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当天下午就要把东西放进工作室。
谭晟找了个好位置停车, 钟真站在后备箱边,不乐意谭晟给他收拾东西。
谭晟没理他,单手把他拨到一边,搬下行李箱。
卡扣一松, 箱子是弹开的, 谭晟见这样子乐了。
里头东西就飞快膨胀, 钟真看起来白白净净,行李箱一打开真是个少爷。
谭晟起身去隔壁小店买了个纸箱, 蹲在后备箱旁一件件给他捡进去。
他高大的身形蹲着, 宽厚的肩背看起来格外可靠。他手上按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 防止从旁边掉下去, 又拿起一件来问:“带不带?”
钟真摇头, 谭晟就放回行李箱,换下一件。
这么一件件问过去,两人竟然都不觉得麻烦。
等挑好了, 纸箱里也空荡荡的,没几件东西。
谭晟晃晃箱子,听见里头东西随着动作哗啦啦朝一边去:“就这么点?”
钟真说:“装着东西呢。”
“什么?”
钟真拍拍最重要的画本,很有底气:“我的灵感。”
上头大多是歪七扭八的线条。
“好沉, ”谭晟忍着笑说, “我一下就拿不动了。”
钟真也笑。
防护用品和工作服工作室都有, 钟真自己拿起箱子拎了拎,空空的, 很轻。
他说:“我自己拿就好啦。”
他说着伸手过来要拿, 谭晟自然地和他抱了一下, 一手拎着箱子:“走,送你上去。”
钟真被胸肌挤了一下, 懵懵地站在原地。
两人一起上楼,这是有些年份的办公楼,没有电梯,工作室在五楼。
钟真光是爬楼梯就呼哧呼哧的,谭晟两只手端着纸箱走,偶尔在后头看钟真两眼。
钟真穿了一身修身的直筒牛仔裤,勾勒出又长又笔直的一双腿 ,裤腿偶尔随着动作露出一点脚踝,骨骼纤细。
谭晟忽然记起来什么时候听过人家爬山,教人用屁股走路,腿会很细很直。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钟真身后晃了晃。
到了五楼,谭晟把东西递给他,站在楼梯口不动弹。
钟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不送你过去了,”谭晟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朝他抬了抬下巴,“进去吧。”
钟真接过着纸箱应了一声。
工作室红棕发的拉尼早就等着他,见着他了,上来想接,看就一个箱子后收回了手:“就这么点东西吗?”
他说着往钟真身后瞧瞧:“哦,那个大块头,是你请来的搬家工人吗?”
“不是,”钟真失笑,“我东西很少。”
“哦,那可能是你的保镖,”拉尼说,“你们好像美女与野兽!”
钟真笑个不停。
“那太好了,你的行李应该也不多 ,”拉尼领他进去,笑着说:“你可以明天来报道,学校只准备了我们助教的房子,你要自己找地方住。不过,教授说可以给你发工资。”
“八百块,”他比了个八的手势,表情夸张:“人民币。教授和别人打听过了,这是你们这里的均价。”
钟真笑着说:“真是闻者落泪。”
两人聊得不错。
谭晟没抽烟,站在拐角抱臂听了一会儿。
虽然他听不出来是什么内容,但是好像都挺高兴的。
谭晟放下心去楼下转一圈,给钟真买了护手霜和小零食,还有水杯。
他垂眼,还没忘记当初钟真扔掉的玻璃杯呢。
改天得好好算账。
谭晟挑了个有吸嘴的,曲指弹了下杯身,拿到收银台结账事前头排着两人刚刚付钱离开。
“你是说他以前订了两次婚,还伤了很多人的心?”其中一人说:“他长的那么好看,我还蛮信的。”
“而且教授那么喜欢他,肯定有别的原因。”
另一人抓狂说:“他那是骗人感情!让人丢脸!还差点二婚!”
“哈哈哈,原来你管订两次婚叫二婚,那我谈过好多恋爱,我应该是七恋了。”
这人身形有点熟悉,谭晟等着收银员出库,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等付完钱出去时,外头已没有人了。
谭晟直觉般蹙了下眉。
很难说清,他这种下意识接近直觉的反应还挺准,不然他生意也做不到今天 。
谭晟拿着一袋子东西回到之前的办公楼,钟真还靠在走廊边和人说话。
谭晟走过去,扫了一眼和他聊天的人,没看见刚才的面孔。
可能是太敏感。
他把买的东西放进钟真手里,着重抽出双层玻璃保温杯,放进钟真手里。
“唔,”钟真端详上头玫紫色盖子,“有点丑。”
谭晟:“……”
钟真恶作剧成功一样笑了起来,把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工位。
出来后,钟真同几人挥了下手,跑到谭晟身边兴奋地说:“教授让我明天来,我们可以去找房子啦。”
搬完东西已经快四点了,哪有时间看?
谭晟看了他一眼 ,摸了把他脑袋。
“这么晚了,先去吃饭。”
两人昨天在酒店待了一晚上,钟真工作上没什么交接的,对着谭晟叨叨了一晚上,因为太兴奋失眠了,今天上午更是只吃了一个鸡蛋就没了胃口。
听见这话,钟真蹙眉:“那找房子怎么办?你昨天不上班,今天不上,明天还不上班吗?”
这话由一个拿了一个月工资就跑的员工来说,实在很奇怪。
谭晟往外走:“瞎操心 。”
两人顶着太阳往外走,钟真被阳光刺得直眯眼睛。
谭晟走到他前方,倒着走,宽大身形的阴影落在钟真脸颊上。
钟真眯着眼说:“背光,你好黑。”
“本来就黑。”谭晟捏了他脸颊一把,“和背不背光没什么关系。”
楼上,三楼走廊有个人探出头往下看。
谭晟敏锐地抬了下眼,那人“嗖”地收回了脑袋 。
钟真发现阴影歪了,拽了下谭晟:“歪了。”
上头,卓杰看着钟真一路往外走。
办公楼底下停车场都停满了,居然没有一辆是钟真来的时候坐的。
从昨天卓杰就有点难以置信,这个钟真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钟家少爷。
眼瞅着钟真一直到办公楼外也没有车来接,卓杰不太确定,从这里离开学校要走半个小时,钟真现在连打车钱都没有了么——
两人下楼,谭晟的车停的位置很偏,要一路从办公楼绕出去,到楼北面 。
两人拐了两个弯,谭晟还想着刚才听见的话,问他:“你在这个工作室以前有不对付的人吗?”
“没吧?”钟真说,“要么不认识,要么都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谭晟眉心松开了点。
走到车边,谭晟想到刚刚要搬行李 ,钟真死活不肯在大庭广众下开行李箱就有点乐,觉得钟真可爱。
他让人上车,本来想带人去吃大餐庆祝庆祝,转头系安全带,就见着钟真捏着 安全带蹙眉。
他现在似乎有点见不得钟真皱眉。
也可以理解,当年他爸也见不得他妈皱眉。
他现在拿钟真当自己的亲人,当然也看不得亲人皱眉。
谭晟:“怎么?”
钟真心里装着事就不爱吃东西,事儿挺严肃,钟真表情也很严肃:“我想先去找房子。”
他补充:“不然我吃不下。”
“…”
谭晟想了想。
他原本想着找个房子,但是找来找去,都不太顺眼。
不是太小,就是太偏,太新有甲醛,太旧容易过敏。
正好他们交流的地方在市区的校区,离他的房子不不远,谭晟思考了一下,他屋子地方大,两人住一个地方没什么问题。
“我找过了,”谭晟索性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钟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细声细气地问:“不是让你不要找?会丢人的。”
“我自己去的,”谭晟没急着开车,俯身过来仔细看他的表情,“说说,哪里丢人了。”
他视线在钟真精致的脸颊上巡视。
“丢哪块了,”他语气有点慢,带着点莫名的压迫,“给我看看,我给你捡回来。”
钟真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嫌弃被人知道,谭晟没把自己当外人,就亲自跑来找了。
他本来应该有点习惯谭晟的直白的,可是感觉着这人如有实质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视,一寸也没放过,钟真脸颊没由来有点发烫。
他捏着安全带扣,用扣端抵着谭晟的肩膀,慢慢把人抵回原位。
他低声说:“开车。”-
谭晟带着他径直到了自己的住处。
里头找照片翻出来的残局还没收拾,谭晟让钟真在沙发上坐着,自己把几个纸箱封口,搬去储藏室。
谭晟的屋子看起来像样板间,虽然很大,但是很空。
钟真跟着他从储物间进去,结果从另一个房间门绕出来了,一脸懵地站在谭晟身后。
谭晟放好东西,回头看绕回背后偷袭似的人一眼:“做贼呢?”
“没有…”钟真轻声说,“你的房间结构好奇怪。”
谭晟笑了声:“这可是楼王,整层都是我的。”
这是他刚发达那会儿膨胀了买的,现在价值更是不知道翻了几倍。
当初被钟念安坑得底朝天的时候在银行抵押了好几年。
他指指外面环绕一圈的跑到阳台:“你早上可以绕这个跑步。”
谭晟对这个不感冒,但是对于钟真这个运动量就差不多了。
钟真觉得他在揶揄自己,自己在屋子里逛了逛。
这层屋子相当宽敞,但是里头只有三个房间,什么东西都是大号的,钟真一不小心进谭晟了卧室,看见他那张oversize的床,立刻退了出来。
谭晟看了一眼:“没事。”
他说:“阳台都是通的,我不锁门,要是你睡不惯隔壁,睡我这也可以。”
钟真:“我…”
“我这个床垫可贵,当初王晁他们一起买的,好多万,”谭晟说,“你应该喜欢。”
钟真见过谭晟在老屋子的床,木板床上面连个棉絮都懒得垫,不知道是嫌热还是嫌软。
他慢慢伸手戳了谭晟结实的胳膊。
好硬。
睡硬床就是硬碰硬。
钟真收回手,觉得手指戳得有点痛。
他说:“我喜欢睡软的。”
钟真不喜欢在酒店洗澡,昨天冲澡出来都显得束手束脚,洁癖还挺严重。
谭晟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又朝自己的卧室扬了扬下巴:“去洗个澡,我看看带你吃什么。”
客卫没摆洗漱用品,钟真拿着衣服进了主卫洗。
谭晟两分钟就决定好了吃什么,在客厅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听见房间里的水声。
他走进卧室,站在浴室门口:“洗好了没?我可以帮你搓澡。”
钟真:。
浴室门咚的一声,钟真说:“不要!出去!”
谭晟吃了个闭门羹,挺意外,毕竟钟真难得这么和他大小声,还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靠在沙发上,大长腿伸展着,闲不住一样,去把钟真的行李箱敞开,挂好了衣服,才听见钟真像是在叫他。
一声声,猫似的。
他靠在卧室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淡淡问:“喊我?”
“嗯。”
浴室门被打开一条缝,湿淋淋的水雾从里头溢出来。
钟真的声音也和淋湿的小猫一样可怜:“我没拿浴巾。”
谭晟笑了一声:“你是忘带了,行李里也没有。”
钟真懵了一下,不知道谭晟怎么知道自己没带。
“哦…那怎么办?”
“叫声哥。”谭晟说。
谭晟靠在卧室门框上,钟真看不见他的神情,不自觉从浴室门后头探出脑袋,只能看见他从门框边露出的半个宽阔的肩背。
钟真:“怎么趁人之危 …”
谭晟听了两秒抱怨,直起身,是个要离开的意思。
钟真:“哥,我要毛巾。”
谭晟好像没听见,动作没有意思流连。
不会真的走了吧。
钟真有点慌乱,他探出头,音量大了点 :“晟哥!哥!我要毛巾。”
空荡荡的卧室甚至带了点回应,半晌,卧室外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笑声。
原来谭晟只是侧过身,没有走。
钟真莫名地松了口气。
谭晟:“转身,用我的就行。”
谭晟依旧站在卧室外没有进来,钟真下意识跟着他的指示转头,看见挂在杆架上的毛巾。
浅灰色,被打理得很干净。
钟真愣了半晌,觉得自己有点亏了。确定谭晟只有这个给他用,才小心地凑过去,下意识嗅嗅。
拿在手里,比他平常用的毛巾糙硬很多。
好像能看见谭晟用它擦拭胸腹的水珠的样子。
钟真打住胡思乱想,飞快地擦干全身,穿好衣服出去了。
几分钟后,谭晟听见浴室门开关,转过头。
钟真穿着及膝裤,露着两条白津津的小腿站在他卧室门口 。
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小腿淌到脚踝,踩着码数不合的深色拖鞋,脚趾都显得精致小巧。
谭晟目光一顿。
客厅和卧室比一般房子设计宽敞许多,沙发也是加大号,谭晟躺在上面,难得没有局促之感。
见谭晟定定看着自己 ,他踩着拖鞋走过去:“洗衣机~洗衣机~”
路过身边时,谭晟不自觉深吸了口气,闻到了一点香味。
毛巾上肥皂的香气,浅浅地附在钟真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谭晟敞着腿坐在沙发上 ,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幸好钟真只是踩着他的拖鞋很快路过,走到阳台,又折返回来。
看出他的意图,谭晟不在意地看了眼他手上拿的薄薄几件衣服:“扔盆里吧,等会儿我洗。”
钟真听见这话脸红了。
他又不是不会洗衣服。
找到目标,他走到洗衣间去:“没有洗衣机吗?”
“送了,不过没有洗衣液。”谭晟说。
见钟真抱着脏衣服陷入了为难。
谭晟看他:“别洗了,逛超市去吧。”
他出主意:“买点日用品,回来洗。”
钟真同意了。
两人顺便在外头吃了饭,谭晟送他回来,就要赶回厂里。
他担心钟真吃饭问题,因此虽然有食堂吃工作餐,还是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
等两人又从超市回来,谭晟两手都提着袋子,低头和他说:“我明天上班,周末才有空过来。”
钟真当了谭晟一个月的助理,也知道这人周末也不清闲。
“要是教授放假,我也可以回去找你。”
真是养熟了。
谭晟还记得钟真最开始在医务室瞧见自己的警惕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帮人把挡眼的发丝捋到耳后。
这是个过于体贴细腻的动作,他的动作有点笨拙,但是放得很轻。
“挺好,还记得过来看我。”
帮人收拾完,谭晟心情不错地开车走了。
走之前,钟真一直送他到地下车库门口,那乖的模样,他几乎想捧着钟真的脸啃一口了。
他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钟真的后颈,粗糙指腹按着那一小截骨骼,揉了两下,才松手开车门。
“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肥一点~
第32章 第32章[VIP]
下周见。
钟真被闹钟叫醒, 外头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来一点,轻柔的风吹动窗帘,让房间内的光线有些梦幻。
钟真坐直缓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住在哪儿。
周六要和教授一起去准备讲座, 谭晟就准备下午再开车过来, 晚上直接接他去吃饭。
这儿的床比老房子的床柔软, 但钟真在这儿住了五天还是没有适应。
钟真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慢吞吞下床, 去喝了杯水。
上次谭晟说他不着急要钱, 钟真就揣着银行卡去了一趟超市。
超市里什么都有, 钟真认真地挑了一对玻璃杯, 自己码数的拖鞋, 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顺便还买了咖啡,也准备等人过来泡给他喝。
虽然谭晟在家里有, 但是这是新哒!
钟真没和谭晟说,期待他这周过来看见。
要是待得久,他还能请谭晟吃顿饭。
钟真起身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去上班。
工作室所在的办公楼人员很多。
整栋楼都知道来了个大美人, 虽然长得一副冷淡模样, 但其实很有礼貌, 谁打招呼都会应。
不少人上班多了一大乐趣,就是八点左右出来晃一圈, 碰上这个大美人打个招呼。
呼, 好像连走路带起的风都是香的。
钟真和人打完招呼后上了楼梯, 拐进工作室。
隔着门能听见里头的聊天声,钟真一进去, 里头就静了瞬,随后除他之外的几个助手目光一飘,都低下了头。
拉尼转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你来啦,我和他们聊天呢,这段时间那个创新比赛,他们已经组队了,你组队吗?”
他们原本在讨论比赛的事。现在比赛报名还没有截止,虽然助手不能挂在工作室上参赛,但是拿出来和助教们讨论还是可以的。
几个助教已经确认组队了,不希望有新的人加进来。
钟真很理解,说:“不,我填过报名信息了。”
拉尼有点惊讶:“啊,那你就是个人报名了?”
个人报名手续麻烦,而且比团体多两道筛选过程,很容易在前期就因为奇怪的原因被筛下去。
出于这个原因,大多学院派都愿意拉想刷资历的人组队。
钟真点点头。
说起来,他确认报名没多久后还被谭晟抓着看了。
谭晟从林政那知道这个比赛对他之后申请转专业甚至转校帮助很大,盯着他确认了报名信息。
钟真说报了他还不信。
钟真也没辙,毕竟他有前科,把谭晟骗得团团转。
谭晟当时抱臂,硬是逼着钟真登录报名网址,把确认信息给他看了。
谭晟拧眉看完,最后发现初筛费就要三百美元,匪夷所思地直起身。
紧接着钟真又听见自己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钟真预感到了那是什么通知:“…我上次的钱还没给你转完。”
“是吗?”谭晟说,“那继续转。”
跟养个电子宠物似的,时不时响一声,很解压-
约翰逊教授前段时间还在省城大学开了讲座,也开了课程。
钟真正整理着之后要发给学生们的资料,刚整理完,就被叫进去教授的办公室。
约翰逊不经常待在工作室,难得来一次,小老头背着手盯着他。
钟真没忍住也看了他一眼,想看看那个吊坠有没有出现在老头身上。
“你也报名了?”约翰逊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给我看看你准备的参赛作品。”
想到这个弟子的尿性,他补充:“草稿也行。”
钟真站在原地,老实又无辜地说:“没有,老师,我最近都没有灵感。”
约翰逊教授敲敲桌面:“废稿也给我看。”
本子上,前头原本很多像模像样的设计都被划掉,看得出是因为一起笔就是以前的样子,主人似乎有点排斥。
约翰逊教授没说什么,继续往后翻:“要换风格是会经历一段阵痛期,要慢慢磨。”
他说完就顿住。
盯着话本上奇怪歪歪扭扭的笔画:“这是什么?”
钟真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他开始还会把乱画的撕掉,后来太多了,就懒得撕掉了。
被谭晟看见了一次,说他果然弄不明白艺术,摇着头走了。
钟真慢吞吞地说:“想不出来,乱画的。”
约翰逊教授翻翻,看出来有一个角落,一只野猪从凌乱的笔画中逐渐成型。
这不就是他之前看见的那只?
上面的线条和漫无目的发泄不一样,大多都像是有了个模糊的雏形又紧急停住,像是停住了笔画一样。
约翰逊教授合上笔记本,意味深长:“没关系,不用着急,还有五个月。”
“我等你把线条变成宝石的那一天。”
“…”
钟真有点迷茫,但是没有被敲脑袋还是很好的。
钟真想完,想到这周谭晟要来,他卡里自己赚的钱不少,可以吓谭晟一大跳。
他想着有点开心,就连等会儿要处理的麻烦工艺也顺眼了不少,出门时,差点撞到人。
那人拿着水杯,离门口很近。
钟真反应还算快地后退一步,认出这是工作室其他助手,只是不熟,这人虽然经常偷看自己,但两人一周也没说上两句话。
见人水杯倾斜,钟真提醒了一句:“要倒了,而且站在这里容易撞到你。”
卓杰被吓了一跳,连忙拿正。
“哦…”他说,“你是拿东西进去请教教授?我们都可以吗?”
钟真思绪还停在请吃什么,没转过弯,顺口道:“不用谢。”
什么不用谢!
眼看着钟真走开,卓杰气得要咬手帕了。
钟真离开钟家两个月了,什么都没有画出来。教授亲自指点的机会,钟真就这么浪费了。
可恶!他画得出来啊!-
另一头,谭晟叹了口气。
他站在自己的车边,拧着眉问:“还没修好?”
工厂的机子坏了,几个工程师都上手了也还没修好。
王晁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也很不情愿。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谭晟周二就开始逛超市,恨不得下班之前就坐上车飞走了
他才不愿意来带这个坏消息,但是机器一坏,流水线就要停一天。
“别摸你那车钥匙了,”王晁道,“去看看机子,又不是我干的。”
谭晟皱皱眉:“我先打个电话。”
王晁大叫:“什么意思!他要是一定要你过去,你就不管啦?停一天几十万就没啦!”
谭晟好像没听见一样走了。
王晁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就说钟家人耽误谭晟赚钱!
谭晟耳朵被他吵得嗡嗡作响,走到拐角给钟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对面压着嗓音说话的声音就钻进谭晟的耳朵里,有点痒。
他下意识拿远了一点。
钟真说:“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的声音期待又雀跃,谭晟喉结滚了下,才低声说:“厂子里出了点岔子,可能很晚。”
钟真一愣。
半晌后,他才慢慢开口:“哦…”
“很晚很晚是有多晚?”钟真趴在桌子上和他小声说,“我可以等你。”
谭晟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可以。”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真莫名地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电话对面谭晟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可能会通宵,因为要在明天八点开工前修好,”谭晟说,“会修到很晚。你早点睡。”
钟真顿了一下:“很晚很晚很晚?”
他一连串数了很多很晚,谭晟发现自己居然有闲心数钟真数了三个很晚。
谭晟嗯了一声:“可能还不够多。”
他看了一眼工程师发在群里的图:“我可以努力明天过去找你。”
“唔,那算了,”钟真立刻否决,疲劳驾驶一点也不好,“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这话听来有点暖心,谭晟很多时候忙完草草冲澡,拉张行军床就和衣睡了,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着有人在等自己,要快点下班快点回家了。
也不止三个很久。
谭晟挂断电话后转身找了王晁。
王晁刚才看了半天谭晟对着电话呢喃,快被酸掉了牙齿。
此时听见这人回来说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带王度,去找钟真玩?”
“嗯,”谭晟应,“小孩儿喜欢热闹,我不能陪他玩,就找人陪。”
王度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目光有点诡异:“他那是喜欢热闹吗。你真觉得让王度去一样?”
“不然?”谭晟淡淡问。
他抬起眼看王晁,就那么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变化,但王晁的脊背突然绷直了。
“你去修?”
王晁闭嘴了,谭晟的难得的低气压,还是很吓人。
谭晟把车钥匙丢给他。
“我没空去,你去,帮我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还可以让王度去玩一圈。”
虽然不情愿,但王晁还是同意了。
结果被人领到越野车后备箱,看见东西,王晁就陷入了沉默。
王晁:“…”
王晁:“……”
闻讯跟过来的王度嘴巴张大了,变成了一个能装下鸡蛋的“哇”,他转头说:“哥,我也想谈恋爱。”
王晁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谈个屁!”
不知道这两人在耍什么宝,谭晟把钥匙丢给他:“你车放不下,开我的去。”
王晁看见把越野后备都堆满的塑料袋,破口大骂。
“谭晟!你是不是有病,钟真是在省城,又不是去无人区!省城东西比我们这儿多了去了。
谭晟也没刻意买。
他精力足,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爬起来买一趟,这么一趟趟堆下来,一个礼拜后备箱就满了。
王晁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谭晟这人,要么不管,管起来就往死里管,真是令人头痛-
两个小时后,钟真跑下楼接人。
没想到林政还没有腾出时间,王度先过来了。
他到楼下的时候,王晁正阴着脸停好车,打开后备箱。
钟真从车头走过来,和副驾下来的王度聊天:“王经理怎么了,脸色这么臭。”
王度嘿嘿一笑:“因为被抓来当了司机吧,钟哥你过来看!”
谭晟说让人给他带了点东西,钟真下来接人拿东西,有点心理准备。
但是跟了两步绕到后备箱,看着从后备箱堆到后座的塑料袋后,还是顿了瞬。
他愣愣地转头:“这是?”
“谭老板让我们带来的,都是你的,”王度殷勤地说:“不用你拿,钟哥,我来!我可以!”
他指望钟哥带他去工作室看一眼呢!
“这一袋谭老板说是洗漱用品,这一袋的是零食,”王度说,“这个是啥,我看一眼。”
钟真心情飘起来了一点,看着这些袋子,就好像看见了谭晟在超市里走来走去挑选的样子。
谭晟的肩膀很宽,在家属楼附近那家狭窄的小店货架间,甚至要侧过身体,有一点不方便。
王度热情地指导,“谭老板说你们之前的超市没有这样的,他翻进你浴室看了!给你买了一样的!”
钟真:“…”
他摸了一下自己兜,明明可以朝自己要钥匙,谭晟怎么总是喜欢翻来翻去?
钟真摸着摸着,忽然脸红了。
他记起来浴室里挂着自己之前换下来的睡衣。
…谭晟应该没有看见吧?-
三人搬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钟真知道王经理为什么脸色不好了。
因为被抓来当了苦劳力。
钟真想着谭晟抓人的样子就有点想笑,忍住了。
“王经理,”他很有礼貌地邀请道,“上去喝杯茶吧。”
王晁送完东西,挥挥手:“你和我弟玩去吧,难得来一次,我要去这边查查账。”
钟真觉得家里没什么好玩的,犹豫了一下,转头问王度:“你想去工作室玩一下吗?”
王度一愣,没想到梦想成真了,兴奋起来:“真的!我啊?”
王晁看这边看了好几眼,看见自家弟弟兴奋的样子,又看一眼钟真。
难怪把谭晟迷得神魂颠倒的,有点手段。
钟真跟教授打过招呼,就搭王晁的车,准备带人去工作室转悠一圈。
副驾,得知真的要去的王度相当兴奋,拽着王晁聊天。
钟真一个人坐在后座,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谭晟发了消息。
【真】:。
谭晟在开车去郊区工厂的路上,看见消息提示,他降低了车速,回复道:“收到了?”
钟真慢吞吞发语音:“嗯。”
“收到了就好,好好吃。”
谭晟还在开车,回复简短,语音里还能听见车窗缝隙呼呼的风声。
钟真想找他聊天,又硬生生忍住了,把刚刚拿下来的一袋零食翻得哗啦啦作响。
副驾王度抱着零食,一脸幸福地说:“钟哥,你们谈恋爱真好,要一直谈下去。”
钟真莫名其妙,一问才知道谭晟一个人懒得去温泉酒店,让王晁带着弟弟去了,还有零食,要是有钟真不吃的,也直接给王度了。
钟真:“……”-
到了工作室,王度殷勤地把零食拎上楼。
两人把零食一分,王度和众人也就熟悉了。
工作室的人很友好,他性格外向,只是英语说得磕巴,要钟真给他翻译。
这么一来一回几下,钟真记起来上次谭晟和自己说王度对上学热情也不高。
他思考了一下,说:“要是你想读这个专业,外语要好好学,数学也是,唔,其实语文也要。”
这么数下去都得数完了,周围几个同事看出来钟真在劝学,都纷纷点头,唬得王度深以为然。
聊了几句,钟真被叫去弄讲座相关的事。拉尼也被叫走,工作室里一时间空荡不少。
王度站在原地看钟真的设计本子,忽然旁边挤过来一个助教,贼兮兮地问:“你是钟真的小男友吗?”
王度当场吓了一大跳!
他真的原地蹦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你在说什么,我才刚成年!”
幸好这是不是个外国人,不然有嘴都说不清了。
“哦,放松,”那人说,“我听人说钟真会玩弄人的感情,好奇这是不是真的。”
王度敏锐的雷达立刻响了:“钟哥人贼好,而且玩弄什么感情,他有男朋友的!”
“啊?”旁边几人齐齐凑过来,“什么?”
没听钟真说过啊!
王度拍胸脯保证:“他对象超正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王度转过头,看着一个别着工作室胸牌的人说:“又有男朋友了,挺招人啊。”
这话难听,王度转过头:“你说什么?”
卓杰看他一眼,冷笑:“我是在夸他,都甩了两个未婚夫了,还能有人追求,我堂哥还对他念念不完,不是厉害?”
王度先是生气,听着听着,反而冷静下来了,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关注钟哥,你不会喜欢他吧,被拒绝过?还是你堂哥没追上?”
卓杰脸陡然涨红了:“你放屁!他都被赶出去了,身上半毛钱都没有,还有谁会喜欢他?”
王度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深谙吵架的真谛是输出。
“你真可怜,”他怜悯地说,“什么钱?你身边的人都是为了钱和你在一起吗?”
卓杰一愣。
“他现在的男朋友一米九,有胸肌腹肌,还有钱!愿意给他花——”
王度说上头了:“他自己还有才华,你有吗!!”
声量有点大,外头有路过的脚步声,两人立刻齐齐噤声。
最后一句由王度收尾,他相当得意,卓杰则狂怒离开。
钟真进房间的时候连空气中的硝烟都没有闻到。
他纳闷地看看周围各忙各的人:“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几句。”
王度耸耸肩:“没有,你的同事很热情,我们聊得太激动了。”
钟真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带你去外头逛逛。”
他带人去逛了学校里设计专业的展览,一直到下午要开始讲座了才把人送到门口。
王晁在院门口等着。
路上,王度觉得那个人态度不对劲,不像单纯的看钟真不顺眼。
他相当纠结,想和钟真说,但是总不能来一次就对着钟真说他同事的坏话吧。
他拐着弯问:“你和同事关系都怎样啊?”
钟真低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还可以,怎么了?”
王度感觉像是被这一眼看穿了似的,慌乱地移开视线:“没事,就是他们都挺热情的。”
钟真笑了声:“你想拜师吗?其实找我学也可以,不过你要高考完才有空。”
王度:。
他觉得刚才和自己吵架那男的更可恶了!
王度在王晁教导下这么多年,学到了一点圆滑,想来想去,想出了解决办法。
等和人告别后,王度坐在车上招手,等钟真离开视线,立刻鬼祟地拿起了手机告状。
“晟哥,”他贼兮兮地按键盘,“钟哥上班的地方有个人我觉得好奇怪。”
“他和我吵架,我一说钟真他就激动得不得了,还扯什么堂哥。”
“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钟真!”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也肥肥——
钟真:包容小朋友。
真真一转身,发现谣言满工作室飞
第33章 第33章[VIP]
王度鬼祟地打完字后, 驾驶座开车的王晁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发什么呢。”
王度放下手机,把工作室的事叽里咕噜讲一遍。
王晁听得哼笑一声:“发吧,弟弟出事能急死他。”-
在工厂的谭晟眼皮忽然跳了跳。
他跟前还是复杂的机床路线,身边围着几个讨论的工程师。
他看了眼厂房的窗户, 外头星星已经开始黯淡, 钟真这个时候应该睡得很香。
周围闹哄哄, 谭晟从机器后头出来,健壮的胳膊上沾了几道机油, 纯黑汗衫下的肌肉鼓起, 覆了点薄汗。
谭晟拿毛巾擦手, 边擦边往外走。
机子的毛病找出来了, 这台机子总是出各种毛病, 今天算是来了个大翻修。
谭晟当初读完书出来打工,学了许多年技术,厂子里机器出什么问题, 他比其他揣手站着的老板更能给师傅们信心。
懂行的老板放了话,工程师们才敢大胆上手改。
谭晟最开始起家就是自己改了机子,提高效率,出来的东西又符合标准, 靠着这一手才从和其他厂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后来要注册专利的时候被钟念安把注册的资料偷走一份, 竞争对手又是抢注又是举报谭晟工厂和产品不合规, 给他找了好大的麻烦。
谭晟出来透口气,想抽烟, 捏着烟, 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 叼在嘴上没点。
隔壁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来的工程师看他一眼,最近经常看见谭老大咬着烟又不抽, 不知道干嘛呢。
“解馋啊?”
工程师笑着把自己的烟抽出来:“试试我的,我这个够劲,你来试试。”
谭晟垂眼:“有甜的吗?”
工程师:?
他气笑了:“找茬呢你。”
旁边年轻的小伙子更乐了,抽出自己的烟盒散烟:“抽我的吧,我的是薄荷柠檬爆珠。”
烟盒递到跟前,工程师摆摆手:“我抽不来这个,年轻人喜欢。谭老板,你以前不也喜欢够劲的,改口味了?”
谭晟看他一眼,自己抽了一根。
“我还年轻。”
工程师摸不着头脑,谭老大年轻的时候就沉稳,对别人说他什么不上心,怎么快三十了,反而还装嫩起来了。
谭晟站在外头,翻了翻手机。
一晚上的高强度讨论,饶是谭晟也觉得眉心有些胀痛。
薄荷爆珠被咬碎,醒神的淡淡甜味从舌尖漫上来。
已经是凌晨,外头甚至有熹微的晨光。
他垂眼,一张张照片被翻过,若是徐三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这是上次内存卡里头的东西。
这张坐他副驾啃包子的有点呆,看自己背影的也很呆。
谭晟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指尖在钟真雪白的脸颊上戳了下。
不少熬夜出来抽烟提神的工程师都看见,谭晟在浓郁的深蓝色天色下一张张划着手机,脸上温和的神情简直前所未有。
谭晟以前就跟个山顶洞人似的,只有电话短信才能找到他。
最近却不一样了,整天拿着手机看。
散烟的人稀奇地打趣。
“谭老大,看弟弟的相片啊?”
不少工程师都是谭晟手底下的老人,听说了他认了个非常好性子的弟弟。
虽然不知道那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看着谭晟时不时从超市货架露出半个头,提着各种零食付钱,也知道谭晟多宝贝这弟弟了。
“嗯,”谭晟拿着手机,神情淡淡的,“他之前和我说了晚安。”
周围工程师起哄着一哄而散,唯独剩下几个家里有闺女小子和谭晟聊了几句:“你把弟弟当崽子带哦?”
“本来就是小孩。”
谭晟说着随意地又翻了翻消息,看见王度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有点意外,点进去看见内容后,神色冷凝下来。
工程师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叼着烟又往厂子里走,发觉身后人没跟上来。
他拧头问:“还有最后一点收尾没弄完,谭老大,走吧?”
谭晟站在原地没动,屏幕光映得他抬起的眼睛有些幽冷。
过了几秒,他淡淡问:“王工,要是有人追你姑娘,你怎么办?”
王工愣了一下,说:“我会想把臭小子抽死,但是也得看我姑娘到底乐不乐意。她乐意,那还说啥。”
但是这和谭晟有什么关心,谭晟那是弟弟,不是崽子啊。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谭晟看了眼天色,一言不发地也进了厂房。
他忍。
最后一点收尾弄到五点多,谭晟在厂房宿舍里打了个盹,听见宿舍楼外头有停车声的时候才八点。
他洗漱下床,王晁正好从厂子里出来。
两人碰上 ,王晁惊异地看他一眼:“你还在这儿。”
“不然?”谭晟说。
王晁绕着他转两圈,掏口袋把车钥匙扔给他:“行啊,还坐得住,没看见我弟的信息?”
谭晟眼也不抬,淡淡道:“钟真条件好,身边全是追求者也不稀奇。”
“对啊,”王晁笑眯眯地看他上车,“多你一个也不多。我弟没和你说吧?追求者是个男的——”
谭晟皱眉看他一眼,手臂微微收紧,车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说了多少遍?我拿他当弟弟。”-
几个小时后。
省城屋子的房门被敲响。
钟真迷糊地醒过来,很纳闷,能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密码,怎么会有人敲门?
他走过去看见猫眼里的人愣了下,连忙拉开门问:“你不是补觉吗?怎么来啦。”
谭晟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道路,高大的身形让原本宽敞的楼道也显得逼仄。
¤¨i¤§钟真语气有点雀跃,谭晟垂头看他。
自己明明知道密码,却没开门,反而是靠在门口等钟真来接,钟真居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谭晟一路阴郁的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他说:“不补了。”
他说的简洁,比钟真高了一个头的视线往屋里一扫,还好,没有别人。
他把钟真抱起来,像是放娃娃一样往旁边一放,让出一条路。
“今天放假。”谭晟说着在门口换鞋,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看起来有些倦意,却更添了几分男人味。
他往厨房去,“好饿,你买了吃的吗。”
钟真几乎有点习惯这样被这样摆来摆去,坐着看谭晟低头换完鞋,才连忙从鞋柜上跳下来。
他跟上人:“没有,但是你让王晁给我带的都在冰箱里。”
谭晟一来,不仅给自己做了一碗荷包蛋面,还给钟真做了一碗牛肉荷包蛋豪华苗条。
他自己用边角料炒炒当了浇头,尝一口,能吃。
早餐又着落了。
钟真埋头吃得很香。
谭晟吃得比他快,吃完了就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看他埋头吃,钟真才起床,脑袋上还有不听话的发丝翘着,可爱得很。
他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没看见来这个弟弟哪里有找了对象的意思。
倒是又觉得手痒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钟真十点上班,现在才九点半。
“你去工作室?”
钟真一点头 ,谭晟就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去。”
钟真愕然地看他一眼,又看表:“你睡了多久,不补觉?”
谭晟刚刚吃了面条,此时把椅背拖过来正面靠着。
仅仅是吃了碗面条,他的精神就恢复了许多,手臂搭在椅背上,肌肉精悍结实:“我可以去看看?”
钟真有点困惑:“可以。”
教授说随便他,但王度去工作室是因为喜欢设计,谭晟上次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的意思,怎么忽然想去工作室了?-
因为谭晟太疲劳,钟真很不放心,决定自己负责开车。
他拿了驾照,但是没碰过车,全程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以时速二十的速度前进。
谭晟在旁边看得可爱,也不睡觉,手臂搭在车窗上,支着下巴看钟真警惕的侧脸。
钟真每过一个路口就微微松一口气,自己还不知道。
谭晟弯了下唇角,懒懒问:“以前怎么不开?”
“以前有司机,”钟真瓮声瓮气 ,看他一眼,“我开车你为什么不怕。”
谭晟不太明白二十码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事都够他拉手刹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看看外头的景色:“快到办公楼了。”
钟真都开蔫巴了,他看看隔壁全程没睡的谭晟,轻轻叹了口气:“又慢又累,不如你开、。”
谭晟笑了一声:“挺提神的。”
钟真:“……”
谭晟只说想送他去工作室看一眼,钟真觉得有点纳闷,还是领他上楼了。
结果今天工作室里的氛围更奇怪!
上次王度来,几个同事都没有这么关注过,谭晟只是来看一眼,就连钟真都能感受到谭晟一背过身去,周围同事的目光就纷纷投到他背上。
钟真:?
他用眼神询问了好几个熟悉的助教,得到了奇怪的挤眉弄眼。
钟真更困惑了。
谭晟倒是很淡定,目光在工作室几个助手身上梭巡了半圈,转头问旁边的:“教授不在?”
拉尼勉强懂一点中文,艰涩地回答:“不…在…”
谭晟遗憾地点了下头。
钟真就知道他还惦记着野猪!
惦记着教授的安危,钟真把谭晟拉出工作室:“我要上班啦,你是回家吧,不急着回那边哦?”
他边说边看着谭晟,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眼巴巴,眼睛是亮晶晶的。
谭晟顺着着他的力道一路到拐角楼梯间才站定。
“嗯。”谭晟垂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在家里等你。”
钟真眼睛亮了一瞬。
谭晟刚想抬起手捏捏他的脸颊,余光就注意到工作室有个头飞快地探出来看了瞬。
他撇了眼,认出来这是上次从楼上往下看那男的。
就这?小萝卜头一个。
谭晟眯了眯眼睛,忽然收回视线,一收拢手臂,梏着钟真的腰,把人举到了自己跟前,又用自己宽阔的身形挡着视线。
卓杰猛地收回身子,呼吸急促,好像刚刚被盯上的恐惧感还环绕着他。
他手放在胸口压了压,感受着底下心脏狂跳。
草!上次那小子说的居然是真的,只是联姻,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吗钟真真的有了个男朋友。
那他堂哥怎么办?!!
“…”
另一头,钟真习惯被谭晟这样抱来抱去了,等被人放下才仰头问:“怎么了?”
谭晟注视着钟真的反应:“感觉你们工作室总有人看你。”
钟真看看他:“是看你才对吧?”
谭晟笑了下。
看他干什么?
想到这里,谭晟唇角的笑意淡了点。
他注视着钟真柔软的发顶,过了像是一瞬,像是有几分钟。
他才开口问:“喜欢男生吗?”
钟真愣了下,愕然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啊?”钟真愣愣地问。
“啊什么,”谭晟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不是说过你有未婚夫,喜欢男的?”
“喜欢…”钟真说。
谭晟靠在门边,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怎么知道喜欢的?”
“就是知道了。”钟真歪头看他,有点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度跟我说这楼里追你的人很多。”
谭晟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捻了下他的耳垂。
“人多不知道底细,不要随便谈恋爱,知道吗。”
谭晟的语气寻常,像在说件理所当然的事。
钟真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在自己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强调。
他莫名瑟缩了一下。
就为了说这个?
他不知道谭晟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有点失望,还松了口气。
钟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才迟疑地点了一下脑袋。
谭晟手在钟真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低声夸赞他。
“很乖。”
==========作者有话说:==========
谭晟:将立刻解决弟弟终身大事问题(指掐灭所有可疑人员的可能)
后面的谭晟:将立刻解决弟弟终身大事问题(自己上版)
第34章 第34章[VIP]
钟真回了工作室, 拉尼一个劲地往他身后看:“你的搬运工男友就走了吗?”
谭晟只过来一次就靠着一身肌肉和玫紫色玻璃水杯给拉尼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工作室里得了一个搬运工的外号 。
“拉尼,”钟真无奈地说,“我解释很多次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是朋友。你怎么回事?”
拉尼看他这匆忙的样子, 邪笑着打趣道:“是吗?看来你的朋友非常给力,把你吓坏了。”
钟真轻轻蹙着眉,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 谭晟只是担心他的感情问题。
钟真走回自己的工作台, 上头各种工具摊开, 他对着发了一会儿呆,难得有些神游。
他没有谈过恋爱,订过婚也是出于家族的需要。
还没有这种别人操心自己被感情欺骗的奇妙经历。
钟真垂眼思考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当弟弟要操心什么,也要管哥哥有没有谈一段健康的恋爱吗?
他想到这里,轻轻皱眉,谭晟以前钟念安也这么好过, 甚至管到这种地步吗?
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钟真一时间对手头的事情有些失去兴趣。
钟真放下工具, 准备打杯水休息一会儿,看见自己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玫粉色玻璃杯, 莫名像是看见了谭晟一样, 有些坏脾气起来。
他憋着气往饮水机附近走, 用一次性水杯接水喝。
回来的时候,发现旁边工位的卓杰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目光古怪。
钟真和他不熟,却不免因为谭晟的话多看了两眼。
谁知道卓杰敏感得很,他目光刚移过去,就警惕地蹦了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
钟真慢慢地收回视线,假装没听见。
自己怎么一下就被发现了。
卓杰继续道:“我可不是同性恋,而且,你桌上的杯子不是那男的给你买的吗,怎么不用?”
他嘴巴一直叭叭叭个不停,钟真听见他说话,觉得这话更耳熟,却记不起来。
钟真慢吞吞地收拾工作台,听到最后,把喝了一口的水杯给他。
“喏,”他冷淡地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水杯?你这么喜欢就给你吧。”
卓杰低头看看钟真喝了一口的水杯,又抬头看看钟真。
他脸色骤然通红,不得不承认,钟真的长相真的很具冲击性,尤其是看起来像是冷冷清清的,却多看自己两眼的时候。
但是他真的不是同性恋!
卓杰狼狈地起身,椅子桌子被他踢得叮当作响,一路逃窜出去。
钟真视线困惑地跟着他离开,转过头,不确定地问拉尼:“…没事吗?”
“没事,”拉尼笑眯眯地说,“你来了,工作室里的氛围就活泼了很多。我们来看看这个新图纸吧。”
“……”
钟真中午的时候忙得团团转,顺便把之前拍的野猪照片放在了之前用来放作品的账号上,下午还记得去食堂打包一份饭菜。
拉尼直呼他居家。
钟真假装没听见,自己抱着两盒饭菜回家。
等输入密码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家里还没开灯,日落昏黄的光亮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钟真把饭菜放在餐桌上,踮脚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居家服。
他换衣服的时候注意到阳台晾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甚至连轻薄的四角内裤也在上头迎风飘扬。
钟真:“……”
谭晟怎么这么有劲?
他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猛扑到床上,刚想钻进被子里尖叫,就嗅到了温暖的阳光味。
他狐疑地吸了吸鼻子,扑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阳光的味道从鼻腔一直深深蔓延进肺里,像是有个人在身体里温暖地舒展开。钟真意识到谭晟在睡前恐怕把自己的被子抱到阳台上晒过。
他一声不吭,趴在床上抱着自己躺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床。
主卧门虚虚掩着,只露出一条黑暗的细缝,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巢穴。
钟真微微吸了口气,好像被里头的安睡氛围吸引了。
他赤裸着脚踩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推开房门。
昏暗卧室里,谭晟卷着一团被子,流畅起伏肌肉的麦色手臂搭在被褥上,英俊的眉眼微微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钟真蹲在床前看了一会儿,谭晟会帮他晒被子,买零食,还会因为担心他莫名其妙开车赶过来烧饭给自己吃。
谭晟…是很称职的哥哥。
钟真脱掉鞋子爬上床:“还不醒呀。”
他伸手推了推,谭晟被碰得微微拧起眉,本就凶戾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戾气。
谭晟补觉的时候脾气不好,宿舍都是睡在楼顶,就是防止平常被上下的人吵醒。
这么推了两下,谭晟就不耐地伸手。
钟真立刻警惕又害怕地缩起脑袋,生怕谭晟意识不清的时候给自己一下。
谁知道谭晟长手一伸,横过他的腰间,猛地一收力。
钟真:!
他眼前一花,紧接着就被拖进了被子里,好像被拖进了野兽的大型巢穴,连被子都透着属于谭晟的皂香。
身后人睡得灼热滚烫的躯体贴着他的后背,钟真甚至能隔着单薄衣物,感受到底下一块块硬邦邦的肌肉。
他有点局促地并起了腿:“起床了呀。”
过了几秒,谭晟声音沙哑地说:“再醒一会儿。”
他从后头搂住钟真,下巴压着细腻敏感的肌肤,温暖的鼻息洒在敏感处,惹得钟真微微发抖了下。
钟真只好缩着脖子问他:“你上午没睡?”
“上午回来开了个会,”谭晟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潜意识般,被子下的手摸了下他的脚,低声问:“怎么这么冰?”
谭晟粗糙的掌心攥着他的脚踝给他捂了会儿,钟真局促得蜷起来,像是只虾米,躬起双腿,隔在自己与谭晟之间。
谭晟笑了笑,显得并不在意。
等钟真的脚捂暖了,他也醒神了,起身去洗漱。
钟真连忙爬起来,跑回自己房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谭晟已经洗了把脸,眉骨上带着水,站在桌边盯着他打回来的饭菜看。
钟真不太确定,他打的菜都是自己平常吃的家常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见人出来的动静,谭晟抬头看他:“怎么还带了晚餐回来?”
钟真上前一点,慢慢地说:“我觉得你有点累了,我们晚上就吃食堂吧?我觉得也很好吃。”
“行,”谭晟一笑:“还知道心疼哥了。”
他捏了把钟真的脸颊,看人仰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我不累,给你做东西吃开心。”
他说着瞥了眼桌上带回来的菜,补充道:“但是乖宝带回来的菜我也很喜欢吃。”
钟真呆了一下,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乖什么?
“乖宝,”谭晟坦坦荡荡地重复了一遍,丝毫不考虑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叫出来和外表有多不搭。
他说:“我和家里有小孩的同事交流了一下,做得好就叫乖宝。”
钟真:“…不可以这么叫。”
谭晟:“乖宝害羞了?”
钟真想到谭晟可能也这样叫过别人,就觉得有点烦躁。
他深呼吸一下,“啪”地把手心拍在桌上。
好大一声,他自己都没想到,被弄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
钟真立刻看谭晟。
谭晟倒是没有发怒的意思。
他看出来钟真想和自己认真谈的意思,也跟着放下手上动作,一米九几的个头竟然显出几分老实。
钟真很郑重地说:“你不能这么叫我,我身边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这么叫,我是你干弟弟,又不是对象。”
而且,谭晟看起来就喜欢女的。
谭晟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也不抬:“乖宝以前的未婚夫也这么叫你?”
钟真:“……”
这个怎么是重点。
“商业联姻,我们都互相叫名字,或者叫我小真。”
说到这里,钟真立刻抓住机会,试图扭转谭晟这个习惯,故意加重了咬字,清晰地说:“你也可以叫我小真,我以前的家人都是这么叫的。”
谭晟用碗筷的手顿住。
他像是听进去了,放下碗筷,目光鹰隼似地盯着钟真,从他修长白皙的脖颈,精致姣好的下颚一直看到圆钝的眼睛。
半晌,他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只缓缓地说。
“真真。”
钟真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达成了自己目的,脸还是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
“这也是哄小孩儿的。”钟真慢慢地说。
他耳根因为这种过于亲昵的话红得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他跑进厨房,把菜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谭晟懒懒从他身后跟进来两步,松垮的睡裤挂在胯骨上,堆叠起的裤脚被深麦色赤裸有力的脚踩在脚下。
等微波炉热好,谭晟就不让钟真拿了,自己端着发烫的盘子去了饭桌跟前。
谭晟简单摆放了一下,睡了一觉后大脑更清醒了。
他分着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等着吃的钟真,不经意地问:“和同事真的没有特别处不来的?我看今天有个同事一直在看你,他有没有针对你?”
谭晟这样好像操心小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
“你说卓杰?”钟真认真地等着他分筷子,看筷子一二三四地换来换去,“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谭晟听见这句话,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说?”
说到这个,钟真一下子精神起来了,给他细数:“他看见我会摆臭脸,说话也很别扭,每次叫他要叫好几次。”
“嗯…”谭晟一一应着,听见最后一句才顿了顿。
…叫好几次?
美得他。
“是么?”谭晟语气轻描淡写地说,“还是小男生,少和他来往。”
第35章 第35章[VIP]
谭晟是周一来的, 在家里呆了一个晚上就得回去。
离开前又叮嘱钟真,和居心叵测的人保持距离,不要被随便的人骗走了。
钟真听得好笑:“我只是还没毕业,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虽然已经在谭晟公司里上班, 但是钟真还是怀疑谭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业务, 才会这么警惕。
这次没人压在身前, 钟真放松了不少,甚至拍拍谭晟的胸口, 底下手感厚实。
“放心啦, 我在学校里, 有什么危险呢。”
谭晟深深看了眼钟真无瑕的侧脸, 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你说你有什么危险?”
钟真抬起了一点头, 是实打实的困惑,以前当豪门少爷的时候还有可能担心被绑架,但是现在都是穷光蛋了。
他说:“最大的危险, 应该是我向别人借钱吧?”
谭晟被他的天真的问话气笑了。
他身边喜欢男孩子的也不少,好在钟真现在在的环境还算干净,只不过追求者依旧没有减少…
谭晟叹了口气,松开手, 难得地有些苦恼。
钟真立刻缩回脑袋, 海豹似的揉了揉脸颊。
谭晟的指腹有茧子, 糙糙的,捏人的时候有一点痒, 还有一点暖和。
谭晟的担忧没有得到解决, 等回去之后, 就连平常做事时也会忽然一拧眉,然后开始发消息问钟真在做什么。
钟真每次都很老实地告诉他。
在喝水, 在吃饭,在摸鱼,还有时候在拧一些谭晟不认得的东西,特地脱下手套拍下来给他看。
有时候钟真还会拿着手机飞快地跑掉,发语音说约翰逊教授看见他工作聊天,在后面追着他敲脑袋。
谭晟鼓励他跑再快一点,可以走楼梯,约翰逊老头人老了追不上。
十分钟后,钟真回复,他站在楼下看教授爬得脸都憋红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给他敲好了。
谭晟喜欢钟真这样事事回他。
乖宝,好让哥省心。
谭晟愈发体会到了养弟弟的快乐,那是和以前管兄弟,或者帮领居家带小孩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这个弟弟很乖,脾气又好,是天使一样存在。
尤其有人问的时候。
王晁过来问题上次是怎么解决的。
谭晟眉头一挑:“为什么要解决?我直接问他能不能和那个人保持距离。”
“什么??!你就这么和他说?”
王晁惊异地看着他,就连旁边在插科打诨的徐三也看了过来,满眼都写着听八卦的欲望。
刚才王晁就跟他卖了半天的关子,说晟哥有情况,他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条款王晁还没说。
王晁:“他什么反应?”
谭晟抬手把徐三脑袋转回去,淡淡道:“他答应了。”
王晁恍恍惚惚,难道是他不是同性恋,所以弄不懂同性恋是真的有这种兄弟一般的友谊的?
可是他们亲兄弟也压根不管这些事啊!
徐三听了几耳朵,坚强地把头转回来了,凑到王晁身边小声问:“谁?说半天,你们在说谁,钟真?”
王晁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等着看这二愣子震惊的神情。
谁知道徐三切了一声:“就这事儿,我早知道了。”
王晁震惊地看着他,徐三是他们几个人中唯一被派去要债的,没想到远在省外,居然消息这么灵通。
徐三:“上次他给晟哥点了奶茶,我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事。反正是认干弟弟,又不是亲的,那不是近水楼台了?”
他说着,向王晁投去鄙视的目光,又拍拍胸膛:“他是晟哥的弟弟,那就是我们所有弟兄的兄弟。”
说完,转头一喊谭晟:“对吧晟哥!”
谭晟眉头一皱。
这么好的弟弟,怎么一张嘴大家都有了?
他拧着眉岔开话题:“你事办得怎么样了?”
徐三一听,嘻嘻道:“放心,我听说钟念安什么成绩没过,被关在家里学习,我蹲了好几天没蹲到才回来的,保证没空来找人麻烦。”
徐三当年年纪小,心里对钟念安别了一口恶气,碍于谭晟一直忍着。
好在现在钟念安不会因为这笔账一坠千尺了,他自然就主动地去屁颠屁颠恶心人。
他感叹:“这有钱人家孩子也不好看,我看见钟念安几次,说实话,比他躲债的时候憔悴多了。”
虽然穿是穿的好,但是精神一看就是受了摧残。
谭晟没意外,靠站在墙边听徐三说完,原本一直神情平淡,听见最后一句才皱了下眉:“很严?”
“严啊,”徐三说,“那屋的灯光天不亮就亮了,天天在家里学,看着人都要闷坏了,出来几次还给我逮住了。”
谭晟眉头皱得更深,就这么养小孩,钟真得是吃多少苦头养成这么乖的性格——
钟真发现事情变得很可疑,之前两人聊天的频率一只手还能数的过来,但是某天之后,忽然直线上升。
钟真怀疑自己身边有奸细,给谭晟虚构了敌情。
他立刻找王度聊天,但是王度接他电话的时候正在小摊上干得热火朝天,昏暗模糊的背景里也能看见他摊子上一堆闪闪亮亮的水钻。
钟真看得轻轻皱眉:“你不是说要读书吗?”
“对啊,”王度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桌角反摊的绿皮单词书,“我休息的时候就背!”
好忙,这个看起来没时间告黑状。
钟真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问出来是谁谎报军情,还答应下次看王度自己的设计。
慰问完,钟真只好把怀疑对象对准别人。
钟真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谭晟好像和自己身边的人认识得并不多,细细算出来,只有王度和…林政?
还是说没有人通风报信,只不过是谭晟单纯地有点黏人。
钟真不太确定,反正之前也说过了,决定邀请林政来他这里玩。
林政收到消息时吓了一大跳:“你过面试了!天呐!师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钟真腼腆地弯唇笑了笑,隔着屏幕观察着林政的面部表情。
震惊和惊喜都很自然。
钟真眼睛都看痛了,一点嫌疑都没有看出来,更不像谭晟那样,一冷脸就可以吓得人自己讲出来。
他眨巴了下干涩的眼睛,想到一个绝妙点子,泪花都要痛得涌出来也要问:“那你要过来玩吗?之前说好了的。”
林政对钟真是相当的崇拜,担心自己的拜访打乱钟真在工作室的安排。
他刚犹豫着,就看见钟真像是眼含泪水看着自己,像有说不尽的苦涩忧郁。
林政:?!
难道学长在那里过得很不好,很寂寞,才要找自己玩吗。
“我来!”
钟真眨眨眼睛,没想到第一步成功得这么容易,低头用纸巾擦掉眼泪:“好呀。”——
谭老板最近很不对劲,以前一跑车间一天的让人,现在时不时就要拿起手机打几下。
有时候手脏了,用鼻尖轻轻贴一下,也要回个表情。
虽然是黄豆表情,可是谭老板什么时候网瘾到用鼻子都要回消息了。
这么高强度聊天,立刻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一问,谭晟就自然地说在和弟弟聊天。
王工也频频看向他,这个聊天频率和程度,看起来是恨不得挂在身上。
“我女儿七岁了,”王工好奇地问,“一直没见过,你弟弟多大啊?”
谭晟面色不变,轻描淡写地说:“二十。”
王工:?
王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见憋笑的王经理,才确定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深深地看了谭晟一眼,委婉地劝说:“谭老大,这小孩儿呢,该放手的时候还是要学会放手。现在不多经历经历,那到时候被别人一点甜头骗走了怎么办?”
谭晟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那怎么会?就算骗走,那不也是自己没用,找回来就好了。
而且钟真以前订过婚,更不是什么没有经验的小孩儿。
差点就订了两次婚,还不够吗?
谭晟看看他,摇头走了。
“我和你有代沟。”
王工:?
也被留在原地的王晁没忍住耸肩笑了起来,他三两步追上谭晟,一手扒住他的肩,实在是没搞懂。
“你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喜不喜欢。”
他被谭晟带得踉跄几步,谭晟微微皱眉,停下脚步。
“什么喜不喜欢?”
王晁前段时间改了性子似的,不仅同意了团建的批款,甚至听说钟真不考察时候还拐着弯同自己确认。
谭晟现在算是明白他脑子里想什么了。
谭晟看了他一眼:“年龄越大,说话怎么越来越没谱了。”
王晁端详他:“到底是谁没谱一点啊?你摸着良心,要是不喜欢,对弟弟是这样的?”
“我怎么会喜欢他?”
不经操练。
谭晟拆了烟,王晁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烟,居然是薄荷糖。
他转头不可置信地看谭晟把糖吃进嘴里。
谭晟淡淡道:“真要找,我不会找他这样的。”
王晁:“你认真的?”
谭晟顿了顿,他手指捏着薄荷糖的包装袋发出被用力摩擦的O@声。
过了半晌,谭晟才松手扔了包装纸,淡淡道:“他不是我的口味。”
钟真看起来根本经不起折腾,他是个糙的,找个娇贵的弟弟伺候没问题,
但是要找对象,他在床上没个轻重,折腾散架了怎么办?
谭晟垂眼,咬碎口中的薄荷糖块。
清凉到辛辣苦涩的味道刺激了整个口腔,刺激得他皱了皱眉头。
王晁这下是真有些意外。
他认识谭晟这么多年,就连性取向都是哥几个接连找对象的时候,谭晟不耐烦他们的打趣说的。
吓得哥几个当时就捂□□。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个好兄弟都成家了,也没看谭晟身边多个人。
他还以为这两人多半要成,结果刚才谭晟说这话时神情笃定,思路明析。
王晁发现这人好像是认真的,没忍住说:“不喜欢还管这么多,到时候管得人家嫌弃你事多都不知道。”
谭晟顿了顿,随后淡然地看他一眼:“不可能。”
王晁看白痴一样看他:“为什么不可能?”
谭晟这性子,找他处对象的人恐怕看脸就知道他掌控欲有多强了,但是找他当哥的,谁愿意有个大哥整天对着自己的私生活甚至交友范围管东管西啊。
更不要提谭晟还是主动上去给人家当大哥的。
“因为我们每天都打电话,”谭晟施施然起身,从他身旁走过,带起一阵有点刺激的薄荷香,“到点了,我去打电话了,你自己透气吧。”
王晁:?
他看着谭晟那连背影都透露着愉悦与得意的谭晟,咂吧了一下滋味,转身打电话给王度。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王度接起来,背景音里闹哄哄的:“喂!哥怎么了!”
王晁试图联络感情:“干啥呢?”
不等王晁说话,王度就继续说:“我忙着呢,不缺钱!有事再聊啊哥。”
王晁:“……”
他对着电话臭骂:“你小子又去摆摊了是吧,又拿了什么东西!啊!?”-
谭晟一边从楼梯间上楼,手上一边拨通了钟真的电话。
他住在顶楼,没坐电梯,一层层顺着楼梯绕行而上,呼吸沉稳而有力。
等了一会儿钟真才接听。
谭晟进房间时,钟真正好听见关铁门的声音。
紧接着背景音安静下来,只有谭晟浅浅的呼吸声。
钟真问:“今天又在厂里睡吗?”
两人打电话次数太多,连钟真都对工厂的噪音有些熟悉,每次关上门后,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就会小上很多。
“嗯,免得你又就觉得我是什么□□,”谭晟说,“辛苦一点。”
钟真笑了起来,有点腼腆。
谭晟听着另一头的笑。钟真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六块牙齿,小巧整齐,让原本看起来很难接近的长相变得乖软。
谭晟之前不打视频,这么多次聊天也通通都是用手机拨号。
钟真声音很轻,谭晟甚至能想象,钟真小声地靠近听筒,殷红的嘴唇有时会无意蹭到听筒,脸颊上还有小小的绒毛。
谭晟缓缓呼了口气,停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莫名有点头皮发麻。
“在沙发上?”
“嗯?”钟真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听见你压着枕头的声音了。”
听见这话,钟真连压在枕头上的体重都不自觉放轻了,他浑身紧绷着,忽然记起谭晟有时候睡在沙发上,会用这个抱枕垫着后颈。
钟真这下连呼吸也放轻了。
两个电话间一时间呼吸清晰可闻,一直等钟真那头背景音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走动声,谭晟才猛然回神。
钟真坐在沙发上,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他开口问:“你那边进人了?”
林政一答应,隔天下午就到了,正在反复观看他的工作牌。
钟真没有想到谭晟这就听出来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让两人碰面,自己能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观察。
他呆滞了两秒后,才在沙发上矜持地坐正。
“没有,”他有点懊恼自己没有开视频,又不能好好表现出来,只能好声好气地捂着话筒,小声说,“我放进来的,是我的朋友。”
林政觉得自己被他们两人说得像是一只小老鼠。
他脸色僵硬地朝钟真一笑。
他一开始来这里时,钟真只说了在外头住,等看见环境,就意识到现在的钟真绝对住不起,结果一问才知道,钟真现在和谭晟同住。
他怎么会知道,钟真在和那个人形高达同居!!!难怪上次在电话里很委屈的样子!!
林政等钟真移开视线,立刻拿着手机狂敲。
谭晟感觉自己手机一个劲震动了半分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只是就连钟真都察觉到了,困惑地问:“你有事要忙吗?”
“没有,”谭晟说着把林政的微信号短暂屏蔽,温和地说,“垃圾信息。朋友是谁?”
林政听见了,没好气地朝手机翻了个白眼。
钟真转过身,继续对着手机小声叽里咕噜:“是林政,你认识的。就是翻墙的时候找你加好友那个。”
谭晟当然认识,三十秒前刚进他的免打扰名单里。
“是他,我记得。”
“他过来找我,住我们家,”钟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补充道,“可以吗?”
谭晟耐心听完了。
当然可以,不止是他的家也是钟真的家。
谭晟不带钥匙,要是钟真改了密码,恐怕他就得蹲门口等着人。
林政当了钟真几年同学,和楼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当然不一样。
但是,他才离开这几天,钟真怎么就找人过去了。
谭晟微微皱着眉,压着心里的烦躁,语气自然地问:“什么时候约的?我前几天,也没听见你说。”
两人之前就约好,只是前几天钟真有些心烦意乱,等想起来的时候谭晟已经走了。
后来他就忘了。
钟真趴在沙发上枕头上,手揪着靠枕一角:“忘记了。”
谭晟无奈地笑了一声:“好吧。”
有客人在不好多聊,谭晟忍了忍,只问他晚餐吃了什么,问完些日常后,就若无其事地和他说晚安。
钟真觉得今天的聊天有点快,莫名有点不舍,好像还没聊够,少了一点。
一直到快要挂断电话,谭晟像是忍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语气很平淡自然地问他:“乖宝带不带同学出去玩,钱够吗?”
钟真觉得谭晟这句话真的很像教小辈招呼人的长辈,好像下一秒就要掏出皮夹给自己塞钱了。
他听着前面的称呼,缓缓在沙发上滚了一下,把脸朝向靠背,遮住自己可能又红起来的脸颊。
他背对着林政,觉得可以挂电话了,虽然有点害羞,但是语气很雀跃。
“不用~”钟真心情很好地说,“我有钱~拜拜~谭Daddy。”
谭晟愕然了一下,等看电话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等挂断电话,林政已经不关注这边。
手机被苦大仇深地放在了另一边,客厅小几上放着一堆材料,他拧得头晕眼花,试图试出来钟真到底是怎么处理随手放在一边的饰品的。
等听见钟真挂断电话,才抬头问:“你干嘛不和他说我订了酒店,就住几天。”
他们琢磨起东西来没日没夜,太晚了才会留宿。
林政刚刚打了好几遍腹稿,才找出一个既日常又寻常的话题。
结果钟真眨巴了一下眼睛:“有区别吗?”
好像是没有。
钟真微微侧过头看他,露出一截细腻修长的脖颈,光是和他对上视线,被看的那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要转开头。
“啊,啊那也对。”林政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手。
“哦,还有。这里没有客房,”钟真说,“你睡我的吧,我睡他的房间。”
林政:?
林政总觉得有点问题,但是细细捋下来,好像没有哪里有问题。
“我可以睡沙发。”
“不用,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钟真踩着拖鞋往房间里去,“上次床品没有换,我给你换一套新的。”
林政有点感动。
他学长这么好的人,到底是怎么委屈了才会没忍住眼泪。
他把死亡视线投向手机里的某位-
另一头,谭晟捏着手机,也轻轻皱起了眉。
王晁这个乌鸦嘴。
怎么天天打电话还能有事漏掉?
他在房间不自觉来回踱了几趟,房间太小,不够弄清思绪的。
谭晟推门而出,看见旁边的安全出口。开始上上下下爬楼。
运动能够让他的头脑更清明,几趟下来让他的额角也出了些汗,原本就健壮的手臂肌肉充血后更加壮观,看上去散发着滚烫灼人的热度。
就连原本要溜进楼梯抽烟的徐三都若无其事地原路溜达回去。
一个有点崇拜钟真的学弟,这不比工作室里那个确实居心叵测的小萝卜头好多了?而且对钟真也算知根知底。
但是林政,上次在窗外他瞥过一眼。
他不记得了,就记得和钟真差不多高,但是钟真站在窗台边,被自己吓得愕然得微微张嘴,能看见里头一小节舌尖的画面,倒是异常清晰。
谭晟停下步伐,结实胸膛微微起伏,他猛然低头。看见自己微微抬头的下身。
他呼吸有点沉。
锻炼过头了,有点兴奋。
徐三躲在楼顶抽烟,抽完一根下楼的时候,听见晟哥屋里头有动静。
基于以前教训,他过去搂了一眼,结果看见他哥穿着背心在冲凉。
身上的汗水还没消退,哗啦啦的凉水就砸在身上。
乖乖,他哥这,火气够旺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肥肥
第36章 第36章[VIP]
钟真觉得暴露林政在家里对自己的绝妙计划没有什么影响, 他依旧可以对谭晟发出邀请。
但是钟真暂且还没有找到很好的时机。
因为谭晟最近好像很忙,发消息的频率直线下降,只有时候谈到林政人的时候才会忽然和自己多说两句。
弄得钟真更怀疑是林政间谍身份曝光,导致谭晟心虚得不敢再给自己发消息。
钟真陷入了困惑, 问王度谭晟最近在做什么。
王度专门抽了一天跟着自家哥哥混入厂里, 并且实时给钟真播报谭晟的动向。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谭老板今天抽了两根烟吃了两包薄荷糖, 今天开会的时候一不留神把零件拆报废了,又追着王经理要报销。
一连串的消息, 谭晟的行为丝毫没有任何问题, 反而是王度成了反向间谍, 因为太明显, 导致被王晁抓包。
王度很有义气, 誓死不供出钟真。
王晁懒得逼问,转头一个电话打给钟真:“你找我弟看着晟哥?”
王晁能一路坐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对人细致入微的观察
他根本没打算听钟真说的内容, 只谨慎听着对面听筒里的动静,准备揭穿对方的谎言。
几秒钟后,钟真说:“对呀。”
王晁:……?
他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可思议地重复:“对呀?”
钟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 甚至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反馈方分享。
“嗯, 他最近聊天都不勤快了, ”钟真说,“王度答应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或者王经理, 你知道吗?”
王晁一顿。
怎么了?估计是上次自己问得太直白, 谭晟反思了。
一想到谭晟当时斩钉截铁的不可能,王晁就心情复杂。
他听着对面钟真连让人盯着谭晟这种事都坦坦荡荡, 一时间非常担忧。
这弄来弄去,难不成还真是他误会了晟哥?
“晟哥最近是忙,手机天天响个不停,”他委婉地说,“晟哥一直很忙,有时候也不能太依赖别人,会变成负担。”
钟真看一眼自己的对话框,可怜巴巴几条消息,排除了响铃是自己导致的可能。
“哦~”他说,“好吧,那他最近不发消息是因为不依赖我了,这个原因吗?”
王晁:?
他一噎,在心里骂了谭晟这个死装的老男人一顿。
钟真还在细声细气地和王晁商量:“这话能不能不对谭晟说?我喜欢聊天。”
“行…”王晁又委婉地转开话题,“以后别让王度盯人了,他干不来这事,而且晟哥比我敏锐多了。”
那有个人就站在门边盯着自己,这谁不觉得奇怪啊。
钟真:!
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钟真等了两天。
结果谭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每天语气如常地和他聊天。
就是次数还是少少的,谭晟说最近在忙着健身。
谭晟那样的也要健身吗?
钟真困惑得不行,想不通,就无意识把手上的金属丝线拧成了麻花。
林政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崭新技艺,看出端倪后,神色凝重地问:“学长,你在高达这里是不是住得不开心?”
钟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话指谁,失笑问:“你说谭晟?他是我哥,不是高达。”
谭晟这些稀奇古怪的外号实在太多,钟真小心叮嘱:“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这么叫。”
之前还是债主,现在就成哥了,这坏心眼都明晃晃摆在明面上了,叫他高达都怎么还算黑称?!
林政说:“学长,他连外号都不让你叫吗?!他怎么这样!”
钟真:。
他慢吞吞用手也捏了林政后领子一下,学着恐吓似的说:“是因为没有礼貌!”
“哦。”
林郑感觉自己后领被拽了好几下,自己努力拧头去看:“怎么了,我衣服上有东西?我自己来就好!”
他说着跑到镜子跟前,用一种有点扭曲的姿势往后看:“学长,你对我太好了,要是有虫子,下次叫我自己来就好…”
钟真收回了手:“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奇怪,为什么谭晟这么抓人就显得很有威慑力?
他手指舒展了一下,从手背到手指看起来细弱而白皙,和谭晟麦色的,指节粗大的手指很有力量的一看就不一样。
钟真把手指藏到桌子底下去。
他喜欢谭晟那样的。
一用力就可以把人提溜起来,震慑他不想听的人不说话,好方便——
谭晟不知道有人在惦记自己这双糙手。
从那天爬楼之后,他增加了自己每天的运动量,早晚跑步,中午还泡在工作间不睡觉,试图把自己旺盛的精力消耗一空。
谭晟从小就比旁人精力更充沛,别人需要睡七八个小时才能清醒,他只要四五个小时就精神抖擞,从没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但是这次难得的吃到了苦头。
光是每天按捺和钟真聊天的欲望,居然就要他一遍遍地做俯卧撑,一直到汗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这种冲动才能消退一些。
谭晟泡在了以前从来不用的公司健身房里。
他动作利落,上的还是大重量,练得太猛,让不少人都担心把机器弄报废。
这么操练了好几天,谭晟才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确定没什么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谭晟和钟真煲了这个星期以来唯一一通电话粥。
他走到健身房角落打电话,嘴里还含着薄荷糖。
这是他最近吃的最多的东西,咬碎的太多,呼吸间都带着苦味。
正好快到周五,钟真活变少了,电话接得很快:“你有空啦。”
“嗯。”谭晟耳朵紧紧贴着听筒,听对面雀跃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温和下来,“最近有点忙。”
听见这话,钟真顿了顿。
“哦,”他语气惊讶地说,“我说你怎么不找我。”
回答得好生硬。
谭晟低笑了声:“我想王度应该都和你汇报了,就没说。”
钟真:。
“听不懂,”他吐泡泡一样,“什么汇报。”
“不是你找的吗?”谭晟故意说,“那我得让他和好好查查了,要是是收了别人钱当商业间谍呢。”
“这就很吓人了,”钟真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埋怨,“你怎么知道的,王晁说的?”
“没有,”谭晟说,“平常他恨不得每天都在赚钱,前几天忽然跑回厂子里,在他哥身边打转,想不知道也很难。”
谭晟嗓音里带着笑意,点人:“我思来想去,恐怕背后有人指使。”
钟真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有抓到谭晟的内奸,自己就先被人抓了个现行,倒打一耙了!
可是他也是很有义气的,不能把这种事扔到王度头上。
“唔,”钟真相当虚弱的承认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是我做的。聊完了,我要挂电话了。”
他要赶紧把谭晟的内奸抓出来。
“等等,”谭晟好笑地制止他,“周末去团建,我来接你?”
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岁控制不好自己冲动的小年轻,更何况上次出现那种情况时。他已经挂了电话,是单纯的精力过剩。
听见对面在犹豫,谭晟说:“让林政也一起来,当招待你朋友。”
钟真一顿,看看旁边和设计图较劲的林政,又看看手机对面聊天的界面
疑似间谍和上线,正面聊天。
心动。
林政一直在默不作声的观察,他知道钟真在和谭晟聊天。
看看!学长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想挂电话还不敢,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林政正竖起耳朵,紧接着,就见钟真拿着手机看向自己
小声问:“谭晟说周末去温泉酒店玩…去吗?”
林政立刻警觉起来。
温泉酒店,大床房还是标间,能动手脚的地方岂不是太多了?!
他警觉的一挥手:“不用麻烦,我来学长这里是为了学习,不是来玩的,学长放心。”
钟真很明显的呆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真的不去吗?很好玩的。”
谁知道林政一骨碌站起来。
“你不敢和他说吗?”他豪情万丈地说,“我来说。学长,我认识几个人可以帮你找宿舍住进去,不用碍于他给你住房子将就。”
钟真:。
他怀疑林政和谭晟在背后做局。
“不用,”钟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真的很好玩,我们可以一起泡露天温泉——”
那更不行了。
林政是见识过被雨淋湿的钟真是什么样子,当时本就平平无奇的咖啡店暴增几十个顾客,他根本不敢想象一起泡温泉是个会是什么体验。
林政严肃的说:“我真的不用。”
他又补充:“不知道他是不是好意,学长也不要随便接受。”
“好吧。”钟真有点失望。
谭晟在一直等在手机另一头听见了模糊的交谈,听清楚内容后脸一黑。
他邀请人一起玩,林政让钟真提高警觉就算了,怎么反过来污蔑他。
“我们不去,”钟真说,“你周末过来吗?”
谭晟一顿。
钟真住过来大半个月,原本两人的计划是每周可以见一面,谁知道状况频出,三个星期都要过去了,两人只见了一面。
还是礼拜一见的。
他顿了顿,低声问:“你想我去?”
“嗯。”钟真担心林政隔着电话和谭晟吵起来,溜溜达达到了自己最近睡觉的卧室,趴在上面说,“我有点想你呀。”
钟真说话声音好轻,像是风一样轻轻搔过耳朵。
谭晟靠在墙边,觉得大脑似乎都因为这句话清醒了点,和听见亲人等待的暖意不同,他似乎还有点欣喜。
他轻轻侧了下耳朵:“想我?”
“嗯,”钟真认真地说,“虽然才过去几天,但是很想了。”
谭晟俯身,随手捡了个哑铃,试图通过运动来保持理智。
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
钟真等了一会儿,听见对面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他趴在床边问:“不来了吗?”
“嗯,应该不去了,”谭晟声音压得很低,他对现在的情况有点不确定,只听见自己说,“温泉酒店在反方向,过去的话,来不及。”
“唔,”钟真慢慢从床沿滑下来,坐到地上说:“我以前没有这样想过人的。唔,小时候想妈妈可能是一样的。”
第37章 第37章[VIP]
电话另一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谭总”的惊呼。
钟真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谭晟低低的吸了口气:“东西砸了腿,不要紧。”
不要紧?
可是谭晟忍得听起来很辛苦。
钟真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让人拍照发给自己,确定只是淤青, 才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谭晟舒了口气, 头皮发麻一瘸一拐的拎着故意砸落的哑铃放回了原位。
而钟真挂断电话后好几分钟, 才回过神。
怎么还是被拒绝了。
谭晟是故意的吗?
他拧起眉,不太确定。
谭晟比他大了七岁, 拒绝的手段把他忽悠得晕头转向。
钟真抿唇, 严肃的检查谭晟发来的相片。
淤青不是假的。
旁边几个围着的男人也不是假的。
钟真甚至能认出来这是公司健身房, 他之前闲着无聊溜达进去过, 然后被隔壁的大哥倾情推荐, 拉了好久的划船机。
傍晚就软趴趴的被谭晟接走了。
两根手臂软得和面条一样,谭晟还觉得好玩,捧着他的手臂捏了好一会儿, 才告诉他那个大哥是外科医生转行,现在在开楼下的专科诊所。
多少人双手之力不及那大哥单手一下。
钟真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发现了疑点。
谭晟之前可是从不去健身房的,怎么忽然去了呢。
钟真又露出狐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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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谭晟周末不来, 剩下的几天一下子变得无趣了很多。
钟真带着林政在工作室打工。
林政只待几天, 脑子活络手脚勤快, 约翰逊教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作室里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异议。
卓杰除外。就算林政没有来, 平常钟真看他一眼, 他也能莫名跳脚。
钟真为此练就了强行忽视他的技能, 在卓杰无能狂怒他为什么不搭理自己的时候,还能回答一句:“为了你好。”
卓杰生气的时候看起来血压好高, 年纪轻轻,钟真担心他直接进医院。
林政在旁边目睹的了钟真把卓杰气走的全过程。
他震撼地目送着卓杰摔门离开,教授在里头的房间,耳朵不好听不清,其他助教见怪不怪,还在讨论是不是要报个新门换修了。
钟真走过去摸了摸,评价道:“还很牢固,不用浪费钱。”
卓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我有钱!!!我赔得起!”
钟真捂着下耳朵,走回工位前。
林政挤过来,小心的问:“你和他家里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仇啊?”
钟真家里以前很有钱,卓杰就更不用说了,一身名牌,光是手腕上的手表都明晃晃的几十万。
而且钟真根本就不是会惹毛人的性子。
钟真很轻的歪了下头:“我没有印象。”
钟真每个节日,每次生日,一年要参加大大小小数十场宴会,见过的人太多,当年他每一个都能叫出姓名,记住喜好,所有人看见他,都希望能有一个和他一样讨人喜欢的后辈。
但是这些人都是面目不清的假人,离开钟家短短几个月,钟真就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了。
就连林政都侧头多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好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钟真立刻拿着手机也走出工作室,看见上头备注的谭晟之后,心情雀跃了不少。
他走到楼梯边的窗户,接通了电话
谭晟刚接听就喊了他一声:“乖宝。”
谭晟的声音又低又有磁性,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钟真靠在窗台边没说话。
电话另一头的谭晟没等到回应,于是又喊了他一声:“乖宝,真真?”
钟真就好像暖暖地化在了外头的日光里。
记忆中面目模糊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谭晟高挺得甚至有些锋利的眉眼。
清清楚楚。
钟真抓着手机,好轻的呼了口气,小声说:“干嘛呀?”
他说这话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多软乎,带着点不自觉的雀跃。
谭晟顿了瞬,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不开心?”
钟真愣了愣:“没有…”他趴在窗台上,小声说:“刚刚想到妈妈。”
他一顿,改口道:“就是钟夫人,还有其他阿姨,我好像有点记不清她们长什么样了。”
“爸爸妈妈的我也记不太清了,”钟真努力回想,声音带了点困惑:“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长东西了?”
谭晟原本还听得轻松,听到最后一句,才黑了脸色:“不要乱说话。”
“哦。”钟真心虚地应了。
谭晟上次从徐三那听了钟家的教育理念,就对钟家很不满意。
他不认为抱错的钟真是什么享福,钟家夫妻钟姨强势,梁叔温和,一个销售经理一个大学老师,育儿理念宽容甚至谈得上宠溺了,金钱上更不会有什么亏大。
更何况还有自己,若是从小认识,钟真也必不会缺想要的东西。
而钟家,看看,这怎么教得反思都开始反思到诅咒自己身上了。
“那怎么会这样呢?”
钟真还在这头苦思冥想,突然听见谭晟叫了自己一声。
“乖宝,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看起来一样,有种沉甸甸的可靠感:“记不清可以去看看爸爸妈妈的相片,胡思乱想什么?”
钟真犹疑道:“都看过照片了,记不清楚就是有问题。”
“才见了几面哪里记得,”谭晟嗓音温和地开解,“不然拿相片给你做什么?钟姨梁叔知道你记挂他们,会很开心的。”
…是这样吗?
不管是不是,好像都让人开心了很多。
钟真软软地趴在窗台上和他聊天,约谭晟什么时候有空,陪他一起去公墓看望爸爸妈妈。
“可以,不过明天不行,”谭晟声音含笑,“明天上午我去你那里待一上午,时间太短。”
钟真愣了下,随后眼睛一亮,语气雀跃地问:“你明天过来?”
“嗯,叫了司机。”谭晟说,“只待一上午,下午就走。”
其实他去不去团建都无所谓,只不过想到同钟真呆得太久,他脑中就会有警铃一样的声响大作,直觉般觉得不好。
一上午也很好了。
钟真对于这个意外之喜相当满意:“你不是腿坏了?”
什么叫腿坏了。
谭晟低低笑了一声:“高兴的晕头转向了?所以叫了司机。”
钟真这才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他靠在窗台边,很不好意思的说:“你现在和我说,我今天就会开始期待。”
谭晟说:“怪我,应该明天到了再说的。”
“不用不用~”钟真说,“你不来,我也会期待呀。”
他补充:“我只是觉得,告诉你我会等你,你也会很高兴的。”
年轻人赤诚的亲昵毫无遮掩,谭晟意识到电话该挂了。
他做事从来没有瞻前顾后过,前几天觉得不对,运动过后和钟真打电话未见端倪,才勉强放下心。
结果今天好像旧疾复发。
他按按眉心,语气沉稳:“那我挂了?”
“哦~”谭晟害羞了。钟真没察觉自己像是块黏糊的小糖糕,站在手机上黏不下来,只说,“挂呀。”
谭晟的手几乎按不下去,等有人进来催促他去开会,才挂断电话。
钟真有些依依不舍。
他摸了摸手机,决定把相片一张张扫描存进来,这样什么时候都能看了。
还不等他收回手机,就听见背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么依依不舍,未婚夫主动来找你你都是掐点到,没想到你还会给人说这样顺耳的话。”
钟真转过身,看见卓杰靠在楼上的拐角处,抱臂看着自己,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抱臂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谭晟威风,钟真没感觉到半点威胁性,反而下意识蹙了下眉:“偷听别人讲电话,你很没有礼貌。”
卓杰晃晃自己的手机:“我可没有,我在楼下刚挂电话呢,下楼就听见了,这么巧合,怎么算偷听?”
钟真皱了下眉,没接话。
卓杰自以为占了上风,下了几节楼梯,观察着钟真的表情:“你知道我方才在和谁打电话吗,我堂哥,卓霄——”
钟真脸上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偷听你聊天。”
卓杰表情凝固了。
从钟真进工作室的第一天起,他就期待着钟真能认出自己,主动来和自己打招呼,顺便为卓家丢的脸赔罪。
当初联姻的风声都放出去了,而钟真转头,宁愿净身出户也要也要脱离。
卓家丢了好大的脸,结果整来整去,钟真连他哥都不记得了。
卓杰鼻子都气歪了,咬牙道:“你不觉得愧疚吗?我一个月不敢出门,而我堂哥因为你毁约,丢大人了!”
“你出身钟家,”他冷嗤:“也亏看得上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的土大款,和你家人可不太像啊。”
什么土大款。
先按下他们根本没有谈恋爱不谈,钟真不喜欢这个称呼。
谭晟每天跑工厂,知道的各种原理多的不得了,怎么就成土大款了?
而且,钟家只是这一代起来的掮客,勉强算是三流豪门,亲戚都仰仗着钟父,哪里来的家族。
“你比较像土大款,”钟真狠狠地还击了他。
卓杰嗤笑一声:“你还不如骂我富二代。”
听见这话,钟真盯了卓杰半晌,慢慢地问:“你很得意吗?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了吗?你们都觉得我出身钟家,又有天赋,很才了不起,后来不是亲生的,又看不起我了。”
好多人当年嘲笑他,钟真只听懂了他们的语气。
钟真语气好困惑:“我不是一直是我吗?”
卓杰愣了下。
钟真被培养得像是生来就这么宽容又大度,钟家会因为钟真这个孩子更上一层楼,是圈里人有目共睹的。
出事之后,钟真的天赋仿佛都被归因为了钟家,他又曾得到钟家父母十多年的宠爱,他们外人偶尔听闻,也觉得他为父母的亲生孩子让路理所当然。
就连他们卓家,也觉得钟真应当感谢他们不计较他的出身。
可明明,最初的钟真是他们都挤破了脑袋想要的联姻对象。
钟真说:“我是被抱错了,又不是爬到钟念安的婴儿床上,把他挤走的。”
他被打了手板饿了肚子,关了禁闭才从钟家离开的。
又不是轻飘飘,一句逐出家门,就拎着行李走了。
靠在卓杰家确实受到了他离开影响的份上,钟真最后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不够要出气,去找钟家要录像带看好了,肯定出气。”
卓杰眼睁睁看着钟真从刚才阳光开朗的样子变成一朵阴郁蘑菇,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话什么意思,钟家人在圈里人模狗样的,都夸会教育人,背地里难道还真的会罚小孩儿?!
钟真从他身边侧肩而过,一路闷头走回工作室
他想打电话给谭晟,可是间隔这么短,谭晟和野猪一样敏锐,一定一下子就猜到他不开心了。
钟真蔫吧地敲响了约翰逊教授的门。
教授今天沉醉在工作台前,打开门看见他:“正好,你来了,帮我打下手——”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徒弟表情有点不对劲。
这么多年了都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难得表情恹恹的,不高兴得很明显。
钟真“哦”了一声,跟着他进工作室把台面上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
约翰逊教授视线跟着他的身影,很感兴趣:“这是什么了?”
钟真脑袋更低。
约翰逊教授一下燃起了传授人生价值观的欲望,慈祥道:“说说,有什么难事,我说不定能给你解决呢。”
听见这话,钟真才一顿。
他转过身,有点委屈地问。
“我脑袋疼,想不出灵感。”
“老师,可以把野猪还给我吗?”
第38章 第38章[VIP]
约翰逊小老头被惊得胡子都扯下来好几根, 当即转身在工作台的抽屉里翻找一通,把野猪塞进钟真手里,还大手一挥批了他四天假期。
钟真高兴起来了一点,唯一可惜的是野猪在老师身边待久了, 皂香味消散得干干净净。
钟真回去拿肥皂给野猪搓了个澡, 拿到鼻尖嗅了嗅, 不是那个味道,不过也可以勉强当个平替了。
钟真找了个银链, 把野猪挂在上面当吊坠。
当天中午他就下班了, 林政和他去吃了午餐。
钟真穿了一件敞领短袖, 林政只要一瞥, 就能轻松看到上午钟真身上还没有的吊坠。
那吊坠粗狂野性, 看起来其实和钟真格格不入,要说和谁气质符合,林政就不得不想起了谭晟。
林政意识到钟真和谭晟的关系可能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钟真还在低头和拿着手机聊天, 林政以前和他不够熟悉,但是也在餐厅或者其他地方看见过钟真。
学长永远脊背挺直,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像是只小天鹅。
至少林政没见过钟真这样放松地捧着手机的样子。
林政支着下巴看了半晌,忽然出声:“学长, 你是在和谭晟聊天吗?”
钟真愣了一下, 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嗯。”
林政忽然叹了口气。
他半个礼拜之后就要回学院去了。
他想, 他可以去通知全学院的人一个惊天噩耗!
钟真好像要谈恋爱了!——
钟真拥有了野猪还不是很快乐,尤其是醒来之后, 发现都九点钟了谭晟还没有到。
林政一大早就去上班了, 他时间有限, 多学一天就赚一天。
钟真难得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等醒来的时候, 埋在浅灰色的枕头里,浅浅地吸了口气。
他前几天搬出去晒太阳了,香喷喷。
上午都要过去了。
钟真趴在枕头上,啪嗒啪嗒按屏幕:“还没有来吗?”
他的对话框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谭晟回什么,他都要发出自己最想说的话!!
【TAN】:门口。
【真】:可以早点来吗?
他的消息下一秒就衔接上,谭晟等看清内容后愣了瞬,随即想明白了。
恐怕钟真就等着发出这句话。
挺可爱。
他假装没看出来,反而低低笑了声,按住语音键,低声说:“那你要快一点来开门。”
钟真:!
钟真一骨碌爬起身,立刻冲过去开门。
他身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钻出来的暖意,门一开就往谭晟身上扑。
谭晟穿了宽松的衬衫,没有弹力的布料被他紧实的胸肌绷出几道褶皱。
见钟真扑过来,他下意识抬起右手要接人,反应过来后,往后退了步,拿着塑料袋的手扶了他一把,“小心点,我手上有东西。”
“哦,”钟真听话地让开,“这个很沉吗,你拿了就抱不动我了。”
谭晟一顿。
钟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是就等着谭晟放下东西,腾出手能过来抱他。
之前都养成习惯了。
谭晟没放下东西,直接转过身朝他摊开手。
等人到跟前的时候,俯身,手臂横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掂猫似的掂了下:“不错,没瘦。”
他说着把钟真放下来。
钟真皱了下眉:“好像之前不是要这样抱的。”
“是吗?”
见谭晟一脸寻常地转身地放下东西开始收拾,钟真踮脚,从他肩膀侧探出脑袋,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要再抱一次,紧一点。”
热气吹得耳朵怪痒的。
听见这话,谭晟站在餐桌前,挽起一截的袖子露出健美的小臂,转回身看他一眼:“真的?”
钟真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谭晟这语气有点像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犹犹豫豫地走到谭晟面前:“算了,还是我来掌握主动权吧。”
谭晟没忍住偏头笑了下,靠站在餐桌边:“来吧。”
钟真试探着上前,伸手环住了谭晟的腰。
谭晟的身体和他自己的身形不太一样,虽然肩背宽阔,但是腰细细的,很紧,还硬邦邦。
钟真手痒痒的,摸了好几下。
怎么可以这么硬呢。
钟真又捏了两下,觉得自己的野猪做的不够形象。
谭晟垂眼看他:“还不够?”
钟真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好啦好啦。”
他翘起来的呆毛在谭晟眼前一晃一晃。
谭晟没忍住,抬手压住他的发顶,又顺手揉了一把;“刚醒,还没吃早餐?”
他松开人,转去开冰箱,钟真跟在他身后:“刚刚醒。”
谭晟笑了声,还没说话,看见冰箱内的景象,又缓缓掩上了冰箱门。
空的,也不知道没食堂的时候都靠吃什么活下来。
他放下卷起的袖子,熟门熟路地把钟真安排好了:“我去给你买点早餐,你去洗个澡。”
钟真脑袋一歪:“都要十点了,吃了午餐可以吃沙拉吗。”
又想啃菜叶子。
谭晟看他一眼:“十点半了也要吃一口,少吃点就好。”
钟真“哦”了一身,转身进自己的房间拿换洗衣物,又出门去浴室。
看见钟真熟门熟路进了自己的卧室,谭晟没多心,毕竟上次钟真也是在他卧室洗澡的,估计成习惯了。
谭晟下楼,开车,他在这里住得时间不久,在小区外转了两圈,挑了家人多的店铺进去排队了。
等十来分钟后他拎着早餐回楼上,靠在门口等电梯时,听见身后大门响了声。
这电梯就只到他那一层,谭晟转头看了眼,和站在门口傻眼的林政对上视线。
“发什么愣?”谭晟收起手机,“我也住这,你不知道?”
林政当然知道,他之前还怀疑谭晟欺负学长了。
谭晟高大的身体跟堵墙似的,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平淡,还没开口说什么,林政就下意识站直了:“我来找学长吃午餐。”
谭晟收回视线:“不是才十点半?”
“上午下班了,”林政说,“就回回来玩玩,顺便睡个午觉。”
谭晟忽然意识到,钟真从来没说过,林政来睡的是谁的房间。
记起来自己好像只准备了一间客房,他转过头,视线有点冷:“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
林政当即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他一时间有点拿不准,没睡是好事,但是让这人知道自己睡在钟真的房间,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他委婉地说:“反正没睡一起。”
谭晟一言不发,淡淡地站在旁边。
林政想到自己刚想通的事情,电梯里就没忍住,一直往隔壁人身上瞥。
难以置信,学长居然会喜欢上谭晟。
这型号都差了两个号。
林政打量的视线太明显。
“看什么?”谭晟语气淡淡的,“眼珠子收好。”
这也太凶恶了。
林政立刻收回视线。
忍了几秒,又没忍住蛐蛐。
“你不会平常和学长说话也这样吧?难怪上次我和他聊天,他不开心。”
谭晟高了林政几乎一个头,垂眼看人的时候,薄薄的眼皮压下来,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呢?”
林政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我靠,好凶。
电梯还在上行。谭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他不开心,是哪天?”
林政愣了一下,报了个日期。
谭晟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出情绪。
林政已经不自觉地贴在了厢壁上,电梯门移开,他呲溜一声就窜了出去。
谭晟盯着聊天记录蹙了下眉。
那天晚上钟真吃了红烧大虾,他还赞助给钟真点了奶茶,怎么转头就不高兴了。
总不会是不喜欢珍珠奶茶。
他收起手机出电梯,发现林政没急着进屋,反而朝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
谭晟没说话,上前输密码,刚按了一下,大门就被从里头拉开了。
“你怎么一直不进来?”钟真困惑地问,他身上还带着水汽。
谭晟:“碰见你朋友了。”
林政睁大了眼睛,这语气和他刚才说话没区别吧,简直像是在和学长甩脸子。
钟真:“谁?”
谭晟侧了侧身,钟真才看见谭晟身后的林政。
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拽着谭晟让他往里走几步,给林政让开位置:“你回来啦。”
林政觉得自己头顶发光。
他笑了一下:“我回来拿东西,你们聊。”
谭晟闻言,多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林政进了钟真的房间,才收回视线:“他睡你房间?”
钟真拉着他往主卧走:“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呀。”
谭晟跟着他力道走了两步,嗓音有点严肃地说:“可以让他睡沙发。”
钟真说:”怎么能让朋友睡沙发?!”
那睡起居室的小客厅也可以。
谭晟忍了忍才没说出这句话:“或者给他租个酒店,乖宝,你说你手上还有钱的。”
“唔,”钟真像是考虑了两秒,然后拒绝了,“好麻烦,我不要。”
谭晟:“…”
他难得对钟真有点头痛,但是钟真平常那么乖,他真是训也舍不得训的。
谭晟被一路拉过去,身体很诚实地跟着钟真的动作,脑中还在措辞怎么和钟真沟通。
到他主卧跟前,钟真说:“我吹头发,你在这里等我!”
谭晟抹了把他的额发,还带着点潮气,正要说话,声音在钟真拉开房门后戛然而止。
浅灰色的床单有睡乱的痕迹,还有钟真换下来的睡衣也搭在床边,就是他平时会靠坐的地方,亲昵得像是一直生活在这儿。
显然,林政住在这儿的这几天,钟真睡在他的房间里。
谭晟喉结缓缓上下滚动了一下。
钟真没留意身后,溜进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在里头呼呼地响起来,谭晟一声不吭地过去给人吹干头发。
等吹好了,才垂头问:“昨天怎么了?”
钟真看他一眼,也跟着垂下头,不和他对视,也不和他说话。
心虚得很明显。
谭晟捏捏他的后颈:“你前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谭晟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盯着钟真的眼睛。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怎么有点红,还有血丝,最近熬夜了?还是偷偷哭了。”
“没有,”钟真缓缓地眨了眨眼:“最近眼睛有点干,痛痛的。”
“真的?”
钟真肯定地点点头。
谭晟索性把钟真抱起来,坐在了盥洗池上,仰头看着人:“那昨天到底怎么了,说说。”
浴室温暖的灯光让谭晟偏黑的眼眸也显得温和不少,这个姿势让钟真莫名有点安全感,他下意识想蜷一下腿,膝盖顶到了谭晟小腹。
谭晟低头撇了眼,用手握住了他的鞋:“嗯?又要我问你。”
于是,钟真就有选择地和他说:“和别人吵架了。”
谭晟有一点大男子主义,而且明显很认可王晁对弟弟的管理模式,说不定听见这件事,就要拿出教训弟弟的威风来了。
钟真垂着脑袋,等人训自己,结果等了半天,感觉自己脸颊被轻轻摸了一下。
谭晟漫不经心地问他:“吵赢了?”
钟真愣了一下,抬起头,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没有,算平手。”
他走掉的时候根本没看别人的反应。
谭晟笑了一下,粗糙宽大的手指能捏住钟真大半张脸:“吵了什么?”
钟真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对谭晟说了那个词:“土大款。”
“嗯?”谭晟没明白。
钟真慢吞吞地继续说:“他说你是土大款,我就和他吵起来了。”
谭晟顿了半晌,像是没弄懂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半晌,他说:“这不是实话?”
钟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投来死亡凝视。
谭晟一顿:“实话也不能说?”
眼看着钟真唇线缓缓绷紧,谭晟抬手按住他的下唇,手动停止进程,又转开视线。
“好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这都能被你吵赢,真厉害。”
钟真凶狠地给了他一个头槌。
他的额头栽进谭晟怀里,谭晟用手心接了一下,好笑地捧着:“不怕撞痛?”
钟真摸摸他胸口,慢吞吞道:“忘记了。”
钟真还没有这样生气过,觉得自己这样不像发怒,反而像撒泼。
他慢吞吞地把脑袋抬起来,脸颊周围的头发拱得都写凌乱,有点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爬起来。
小孩儿撒娇。
谭晟接受良好,余光瞥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钟真胸前掉出来。
他下意识捞了把抓住,拿到眼前看了眼,钟真被他拽得不得不踮起脚。
谭晟安静了半晌,半晌问:“拿回来了怎么不给我?”
钟真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哦,这个,昨天才要回来的。”
谭晟轻轻地吸了口气,看见深棕色的挂坠垂在钟真纤细的锁骨之间,轻轻晃动。
“现在给你戴呀。”
钟真说着低头摘下来,野猪深色的鼻子拱着他纤细的锁骨,从脖颈间一路蹭上去,留了浅浅的红痕。
谭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手上不自觉地开始收拾着床铺:“你怎么戴上了?”
“我不开心,”钟真说,“戴着开心一下。”
“现在还给你。”钟真说着。
谭晟靠在盥洗台前,上身挤在钟真两腿间,问他:“现在开心了?”
“嗯。”
喜欢欺负人。
谭晟低头,好让钟真能更方便地从头顶给他戴上。
谭晟能从宽大的领口下看见钟真清瘦细腻的锁骨,还有一片瓷白的皮肤,什么都没遮。
谭晟猛地闭上眼,刚才看见的一幕却深深印在脑海中。
他又听见自己心脏砰砰乱跳,像是要把胸腔砸骨折,从里头跳出来,跑到钟真的胸腔里去。
他沉沉地呼了口气。
钟真拍拍他的胸口,美滋滋地想,这样之后他难过的时候,只需要把重新变香的野猪拿走,不一定要谭晟知道了。
完美平替。
计划通!
谭晟猛地捏住他的手,按了下去,力道又沉又重。
“我得走了。”
不是才来吗?
钟真愣愣地抬头,还没问出口,被谭晟深沉的眸色惊的愣了下。
项链还挂在他的指间,谭晟捏着他的手,盯着他的手腕看了半秒才缓缓移开。
他嗓音发沉地说:“我自己来吧。”
“哦,”半晌,钟真低下头,抽了抽自己的手,怯怯地说,“松一点,被你捏痛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可恶!不能再熬夜了!
第39章 第39章[VIP]
谭晟走得太急, 钟真还没有和他说自己放假,谭晟就没影了。
林政收拾完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空空的房间纳闷地问:“他不留下吃午饭啊?”
钟真无辜地说:“跑掉了。”
谭晟走得太快, 出门时还在桌角撞了下, 下楼之后去了车边。
王晁莫名其妙, 谭晟前几天伤了左脚,好不容易好了, 下楼的时候右脚又一瘸一拐地下来了。
他坐在驾驶座, 敲敲方向盘:“怎么回事, 钟真那儿是个火堆, 还是故意讹我当司机呢啊。”
徐三原本是谭晟常用的司机, 但是听说泡温泉,火急火燎就冲走了,谭晟只好叫来之前去了一趟的王晁。
谭晟打开副驾上车:“走吧。”
王晁看他一眼:”开两个小时过来待这么一会儿, 你闲得慌?”
谭晟催促地敲敲车窗,王晁就发动了汽车。
王晁打着方向盘:“钟真是不是会下蛊啊?我弟前段时间回来莫名其妙和我说他要复读,他之前都无所谓的。”
谭晟淡淡地说:“物以类聚。”
王晁无语地看看自己,又往谭晟身上瞅了眼。意思是他们不是好人呗, 真是烦起来自己都骂。
谭晟想换个清静环境, 顺便让脑子也冷静一下。
车间里危险品太多, 他心烦意乱的,不适合做事。
谭晟摸口袋, 原本准备摸颗薄荷糖含在嘴里, 手指不留神掠过胸前的项链。
野猪垂在眼前荡来荡去, 格外晃眼,仿佛还带着钟真纤细锁骨上的香气。
谭晟垂眼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野猪到底比土大款好听在哪儿了-
两人吃了个午餐,林政下午又去上班了。
钟真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了一下,拿起手机问谭晟:“好玩吗?”
谭晟没有回复,钟真等了两秒,转去找王晁。
王晁倒是回得快,二话没说就安排人送他。
钟真换了身衣服下楼,被人领着去了谭晟他们常去的那家温泉中心。
那地方私密性极好,钟真被带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开了。许多人泡在池子里,水汽蒸腾间笑声不断。
王晁正靠在池边抽烟,看见他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边打招呼,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遍钟真。
他和谭晟兄弟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哪个人起过兴趣。
很多兄弟都纳闷,谭晟这么大一个体格,单身了这么多年居然也不憋得慌,难道是性冷淡不成。
谭晟每次听到这样的打趣,都眼也不抬地让他们滚蛋。
兄弟们立刻都滚了,驴似的家伙,一起洗澡看见都嫌烦人。
但是钟真清清爽爽,袖口露出一截的的清瘦手腕,白得脆弱又文气。
实在是和他们这些大老粗格格不入。
但是上次谭晟说得太笃定,王晁拿不准谭晟到底什么意思,或者说,他就没有哪次猜准了谭晟的心思的。
王晁掐了烟,领着人看了一圈,钟真没有在人群中看见谭晟:“他人呢?”
“不爱凑热闹,”王晁懒洋洋地朝里间抬了抬下巴,“在后面淋浴间呢,嫌这太吵,准备回房间了。”
钟真“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自顾自去领了浴袍。
原来谭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那之前怎么还带他逛集市呢。
都来了温泉中心,一个人躲起来干什么。
真真马上要来抓住他!
钟真拿着浴袍,穿过走廊,轻快地朝淋浴间走去。
与此同时,谭晟正站在淋浴隔间里。
外头太闹,隔着一道墙还能听见池子边隐约的动静。
谭晟闭着眼冲洗头上的泡沫,热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后脊往下淌,肌肉线条在水流中被勾勒得愈加分明。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总算安静了点。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澡堂子里都是男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浴帘外有人走了进来,打开储物柜放东西,OO@@地换衣服。
能听出来动作斯斯文文的,不急不慢,和钟真有点像。
意识到自己子想什么,谭晟眉心一皱,伸手把淋浴调整成冷水。
还行,可能是太久没…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他年轻的时候火气旺,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冷水顺着脊背浇下来,多少让那股没来由的躁动平息了些。
冲洗完后,谭晟浑身冒着凉气,扯了毛巾在脸上糊弄两把,转身撩开门帘,准备回房。
然后他愣住了。
钟真披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领口大敞开,露在外头的手臂和胸膛比浴袍更白皙光洁,丝绸似的浴袍沾了水汽,柔软地黏在身上,勾勒出底下单薄美丽的轮廓。
“呀,”钟真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在这里。”
他说着又抬手,手背贴了贴谭晟冰凉的皮肤。
钟真皱着眉问:“怎么冲凉水呢?对身体不好呀。”
谭晟看见自己胸口的一道水珠顺着钟真的掌心滚落,钟真还接了一下,便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道晶亮的水痕,顺着动作滚落进浴袍束紧的腰间。
谭晟头脑眩晕一阵,全身的血液先是全冲到了大脑里,紧接着,那股血又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飞速往下涌去,快得他连掩饰的余地都没有。
谭晟像是认清了什么现实一般,电光火石间,只闭了闭眼。
钟真呆了一瞬,眼睁睁看着谭晟精神起来。
他以为谭晟会转过身,结果没想到下一瞬,自己眼前一黑。
谭晟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掌心滚烫,指节分明地覆在他眼睛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
钟真整个人被固定住,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谭晟的体温有点过高了,耳边心跳声砰砰砰响,不知道是谁的。
“看什么呢?”谭晟声音沉沉的,“跟我耍流氓?”
钟真:!
“没有,”他小声说,刚才惊鸿一瞥,此时怂怂的,“我才不要和你耍流氓。”
谭晟嗤笑了声。
“没有就转过去,出去。”
钟真转身,嘀咕:“怎么怕人看。”
两秒后,钟真被谭晟拎出了隔间。
等把钟真弄出去,谭晟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回隔间里,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仰头闭了闭眼,雪白赤裸的膀子却像是映在了视网膜上。
谭晟脸上的神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自己一眼,低低地骂了出来。
半分钟后,谭晟撩开浴帘出来。
他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精悍结实的上身。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滚,滑过胸腹间分明的肌肉线条,没入浴巾边缘。
钟真好老实地坐在长椅上等着,两条腿并拢着,浴袍规规矩矩地系着。
见他出来了,嘴微微张了张,又闭上嘴巴,视线在谭晟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脸上。
谭晟垂头和他对视半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确。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钟真:。
钟真慢慢缩了下脑袋:“之前是林政说不来了,我要来的呀。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说。”
他说完,顿了一下,见谭晟没反应,又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尾弯了弯,笑意里带着一点狡黠和不怕死。
“惊喜~”钟真绕到他跟前,“惊喜吗?”
谭晟一言不发,把围在腰间的浴巾松了松,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系紧。
他低头看着钟真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
“…惊喜。”
惊死了——
两人出了浴室,谭晟从储物柜拿出手机看了两眼:“王晁接你来的?”
钟真很无辜:“你不回消息。”
看见钟真给意思意思地给自己发了两三条消息,发现自己没回复后,就光速消失。
谭晟捏了捏眉心,缓解自己突突直跳的血管。
“我在冲澡。”
“我知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泡温泉?”钟真说,“我听见里面很多人在玩。”
谭晟没说话,钟真视线缓缓下移,从腰腹间看到小腿侧:“王晁和我说,你腿受伤了,不想和别人挤在一起。”
谭晟手指紧了紧,语气平静地说:“差不多。”
“那可以和我一起呀,”钟真拍拍他:“放心,我们就两个人,我会看着你的。”
钟真哄小孩儿似的:“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温泉酒店就在山顶,傍晚时夜风有几分凉意,很适合泡温泉。
两人去了房间私汤,温泉温度不低,谭晟面无表情地靠站在温泉池壁附近,水珠在他胸腹凝结,随着水波时起时落。
两人在温泉里坐了快半小时了,有一点冷场。
钟真不知道为什么,缓缓地沉入了温泉水中。
半秒后,连鼻子都沉下去了,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水泡,只有一双水洗过似乎的眼睛露在水面上,专注地盯着谭晟。
被人拎起来,谭晟皱眉看着他:“别泡晕了。”
钟真晕乎乎地说:“晕了~”
谭晟俯身把他抱出去,赤脚稳稳踩在容易打滑的石阶上,轻松把人从小亭中抱回房间。
钟真脸颊挤着他赤裸而富有弹性的胸肌,晕乎乎地想。
好像真的晕了。
等谭晟把人抱进室内放下,发现钟真的脸颊红了一块。
他用手抹了下,发现那块更红了,放下手:“怎么回事?”
他蹲在坐着小凳的钟真跟前,泡完后饱满得甚至有点充血的胸肌占满了钟真的视野。
谭晟捏着他的脸颊看来看去:“泡红了,还是闷到了?”
钟真晕乎乎地没回他的话,过了几分钟,小声地说:“想喝水。”
谭晟看着跟前人眼睛像是浸着水的玻璃珠,还有小狗似湿淋淋搭在脸侧的黑发,喉结滚动了下,立刻起身去给他拿水。
顺便又去了前台拿来医药箱,防止钟真忽然有什么症状。
回来的时候,就目睹钟真窝在床榻边屯屯屯喝完了一杯水:“还要。”
谭晟短促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是刚上岸的美人鱼,这么缺水?”
钟真慢吞吞推开杯子,感觉自己喉咙和嘴巴都干干的:“那不要了。”
谭晟过来收走水杯,免得他再喝。
钟真在凳子上回神,谭晟在一边盯着钟真,不明白钟真这一身细皮嫩肉,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吸引力。
明明看起来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钟真回了几秒的神,终于仰头看他:“幸好我们不泡了~我看他们说充血之后就不能再泡了,你胸都变大了,还有青筋~”
那是泡充血的吗。
谭晟把钟真跃跃欲试的手按下来,淡淡道:“观察的挺仔细。正常情况,不晕就没关系。”
钟真动不了手,只能晃晃腿,脚一不留神踩在谭晟腿上,立刻皱起了一张脸。
“你怎么也有一点毛。”
“什么叫也有?”
钟真看他一眼,慢吞吞地把浴袍撩起来一截,要给他看自己光洁的小腿:“我就没有。”
谭晟垂眸看了半晌,把钟真的浴袍拉下来,盖住了他的小腿。
“不用比。”他说完,起身进了洗漱间,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剃须刀。
钟真愣愣地看着他,谭晟握着他的手,用剃须刀,三两下就干净了一片。
谭晟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刚泡过温泉,掌心温度还灼烧着。
钟真憋红了脸,往回抽了抽手。
谭晟并没有放过他,一直握着人的手把腿上剃干净了,才松开手,进浴室用湿毛巾擦了擦,又出来把地打扫干净。
钟真脸埋进了膝盖里,小声说:“我随口说的。”
“嗯。”谭晟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他的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盘腿靠坐在床头的时候,浴巾撩开一点,结实的大腿同小腿叠在一起,露出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安静地独自坐在床尾,又过了一会儿,原本靠在房间另一头的钟真慢吞吞挪了过来。
谭晟就看着他这么黏人地凑过来,甚至一脸懵,恐怕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依赖性的动作。
他由衷地觉得某种欲望得到了舒缓,但是声音还是淡淡的:“怎么了?”
钟真趴在床边,新奇地摸了把他的腿,又侧身为自己撑起上半身。宽松的深青色袖子随着动作散落在手肘处,白皙的胳膊肘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以前我隔壁座位的人手臂上毛毛很长,会戳到我,” 钟真抱怨道,“所以我一直都穿长袖衬衫,好热。”
他侧脸贴着手心,带着被热气氤出来的清透滑腻,漆黑的睫毛映着外头日光:“原来还有这种法子,我学到了,下次叫他也——”
谭晟忽然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警告的意思,钟真却突然把脸埋回胳膊里,不说话了-
两人待在房间里看电视,谭晟坐在床尾就占了好大的位置,好在钟真骨架单薄,蜷起来小小一只,只需要占一点位置,床很够用。
只是有一点问题。
钟真喜欢踩着他的腿看电视。
可能是剃掉了腿毛,体脂也低,手感好,钟真一开始不自觉地踩了上去。
谭晟看着手头的平板,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钟真发现谭晟没有反应后更大胆,把谭晟的腿拉直,自己的腿架在了谭晟的小腿上。
他踩了两下,腿开始不自觉地往上蹭,身体也向前挪,试图更靠近电视一点。
谭晟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按回去,压在自己小腿下面,朝电视抬了下下巴:“好好看。”
“哎呀,”钟真努力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只好撅了一下脚趾以示努力,“动不了了。”
白皙的脚趾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
谭晟:“忍着。”
在钟真实在受不了,说要去院子里透气之后,谭晟起身去倒了杯冰水,顺便在屋外找到了王晁。
王晁穿着裤衩,湿淋淋的样子看起来很惬意,一看见吧台的谭晟,立刻笑了。
“晟哥,他们这儿爆水管,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王晁走过去说,“麻烦你们,这两天就住一间房。”
他耸耸肩:“反正不少人都是两人一间的,我可是自己加了钱。”
谭晟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王晁两秒。王晁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行行行,”王晁举手,“我的错。我已经知道了,你对他没心思,这真的是没办法,下次肯定提前说。”
谭晟收回视线,转身回去,淡淡道:“下次也不用提前说了。”
不用?
王晁的“要不然让他和王度睡一间屋”还没出口,忽然一个激灵。
什么叫不用??!
==========作者有话说:==========
王晁:幸好我没说——
文案回收!
谭老板才不是怕人看,是再看倒霉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第40章 第40章[VIP]
谭晟靠在吧台喝了两杯冰水才回房间。
屋里, 钟真正毫无防备心地趴在他的大床上,就连裹着被子的身体也沾满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谭晟彻头彻尾的舒畅。
他感受着自己发麻的指尖,慢慢走到床边,视线从钟真露在外头的手肘, 一点点落到纤长的小腿上。
“不是说去院子里玩?”
钟真把脑袋蒙着, 回复听起来瓮声瓮气:“不想玩了。”
钟真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少爷, 哪怕不抱错,钟家夫妻也会宠得他一样娇惯。
谭晟知道自己□□重, 掌控欲也强, 没几个人经得住他折腾, 所以没指望过找什么对象。
至少没指望过找钟真这样的。
他轻轻吐了口气, 坐在床边, 手指扣住钟真的小腿,把人从里头拖了出来。
指腹微微陷在他的小腿肚里,稍一用力, 钟真就被捏得扑腾起来。
钟真是个没有一点警惕意识的,扑腾两下失败后,就顶着一张小脸迷蒙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干嘛呀。”
谭晟垂眼打量了两秒,一直到钟真被他看得不明显地打了个抖, 才转开视线:“脸不红了。”
钟真在他注视下莫名地有点不自在。
谭晟生得太高大了, 站起来的时候像是山一样, 低头看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好像有东西从自己身上爬过去一样。
好奇怪, 怎么看起来好像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要吓人?
钟真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腿, 拿起自己的手机照了照, 嘀咕:“没事看我的脸干什么…”
谭晟坐在他身没应这话,手里拿着水杯, 自己没喝,反而放到了钟真唇边,注视着他:“团建两天,没别的房间了,我们得睡一起。”
他嘴上没说,但是动作里却莫名传达了一种命令的意味。
“知道,王经理和我说过啦,”钟真边说边低头顺着玻璃杯沿喝水,稍长的头发落在颊上,
钟真就着举高的杯子,慢慢把一杯水喝完了,意识到谭晟还盯着自己,也瞅瞅人,小声说:“你给我喝的,又不是我偷喝。”
干嘛这么盯着他?
谭晟点了下头,把杯子放到一旁:“等会儿是去吃露天烧烤,还是去餐厅?”
钟真见他不走开,立刻就地一趟,把脑袋枕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谭晟的大腿结实富有弹性,钟真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一个大哥还是不错的。
他懒洋洋俯在人腿上,惬意地说:“不想去,再躺会儿吧。”
钟真起得晚,坐过来也是坐车,恐怕都懒了大半天了。
谭晟坐在床边,手指插入发间,不紧不慢地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发顶:“去吧,吃点东西,你太轻了。”
他淡淡地说:“体力不行。”
谁说他不行。
钟真觉得这话很看不起自己,立刻抬起头:“我是标准身材,以前学跳舞,还能举一下女生。”
谭晟看他一眼:“举女舞蹈演员?”
“当然,”钟真捋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薄薄一层肌肉,非常漂亮,“看!”
谭晟把他袖子拉上,随后轻松地把人从自己腿上移开。
“快点起来,”他说,“再不动,我就把你举过去了。”——
钟真臭着一张脸来到了室外。
谭晟团建大多都是找个地方让员工更好的放松,此时餐厅厨师正在烧烤架前忙活,周围围着不少人。
一开始员工们还有点不好意思,等玩嗨了,就把厨师挤到一边,自己开始烧烤。
钟真一过去,立刻成为了被投喂的对象。
钟真盯着跟前焦黑的鸡翅,有点迟疑,旁边人热情地拍胸口保证:“好吃得不得了!!”
王晁已经被他们塞过一轮,此时躲得一旁,眼看着钟真死掉焦黑的表皮,露出底下烤得金黄流汁的肉。
他看得流口水,怀疑这群员工刚刚是在报复自己。
谭晟一直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
他平常并不来参与这种活动,因为担心员工不自在,也不爱吃这些。
王晁走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就嗅到一阵清凉刺鼻的薄荷味。
王晁闻到这么浓的薄荷味道就觉得舌根发苦,看着神情如常的谭晟,更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顺着谭晟的视线转去看了两眼,果然在盯着钟真。
钟真在人群中毫无所觉,或者说是习惯了这种注视,以至于提不起任何的警觉性。
王晁转回头时,注意到谭晟的腮帮微微动了动,紧接着,垂眼把从后厨拿来的新鲜薄荷叶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了两下。
薄荷液随着被一点点咬碎,生青味和苦味立刻充斥口腔,
谭晟盯着在人群中笑得很开心的钟真,一点点把薄荷叶咽下去了——
到了傍晚,钟真和他们打得更熟。
谭晟和王晁出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在后花园里没看见钟真。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问了几个人,都指了指泳池边。
度假村后头除了花园还有露天的无边泳池。
天黑了,泳池边人并不多,虽有灯光,但是有些昏暗,致力于给客人营造出昏暗神秘的吸引感。
谭晟大步走过去,扫视着平静的水面。
亮光下的水面平静,颜色发深,却有一抹白鳍似的从水下窜过。
谭晟看见,脚步一顿。
但是他已经走到池边。
下一秒,钟真破水而出。
晶亮的水珠溅在周身,钟真看过来的眼睛更亮,身姿轻盈矫健得像是一头白豚。
谭晟喉结滚了滚。
大多时候,他身体的直觉比意识更为敏锐,他也更相信他的直觉。
前段时间的自欺欺人不仅没有让欲望消退,反而像是变相成为了一种催化剂,在身体里不断酝酿。
谭晟下意识后退一步,垂眼盯着白色的美人鱼游到自己脚边,又生生定在原地。
赤裸白皙的脊背几乎像是夜光里一抹白烛,燎得他眼底生疼。
钟真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往水里拽了拽,发现谭晟纹丝不动后,泼了他一把水,立刻松开手飞快游开。
水珠打湿上身,谭晟被溅了一脸的水,并不恼怒,反而抬手抹了一把。
他蹲下来,手勾着后领把人抓了回来:“做什么。”
钟真在水里沉沉浮浮,伸直的手臂白腻得晃眼:“咕噜噜…你这样拽我,很容易溺水的。”
“我这就是合格的救援方式,”谭晟拎着他说,“飘起来点,还有,嘴巴怎么总是说不好听的话?”
钟真歪了歪脑袋,在他手下扑腾了两下,果真像是条被按住的鱼。
谭晟垂眼:“和条鱼似的。”
钟真一顿,转过头眼睛看着他:“会有鱼鳞鱼尾巴的那种吗?”
钟真喜欢设计,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当然也会是那种漂亮的美人鱼。
谭晟手指收了收。
至于鱼尾巴。
要是有的话,他会天天抓在怀里,一片片帮人养护鳞片。
谭晟思绪漫无目的地想了两秒,沉默地起身。
他在泳池边打了条干毛巾,另一只手还拿着电解质水。
钟真他的靠近仰起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上,整个人随着波浪轻微地起伏,毫无防备心。
“又要喂我?”
谭晟垂眼看下,半跪下来,将电解质水悬在身前,问:“过来。”
“你是不是喂上瘾了…”
钟真边嘀咕边飘过来喝了,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条,为他私有的美人鱼。
谭晟定定看了两秒,一直到身后的吵闹声靠近,他才收起瓶身。
谭晟站在水边,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说:“别游太久,十分钟后出来。”
他刚要走,钟真湿漉漉的手指就拽住了他的裤脚。
谭晟脚步一顿。
钟真仰头看着他,这个视角很奇怪,看到某个显眼处时,钟真想起来昨天的事情。
他讪讪地问:“你怎么…这样啊?”
就算只是宽松长裤,钟真都能感觉到惊人的分量,谭晟实在是和正常人不一样,钟真都不知道他是又精神了,还是单纯就是这样。
钟真往水下潜了点,准备飘走。
谭晟并没有因为他的问话而局促,反而垂眼注视着他他动作,一直看到钟真在自己的视线下不安地抖了抖。
谭晟又蹲下身。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他语气平静得简直像是在唠家常,“我喜欢男的。”
钟真呆住了。
他像是废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震惊地抬起头,看看谭晟,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你什么!?”
谭晟看起来是个超大号的男人,他要是喜欢男生,钟真简直想不到,他的未来伴侣会受多少的苦。
他下意识又蹬了一下池壁,身体立刻往后飘了一米远。
谭晟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怎么,”他挑了下唇,淡淡问,“这么惊讶?”
钟真退到了自认为的安全距离,才小心地看看谭晟:“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男生的人。”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歧视,立刻补充:“和我以前认识的都不一样。”
谭晟难得短促地笑了声。
他没接话,却有种危险的气息蔓延开。
钟真故作镇定地趴在泳池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伸展的肩背在夜色下白得反光,小心地看着谭晟的反应:“那你以后找了对象,还可以当我大哥吗?”
谭晟视线沉沉地跟着他:“不太公平。”
钟真愣了下:“什么?”
谭晟却没再接说话。
他警告似地捏了捏钟真的脸颊,松开手,转身进了走廊。
钟真在原地,盯着谭晟离开的高大背影呆了两秒,才海豹似的揉了揉脸,起身时身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钟真没带换洗,他站在原地又发了两秒的愣,莫名觉得现在回房间有些危险。
思来想去,他裹起谭晟刚才搭在一边的浴巾,先跑到餐厅吃了两盘海鲜面。
吃完后,还是揉揉肚子。
好撑,但是不想回去,再吃一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就是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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