近:“不全对。”
因为有隐秘的控制欲。
要是他足够自律,就会直接去外面小厅睡。
可他有几乎像野狗一样的恶习,领地里的东西一定要牢牢看着。所以哪怕很努力了,也只能控制着自己在钟真躺着的这张大床的最远一角坐着。
跟前人像是多了一点危险感,钟真却觉得被吸引了,不自觉坐近。
他觉得谭晟在他跟前多了些奇怪的变化,却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有时候不自觉的想黏糊,有时候又想要躲得远远的。
谭晟低头看着跟前人毫无防备姿态,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了一把扼住这人的后颈的冲动。
钟真毫无所觉地嗅嗅,小动物似的嗅来嗅去。
谭晟垂眸看他仔细嗅闻自己身上味道的动作:“闻出什么来了?”
又不是小狗。
钟真却一歪头,看着他:“你好紧张。”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谭晟身上紧绷得硬邦邦的肌肉块:“很硬。”
谭晟倏然笑了,钟真甚至都没看清,只是从他那神情中察觉出一丝危险,就看见这人重新恢复平淡。
谭晟低声道:“我不是紧张。”
钟真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似乎根本没有跟跟前比自己大两个号的人保持边界感的意识,只是单纯的亲昵就要挨挨蹭蹭在一起:“那是什么?”
谭晟五指摩挲进他后脑勺的黑发,粗糙的指腹穿插在发丝间,微微用力的摩挲,让钟真不自觉发出小声的,舒服的哼哼。
谭晟把他按回自己胸口,垂下眼皮,里头是被烧得通红的欲望,和冷静的动作格格不入。
他抓着钟真的手指,并没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下唇角。
能是什么。
是兴奋。
他低声说:“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这几天带你去看中医,调理一下身体。”
钟真被摩挲得舒服得都听不进去他说什么了,直点脑袋。
谭晟不紧不慢地给他按摩着,过了几分钟,感觉有什么抵在了自己大腿上,动作缓缓停下。
钟真浑身也僵硬了,低头看看。
“乖宝好精神, ”谭晟挑唇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有点促狭地问,“知道怎么解决吗,哥帮你?”
第46章 第46章[VIP]
不行, 不行,不行,
林政还在隔壁,他在隔壁做这样的事情, 实在是好变态!
钟真蹬了下腿, 试图逃离。
他说:“不要不要, 让我冷静两分钟就好。”
谭晟闻言,从鼻腔懒懒地嗯了声。
他把钟真拉回来, 扯过旁边的被子将人裹住, 从后面抱住人, 依旧不紧不慢地给他按摩着头皮。
“行。”
钟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听见身后人的呼吸, 脊骨里都像是有什么电流窜过。他忍了半天,最后忍无可忍地把人一推:“你不要再碰我了!我自己冷静冷静就好。”
谭晟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安静了几秒后, 低下头问:“哥揉得你不舒服?”
钟真回过神,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冲,局促地并起了腿:“没有,我自己可以解决。”
这话听起来也很奇怪, 明明只是按脑袋而已。
钟真裹着被子试图从谭晟身上滚开, 谭晟默不作声地松开手, 结实的手臂垂在身侧,一言不发的看起来有点受伤。
钟真看他这样子, 走两步又走不动路了。
他裹着厚厚的被子, 走回来, 哐叽往谭晟怀里一坐。
两人间的缓冲只有被子,钟真这么一砸, 把谭晟砸出了一声闷哼。
紧接着,刚才那只灼热的手臂又隔着被子锢住他,缓缓收紧。
谭晟问:“怎么了?”
钟真也把自己砸痛了,谭晟大腿好硬。
他痛得冷静了几分,嘶嘶地倒抽气:“解决呀。”
谭晟缓缓问:“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
钟真蔫巴地裹着被子:“你就说有没有用。”
他说着,看看谭晟。
都怪谭晟这么大一个个头了,还装可怜。
两人间厚厚的被子正好阻止过于亲密的接触,钟真觉得自己这么解决兼职是天才,既能抚慰一下谭晟受伤的心灵,又保证了距离不太过亲密。
谭晟呼吸发沉,他觉得没有什么用。
钟真把他整个被子都捂得香喷喷,甜腻的香味的黏人劲和钟真一样,一个劲往鼻腔里钻。
谭晟低声说:“过来点,我教你别的…”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林政在房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过来。
他知道学长应该对,但是两人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他拖着脚步过来,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敲门:“不好意思,你们动静实在太大了,你没揍学长吧?”
门没关严,随着敲门的力道往后打开,缓缓露出了房间里的全貌。
屋内,高大男人宽厚壮实的上半身几乎从后头把钟真整个压住,布着青筋的小臂横过身下人腰肢,在被褥中暧昧地摩挲。
男人沉沉抬眼看过来,视线中带着被侵犯领地的不悦。
看见这一幕,林政睁大了眼睛。
林政:“打扰了。”
他关上了门,立刻拔腿冲回了卧室。
呜呜呜,他就说要去住酒店的!
门哐一声被带上,房间里一片安静。
谭晟盯着钟真的反应,只见钟真呆了片刻,像是真冷静下来了,慢吞吞推了推自己手臂:“松开,睡觉啦。”-
第二天一早,
林政起床,就看见了餐桌上摆好的早餐。
谭晟看见他,语气平静地打了声招呼,林政看着这一桌子菜:“这都是…你做的?”
谭晟穿着黑色背心,看起来人高马大,锅铲握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居家型好男人。
谭晟扫了他一眼:“嗯,坐吧。”
林政震撼地坐下了。
谭晟低头继续搅了搅锅里的粥,围裙系带细细地绕过后腰,更衬得他身形硕大,怎么看都和家庭煮夫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这一桌不会是为了昨天的事暗杀他吧。
林政并腿坐着,双手焦虑地放在膝盖上搓搓,尴尬地找话题:“哈哈,没想到你会做菜啊。”
谭晟说:“会的不多。”
桌上大大小小有近十道菜了,这也叫不多?
别是昨天吃到了什么今天庆祝吧。
林政没忍住多看了谭晟两眼,好在没在他露在外头的臂膀上看见什么可疑抓痕。
他松了口气:“学长怎么还没出来啊,我去看看吧…”
他要赶快进卧室确定一下学长的安危。
“不用,”谭晟调小了火,放下汤勺,“你看着火,我进去看看。”
林政看着谭晟的背影,高大的体型,就连门把在他手里都变得迷你了。
他眼皮跳了跳,记起来这人昨天把学长抱在怀里,也跟玩具似的。
还是没搞懂,学长怎么看起来,好像就对这个人形高达感兴趣了啊!??-
谭晟解了围裙进屋看钟真怎么还没起床,就看见钟真闭着眼睛坐在床上醒神。
钟真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看起来没睡好。
谭晟走过来抱起他,把人抱到浴室镜子前,又给人挤好了牙膏。
睡得迷迷糊糊,任人摆弄,真可爱。
钟真被薄荷味刺激得埋头,鼻尖蹭到他胸口的布料,终于皱了下眉,庆幸过来了一点:“有烟味。”
“油烟味。”谭晟一手抱着他,一手把钟真的脑袋往外拨了拨,钟真困得迷糊地仰起头。
谭晟把牙刷塞进他嘴里:“昨晚纠结什么呢?翻来覆去的。”
钟真觉得谭晟才不会明白,他虽然说了自己是gay,但是行为上还是一个可恶的直男,根本不知道昨天的行为是多么严重的越界!
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钟真闭着眼睛自己抓住了牙刷,把谭晟推开:“失眠了,你打呼噜。”
谭晟昨天就没睡着,只是他精力充沛,根本看不出没睡的样子。
脑袋上顶着这么口黑锅,他也不争辩,只是拽着自己的领口低头嗅了嗅,然后转身往淋浴间里去。
卧室还准备了浴缸,根据身形准备的超大号,只是谭晟用的不多,都是冲冲了事。
他照例走到淋浴头底下,钟真愕然地抓着牙刷,看出他动作的意图:“要洗澡吗?但我还没有刷完。”
谭晟背对着他,从头上扯了短袖,露出开阔厚实的肩背肌肉。
深麦色的紧实肌肉线条流畅,一直斜斜延伸到贴身的短裤里。
“好看吗?”谭晟说,“没关系,可以看。”
钟真惊慌失措地收回视线。
他觉得谭晟越来越凶悍,在他跟前有种越发不掩饰的侵略性。
而且,到底谁要看了!
他咬着牙刷,没留神都用力地在上面留下了小小的牙印。
他也不遵守刷牙不说话的习惯了:“我们喜欢男生的男生都不喜欢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的人,你要守男德!”
“哦,”谭晟抬脚踢掉裤子,露出结实的大腿肌肉,淡淡道,“放心吧,我不是背对着你的吗?守得好好的。”
淋浴头下健美的身材一览无余,钟真的尖叫憋在嗓子里,他压低了声音,语调却很高:“哪里守得好好的了!?”
谭晟:“那要我正过来?”
耍流氓!
钟真叼着牙刷连忙背对着谭晟。
谭晟站在花洒下按下开关,随意转头往外头看了一眼,见钟真穿着短袖短裤,白生生的膝盖和小腿露在外头,低低嗤了声。
自己都不好好穿衣服,还说他-
谭晟花了五分钟冲了个澡出来,发现这两人在餐桌对坐着,跟前早餐一样没动。
钟真就算表情很严肃,好像还在生刚才的气,但是却很诚实地坐在原地,连筷子都没有动。
林政看见他过来,打招呼似的招了下手。
他不知道喊谭晟什么,叫谭哥吧,有点不甘心,叫大名,人家好歹做了一桌子菜,有点太不礼貌了。
好在谭晟没有计较这些,径直走了过来。
“等我干什么?”
谭晟在钟真隔壁拉开凳子坐下,淡淡道,“吃吧,下次不用等。”
幸好他冲凉快,不然这两人不就等得到早餐都凉了。
谭晟做了菜没什么胃口,靠在椅背上,捏着手机,一会儿看消息,一会儿看两人吃饭。
钟真吃得很慢,好像在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什么。
谭晟看了几分钟,抬手给钟真夹了块烧麦。
钟真愣了下,正要夹回去,就对上谭晟的视线。
钟真:“……”
吃就吃。
钟真慢吞吞地咬着烧麦,动作间,手肘无意蹭到隔壁人的手臂,感受到触碰处带了点潮湿的凉意。
刚才谭晟站在花洒下被打湿的样子又不受控制地跳进他脑海中。
水珠顺着肌□□壑的起伏一路往下汇集,最后顺着竖脊肌把短裤打湿。
钟真莫名紧张地捏紧了筷子。
谭晟好像察觉了他的不对劲,看过来:“怎么了?”
钟真连忙摇摇头。
为了掩盖自己奇怪的反应,他立刻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块子菜越过餐桌夹给林政:“你也吃。”
林政和钟真一起吃了这么多天,也没有被钟真夹菜过。
他受宠若惊地捧着碗:“谢谢学长。”
谭晟看着钟真朝林政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笑得很甜。
钟真:“不客气,你来这里好久了,我也没有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政说:“学长把我带进工作室就够好的了,是我要报答学长才对。”
谭晟坐在旁边,看他们两个兄友弟恭的样子,缓缓舔了舔牙齿。
等钟真坐下,谭晟大手一伸,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他跟前。
手边多了个东西,钟真一愣,转过头就看见谭晟手臂支着下巴,黑色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不自在地问。
从刚才看见谭晟洗澡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感觉更奇怪了。
“不给我也夹一块吗?”谭晟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做了一桌子菜,我也辛苦了。”
钟真愣了下,下意识按照他的话转头去拿一边的公筷。
“不要这个,”谭晟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说,“我不介意,用你筷子给我夹。”
==========作者有话说:==========
我不介意~~
第47章 第47章[VIP]
餐桌安静了一瞬, 对面林政的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耳朵边摆动的筷子快出残影。
他碗里只剩一半的松茸粥肉眼可见地变少,钟真愣愣地转头看向谭晟。
“这不对吧…”
谭晟回视,他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无澜。
他看起来丝毫没觉得那话哪里有问题, 只是淡淡地问:“哪里不对?”
他又问, “原来是嫌弃我吗?”
怎么可能, 他平常吃不下的都是给谭晟吃的,怎么会嫌弃他?
钟真刚刚冒出来的警觉又开始左右摇摆, 仔细想想, 谭晟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自己都没有给他夹菜,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钟真当即伸长了筷子, 夹了一大块刚刚夹过的菜放进谭晟的碟子里,没注意对面吃了一口的林政表情扭曲地捂着嘴巴。
谭晟垂眼,看着自己碗里的一大筷子鲜姜丝, 辛辣的气味窜进鼻腔,想到这是钟真用过的筷子,主动夹进他碗碟里的,他整个人也似乎要被一起点燃了。
谭晟没急着动筷, 只是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钟真问:“不是萝卜?”
他瞅一眼小碟子, 被他夹完两筷子就快没了:“有一点少。”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抢的。
谭晟并不说话, 一筷子鲜姜送入口中,咬断姜丝, 充盈的汁水溢了出来, 辛辣溢满口腔, 片刻后,带来淡淡回甘。
钟真怀疑自己甚至听见了萝卜丝崩断的声音。
等了两秒, 也偷摸瞅人:“好吃吗?”
谭晟道:“挺甜的。”
钟真半信半疑。他不爱吃鲜姜,便悄咪咪地舔了下沾着汁水的筷子。
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他又好奇地夹起最后一筷子送进嘴巴里。
咬一下,两下,几秒后,本就饱满的唇很快被辣得肿起来。
骗子…好辣!…好辣!
钟真倏然捂着嘴站起身,身后的椅子撞得要到底,被谭晟单手扶住。
钟真见谭晟眼底像是带了丝笑意,把手伸到他跟前。
“很辣吗?”谭晟说,“吐了吧。”
钟真捂着嘴忍了两秒,飞快地抽了张纸垫在一旁,吐在了纸上。
谭晟收回手,视线在钟真吐出来的姜丝上巡过。
细细的姜丝甚至没有留下太多牙印,和他碗碟里的几乎相差不多。
谭晟收回视线,稳稳坐在座位上,对往冰箱边跑的钟真说:“牛奶厨房有,不要去拿冰箱的。”
钟真硬生生顿住脚步,又冲去厨房。
谭晟慢慢把碗碟里的姜丝一根一根挑出来,吃完了。
几分钟后,钟真叼着吸管出来,本就饱满的唇更是略略发红,沾了点乳白的牛奶,下一秒被抿掉了。
对面的林政:“……”
这也不对吧!!
他加快了进食的动作,碗里一空,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放碗,又冲回房间里去。
钟真没察觉,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
碗里还有一半的粥,盘子里没吃完的东西更多。
他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谭晟在旁边看他磨洋工,并不催促,就好像他喜欢在旁边这样看因为他绞尽脑汁的钟真。
终于,又过了五分钟,钟真抬起头,可怜兮兮地说:“牛奶喝太快,吃不下了。”
他盘子里还有两个煎饺和咬了一口的奶黄包。
明明刚才看起来胃口缺缺的人,此时倒是很自然地把碟子换到跟前。
谭晟淡淡说:“那牛奶喝完。”-
吃完早餐,谭晟送两人去了办公楼。
钟真还在疑心刚才谭晟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又想不出故意的理由。
谭晟或许是因为白手起家,比钟真认识的很多人更多了点隐忍的沉默寡言,看上去就是话不多而肯干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坏心眼。
工作室里人差不多都到了,林政转了个圈挨个邀请了一遍,随后晃荡回为数不多几个人还没来的工位,挨个在社交号上邀请。
其中一个就是钟真隔壁。
钟真捏着手机,视线跟着林政转来转去。
最后林政靠在钟真工位上,丧气地说:“到底喊不喊啊?”
他和卓杰一直不对付,但是上次这人和学长道歉了,他邀请全工作时的人都不邀请他,未免显得太过小气,有点针对的意思。
钟真说:“可是你也没有邀请教授呀,你针对教授?”
林政很不爽:“难道他能和教授一样?教授才不会来。”
钟真听得笑了笑,安慰他:“没关系,说不定卓杰自己也不愿意来呢?”
林政:“……”
他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谭晟餐桌上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和学长这种戳人刀子的安慰,有时候是挺配的。
他瞅瞅钟真对着空气发愣的样子,没敢说出口。
好在卓杰进来的时候,林政还是上前和他说了周末聚餐的事。
卓杰目光上下扫视了他一番。
林政被看得浑身都绷紧了,然后听见卓杰得意地说:“我是会员,可以帮你预定更好的包厢。”
林政松了口气,随后凉飕飕地说:“不用,我已经订好了。”
高达也有会员!
林政以前和卓杰虽然在一个圈子里但是并不认识,卓杰家室更好,林政单方面听过他。
当然,名声更大的还是钟真。
不论是惊人的美貌还是令人羡慕的天资,在抱错事件之前,钟真已经是圈子里别人家惊才绝艳的后辈。
卓杰看他一眼,没忍住去看一旁听着争辩,依旧在工作台前忙碌的钟真。
钟真的手指细腻白皙,没戴手套,在各种金属丝线缠绕间,指腹被磨得发红。
钟真的嘴巴也有一点红红的肿起来,卓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钟真很快抿了一下。
卓杰眼睛都睁大了,忽然想起来自己自己前段时间参加了钟家的宴会,也看见了钟念安。
其实外表看上去,钟念安同钟夫人长得当真相似,尖下巴圆眼睛,也是漂亮的长相。
但是和钟真这种莫名其妙被养得堪称不懂人事的感觉截然不同。
卓杰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等看见那颗蓝宝石被尝试着镶嵌上去,发出很轻微的声响,才猛地回过神。
他脸色变来变去,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立刻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就见钟真已经轻松地把那块皇家蓝宝石镶嵌上去了。
虽然还没看见成品,就已经初见之后成品的精巧璀璨。
也不得不承认钟真天赋之高,是后天教育不出来的。
想到钟念安最近也被钟家夸赞的设计天赋,听说已经从之前国内的大学退学,打算走推荐进国外某所知名院校。
居然还有人能说要不是抱错了,恐怕能和他一较高下。
开玩笑,他难道算什么设计新星吗。
卓杰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而且,抱错就抱错了,又不是他接生的。
弄得跟他们这些围观的人也欠了他似的,不和他玩,就说什么要是从小的情分就不会这样。
开玩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现在还会碍于面子点头,小时候拳头就上去了。
“你最近见到钟念安了吗?”卓杰故意不在意地靠在工作台边,“他跟在另一个教授身边,约翰逊教授之后还会去项目交流,你们说不定还会碰面。
钟真听见这个名字一顿。
他本应想起上次不好的事,但是现在一想,莫名其妙全是谭晟站在水池边说喜欢男生的样子。
钟真最近被谭晟喜欢男生这件事搅得总是时不时出神,完全没精力想多余的事。
钟真慢慢看了眼时间,这才抬眼看了卓杰一眼,说:“项目交流至少还有一个月,还早。”
卓杰得到了他这一眼,意外地很高兴。
“我听说你之前帮别人看设计稿,”他有点别扭地问,“我也报名了,你接不接我的?”
钟真有点意外地看他一眼,在卓杰被看得又要爆炸之前,轻轻地开口打断了:“接的。”
卓杰一顿,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几乎是不相信地看过来:“真的?你不是要作品集挨个看过去才会给答复?”
钟真没想到有人会主动送钱,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能进教授的工作室,你一定是有水平的,我不用看你的作品集就可以同意。”
卓杰飘飘然地走了,林政目睹了钟真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的,连忙上前,小声问:“学长,他的脾气这么差,要是到时候跟你吵起来怎么办?”
钟真轻声细语:“不会的,他的工作台在我旁边,我看过很多次,他的设计稿不差。”
林政听得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和我的差不多。”
钟真闻言,看看林政,刚才的温柔还没有褪去,温温和和地说:“你比他也不差,你是我的学弟,最近的稿子怎么样了?”
林政也晕头转向地走了。
钟真低头继续捣鼓自己的作品,他把那颗蓝色宝石反复打磨了又打磨,就像是以前在别墅小房间的工作台前。
可是每一修改,磨掉一道不喜欢的地方,就会有下一道。
钟真磨了半天,发现原本漂亮的阶梯形状宝石差点被自己打磨成了小圆球。
卓杰和林政靠在不远处,看钟真把那一小颗宝石藏了藏。
卓杰看了半天,还是很遗憾自家哥哥没联姻成功。
看看人家那样子都追到了,他哥怎么就不知道真诚一点?整天在朋友跟前炫耀联姻有什么用,这下好了,未婚夫直接脱离家门了。
林政冷冷地说:“你盯着学长看什么?”
卓杰冷哼:“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他说着转过来上下打量林政。
在林政开口前率先开口:“据我所知,钟真以前压根就没来过省城,不可能有会员,你用的卡,应该是上次那男的吧?”
卓杰还记得上次那男人危险的眼神,他眯了眯眼,冷哼。
“用我的总比用他的好吧,”卓杰,“我们才是一个工作室的人、”
林政居然觉得有点道理,毕竟谭晟还惦记着学长呢。
他动摇了好一会儿,然后想起来今天早晨吃的那一口鲜辣恐怖的姜丝,狠狠心拒绝了。
约翰逊教授催得紧,三人在工作室忙活了一天,等下班时,隔壁办公室的人听说他们要团建,立刻热情地说:“我们这周也打算团建,要是还没决定,可以一起。”
林政站在那里和他们聊天,钟真看了一会儿,准备下楼了,他好像看见了谭晟的车子。
那群人中有人注意到他,也跟了几步。
“你也去吗?”
钟真点头。
那男生也继续跟着:“那…我可以去吗?”
钟真眼底流露出了一点困惑:“不是我请客,你去要问一下林政。”
黑框男生被他这样温温柔柔地答话,紧张地点了下头,又很快摇头:“不用,”他说,“我可以自费。”
钟真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转下楼,楼上的黑框眼睛男注意到办公楼底下停了辆陌生的车。
是辆价值昂贵的悍马,被主人不在意开得有点沧桑,但依旧无损它昂贵的身价。
男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个价位的车,恐怕又是什么校领导来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那车打了声喇叭,很快,刚才在几人跟前温温柔柔的钟真像是白鸟一样飞了过去,伏在高大的车窗边同里头人讲话。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怎样温顺亲昵的姿态,简直像是在和自己的丈夫聊天。
黑框眼镜男有点失落地看着楼下,强笑了一下:“我听说钟真家里出了点事,没读书了,没想到他还认识这么有钱的人。”
正在人群中畅聊的卓杰立刻抽空,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人?我也买得起。”
眼镜男一噎-
楼下,钟真趴在车窗边和谭晟讲话:“你等了很久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这车窗不低,谭晟敞开自己的车门,示意他可以先上车。
谭晟腿长,座椅往后快推到底了,和方向盘间确实有很大的空余。
但钟真怎么可能从他身上爬过去,他瞪了人一眼,自己从另一边爬了上去。
拉上车门,钟真坐上副驾,仔细地扣上安全带,才说,“林政还在和卓杰吵架,让我们先走。”
谭晟对卓杰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侧了下头:“这是谁?”
钟真一愣,意识到自己顺嘴把卓杰名字说出来了。
他之前和谭晟聊天的时候,经常提到办公室的人,但是没有提过卓杰。
本来是一件小事,他却有点心虚,清清嗓子说:“我旁边的同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前认识的人。”
谭晟看了他一眼:“以前?”
钟真说:“以前在家里。”
谭晟垂眼看他,语气也很平缓:“没别的要说的了?”
明明是很平静地神情,很寻常的语气,钟真却感觉身体莫名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抖。
昨天奇怪的感觉好像又出现了,那种被谭晟注视着,就觉得像是有电流窜过的感觉。
他被谭晟的注视逼得往后缩了缩,双手不自觉地拉扯着安全带。
他说:“还有什么?我和他哥也认识,不过不熟悉。”
谭晟看了他半分钟,忽然问:“他哥是你之前的未婚夫?”
钟真震惊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居然叫谭晟一下子猜完了!
他屁股下软软的皮革坐垫好像一下子生出了刺,钟真不安地挪动着:“是第二个,那个我都没见面,就跑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谭晟淡淡道:“听说过。”
钟真有点讶异,钟家距离省城没有十万八千里也隔着一个省了,谭晟是因为他去打听的,还是因为钟念安?
他刚刚生出的不安好像都消散了点,钟真有点闷闷不乐地说:“哦。”
谭晟把着方向盘,语气寻常地说:“上次徐三去要债,回来当八卦说给我听的。”
钟真捏紧的手松开了一点,他又“哦”了一声,然后有一点不满地说:“你怎么能把我当八卦?”
谭晟微微笑了一下。
他淡淡道:“是把我当八卦。”
钟真愣了下,转头去看他,只看见谭晟坚韧凶悍的侧脸,
他怎么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谭晟好像真的怪怪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晟却没有这个自觉,看着前方车况,又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时间还早,带你去看医生。”
钟真还以为他之前就是说说,没想到谭晟今天专门来接自己去看医生。
钟真注意力被转移:“我身体很好的。”
谭晟原本就觉得钟真需要看医生,此时看他有点紧张的样子,便轻飘飘往人下身看了一眼:“是么?我不觉得。”
钟真一愣,立刻从一旁抱来背包抱在腿上:“你看哪里?”
谭晟淡淡道:“痛一下就软,我觉得有点问题。”
钟真:“……”
“很痛!!是很痛!!”他强调,“非常痛!!”
谭晟不信,只是坐下来砸了一下,又不是砸进去了,能又多痛?-
汽车没开多久就到了中医馆。
中医馆里头排队的人不少,钟真有些意外。
谭晟领着他,绕过前堂那些人,径直往后头的内室去。
内室也排了几个人,最里头好像坐着两个老头子,流苏似的帘幕挡住了里头人上半身。
他们坐下的时候,大厅里几人齐齐看过来一眼。
钟真有点别扭,谭晟很自然地侧身把那些人的目光挡住。
他玩着钟真的手,安慰道:“等一会儿。”
钟真“哦”了一声。
好在原来那几人是里头人的警卫,两人只等了这一等,很快那老人家出来,就带走了一半的警卫。
剩下警卫管里头那个,不用管。
谭晟拎着他进了内室。
里头的老中医好符合钟真的刻板印象,白胡子,穿了缎子做的唐装。
他乖乖巧巧地打了个招呼:“老爷子好。”
老爷子朝他点点头,谭晟坐在一旁,也叫了一声唐老爷子。刚抬手要分烟,被钟真在小桌下踩了一脚。
谭晟动作一顿,把今天特意带的够劲的烟放下了。
唐老爷子:?
他虎着脸,就看见谭晟若无其事地把烟盒放在桌上,推了过来:“忘记了。”他淡淡地说,“我不能抽烟。”
钟真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不能给老人家抽烟。
而且这还是个老中医,怎么还是老烟枪呢。
钟真低低叫了他一声:“哥!”
好乖,在旁人跟前原来这么乖。
谭晟朝唐老爷子点点头:“您也看出来我为什么不能抽了。”
唐老爷子也有些意外,谭晟这混不吝,倒是听别人的话的。
他趁着外头人没注意,伸手把烟盒收下,又摸摸下巴:“坐吧。”
钟真忧心忡忡地坐下。
谭晟拉了张凳子坐在他身后:“他自己就是医生,有数的。
钟真摊开手,视线担忧地在老爷子身后锦旗上各种夸赞的文字上流连。
老爷子看了会儿他的面相,又让他伸出舌头,最后才覆手上去探他的脉。
过了一会儿问:“没什么大事,就是先天不足,没足月生产吧?”
钟真刚想说足了的,顿了瞬,记起来自己不是钟夫人的小孩。
他不说话了。
“嗯,”谭晟坐在他身后,像是个把他揽住的姿势,“钟姨受了惊,提前送的医院。”
老爷子点点头:“小时候没补回来,天生体虚是正常的,不过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怎么想着送我这来看了。”
“吃得不多,挑嘴,动一下就没劲了。”谭晟慢慢地细数过来,钟真觉得这些都是很正常年轻人都有的毛病,只不过可能谭晟这种人没有而已!
然后就听谭晟最后说:“他早上没反应。”
钟真脸嗖一下通红了,狠狠拽了一下谭晟的手腕,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连这个都说?!
谭晟被他拽得连身体都没有歪一下,靠在他身边,盯着钟真泛着薄红的后颈,玉一样的色泽:“不用害羞,这是正常的事。”
而且,他不是没说昨天那事吗。
钟真有点坐立不安。
跟前老人在他眼前首先是长辈,其次才是医生。
在长辈面前说这种话,简直比新婚第一天见长辈,腰酸腿痛被发现了还令人尴尬!
好在唐老爷子没有多说什么,把了一会儿脉后收回手:“年纪轻轻忧思过重,早年过得也不好,是有点虚。”
谭晟皱了下眉。
怎么会过得不好?
钟真倒是很老实,听见什么都点头,也不管有没有听懂。
谭晟觉得他有时候简直老实得可爱,不知道要是开春药给他喝,他是不是也就这么喝下去了。
钟真浑然不觉,还在探头看老大夫给旁边的徒弟报药方。
那徒弟用的是水性笔,只是字太潦草,钟真倒着看了半天,看不懂。
他不自觉都半起身了,谭晟索性在他后腰上轻拍一下:“去拿药去。”
钟真立刻拍开他的手,正要走,又一个急刹。
他站在原地说:”你也看一下。”
谭晟轻挑了一下眉,见钟真站在原地不走,这才把手腕也搭到脉诊上。
钟真下意识也看过来,他这时候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突然,可能有冒犯的嫌疑,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一两分可怜。
唐老爷子以前说过再不给这混小子看诊,此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脉。
谭晟冲老爷子一点头:“麻烦了。”
唐老爷子没搭理他,细细地摸了一会儿。
“精不化气,郁而化火,”唐老爷子摸着他的脉门,沉吟着说:“比以前严重点,你血气亢奋,相火妄动,若是不发泄,就喝点清凉下火的方子。”
他又转头给徒弟报药方。
钟真在旁边抱着自己那份探头看,看见了好多黄莲和清苦的药材,很满意地一点脑袋,主动拿到药房去给他配药去了。
谭晟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没有动作。
老中医摸着手底下砰砰乱跳的脉搏,每一下都又重又沉,要不是他上手,他那些徒弟八成要诊断成什么疑难杂症了。
老头子收回手说:“感觉药还得给你下重点。”
谭晟没理他这句话,他以前就吃过这老头各种各样奇怪的药,没什么用。
他只是问:“调理好了身体是不是也会正常些?”
听见这个问题,唐老爷子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两人认识的时候,谭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谭小子年轻时那才叫一个龙精虎猛,就是放在他们这一辈下关东天南海北用双腿跑过的人眼里,也是最有年轻人精力的那一批。
这小子还来他这看过疑难杂症,他当时也是没经验,两个人折腾了许久,谭晟断断续续喝了快一年的药也没用。
说起来,谭晟就是那时候遭了事的,人一下子就沉稳了,也没时间发泄。
那时候补进去的精气,恐怕现在也没消耗多少。
想着刚刚那人纤细的身形,唐老爷子摸摸胡子:“会,但是也不会是你年轻时候那个正常样。”
谭晟垂着眼,揉烂了一根烟。
他说:“你以前给我开过的那种药,能给他开吗?”
唐老爷子立刻摸来旁边的笔,往谭晟头上砸,胡子都气直了。
“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懂吗?!补也是恢复正常,多余的是补不出来的!”
谁叫这小子找了个欲望浅淡的对象,熬着吧。
谭晟后退两步,躲过那支笔,有点遗憾地说:“哦,那好吧。”
谭晟又被老爷子赶出来了,正好看见钟真从药房那头走过来,他双手空空,应该是在等药,看见谭晟眼前一亮。
“他们说明天来取就可以,”钟真很高兴,他刚才闻过了,谭晟的药闻起来比他的难喝多了,“我们明天来拿吗?”
谭晟跟在他身后,看着药堂的方向:“你的现熬比较好。”
钟真说:“我知道呀,可是没有时间嘛。”
谭晟没说话,转身回内室又问了两句,去药房多拿了一个礼拜的方子。
钟真警惕地看着他手里打包的药材,他没有喝过药,实在是有点拿不准。
他仰头问:“会很苦吗?”
谭晟说:“不知道,我没喝过这样的。不过我的应该比你的苦。”
钟真听见这话,一下子就安心了。有人陪着一起吃苦果然好很多。
他从谭晟的话里听出别的意思:“以前生病了吗?”
谭晟说:“误诊。”
钟真震惊地停下脚步,看看他,又往里头的院子看看。
那个老爷子看起来明明很可靠!
谭晟看他的反应,说:“是我的问题,误导了他。”
钟真“哦”了一声,又不太放心地问:“是什么病呀?后来去其他医院查过吗?”
谭晟说:“没有,好了。”
钟真被他推着走,还是有些担心:“真的好了吗?还有,吃了药的话,对身体是不是也不好呀,你现在身体有没有难受过?”
谭晟垂眼看他,视线发沉,眼里像是燃着一团暗火。
“偶尔。”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48章 第48章[VIP]
那天起, 屋子里天天萦绕一股清苦的味道。
钟真尝了一次中药后就四处乱窜,被谭晟捉回来继续喝完。
谭晟是个骗子,明明说没那么苦。
钟真尝了谭晟的一口就吐了,转头掉眼泪把自己的药喝完。
因为谭晟说唐老爷子知道不喝药会发飙。
他以前就被骂过。
钟真觉得谭晟脸皮有一点厚, 被骂了觉得不痛不痒, 可是他不行, 他的脸皮薄薄的。
谭晟听见他这个理论后,差点被气笑了, 捏着他的脸皮看了半天。
等发现脸皮都被他揪红了, 才松开手肯定了他的想法。
“是挺薄。”谭晟说。
钟真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很薄, 随便用力一拍, 就容易从薄而白的肌肤下浮起一层浅浅的粉色。
这也是谭晟才意识到的。
林政开始闻到中药味时还很纳闷, 听说是钟真喝的,一方面恍然大悟,一方面也困惑:“你只是补身体吗?还是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了?”
他拉着钟真严谨地检查。
明明只是补身体而已, 钟真的脑袋却胡思乱想,立刻想起了谭晟那天说的自己很虚。
他对这点保持怀疑,觉得是谭晟太健康了,所以才会把自己的一点小问题当做不正常。
林政没撞见过谭晟喝药, 主要是谭晟喝得太利索了, 从冰箱里拿一包出来, 仰头就喝完了,连冰箱门都不用关。
钟真看他喉结上下滚动, 甚至怀疑谭晟能直接一口气喝完一瓶水。
谭晟听见他这个想法时, 舔了舔唇角, 看他一眼。
“嗯,”他淡淡地说, “我是很能喝水。再多也喝得下去。”
钟真被他看得往旁边挪了一点,总觉得他的眼光里带了一点别的危险意味。
钟真当然知道他很能喝!不是野猪就是水牛,吨吨吨-
钟真连着喝了一个礼拜的中药,一天两次,他身上都是清苦的味道。
还有人来问他是不是换了香水,这个味道的香水很特别,很有魅力。
别人夸完后,钟真却怀疑这药不是补身体的。
因为他喝完后苦得更蔫巴了。
谭晟看了觉得好笑。钟真在他跟前实在是有点表演的成分在,每次喝完药,就拉着脸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放,还要踮脚,怪辛苦的。
就是脑袋很轻,又小,被压着的时候,他连大气也不敢喘。
等人终于趴实了,谭晟才单手把人抱起来,去把用过的碗冲洗了。
还没到厨房,钟真像是最近喝药积攒的怨气都爆发了,狠狠咬了谭晟肩膀一口。
他蔫巴地说:“好难喝。你骗人,你明明说我的没你的难喝的。”
谭晟肌肉下意识绷紧了,捏着他的下巴说:“松开。”
“不嘛,”钟真含含糊糊地说,“也不硌,像橡皮筋。”
谭晟快被他气笑了,手上微微用劲,把人嘴巴捏开了。
他低声说:“我放松你就硌牙了,到时候别哭给我看。”
钟真半信半疑,松开嘴巴后,上手捏捏,发现带着牙印的地方好像更硬了,一点也没有放松。
他咕哝:“假肌肉。”
谭晟没说话,以后他就知道真的假的了。
反正也咬不痛。
钟真还在发脾气:“好难喝好难喝!”
谭晟原本做好了准备,第一次喝的时候就等着钟真发脾气。
没想到钟真快喝完一个疗程了才发,而且说的还是他们俩的药苦味不一样。
这种小脾气。
有点可爱。
谭晟知道钟真发脾气就是在等人哄他。
正好碗里还剩下一点残渣,钟真连豆浆里的残渣都讨厌,更不可能碰碗里剩下这一点。
谭晟看了眼,直接兑水喝了。
钟真吓了一大跳,先不说这是他喝剩下的好奇怪,就是药也不能乱喝。
他连忙用手指扒拉谭晟的嘴巴,纤细指尖卡进他的牙齿里,简直感觉自己就像是曾经看见过扒乱吃大狗嘴巴的主人。
钟真扒拉他的嘴巴,谭晟牙齿卡着他纤白的手指,几乎把细细的关节磨得发红,才攥着他的手抽了出来。
他还攥着钟真细白的手腕,声音有点低哑含糊。
“干什么?”
钟真惊慌地说:“我才要问你干什么,药怎么能乱喝?”
谭晟说:“只是水,都一样。”
钟真:“那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谭晟问他,“不是说了我很耐造,怎么样都折腾不出事,担心什么。”
钟真听着听着,也说不出别的话,总觉得谭晟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反正就是不一样。”
他努力抽回手,看见手指上头沾了点晶莹的液体,简直就像是野兽标记的口水。
他走到水龙头边,把手放在出水口冲干净。
谭晟跟着他走了两步。
钟真虽然刚刚反应很大,但是效果也很明显。
“我咬你你也咬我了,”钟真声音慢吞吞的,一听就是被哄好了,“扯平了哦。”
谭晟跟了两步,在他身后伸手,双手自然地从两边虚虚环抱住人,“嗯”了一声。
他赚了——
日子过得混乱颠倒,聚餐定在周六,谭晟那天放假,却显然不适合一起去。
工作室里的人倒是起哄让钟真带他一起过来,钟真冷酷地拒绝了这些奇怪的要求。
钟真无奈地把这些起哄的人全应付了个遍。
他坐下后就开始拿着手机啪嗒啪嗒给谭晟发消息。
【真】:他们劝我喝酒!
谭晟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那只野猪吊坠,这样和钟真的备注相当适配。
他伸手戳戳,有点满意。
【TAN】;你脾气好。
这和脾气好有什么关系,大家都脾气好。
钟真想想,打字问谭晟那应该怎么办。
【TAN】:拒绝两次,听不懂话那就都别聚了。
那怎么可以,大家都是善意的玩笑!
钟真立刻发表情包把这条恐怖的消息顶上去了,以免林政过来找自己说话的时候看见。
喝的酒让他脸颊薄红,过了会儿,隔壁办公室的人也一起来了。
他们用的是卓杰的会员,卓杰相当满意,在林政跟前耀武扬威。
林政翻了个白眼,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钟真从很小就会品酒,家里要带他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开始要学着喝香槟,后来是红酒,再之后就开始深入专业化。
钟真酒量不差,甚至比在场大多人更好一点。
最先被放倒的是林政这个做东的,然后是卓杰这个出力的,最后两间办公室的人喝成一团。
钟真觉得林政挑口味适合的餐厅好像没起到用处。
这些外国人把酒当水喝,林政呆呆地坐在窗边醒了好一会儿神,才找回一点神志。
他简直像是被重置了记忆,还惦记着刚来省城时听说钟真遇到的最大困难。
他挤到钟真身边,低声问:“学长,你钱是不是凑够了?”
钟真一愣,摸着手机,想到银行卡里的数字,朝他笑了笑:“凑够了…”
不止还清谭晟的,再还掉其他一大半也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一点,他也开心不起来。
钟真轻轻蹙眉说:“但是…我还没想到怎么还他。”
“一个月后教授要去好几个地方交流,说不定还要回国一趟。”
林政把刚刚喝酒喝来的消息分享了,神经兮兮地问:“你是不是要想办法先把姓谭的钱给还了,免得他以为你跑路了?”
好像是。
但要是还掉了,谭晟又无所谓他跑路了,怎么办?
要是谭晟觉得他已经可以赚很多钱了,是个成熟、不再需要人照顾的弟弟了。
他怎么办呢。
钟真觉得刚才的酒好像有点上头,自己也有点晕乎了。
他说:“他不会要的…”
知道了,说不定反而还会生气。
他也想谭晟生气。
“我知道附近有银行,直接给他办存单,”林政说:“他不是连钱夹都给你了吗,身份证肯定也在里头。”
他鬼祟地说:“你先试探一下,要是觉得他不会收,我们就这样那样然后这样!”
钟真有点晕乎,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存单在他手里,他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给谭晟。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嘀咕一阵,一拍即合,趁着银行还没下班,赶快溜出去了-
餐厅外,谭晟在车上,看着窗户里钟真被人簇拥着。
钟真就应该一直这样众星捧月,哪怕主角不是他,人们也会不自觉地围绕他,就好像他是颗发光的夜明珠。
谭晟静静坐在车里,正满意地看着。
结果转头见钟真和林政说了什么,随后两个人一起溜走了。
谭晟:?
亮晶晶的珠子自己跑走了。
他不自觉坐直。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两人才又出现在聚会上。
两个人神情兴奋,眼睛发光,好像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谭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忍住了查监控的冲动。
不知道这两人去做什么坏事了-
钟真捏着存折说:“这样真的可以?”
林政拍胸口保证:“那肯定!”
钟真半信半疑,他今天没有背包,只好把存折在内袋里好好收好。
又坐了一会儿后,他不喝了,但是林政还要留下,恐怕今晚不会回去,直接住在隔壁酒店。
钟真于是给谭晟发了消息,说自己要走了。
谭晟回得很快,说已经在门口。
钟真看见这消息有点高兴,谭晟是在等他吗,等了很久吗。
他正要出去,上次搭话的眼镜男生也过来了。
两人喝了一杯,男生像是也喝了不少,攒足勇气问:“要走了吗?我送你吧。”
钟真看一眼手机:“不用,有人来接我。”
钟真脸颊上带着红晕,看起来比平常更好接近。
黑框眼镜男局促地说:“那我陪你去门口等吧。”
钟真思考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他转身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男生上前扶了一把就没撒开手。
钟真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味,吸到鼻子里带了点苦,从别人身前走过都带着阵浅淡的香气。
似乎就连这种苦涩的香味在他身上,也比别人更抓人。
黑框眼镜男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
他扶着人走过走廊。
快到门口,钟真站直了,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谢谢你…”
“不用谢,”眼镜男生实在忍不住了,他说,“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平常一起吃饭,一起…”
钟真转头看他,那双浅淡的眼眸里醉意不多,很清明,看得男生不自觉消了音。
钟真:“可以,林政有个吃饭小群,我拉你进去吧。”
“他都要走了,”男生说,“我们加一个好友吧?我听说你家里有困难,我可以帮你,十万、二十万都可以,也可以不告诉别人。”
钟真笑了笑,拿出存折给他看。
“我有钱的。”他很认真地说,“用不着别人帮我。”
眼镜男生一愣。
他以为钟真是家中出现变故的菟丝花,因为自尊才拒绝那些有钱朋友的帮助。
却没想到他其实是可以自己赚到的,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男生有点局促地说:“抱歉,我不是坏心…”
钟真一笑:“嗯,我知道呀,你人很好。”
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谭晟见钟真出门时就下车了,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出来。
黑框眼镜男看见他,扶着钟真顿了顿,话也没继续说。
谭晟看他一眼,朝努力自己走路的钟真叫了声。
“真真。”
钟真迷蒙地抬起头,看见他眼前一亮,眼见谭晟朝自己摊开手,立即飞扑过来。
“你来啦。”
钟真挂到他身上,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有点吃力。
谭晟熟稔地一手揽着他的后腰,一手扶住钟真勾自己脖颈的手,把钟真捞住的同时,还有余力看跟前人一眼。
“麻烦你了,”谭晟言简意赅地说,“上次你应该见过我,就不用看他叫我接人的消息了?”
黑框眼镜男愣了愣,随后收回手:“对了,他们说你是他哥…”
“嗯,”谭晟说,“不是亲的。”
黑框眼镜男一顿。
微醺的钟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奇怪。
奇怪,人家又没有问这个,谁在乎呢?
不过他还是知道别人面前要给谭晟留面子,等人走了,才指出谭晟的不对:“你怎么主动说呢,他是送我出来的,听说我们不是亲的,他反而会不放心的。”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都扑到我身上来了。”谭晟说,“不放心的是我才对。”
钟真被他绕晕了。
谭晟看他一眼,把人弄上车:“醉成这样,你也不让我省心。”
钟真在副驾乖乖坐着,低头看谭晟俯身过来给自己拉安全带,看着谭晟带着淡淡毛发的手臂从自己跟前晃过。
手指指节分明,蛰伏着浅淡的青筋。
他觉得自己有点头脑发晕,当即伸手一拍汽车喇叭,
汽车叭叭叭响起来,不少餐厅的客人都看过来。
“我没有醉,”钟真对着外头严正宣告,“没有!”
谭晟:“……”
他把钟真按回座位,钟真还是不老实地凑过来,好仔细地观察他。
在夜色中,沾了酒气的眼睛好像水洗过,带着晶亮的醉意。
“你生气啦,”钟真说,“我在和你玩,真的没有喝醉。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都没有。”
谭晟担心这个醉鬼在开车的时候也扑过来抱人,那就是恐怖片了
他在后座找了找,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索性抽出皮带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钟真坐在副驾,迷茫地低头看看自己被绑住的手。
绕了好几圈,松松垮垮扣成有点丑陋的结。
谭晟淡淡道:“不准动,也不许解。”
“哦…”钟真蛄蛹了两下,重新做好,小声嘀咕,“要是被交警看见,我才不帮你说话。”
谭晟并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只不过是钟真醉了。
他有着青年人醉酒的媚态,年轻人特有的温柔和活力,谭晟光是看了一眼,血液里都有□□攒动。
钟真低低地呼了口气。
他其实真的没有醉。
他只是发现谭晟好像在外头等了好久也觉得没什么。
不会生气,也不会说他应对的不够妥帖,给人难堪,给人添麻烦。
谭晟足够成熟,有魅力,而且是个很高大的男人。
钟真坐了半天,像是有点不自在,忽然举起手臂,在自己手腕处吸了吸鼻子。
谭晟:“…你在干什么?”
皮带一股皮革味,臭臭的。
钟真仔细地说:“你这个是不是假的?我以前闻到的真皮都香香的,有甜味。”
“当然是假的,”谭晟忍无可忍地说,“路边摊一百块三条,用久了会掉皮,人造革。”
钟真老实地坐正了:“哦。”
半晌,他小声地嘀咕。
“难怪这么臭。”-
一路堵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钟真哪怕有点酒意,也被这漫长的车程消耗完了,只懒洋洋靠在座位上,有点犯困。
酒意像是让他骨子里的恶劣因子都跑出来了,有时候堵车停下,钟真还会懒洋洋趴在车窗边。
看见有人朝自己看,钟真很不满意地举起手,试图把这些人吓退。
那些人看见他被绑住的双手,也震惊了。
谭晟一路上不知道遭了多少人古怪的眼神,都怀疑自己等会儿会被警察拦下来。
两人到家,谭晟松了口气。
他熄火停车,想着自己的车太高,绕到副驾给人拉开门。
“下来吧。”
钟真的手还被绑着,眨眨眼睛,看谭晟一眼。
到底是谁醉了。
钟真玩心大起,芜湖一声,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
他从后头趴到谭晟的背上,小声说。
“走啦,”他对着谭晟耳朵嘀咕,“我真的没有醉,我酒量很好的。”
谭晟并不相信,拍拍手让人换到正面来,抱小孩儿那样抱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直上,数字跳动着,出了电梯门后又一路把人抱进了主卧洗手间。
钟真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平常不喝酒回家都要洗澡,现在也坐在浴室里不肯就范。
谭晟帮他洗澡,钟真不乐意。
但是他喝了酒,有点兴奋,谭晟不会让他自己折腾。
谭晟拿着花洒头说:“要么就这么睡,要么我给你洗。”
钟真坐在原地难受地哼哼。
谭晟看他实在是纠结,退了一步:“不准进浴缸,不准淋浴,只准擦洗。”
“哦…”
钟真动作很慢,谭晟搬了张椅子在门口坐着。
钟真隔着模糊的玻璃门,看见了门外高大的身影。
他小声说:“我要洗澡了,你怎么能这样?坐在门口,很奇怪。”
“只能这样,”谭晟说,“不然你要是摔了怎么办。”
钟真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听着里头的水声,过了十分钟,谭晟发现里头没动静了。
不是擦洗吗,这么久,还擦着擦着没动静了。
谭晟敲了敲门:“乖宝?”
钟真立刻慌乱地回应了:“还没好。”
他震惊地看看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精神了。
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久,等水冷了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慢吞吞地穿上换洗衣服出去。
“今天晚上可以不喝了吧?”
钟真别扭地走出来,手上拿着浴巾,很刻意地垂着手,“没有效果,而且,喝了酒不好喝药的呀。”
谭晟低头看一眼,淡淡道。
“怎么没效果,乖宝都立起来了。”
钟真:!!!
钟真立刻缩起了腿。
但是没用,他只穿了短短的短袖,这么一遮,反而显得更暧昧。
好在谭晟似乎只是调侃他一句,说完就起身拿着自己的衣服进去了。
冲澡声响起,谭晟几分钟冲完澡,顺手收拾浴室。
钟真实在是有点醉了,脱下来的衣服没扔进脏衣篓,就搭在洗手池上。
谭晟给钟真收拾起刚刚脱掉的外衣。
钱夹卷着一堆东西掉出来了。
也不好好收拾。
谭晟给他整理好,挨个掏兜,又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他动作忽然一顿,垂眸,定定地看着地上被水打湿的存单。
是自己办理的一张银行存单。
他没办过这种东西。
他记起来自己打给钟真的钱,钟真好像就没动用过,而存单上更是一个惊人数字。
上头数字不小,不是简简单单一两个礼拜就能存到的。
恐怕,从他们认识第一天就得开始攒了。
谭晟靠在门边,叫了一声。
“乖宝。”
他听见外头人好像哆嗦了一下,然后慌忙地应了:“干嘛呀,没拿浴巾吗,还是忘记拿换洗衣服了。”
“都记得,”谭晟淡淡道,“我的钱夹掉水里了,下次要记得拿出来。”
“哦…”钟真小声应了声,“又是假皮吗,泡水会掉?”
“真皮,”谭晟说:“身份证也在里头。”
钟真说:“我知道啦。”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等了一会儿,外头人好像没有其他话要和自己说了。
谭晟呼吸沉了点。
很久以前,他就是因为忘记提防被坑了个底朝天,又犯这种错误,结果发现对方偷摸给自己存了一笔钱,好像也没有高兴到哪去。
他垂下眼,一言不发把存折捏在手里,径直推开门出去了——
谭晟从浴室出来,看见钟真背对着自己,骨骼在薄薄的皮肤下撑起一道弧线,双腿夹着被子。
钟真实在是热得难受,还不自觉踢了脚被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长腿来。
谭晟在这边查账,最近一段时间都可以住在这里。
他和钟真睡一间房,两人几乎都已经习惯了,忘记了第一天的尴尬。
“钟真。”
他叫了一声。
钟真猛地转过身,看起来有些心虚似的,一把扯住被子挡住了自己。
在做什么。
谭晟上前一步。
钟真看着他赤裸的身体,看见某处后,被烫到般收回视线,磕磕绊绊地问:“你洗好了?”
“嗯,冲了一下,”谭晟淡淡问,“看不出来吗,干净的,是香的。”
谁、谁要看出来这个呀?
钟真不自觉地缩进了被子里,怕被谭晟看出端倪。
谭晟并不在意他的回避,把手里被打湿的东西扔在床上,单腿也压上了床榻边。
“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偷偷还我钱?”
谭晟好像对自己赤身裸体的事并不在意,垂眼时眼里像是有红血丝,仔细看,还是沉静的样子。
钟真这才记起来存折还在口袋里。
他还想着自己能找时候给谭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点,可谭晟立刻就逼近了,高大的阴影笼下来。
“还完钱和我没有关系了?”
钟真喝了酒后脑袋是单线程,被谭晟质问的时候,连手都忘了撒,更不用说辩解。
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欠债还钱呀。”
谁好端端把他小孩儿带坏了。
谭晟垂眼看了他几秒,忽然把钟真裹着的被子扯开:“嘴上和哥说要分清关系,手上怎么做这种事?”
“还没消下去,挡着就可以假装没事发生了?”
钟真依旧目光迷茫地看着他,像是根本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谭晟沉沉看了他两秒,松开手,把存折丢开:“我看你是醉昏了头,明天再说。”
他转身原本想进浴室,给钟真一点空间。
谁知道钟真这个时候像是大脑运转过来了,小声说:“哪里醉了,我还算了利息的。”
谭晟倏然转过身。
钟真看见他眼底有血丝了,谭晟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尴尬的场面,只冷静地一扫,随后淡淡道。
“手撒开,我帮你。”
钟真一愣,几乎被他这冷淡的语气吓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酒精让他的羞耻感消退,他也没自己弄过,仰头判断了一会儿,觉得谭晟看起来比自己有经验多了,于是乖顺地撒开了手。
“现在倒是好乖。”
谭晟盯着他看了半秒,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真的醉晕了。
谭晟低头看见他不得章法蹭红的手心,薄薄皮肤下泛着股被磨过头的殷红。
钟真的皮肤太薄了。
“这么生疏,真真以前没有生理老师吗?”
他双膝都压上了床。
感受到威胁的钟真刚拽着被子往床边退了点,就看见谭晟也膝盖一移,也轻描淡写地压住了被子。
拽不动了。
“靠过来。”谭晟说。
钟真实在不敢动,只把自己重新裹了起来。
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但是酒精迟缓了他的思维,放大了欲望,让人有点浑浑噩噩。
他蜷着身体,觉得不对劲,可是他确实上过生理课,以前身边也有直男互相帮助。
反而是他们躲得远远的。
□*□
“真真喝醉了,”他淡淡地说,“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钟真咬紧了唇,小声说:“我知道。”
□*□
钟真瓮声瓮气,夹紧了腿:“喝醉了的人怎么跟你吵架?清醒的就不算乱说话。”
他说到最后,忽然哆嗦了一下。
男人刚才的怒火仿佛消散,反而带了点奚落的笑了一下。
□**□
钟真随着谭晟的呼吸而胸口起伏。
像是因为有其他人的目光,他羞耻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像是无地自容。
“都藏在被子里,羞什么?”
谭晟的唇压着钟真的耳廓,呼吸灼得他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没有人教过你这是很正常的事?嗯?”
但钟真却被养得堪称圣洁,对抚慰这个词的反应近乎陌生。
他目光中有点迷茫,谭晟凑得太近。
两人间的热气闷得他喘不过气,只好仰头,张嘴换气的间隙小声说:“我不常这样的。”
他平常饮食清淡,课程也多,也许睡梦中有过,但是在清醒时候,绝对不会这么频繁地失控,一直是个欲望很淡的人。
谭晟低低笑了一声:“这可不太好,以后会很辛苦。”
钟真没听明白,转头时,脸颊和谭晟嘴唇擦过。
谭晟缓缓收紧手,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
“真真…”
听见这个名字,钟真像是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链接,猛地蹬了下腿。
简直像是因为刚才那个失误产生的奖励,谭晟的动作堪称冷酷无情,和他本人一样粗硬直接,连快感也是这样疾风般不讲道理。
“…”
二十分钟后,谭晟从床尾起身。
不一会儿,浴室里洗手的水声哗啦啦传来。谭晟洗了好久的手,水流一直在耳朵里响。
等人出来,钟真眼神懵懵地看向他,从人高挺的眉骨一路滑到薄唇:“你是不是有洁癖?对不起。”
谭晟笑了笑,他的手没擦干,透明的水珠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滴滴答答落下来。
“那有什么关系?”谭晟说,“真真吃得淡。”
像是对这个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钟真连忙背对着谭晟并紧双腿。
他说:“你快去穿衣服吧。”
谭晟懒懒应了一声,高大的身体像头餍足的野兽,懒懒地转过身。
路过自己的衣帽间,他的东西很少,衣帽间根本没挂几件衣服,反而被钟真占据了一个角落。
他站在衣帽间里欣赏了一会儿,又淡淡道:“中药还是得吃,宝宝身体太虚了。”
钟真脱力地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回答他,他听着里头的动静,只眼珠转了转。
好像有点不对劲。
谭晟怎么,好像喜欢自己。
==========作者有话说:==========
你也喜欢他呀宝宝!-
绿色青蛙大叫。
真真真的没有喝醉??。
本章不改错字。
第49章 第49章[VIP]
钟真昨天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起床后就警惕地观察谭晟。
谭晟知道他在观察自己,盯着自己看一早上了。
他因为钟真这紧紧追随的视线而觉得浑身舒畅。
哪怕钟真眼底有不自觉的警惕,他也喜欢这样的注视。
眼看着人吃完早餐,谭晟去了玄关一趟, 回来的时候, 把一大摞现金推到钟真跟前。
林政昨天没有回来, 他一早就去银行把存折取出来了。
“钱在这里。下次不要这样,”谭晟低头注视着钟真, 语气里像是有轻轻的叹息, “昨天有不舒服吗?我可能力气大了点。”
钟真愣住了。
他以为昨天这件事算完了, 没想到谭晟今天又提这件事。
“没有。”
本来有点忐忑的心莫名像是冷却了一点, 钟真听见谭晟的问话, 脸都不红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又抬头问:“为什么不喜欢?”
说完, 看跟前好大一摞现金:“和你给我钱不是一样的吗?”
谭晟淡淡道:“不一样。”
钟真有点困惑:“你偷偷给我打钱,还有我偷偷给你存钱,哪里不一样?”
“我是为了和乖宝关系更好,”谭晟垂眼看他, “你呢?”
钟真一顿, 谭晟视线淡淡落在他面上, 俯身,指腹轻缓地在他唇上摩挲了一下。
“乖宝是为了和我更亲近一点, 还是为了和我划清界限?”
钟真昨天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赶紧甩甩头扔掉这个奇怪的想法, 张了张嘴, 又闭上,过了半晌才说。
“你不要就放在保险箱里, ”钟真说,“我就单纯想还钱,不可以吗?”
谭晟淡淡地曲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回得好冷酷。
“不可以。”-
今天林政一早的高铁,两人自然不能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特意去送了人。
钟真昨天被谭晟粗暴的动作弄得有点痛,走路有点别扭,好在林政没有看出来。
林政重重地拥抱了钟真一下:“学长,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抱完,觉得有什么不对,在钟真身上闻了一下,惊喜地问:“学长药终于喝完啦?身上没有药味了,是身体调养好了?”
钟真一顿,记起来早上谭晟确实没有追着自己喝药。
是因为昨天放松了?
谭晟抬手自然地把林政拨开,侧身挡在两人间,淡淡道:“上午忙忘了,没给他煮。”
钟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谁知道谭晟好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注视,也跟着转头回视。
“怎么了?”谭晟说,“我也会慌的,慌了之后忘事,不是很正常。”
钟真嘀咕:“年纪大了。”
他声音压得很小,说完这句就不和他说话了,转去和林政说话。
林政昨天虽然喝多了,但是对自己干过的事情记得还是清清楚楚。
他尚且不知道存折已经被发现,拉着钟真说可以把存折藏在工作室,说来说去,又绕到之后可能出差。
“我家在K市也有房子,教授之后去交流的话,学长就来找我吧。”
林政就不信高达在K市也有房子!
“学长这么厉害,我会和学长收房租的。”他认真地说:“学长不用想太多,我们就是在学院里认识你的,和钟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说着又紧紧抱了钟真一下。
钟真被抱住,怔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了。
“好啦,我知道了。”他哄着林政似的松开人,等见人过安检进了候车厅,才转头看旁边的谭晟。
谭晟好高大一只,给他背着背包,显得有些滑稽。
因为他的背包很小,很精致,上头甚至还挂了以前用来练手的吊坠,远远的在阳光下就能看见上头折射的光。
谭晟看起来坦坦荡荡,不管身上背什么都不会觉得局促。
这样的人也会慌张吗?
谭晟对他的视线很敏感,钟真一看过来就转头。
但他没问钟真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只是像是之前没说过那话似的,看了眼手表:“今天周日。还早。”
“送你回家,还是和我一起去上班?”
钟真对谭晟还有一点心理阴影,可是对屋子也有心理阴影。
他纠结了一下,还没有决定,就被谭晟带着走了。
“没想好?”
谭晟的性格就是这样霸道,哪怕不自觉,他也会下意识帮人做决定。
他自然地把手搭在肩上,仗着身高优势,轻轻一用力,就把人拐走了:“那就跟我走。”-
钟真懵懵地被他拉着走了。
谭晟带着钟真去了他们在省城的公司。
王经理当时清查了仓库发现对不上,没有声张,谭晟过来第一时间把账封了,又抽查了账面记录和盘了库存,还真找出来外账。
王经理还需要出入库的联单对比着看,但谭晟做了许多年,称得上是老师傅,进原料仓库转了一圈,又进备货仓库转了圈,出来的时候脸色就相当冷硬了。
钟真留在办公室,发现谭晟阴沉着脸在外头说什么。
看起来就凶。
他手痒地想泡咖啡,可惜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没看见杯子。
钟真觉得谭晟的办公室空荡荡,思考了一下,翻了翻包,他昨天打磨坏了的小蓝宝石正好适合。
谭晟进来就看见一颗宝蓝色珠子在自己办公桌上艰难地滚来滚去。
珠子并非完全圆润,还留着用一点点棱角,是个扁扁的车轮样式。
谭晟走近,一根手指就把珠子截住。
钟真瞅瞅他,没阻止他的动作,只是问:“我的野猪呢?”
“在口袋里,”谭晟说,“有时候工厂脏,不好戴。”
钟真这才点点头。
谭晟把这小半个指甲盖一样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看不出个端倪,也难以相信,钟真每天上班,就是对着这个东西捣鼓。
这东西通体蓝色,是扁扁的原型,对他来说和玻璃珠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没有弹珠圆。
他放下珠子:“这是什么?”
钟真看看:“皇家蓝蓝宝石。”
并不大,但是也很珍贵,教授应该是买到了原石,切割下来的一些边角料给他们练手。
什么玩意?
谭晟认真听了,听到一半差点以为是钟真结巴。
等确定人家全名叫这个,又端详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没听懂。”
谭晟垂眼看钟真,等待着他给自己进一步的解释。
钟真思考了两秒,得出了一个解释的好方法。
“是我做坏了的废品!”钟真期待地看着他,“你喜欢吗?给你。”
钟真之前送他一个漂亮野猪还扭捏犹豫,现在送个废品也不犹豫。
被越养越好了。
谭晟看得低声笑了下:“喜欢,真是乖宝。”
他当然喜欢钟真给他送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不过谭晟很快意识到,钟真学宝石学,又对设计感兴趣,想来是很喜欢这些珠宝的。
既然不花钱,送宝石总不会有错。
他静静想着,蠢蠢欲动地摩挲了一下兜里的钱夹。
钟真没注意,见谭晟当真收下了,反而像是胆子大了。
他下意识往人身上蹭了一下,带得身下老板椅也跟着跑,谭晟这个老板站着毫无自觉,反而的侧过身低头:“要说什么?”
钟真期待地看着他:“要是除了野猪,我只能做出来这个怎么办?”
他问得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发愁,就好像是笃定了谭晟的回答。
果然,过了两秒,谭晟说:“那怎么了,我愿意买。”
钟真满意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的得意总是很矜持的,藏在眼睛里,被又长又卷的眼睫挡住,要人认认真真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才能发现。
谭晟看得移不开眼,过了会儿低声说:“我就很喜欢废品,我这给你当废品站。”
钟真很轻地点了一下脑袋。
“好呀。”
钟真显然对他这个答案也很满意,把蓝珠子推来推去的玩。
谭晟担心他给弄地上摔碎了。
那可就不止是废品,是六七块废品了。
他在旁边抱臂等了会儿,趁着钟真推了两下觉得无聊,若无其事地揣进兜里拿走了。
推开门,出去还是阴着一张脸,非常有老板气势。
留在办公室里的钟真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坐在老板椅上,有点害羞地缩了起来。
谭晟好像是真的喜欢,不是哄他-
两人在公司呆了一下午,钟真坐得无聊,几乎把谭晟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
办公室里的保险箱都被他翻出来了,谭晟进门的时候,钟真刚刚用原本的文件夹试图给他盖回去。
但是谭晟进来的时候还是看出来了。
他平静地扫了眼,走过去把上头盖住的那些文件夹都挪下来。
钟真有点忐忑,他也没想到自己一翻就把保险柜的位置翻出来了。
不过他没有试图打开。
他知道之前有钟念安的事情,谭晟对这种事请很敏感,所以一发现是保险柜就赶快盖回去了。
钟真只是有一点怕挨骂。
毕竟不乱动别人的东西是礼貌,小时候妈妈让他站在书房,他要是忍不住翻了里头东西是要罚站的。
钟真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看见谭晟看了自己一眼,果然低头输入密码,像是要检查里头东西有没有少。
钟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有点蔫巴。
谭晟在保险柜前站了几秒,转过头叫他:“不过来?”
钟真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解释道:“我没有碰,我就是翻到了。”
“嗯,”谭晟像是并不在意他的解释,只是侧身让了个位置,“打开了,看吧。”
跟只好奇小猫似的,进了领地得把所有地方都巡视一遍。
钟真愣了两秒,随后睁大了眼睛看他。
他眼睛睁得溜圆,本就圆钝的眼型更可爱了。
谭晟忍住亲一口的冲动,又让开了一点。
钟真果然翻开看了看。
保险箱里有一堆文件公章、U盾,还有十来万左右的紧急备用金。
钟真看见里头的现金,震惊地转头看谭晟:“准备用来跑路吗。”
谭晟:“……”
“说得什么话,”他忍住了弹他脑门的冲动,摩挲了一下手指:“有时候应付检查的,账户冻结了需要交现金。”
钟真似懂非懂,把保险柜合上。
还没关拢,谭晟忽然把柜门按住。
谭晟按着柜门思考了几秒,才忍痛从口袋中拿出那枚扁扁的蓝色宝石,放了进去。
钟真转过头:?
“不是很值钱?”谭晟说,“这个太小,我随身带着,怕弄丢了。”
钟真接受了这个说法,转头合上柜门。想到里头的大额现金和各种文件,又严谨地把之前前面堆的各种文件放上去了。
他拍拍堆起来的文件夹,很放心。
谭晟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没忍住带了淡淡笑意。
第50章 第50章[VIP]
晚上谭晟约了饭局。
钟真原本抱着书包坐在副驾等着回家 , 等看见和公司的人交谈完的谭晟走向车边,上车后和他说今天要和别人吃。
钟真一愣,简直像是个准备放学又忽然遭受了晴天霹雳的小孩儿。
谭晟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小孩儿的反抗, 反而见钟真自己说服了自己, 朝他点脑袋。
谭晟看了两秒, 屈指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
“不想去?”
哪怕收了力气,钟真也好像受了天大的欺负一样, 立刻捂住了额头。
“痛!”
骗人, 根本没用劲。
钟真本来想凑到人跟前勒令人给自己吹吹, 走到一半, 记起来谭晟最近有一点不对劲。
他慢慢刹住了车, 只有脑袋在谭晟肩膀上拱了一下。
谭晟垂头看他眼,单手把人扶住了:“学猪拱人?”
“好难听,”钟真抱怨, “就算是猪也要说小香猪。”
谭晟:“……”
“说这个了?”
他捏着人的脸颊扯了扯,见钟真表情逐渐凶恶,又轻轻呼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是不是不想去?”
钟真比了个小小的手势:“一点点不想去。”
谭晟问:“那为什么不和我抗议?”
钟真又是一愣, 呆呆地看向谭晟:“啊?”
还可以抗议吗?
“啊什么, ”谭晟倒是心平气和地说:“不想去就先送你回家吃。”
钟真又有点纠结了, 谭晟导航的是一个省城很出名的酒店,他确实有一点想吃。
但是…
他看谭晟一眼, 用手把距离比大了一点点:“要是什么都不用管, 我就这么多想去。”
他好矜持地说:“想吃招牌菜。”
可爱。
馋宝宝。
谭晟抬手在钟真发顶揉了一把, 钟真立刻把他的手拱走了。
谭晟手很大,指节覆着薄茧, 手指长而有力,看见这双手的时候,钟真实在是无法控制想到上次这手帮自己干了什么。
带着茧子的手指确实很好看,但是随着耳后男人的低喘,混着水液律动时,就显得有点涩情了。
钟真哆嗦了一下,把书包抱在腿上,咕哝道:“不准用手碰我。”
谭晟当没听见,看他一眼,确定小孩儿是真不排斥:“那就去了。”
小孩儿当然只负责吃,要拉关系他上就成,要小孩儿招呼人干什么?
钟真坐在旁边混个眼熟得了。
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
谭晟说:“是不是说过了?喜不喜欢都要主动和我说,别让我问。”
他性子粗,做事手段更是粗暴强硬,要是被看出端倪,是要倒霉的。
钟真已经体会过几次,听见这话,莫名地缩了缩脖子。
他眨了眨眼,轻轻地说:“我又没有不喜欢。”
一想到之后要出差,他就还想和谭晟待久一点。
想着,他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把谭晟的手远。
但是是要保持距离的待久一点!-
谭晟窜的局是为了这次账面的问题。
但在此之前,有另一件事。
副市长老婆也是大学教授,之前谭晟特意来了省城一趟,就是想和这位搭上关系,然后和约翰逊教授一起吃饭。
结果才吃了一顿饭,钟真就自己搞定了,很厉害。
吴勋禄也打量着谭晟。
这位谭老板是本省的优秀企业家,但是对于政府牵头的事,一直是那位姓王的出席,谭晟他还没怎么见过。
前段时间这人找自己,他还以为这个谭老板终于有求于他了,没想到聊了两句,话题往自己老婆身上拐。
因为他老婆是省城大学教授。
他倒是好奇了很久,能请得动谭老板的是谁,此时一进门,就往他身边看,没忍住说:“之前你来找我吃饭,就是——”
谭晟轻咳了一声,幸好还没说完,不然钟真知道他没头绪地跑了几遭,原来那教授本来就做好打算了,他也有点丢脸。
吴勋禄恍然大悟,给了他一个懂得的眼神,随后笑眯眯接过了谭晟分的烟。
结果两人都没有抽 ,别在了耳朵上。
吴勋禄看他一眼,老神在在道:“小孩最近在家,我抽了回去可是要挨老婆骂的,谭老板别见怪。”
谭晟面无表情地说:“是吗,真让人羡慕。我就是单纯不抽。”
旁边和谭晟还算相熟的科技局局长震惊地看了过来,倒是吴勋禄听这话听的通体舒畅。
“哎,谁说谭老板就是个搞技术的臭脾气?”他说,“我看谭老板很会说话嘛。”
两个人打哑谜,进门的钟真没听懂。
不过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怯场,反而是让几个酒桌老油条摸不清这人的深浅。
也没听说谭老板有什么亲戚,说是认的弟弟,也不知道到底身家背景是什么。
钟真打完招呼后坐下。
他说话都斯斯文文,坐下时脊背挺直,露出来一截纤细优雅的脖颈。
好好的酒局简直变成了什么商宴晚会,让几位老油条不自觉都坐直了。
几人很舒坦地扯了几句,谭晟虽然看起来寡言少语,但是毕竟在社会混迹多年,场面话还是讲得轻松。
他拿出自己的账目。
这账目越查越乱,又调了最近的车辆出入记录和其他账面。
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之前那个和钟念安联手把他坑了一笔的人头上。
吴勋禄拿过了谭晟这些资料,看了之后摇摇头:“你这个报警没用啊,人没追出来,损失也没定。咬不到他身上,而且,我听说他和市长秘书的人打得火热。”
“你也要注意,最近查得严,别被卷进去了。”
钟真听了一耳朵,谭晟的生意比他想象的要大,但是他听了两耳朵,就有点兴致缺缺。
良好的教育让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坐在原地,偶尔顺手和谭晟换个杯子,偷偷往酒里掺水。
谭晟看了他一眼,在兜里一摸,往他手里塞了小齿轮。
钟真没见过这么小的齿轮,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恐怕还没有他半个小指甲盖大。
钟真面上依旧淡定矜持,实际上桌子下的手已经把齿轮盘来盘去。
他对这些工业里的零件一窍不通,唯一有点共同的地方可能是他们都用画图软件。
齿槽压得他指腹微微泛红,钟真玩腻了这个小齿轮,不自觉开始摸谭晟的兜,从里头掏其他小零件玩-
饭局吃到了晚上九点。
谭晟攒得局不大,推杯换盏两轮就差不多结束了,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但也算是通了个气。
回去时谭晟但是还是喝了一点酒,钟真知道这个是无法避免的,在谭晟找代驾的时候,拍拍他的手臂:“我开回去就好了。”
谭晟转头看他一眼,想起来钟真的车速,无端笑了一下。
他一整晚都很严肃可靠,喝酒更是不用说了,闷头就是一杯,脸色也不带变一下。
结果钟真说自己开回去的时候,这人忽然笑了。
谭晟平常基本上没什么表情,因为天生硬朗的脸部线条,在不熟的人看来甚至有几分不近人情。
这么忽然笑起来,实在是有点欺负人了。
钟真:“……”
他紧绷起了一张脸:“你笑什么?笑我?”
钟真神情很严肃,连一贯带上的笑都没有了。
完了。
谭晟的表情立刻恢复了严肃。
“没有。”
钟真没信。
谭晟被打入了后座,难得老实地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他怀疑钟真是嫌弃他身上有酒味,但是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钟真开车开得很慢,两人能多待一会儿,谭晟也觉得很不错。
这个点了,回去路上车并不多,钟真从后视镜里多看了谭晟好几眼。
谭晟都没有发现,看来是真的喝得多了。
钟家自诩豪门,哪怕是拉关系的酒局也不会这么赤裸。
钟真没有认识这样一步一步从工厂酒局中转出来的老板,对谭晟的产业也没有具体概念。
就好像以前认识到的很多东西都没了用处,他在谭晟的圈子里格格不入。
之前担心谭晟无所谓他跑路的烦恼消失了,但是出现了新的,更奇怪的烦恼。
他觉得谭晟七成可能喜欢自己。
可钟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错觉,因为身边喜欢他的人太多,被簇拥久了,难免会生出些自恋来。
而谭晟是不能按照习惯判断的那一类,今天酒局上几个人喝高了抱在一起,看起来就差称兄道弟了,也很gay。
钟真沉思着开了好一会儿的车。
还是觉得,谭晟有六成喜欢自己。
钟真移开视线,没察觉后视镜里,一直闭目养神的谭晟睁开眼,视线淡淡落在了他玫瑰色的唇畔上-
回到家,谭晟去公用浴室洗澡。
他这次洗了很久,在主卧浴室里的钟真都洗好了还没出来。
钟真没有去催,学着上次谭晟的法子,半是报复半是担心地拎着小板凳坐到了门口。
他敲敲:“谭老板,真的没事吗?怎么还没洗好~”
谭晟那个吨位,其实哪怕摔了,他在卧室也能听见冲过来。
浴室里的水声静了一瞬,显然是看见了玻璃门上钟真的身形。
谭晟的声音听起来沉沉的,像是被水雾蒙住了:“乖宝先去睡,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呢?”钟真说,“我担心你~”
谭晟实在不知道他是卖乖还是蓄意报复了,站在淋浴温水下静了半晌,随后淡淡说:“你在门口我洗不快。”
尴尬吗?
钟真思考了两秒,看着糊成一团的玻璃门,矜持地拎着小凳转了个方向,和他说:“好啦~我背对着啦,其实门这里看不见你的。”
谭晟:“……”
身后人没回应,半分钟后,钟真感觉身后门被打力拉开,一阵冷风似的温度从里头涌出来,吹得他哆嗦了一下。
钟真:?!
谭晟高大健美富有热度的身体似乎就在一步之外,钟真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凉意后的炙热温度。
身后的谭晟淡淡道:“我把门打开,摔了你能听见,别站在门口了,嗯?”
钟真头也不回,慌忙逃窜回房间。
奇怪,怎么他洗澡是他不自在,谭晟洗澡,还是他不自在呢。
钟真自我怀疑了一会儿,在房间里绕了两圈,转去把叠好的被子摊开。
谭晟的被子是大号的,就连摊开都比别人床上的被子费劲点。
钟真抱开了一大团被子,意外发现谭晟枕头底下藏着一本单词书,看起来被翻得有点破烂。
他跟着翻了翻,发现是本薄薄的单词书,可能使用环境太恶劣,被随手放在各种机子上过,页面沾上了黑色的痕迹。
钟真凑近了,带着淡淡的机油味,不难闻。
他不自觉深深吸了口气,谭晟身上经常有这个味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谭晟要死不死,在这个时间洗完了!
钟真莫名屏住呼吸,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刚才呼吸的动作,憋着气,一直听着脚步声从门口一直到背后。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两秒,钟真才意识到,正常来说,自己应该抓着单词本问谭晟怎么会看这个才对!
好像暴露了!
钟真亡羊补牢似的抓着本子一转身,还没开口,忽然感觉自己腰上一紧,竟然被谭晟单臂懒腰抱了起来。
谭晟抿着薄薄的唇,深麦色结实的手臂还泛着冲凉后留下的凉意。
他单手卡着钟真的腰,夹着人轻松把他往旁边一放,又从人手里把单词本抽走。
非常若无其事,非常自然。
谭晟没发现奇怪!
钟真莫名松了口气,随后抓着他的手臂,脑袋跟着谭晟的动作转。
见单词本被扔进抽屉,他困惑地问:“是王度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谭晟把他脑袋转回去,见人又自动转回来望着自己,好像在等一个答案,只好说:“我的,随便学学。”
谭晟今天还是没有好好穿衣服,只穿了件大裤衩,精壮的上半身赤裸着,但是钟真的注意力全部被那本单词书吸引了。
就连谭晟也忘了这事。
钟真:“怎么要学呢?”
谭晟:“突然想学。”
说完,谭晟顿了顿。
他也会觉得有点丢脸。
话题被谭晟聊死了,钟真思考了片刻,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挣开谭晟捏着自己肩膀的一只手,躺回自己的位置去。
隔了一会儿,他蜷在床上,背对着谭晟叽里咕噜地小声说:“你要是要背单词的话,得从中学开始背,这个上来就背太难啦。”
“知道,那本已经背完了。”
谭晟一拉被子,把他的脸盖住,像是试图制止他再聊这个话题。
“睡觉吧。”
钟真一被软软的被子裹住就犯困,他“哦…”了一声,胸腔里却像是某种雀跃在莫名地跳动着,在他理智尚不确认的情况下,身体就先一步喜悦地明了了答案。
这种奇怪的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等钟真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林政都搬走了,为什么自己还睡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对呀为什么呢,下章就自己睡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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