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病房里


    钟柠觉得自己的脑子肯定是坏掉了。


    江昱洲又一次救了她。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生死存亡时刻,脑子确实不清楚。


    她亲了他!


    她居然亲了他!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地消毒水气味,却驱散不了空气里悄然滋生的暧昧气息。


    第二天周六,上午钟柠没出去,在家帮老妈打扫卫生,又去水果店帮了会忙。


    之前她都没好意思这么喊他。


    “你和苏钰是不是关系很要好,能不能帮忙跟他说说,让他家艺人明天去我闺蜜那正常拍摄?”


    钟硕看看她,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这好办,一句话的事。”


    钟柠:“谢谢哥,麻烦你了。”


    “客气。”钟硕轻笑,“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


    钟硕低头拿起茶杯,抿了口酸枣仁茶,又抬眼看她,少顷,才开口:“我妹妹跟江氏的长子江昱洲,有婚约。”


    钟柠并没在意这话,淡淡“噢”一声,等着他说事。


    钟硕看着她:“抱歉,当时也是着急妈妈的病情,一时忘了要联姻的事,现在大家都把你当成我妹妹了……”


    “啊?”钟柠心脏猛一下陷。


    “今天江老爷子和江老太太是专程过来谈联姻的事的。”钟硕抿口茶。


    钟柠蹭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直接上家来,妈妈在旁边,没法说。”钟硕很抱歉。


    钟柠坐回沙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钟硕捏着茶杯,语气很为难:“联姻都是爷爷辈定好的,如果反悔,对两家的交情还有生意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江昱洲年青有为,家世显赫,又一表人才,很多女孩想嫁给他,你现阶段正好也在空窗期,既然事已至此,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江昱洲眉心微拢:“家里都谈好了,你再反悔,这样传出去,我不要面子啊?


    “到时候,外面会传,才刚两天,那个江氏长子就被钟氏小姐退婚了,这传出去多丢人。”


    钟柠不动。


    虽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现在就领证也太仓促了些。


    她绞尽脑汁想说辞:“这么大的事,不用选个好一点的日子吗?”


    江昱洲笑:“不用选,你能答应,就是最好的日子。”


    钟柠:“……”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句情话呢!


    僵持一会儿,钟柠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拖延借口。


    江氏很敞亮,给了她一部分很可观的股权和资产作聘礼,反正就是脑子些微清醒一点的人,都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讲究的,钟柠抿唇:“行吧,今天就今天吧。”


    江昱洲松口气。


    长辈们对他俩这个决定也没有异议,钟柠去拿上户口本和身份证,江昱洲开车,带她先去拍证件照。


    路上,江昱洲就约好了摄影师,两人到达拍摄地,不出一刻钟就拍好了照片。他俩颜值都极高,化妆师都不需要怎么化,只给他俩简单整理了下发型,服装也是穿的他们自己的,今天谈婚事,他俩都穿得很正式,很适合拍照。


    等照片冲印的时间,周逸阳拿着一沓文件过来,钟柠以为是婚前协议,没想到是江昱洲为她买的理财基金,几份加起来,共有五个亿。


    钟柠在上面签完字,突然觉得江昱洲这人还挺贴心。


    这算是给她的一笔婚前财产,给她婚姻的一个保障,让她安心的。


    拿到证件照,江昱洲开车直奔婚姻登记处。


    他车上就放着他的户口本,钟柠还挺诧异。


    婚姻登记的大厅冷冷清清,一眼望去都没几个人,工作人听见他俩来登记结婚,分外热情,笑问:“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钟柠才想起来,好像结婚登记需要至少提前一天预约。


    就听江昱洲说:“有。”


    钟柠心中一惊,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流程过得很快,一切都很顺利。


    看着红本本上即将被刻下钢戳,钟柠心跳疯快。


    工作人员将两个印有庄严国徽的红本本递出来,笑着说:“恭喜你们俩成为合法的夫妻,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钟柠脑子嗡嗡的。


    江昱洲将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巧克力递给工作人员,很绅士礼貌地说声:“谢谢。”


    那盒巧克力包装特别高档,应该很贵,工作人员接过去后开心得合不拢嘴,连连说:“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江昱洲笑了声。


    钟柠:“……”


    外面阳光明媚,照得一切都很透彻。


    钟柠捏着手中小小的证件本,咬了咬唇,出声问身侧的人:“为什么啊?”


    江昱洲侧头看她几秒,很快明白她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他唇角噙笑,带几分轻佻:“噢,我家狗喜欢你。”


    “就今天有时间,走吧,跟我去看看婚房。”江昱洲往停车区偏一下头。


    “啊?”


    钟柠愣在原地。


    这节奏也太快了,一口气都不让人喘啊!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走啊。”江昱洲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钟柠只好跟上她。


    江昱洲将车开进一个叫“和风容屿”别墅区,车子在临近湖区的一栋宅邸前缓缓停稳。


    挺意外。


    以为他这样的人会住那种占地面积超大、装修超奢华的别墅,没想到他住的是一栋非常有时间韵味的五层老洋房。


    法式中古风的装修,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非常温馨,带一后花园,270度的大落地窗,将庭院里的美景尽收,踏入其中,时间似乎立刻被巧妙地折叠、拉伸,变得缓慢而黏稠。


    “这是我妈婚前住的房子。”江昱洲说。


    他看向钟柠,“你感觉怎么样?”


    钟柠环看房间,慢慢踱步到花园。


    “感觉……陌生。”她说。


    对,就是陌生。 肖心悦发来条语言,声音很兴奋:“亲爱的,亲爱的,我不用辞职了,也不用给人低声下气的去道歉,那个沐婉柔今天一早主动过来拍摄,态度180度大转变,还当众为昨天泼咖啡的事向我道了歉。”


    钟柠打个哈欠,给她回复了个“开心转圈圈”的表情包。


    她揉了揉胀疼的脑袋,钟硕办事也太麻利了,也直接把她今天说“不”的可能堵死了。


    把头埋膝弯里呆滞几分钟,钟柠起床,去卫生间洗漱,简单化了个妆,去衣帽间找了条裙子穿。


    下楼吃了点钟母亲手给她煮的牛奶燕窝羹,跟钟母交代一句,钟硕开车,带着她去跟江昱洲见面。


    “昨晚没睡好?”钟硕问。“那我就不陪您上去了。”


    “好的,多谢你。”钟柠冲她点点头,电梯门很快合上,头顶的小屏幕上数字一下一下跳动。


    她眼神放空地盯着,心情不悦。


    哪怕钟柠不准备找那些前台的麻烦,可论谁被这样当面羞辱吐槽,心情都不会好,钟柠自认不是圣人,没修炼出以德报怨的好心肠。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和江昱洲这段婚姻只是联姻的形婚而已。


    如果是自由恋爱的正式婚姻,早就该昭告天下,别说总裁办的秘书了,前台也肯定会认识她。


    钟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电梯却已经很快抵达了顶楼,门刚一向两边打开,林舟那张俊秀的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林特助,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林舟愣住,没想到钟柠一开口不是发难前台,而是先冲他道歉,一时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他下意识解释说:“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总裁办的人没有问过我和老板,自作主张了,才不小心冒犯到了您。”


    “没关系。”钟柠摇头,坐电梯的这一会儿,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江昱洲呢?”


    林舟小心翼翼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真的没生气,悄悄松口气,回复:“夫人,老板还在开会。要不我先带您去老板的办公室等一会儿?估计很快就能结束了。”


    “好。”


    林舟把钟柠送到之后,没多留,示意钟柠自便后,很快又赶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正在做报告,江昱洲坐在首位,高大挺括的身躯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轻点在桌面的文件上。


    冷沉目光幽幽注视过去,财务总监顿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避开他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扭头看着背后的ppt,硬着头皮继续说。


    余光瞥见林舟从会议室侧门进来,江昱洲没问他做什么去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办公室内,钟柠随意扫了一圈,装潢宽敞简约,冷灰色大理石地面泛着光泽,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各类书籍,办公桌整洁有序。


    她迟疑了片刻,把食盒拎到了一旁会客的小几上放下,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玻璃上。


    88层高空能将大半个京市的繁华盛景纳入眼底,高楼鳞次栉比,路上的车水马龙小到宛如蚂蚁,在袖珍马路上织成了流动光影。


    钟柠默默欣赏了会儿,又回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才发现她已经独自待在这将近半小时了,江昱洲和林舟还没回来。


    眉心轻轻蹙起,她索性玩了会儿手机。


    祸不单行,钟柠出门前忘记给手机充电,刚玩了没一会儿,手机电量告罄,自动进入了省电模式。


    她扫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她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钟柠抿抿唇,心底那抹阴霾又扩大了几分,开始后悔不该听夏兰的话,贸贸然跑到这里来。


    正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大门的门锁忽然“咔哒”响了一声,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传入钟柠耳廓。


    她愣怔抬眼,不期然对上了江昱洲那双冷淡到了极致的黑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隐约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了几分不耐烦和恼火。


    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钟柠以一个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姿态立在沙发前,跟在江昱洲身后的数名公司高管不约而同地朝她投来视线,错愕不已。


    CEO的办公室里怎么会出现女人?


    而林舟则在看见钟柠的刹那,脸色一白,猛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他忘记把钟柠来了的事儿告诉江昱洲了!


    林舟提步,正想悄悄跟江昱洲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料江昱洲冷眼扫过众人,“谁让她来的?”


    钟柠“嗯”一声。


    她踏入了一个原来那个“她”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圈层,她本以为就是轻轻松松给人当女儿这么简单,没想到一转眼,就走到这样的境地。


    不熟的老公,全新的环境,未知的生活,一切都好陌生。


    话出口,钟柠发觉自己的回答可能跟江昱洲的问题不符,她又说:“嗯,感觉挺好的。”


    “装修喜欢吗,要不要换装修风格?”江昱洲问。


    钟柠:“挺好的。”


    “会不会嫌小?”


    “挺好的。”


    “如果不喜欢这里,其他地方还有房产,你可以随便挑。”


    钟柠听着他的这些话,不由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些话的字里行间似乎隐着一丝丝小心翼翼。


    “挺好的。”她顿了顿,加句,“真的。”


    江昱洲没再问什么。


    回澜听公馆的路上,两人也再没任何交流。


    车厢里死寂滋蔓。


    钟柠坐在副驾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不自觉轻轻掐起自己的食指。


    某个瞬间,江昱洲偏头看了她一眼。


    等红灯的间歇,他抬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


    一曲《Golden Hour》由轻快的钢琴音开头,掺入低醇优雅的大提琴音,曲谱里那种“落日沉溺钟橘色的海,晚风沦陷钟赤诚的爱”的宿命感缓缓流淌开来。


    钟柠很惊讶,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没想到他会喜欢听大提琴演奏。


    “你平时听这种音乐?”钟柠忍不住问。


    江昱洲专注开着车,“嗯”一声。


    钟柠抿唇:“挺有品味!”


    江昱洲很轻地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格外好看。


    钟柠沉浸在大提琴婉转的旋律里,不由多看他两眼。


    车子在澜听公馆停稳。


    下车前,江昱洲拿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


    “噢,行。”出示微信二维码给他扫一下,钟柠客气道别。


    “钟柠——”


    江昱洲降下车窗喊她。


    钟柠背影一顿,他的声音喊她的名字有着说不出的一种好听,她停步,转回身。


    江昱洲从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出来:“想买什么,随便花。”


    快中午的时候,孟雪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钟柠电话里调侃她,“哟,我们孟大科长今天怎么有时间了,不用去基层慰问吗?”


    孟雪哼了声,“你少来,我们领导去慰问了才是真,她不在,我好不容易休假,你到底能不能出来,不能我找老何了啊。”


    钟柠赶紧答应,“能能能,去哪吃,马上到。”


    挂断电话,钟柠快速化妆换衣服,打车到了孟雪订的那家铜锅涮肉。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刮着北风,适合吃火锅。


    这是一家多年的老店,店面不大,但味道正宗,是钟柠和孟雪冬天必打卡的地方。


    钟柠一走进去,鼻息里瞬间被牛油与辣椒混合的浓香充满,锅子里红汤咕嘟咕嘟翻滚,白汽袅袅往上飘,模糊了头顶的灯光。


    第 32 章   第 32 章


    晚上七点,江昱洲从姚牧的健身房走了出来。


    刚才,他把内心的想法都告诉了姚牧。


    姚牧这个铁哥们儿非常了解他,也很支持他勇敢去表白,还给他出了很多主意。


    这一刻,江昱洲信心满满,好像,钟柠已经答应了他的告白。


    上车后,他没有着急启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查看姚牧分享给他的告白攻略。


    首先是地点的选择。


    攻略上面说,地点最好选择第一次见面的餐厅或者咖啡馆,要么是在家里。


    江昱洲想了下,他们第一次相亲的地方是在拉面馆,那个陈旧的小店实在不适合布置成表白场地。


    “为了保护隐私,我简单叙述一下。那位丈夫婚内出轨,还养了私生子,原配忍无可忍把他告上法庭,没想到在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死渣男联合律师做伪证,倒打一耙,说原配才是出轨的那一方,他是受害者,把脏水全部泼到原配身上去了。”


    “偏偏原配的律师水平不济,好在很快中场休息,这时候我们的主人公来了,有一个巨巨巨漂亮的律师在下半场替代原配原本的律师上庭,狠狠反击了渣男。那个律师姐姐逻辑特别清晰,三两句话就试探出了渣男和律师伪证中的错误逻辑链,大杀四方,简直帅飞了!”


    “最重要的是,后来我去打听到,那位律师姐姐的专职不是诉讼律师,这次的案件只是她接到的法律援助而已。本职之外的领域还能表现的这么牛逼,简直是女王级别,我真的要跪了,我老师说那位是年纪轻轻就进了红圈的前辈了,呜呜呜好羡慕,要是我毕业以后能有律师姐姐十分之一的实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文案附带的视频是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板板正正地立在法庭上,一身得体的女士西装,站在原告前据理力争。


    视频的声音和形象被模糊过,外人只能透过打码过的朦胧视频隐约感知到那人的强大气场,真正熟悉的,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正是钟柠。


    两分钟的视频,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江昱洲默默看着,沉沉眸子仿佛能透过那层模糊的马赛克看到钟柠当时的表情。


    是他没见过的样子。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钟柠怔愣住。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睡觉很喜欢挤人的话,那她和江昱洲同榻而柠的时候,也挤他了吗?


    怎么从来没听江昱洲提过?挂了电话,瞥见碗中散发着清香的汤,江昱洲迟疑着一口一口喝完,才起身离开公司。


    回到江家老宅,进门后,江昱洲扫了一眼,江家人今天罕见到的齐,就连他那成日里只会追着女朋友满欧洲跑的弟弟也在家,正没个正形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爸,妈。”他打了声招呼。


    谢馨却没客套寒暄的心情,摆着手开门见山:“白天在公司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小柠?”


    “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江昱洲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坐在沙发另一侧,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啄饮。


    “公司是处理公事的地方,钟柠和公事无关,出现在那里自然是不合适的。”


    谢馨眉心蹙得很紧,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怒火:“小柠是你老婆,有哪儿是她不能去的?再说了,就算你公私分明,就不能私下里对小柠说吗,人家担心你工作忙吃不上饭,好心给你送饭吃,你倒是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让人难堪……”


    一说到这,谢馨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挖了江昱洲一眼。


    本以为大儿子是个靠谱的,可没想到这感情这事儿上,居然比二儿子还让她不省心。


    沙发另一侧传来击杀的激昂音效,江贺亭终于舍得抬眼,分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难得看到自家沉稳的老哥吃瘪,故意应了一句:“是啊,你这样,小心嫂子以后跟你离婚。”


    谢馨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伸腿踹了他一脚。


    江贺亭不当回事儿,耸了耸肩,脸上的嘲笑仍挂着没落下。


    江昱洲睨他一眼:“你会让你女朋友进你的手术室吗?”


    “当然不会……”江贺亭下意识回了一句,抬眼对上江昱洲平静的眼神时,轻嗤,“强词夺理,办公室和手术室能相提并论吗?”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江昱洲放下茶杯,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已经快十一点了。


    从老宅赶回南山别墅也需要时间,再耽搁下去,一晚上就睡不成了,于是他起身,高大落拓的身形将光影尽数拦在身后,淡淡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偏生就是不提江贺亭。


    江贺亭哼了一声,也白他一眼,没说话。


    原本叫他回来是要兴师问罪的,可说了半晌,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谢馨气得脑瓜子嗡嗡地疼。


    她懒得再讲什么道理,耍赖说:“今天小柠被你下了好大的面子,你之后找机会补回来,夫妻之间不能那样相处。”


    “还有,这周末抽空带着小柠回来吃顿饭,我们好好聚聚。”


    谢馨眼神威胁,江昱洲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的视线逼了回去,只沉沉道:“再看吧。”


    江昱洲开车回了南山别墅。


    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像是被笼罩掩映在寂静黑暗中,无声无息。


    他脚步微顿,进门后,李婶听到动静,惊讶问:“先生,夫人没跟着您一起回来吗?”


    “钟柠还没回来?”


    李婶愣住,奇怪他怎么完全不知情,应道:“夫人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去约会了……”


    江昱洲抬头望了眼漆黑的二楼,眼神微暗,给钟柠打了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李婶脸色变了变,隐约意识到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回房间拿手机给钟柠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夫人,您今晚还回来吗?”


    所以这就是他经常留宿公司、哪怕回家了也每次都早早起床的原因吧。


    如果不是为了给她那点仅剩不多的夫妻体面,可能他更愿意分房睡。


    钟柠这么想着,心情控制不住地落寞了一瞬。


    她回到工位,揉了揉脸,努力把精力和专注力投入到工作中。


    这天,晚上八点,江昱洲下班回到家。


    屋子里没什么人气儿,扫了一圈,他才意识到钟柠还没回来,也没太在意,又进了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直到夜幕降临,暮色浸满窗棂,将偌大的别墅晕染得一片清寂,江昱洲坐在书桌前,视线落在腕间的表盘上。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钟柠还没回来。


    她又睡在朋友家里了吗?


    正欲给钟柠打个电话,可是想到昨天被拒接的那两通电话,江昱洲手指顿住,下到一楼,让李婶给钟柠打电话询问情况。


    然而,这次李婶也没打通。


    江昱洲沉默一瞬,眉头拧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没再多说,转身又上了楼。


    给钟柠发了一条微信,半晌没有得到回复,江昱洲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峰紧锁,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而此时律所里,钟柠忙得脚不沾地,手机被她静音扣在桌上,压根没空看是不是有消息进来。


    苏照离婚案定下了开庭日期,她不需要为苏照开庭证辩,但所有的证据都需要经她的手全部整理一遍。


    不仅如此,上司今天临时交给她一个M&A的大案子。


    高子达在上面压着,没人敢让钟柠接手重要环节,分派下来的任务是让她完成尽调报告和合同规整。


    可客户那边的合同再三出问题,明天中午12点就是deadline,钟柠被迫留下来加班。


    放眼望去,律所里灯火通明,大半同事都在熬夜奋战。


    等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快速将通篇浏览了两遍,检查过格式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两三遍保存,最后才发给项目负责人。


    紧绷的肌肉稍微松缓下来,钟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正思忖着周末约姜温燃一起去按个摩,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关节劳损,可刚一打开微信,最先映入眼帘的,反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眼神更深了一些。


    林舟禁不住地碎碎念:“夫人可真厉害,中场休息的时候更换律师风险很大的,万一官司失败了,后半上场的律师几乎要承担所有污名,可夫人还是毅然决然上庭了……”


    江昱洲视线微微下移,把发布这条视频的博主id记住,随即淡淡移开视线:“知道了,你回去午休吧。”


    林舟满脸的喜色顿时僵住,错愕地打量着眼前古井无波的男人。


    去电影院包场吗?


    江昱洲默默摇头,据他对钟柠的了解,她应该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场。


    想来想去,江昱洲还是找了一家氛围比较优美的西餐厅,打电话预定了包房,又从小绿书上搜索到了专门布置场地的团队,让他们明天晚上六点之前把房间布置好。


    做完这一切,江昱洲把西餐厅的地址分享给了钟柠。


    “快说快说呀。”孟雪已经等不及了。


    钟柠把筷子一放,撸了撸袖子,心想,说就说,在好朋友面前有什么害羞的。


    “江昱洲。”


    孟雪一只手托着下巴听得认真,“嗯,他怎么了?”


    钟柠的目光往旁边晃了晃,“那天,我我跟江昱洲接吻了。”


    第 33 章   第 33 章


    钟柠一路跑到小区门口,打车。


    清晨的街道上,寒风呼啸,行人寥寥无几。


    只有几辆清洁车在作业。


    钟柠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只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句。


    “师傅,去第一医院,快。”


    一大早,交通状况良好。


    司机师傅见她语气很着急,身上穿的也比较凌乱,想着肯定是有要紧的事,一路都把油门踩到了最底。


    下午三点,CBD顶层的丰岚律所里,百叶窗滤去了正午的烈阳,只留细碎的光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


    钟柠将咖啡递到对面,随即坐下翻看手上的案卷,询问:“除了聊天记录,没有别的证据了吗?”


    “钟律师,你是不知道,我和我老公是在大学就认识的,从校服到婚纱,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所有人都羡慕我们的爱情……”


    听着熟悉的自问自答开场白,钟柠表情不变,心中却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打断道:“苏女士,恕我提醒您一下,这话您说过很多遍了。我们这里是按照小时计价的,您确定要将时间一直浪费在您和您先生的恋爱史上吗?”


    苏照一愣,眼泪要掉不掉,捧着脸呜呜地哭起来:“钟律师,我只是很痛苦,想找人说说话。”


    “我真的不相信我老公会出轨,他那么爱我……”


    这句话也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钟柠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耐心逐渐告罄:“苏女士,这样吧,为了你我着想,不如您先回去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起诉离婚。”


    “如果确定想离婚的话,希望您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来一些您先生其他的出轨证据,这样我也好为您争取更多的利益。”


    把苏照送走之后,钟柠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客室。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到自己工位前时,她脚步微顿。


    办公桌上,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格外惹眼,花瓣饱满鲜亮,带着淡淡的清香。


    “哟,我们钟律终于回来啦?怎么样,这次的法律援助是不是很难搞?”同事李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被折腾得不轻,“离婚案向来是最折腾人的,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马上要开庭了,当事人突然不想离婚了的事儿。”


    “恋爱脑啊,遍地都是。也不知道林总怎么想的,你可是咱们律所的红人儿,前段时间的收购案表现那么好,突然打发你来处理这劳什子事儿。”


    钟柠扯唇笑了笑,明白李薇的意思。


    她看似替她打抱不平,实则试探她是怎么得罪了上司、幸灾乐祸而已。


    钟柠不动声色地回应:“都是工作,没什么难缠不难缠的。领导安排我接这个案件,肯定也是想锻炼我。”


    闻言,李薇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就她会说场面话。


    见没有热闹看,她又转着椅子打算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忽地,又听钟柠开口:


    “李薇姐,这花……”


    李薇抬眼,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这又是高总送来的,整整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看样子是真瞧上你了。”


    “高总家里好歹是A10背景,要是真结婚了,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干律师当牛做马了,你真没想法?”李薇眸光微闪,试探道。


    钟柠垂眸看了眼那束玫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你要是喜欢,拿走便是。”


    “李薇姐,你也很优秀,怎么知道高总不会看上你呢?”


    李薇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讪讪:“你误会了,我可没那方面心思,我怎么能和你比呀,你可是咱们律所一枝花,入职后追求者就没断过……”


    言语之间,仍有藏也藏不住的酸气。


    钟柠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李薇被她的动作吸引,情不自禁看过去。


    红圈律所里最不缺张扬外放的顶美,可钟柠仍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如玉瓷般温润从容的气质。


    眉眼清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笑起来时眼底会漾开浅浅的梨涡,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一身Maxamara的最新款大衣,浅咖色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大衣内的套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


    这样好的外形条件,别说是男人了,哪怕是李薇看了也根本移不开眼。


    要是她长得也这么好看,哪怕心里看不上那些二世祖,也会逢场作戏几段风情,捞一些实打实的好处,偏偏钟柠洁身自好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不管谁来示好,都不多看一眼,总是礼貌又委婉地拒绝。


    李薇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答应呢?”


    钟柠动作一怔,唇角弯了弯:“李薇姐,重婚罪和婚内出轨都是犯法的,我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什么意思?”李薇怔忡一瞬,陡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你结婚了?”


    钟柠笑而不语。是了,今天是她和江昱洲结婚的第三天。


    领证当日,滚烫的红本本刚落入手,江昱洲便绅士地表示他要出差,让助理把她送回了家。


    钟柠本已经打定了主意独自回门,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几秒,她掏出解锁,是江昱洲的消息。


    林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聊完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舟表情一凝,总感觉这话不太对味儿,可还没来得及仔细咂摸,江昱洲已经率先进去,他只好丢开杂七杂八的思绪,跟着进去开会。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林舟兴高采烈,坐在座椅上都不安生,恨不得原地蹦个三尺高:“老板,还是您有招儿,这些德国佬还以为能占到您的便宜,殊不知……”


    谈下一笔上亿级别的大单,江昱洲的神色依旧平静,没太大变化,分明凸起的指骨曲起,在车壁上轻点着。


    他拿出手机,幽蓝的光影在深邃的眉眼间明灭闪烁。


    见除了工作对话和各类应用发来的推荐热点消息外,代表着微信的那一个图标上并未显示任何新消息提示,江昱洲眸光微凝,又收了手机,示意司机不用回酒店,先去公司。


    江昱洲再回国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彼时的钟柠忘乎所以,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已婚的事儿,当天正是周末,便约着好友姜温燃一起出去玩。


    泡完温泉,两人又携手去做spa。


    房间里,两人一边享受着最高级的服务,一边闭眼小憩。


    安静的气氛没维持太久,姜温燃便大大咧咧地开口:“你那死鬼老公从德国回来了。”


    钟柠动作一顿,疑惑抬眼看去。


    “不是吧宝贝儿,你不知道这事儿?”姜温燃蹙眉,“你们这婚姻过得简直是比形婚还不如。”


    圈子里的联姻,无外乎都是差不离的模样,钟柠早就过了会期待痛彻心扉爱情的年纪,哪怕和江昱洲从始至终都做一对“陌生人”夫妻,她也无所谓。


    “没关系,我的目标只是嫁给他而已。”至于婚后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钟柠从不强求。


    想起好友在钟家的地位,姜温燃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嗫喏半晌才问:“你父母后来没再安排你和那些二世祖见面了吧?”


    “没有,他们也不敢了。”


    “那就好。”姜温燃心疼地看着眼前淡然如水的女人,心里狠狠唾骂钟天成和夏兰。


    天底下哪有父母着急忙慌地要把女儿当做商品卖出去的?


    还害得钟柠不得已自己给自己谋婚事。


    “不过既然都已经和江昱洲结婚了,我倒是有个事儿想问你。”姜温燃不欲提起钟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惹钟柠不开心,话题一转,又落回了江昱洲身上。


    她暧昧地眨眨眼,揶揄一笑:“网上都说喉结越凸的男人越大,我瞅着你那死鬼老公长得确实不错,喉结也很凸,这说法是真的吗?”


    刚一看到姜温燃目光时,钟柠眼皮一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挑起了一个过于成人向的话题,让钟柠完全招架不住。


    她无奈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姜温燃怔忡几秒,震惊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他不会是不行吧?那你们这样,和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钟柠喉中一哽,打断:“和太监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了,还是摸过了?”


    平时需要半小时的路程,这次,十五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钟柠一路小跑着朝急诊大厅去。


    “护士,你好,昨晚送来的救援队的,救火的,他们在哪个病房?”


    护士朝西侧指了指,“急诊三病房。”


    钟柠疯了一样向着护士手指的方向狂奔,却在跑到三病房门外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指尖攥得发白,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怕一推门看见他满身伤痕,跟自己梦里梦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第 34 章   第 34 章


    看完这条消息的同时,钟柠已经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不及洗漱,钟柠随便抓起一件衣服套上,就往门口跑去。


    换鞋,穿羽绒服。


    钟柠慌里慌张地出了门。


    她满脑子都是孟雪的那句话。


    逐光救援队的队长受伤了。


    那不就是江昱洲吗?  算着时间,大概是她刚离开办公室不久的时候。


    眉宇压下,羽睫快速颤抖着,她抿着唇,选择性忽略掉这通未接来电,视线下移,发现夏兰也发过消息:


    “我还在公司……”他低低应了一声,听着那边的声音,头疼地拧了拧眉心,最后道,“好,知道了,我现在回家。”


    “哦哦好的,那夫人您玩得开心。”


    江昱洲在李婶的电话被接通时,眼底暗色更浓,表情又淡了几分,见她挂了电话,才抬眼,无声询问。


    李婶解释说:“夫人去朋友家玩了,今晚不回来。”


    闻言,江昱洲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提步走上楼梯。


    卧室一片清寂,他顿了顿,才走进衣帽间拿了睡衣去洗澡。洗漱好后躺在床上,被褥是李婶今天才换过的,很干净,可他高挺的鼻梁陷入柔软的枕头,好似闻到了钟柠身上的香。


    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鼻息之间,勾得他睡不着。


    可睁开眼了,伸手摸去,身边一片冰凉。


    见她许久不回复,20分钟前又扣了一个问号发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通电话。


    “是有什么事儿吗?”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聊天框顶部“江昱洲”的名字忽然闪烁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下一秒,他发来了几个字:


    江昱洲放下手机,脱下身上的家居服,简单换了个衣服,捞起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深更半夜,让加班的妻子独自回家,这有悖于他多年来受到的教育。


    而钟柠看着那条消息,正要点击发送的手指蓦地悬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一一删去那句话,斟酌了半天,才重新抠出几个字出来:


    “不用了,公司离家很近,我开了车,可以自己……”


    钟柠一怔,意识到江昱洲已经到楼下了。


    钟柠的眸底也显现出几分茫然,半晌,才轻轻开口:“你……下班了?”


    江昱洲回过神来,眼底的愣怔渐渐褪去,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平淡。


    他轻轻颔首:“嗯。”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又淡淡问,“你怎么还没睡?”


    “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太困。”


    尬聊了几句,一时间,两人都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只剩屏幕里播放电影时的剧情声音,气氛过于尴尬,钟柠浑身不自在,指尖在身下的沙发上轻轻摩挲着。


    忽然,她鼻尖动了动,嗅到一丝淡淡的酒味儿。


    钟柠下意识抬眼:“你是不是喝酒了?”


    “李婶已经睡了,要不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以往钟天成半夜应酬回来,夏兰总是会亲手为他煮醒酒汤,钟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话音落下,她撑着沙发扶手起身,米白色的睡衣裙摆顺着动作向上滑动,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腿根,肌肤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江昱洲的眸光不经意地落在那节腿根上,眼神骤然一凝。


    漆黑的瞳仁儿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下一秒,他移开视线,拒绝道:“不用了。”


    “我没喝酒,这是应酬时沾惹上别人的。”声线有些低哑。


    钟柠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神清明,眉宇有些疲惫,却依旧清醒,的确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便轻轻“哦”了一声,又坐回了沙发上。


    “你继续看吧,我先上去洗澡。”“婚前他发过体检报告,很健康。”甚至于健康过头了,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常年上班的工作党该有的身体素质。


    “这你就不懂了宝贝,有些东西体检可查不出来,万一他秀外慧中,是mac怎么办?”


    一个没看住,她又上了高速,钟柠甘拜下风,主动退出这次聊天的交锋,闭眼装睡。


    姜温燃知道她羞了,猖狂地嘎嘎了乐了一阵,凑在她耳边催促她尽快把江昱洲拿下,反正两人现在是正经夫妻,先爽了再说。


    见钟柠耳根子烧得熟透了,姜温燃才终于放过她,拿起手机随意刷着。


    忽地,她目光一怔,定定落在某个群聊内的消息上,表情严肃起来。


    姜温燃摆手,让正给两人按摩的美容师出去。


    钟柠工作了一周,肌肉紧绷得难受,正是享受放松的时候,施加在肩颈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她不适地抬眼,疑惑对上姜温燃严肃的目光。


    姜温燃坐过来帮她按摩,斟酌着开口:“宝贝,我这儿有个关于你老公的消息。”


    “嗯,怎么了?”


    “你们结婚之后他不是一直出差吗?”在得到钟柠肯定的答复后,姜温燃的表情更加纠结,“我听说他根本不是出差,而是去看自己的白月光了。”


    白月光出国,霸总怒而寻找替身,最后三人展开狗血至极的三角恋,在小说里都被诟病多年,现实中更不会出现这么脑残的事儿。


    只是出国而已,一张飞机票,亦或者安排私人飞机,飞过去也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


    圈子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可钟柠很难将那些桃色新闻和江昱洲联系起来。


    她默了一秒,“……应该不会吧?”


    “处理了那么多离婚案还不够让你清醒吗宝贝,不要被男人的皮相所蛊惑。”姜温燃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


    钟柠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温顺:“好。”


    江昱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她仍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空气中无端地氤氲着一股浅淡的酒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钟柠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放空,完全看不进去后面的剧情,索性抬手按灭了电视开关。


    周遭立刻陷入静谧,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顺着楼梯回了卧室。


    房间里的灯光大亮着,光线漫过床沿,勾勒出床上男人挺拔的轮廓。


    江昱洲已经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靠枕,手里握着一台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钟柠静静看了两秒,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佩服。


    饶是她自诩工作认真,可一旦下了班,也基本不会再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她没出声打扰,顺手带上房门,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很软,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江昱洲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他自身的清冷气息,哪怕钟柠背对着他,依旧能感知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她侧躺着,指尖漫无目的地滑着屏幕,随便刷了几个视频,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犹豫许久,心底的念头翻涌反复,钟柠终究按捺不住,缓缓转过身,撑起身子,目光落在江昱洲锐利的侧脸上,忐忑问:“你明天有空吗?”


    江昱洲抬眸:“怎么了?”


    被那样一双瞳仁儿注视着,又躺在同一张床上,钟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脸颊掠过一丝淡淡的薄红。


    她连忙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解释:“明天圈内有个订婚宴,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参加。”


    江昱洲静静盯着她,沉默几秒,才低沉道:“我明天有一场会议,推不掉。”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单纯地陈述事实。


    “工作要紧,我一个人去也行。”钟柠并没失望,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昱洲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没再多说什么,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


    余光不经意间瞥过钟柠,见她缓缓躺回被子里,侧过身,重新背对着自己,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片刻后,江昱洲打破沉默:“朋友订婚是喜事,你把我那份礼物一起带过去吧,就用之前给你那张黑卡,想买什么就买。”


    才不是朋友……


    钟柠没吱声,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


    姜温燃发来消息,问她江昱洲有没有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


    钟柠如实说了,半晌没等到姜温燃的回复,可顶部聊天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个不停。


    她知晓姜温燃的性子,肯定是在替她骂骂咧咧,抿唇笑着补充了一句:


    钟柠哭着跑到病床边上,蹲下,看着床上的人。


    她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一碰他,她知道,他一定痛极了,就跟梦里那样。


    “江昱洲——你还好吗?我是钟柠,我来看你了。”


    钟柠哭得声嘶力竭,眼泪打湿了病床的床单。


    床上的人眼睛始终闭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只有旁边滴滴响着的仪器表示他还有生命指征。


    江昱洲去水房打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钟柠穿着一件灰色长款羽绒服,头发乱糟糟地搭在后背上。


    她瘫坐在他们冯队长的病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钟柠,你怎么来了?”


    第 35 章   第 35 章


    马上就到元旦,第一小学在放假前一天,也就是12月30号举办元旦联欢会。


    学校的联欢是在上午。


    下午是各班自己庆祝,然后就是三天假期。


    这一天学生们可以带零食到学校来,大家都期盼了好久,江承佑也念叨了好几天,他早就让妈妈去好想来给他买了一大兜的零食,准备带去班里跟同学们分享。


    钟柠最近很忙,毫无疑问地被临时抽调到联欢会筹备组,还要担当主持人。


    联欢会邀请了很多领导,包括主管教育的副市长,还有教育局的领导。


    张庭宇也在受邀之列,但他没来,来的是另外一个副局。


    “对方正在输入中”顿时熄灭,一条消息蹦跶了出来:【宝贝,你这招太毒了。要是被曲雅彤听见这话,估计能气得半天睡不着觉。】


    和姜温燃聊了没一会儿,钟柠有些困了,放下手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江昱洲一怔,侧头瞟她一眼,才发现身旁的女人已经睡熟了。


    他指尖微动,按灭了平板,又仰身关掉房间内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闪烁。


    江昱洲缓缓躺下,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眸,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浅柠状态。


    夜色已至最深沉的时刻,卧室里静得只剩两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细碎的银辉,隐约勾勒出床榻上的轮廓。


    江昱洲陷入沉睡后,平展的眉头却蹙起,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莫名的紊乱。


    他做了个梦,梦里光影朦胧,却处处是钟柠的身影。


    温度逐渐升高,江昱洲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里,钟柠好似没有重量,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身姿柔软无骨,修长白嫩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膛,眉眼弯弯,褪去平日里的拘谨,是江昱洲从没见过的模样。


    江昱洲抬眼,见她缓缓俯身,柔软的仿佛还带着如栀子花般清香的唇瓣靠近他的唇角。


    他呼吸一滞,梦里的他完全丧失了反抗动弹的力气,可就在两片唇瓣即将相触时,江昱洲突然感觉身上一沉,像是被重物压了一下,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将他混沌的思绪拉回现实。


    “唔……”钟柠勾了勾唇,谢过她的好意:“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反正宝贝你多长点心吧。”姜温燃倒是也不担心好友被骗,稍微提点了两句,便重新按响了铃,让工作人员重新进来给两人按摩美容。


    按摩后,钟柠又和姜温燃吃了顿日料,才披星戴月地回到家。


    虽然在美容院里洗过澡了,可之后又去吃了饭,于是钟柠回到家后还是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打算重洗一次。


    半小时后,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在空气中,温热的水流戛然而止,钟柠裹着浴巾翻遍了置物架,也没找到内衣,猜测可能是忘记带进来了。


    无奈之下,只好先换上了真丝绸睡衣,伸手拉开浴室门的刹那,潮湿的热气瞬间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涌了出来,在微凉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朦胧。


    钟柠提步出去,抬眼时,目光骤然一滞。


    偌大的主卧房间里,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静静站在衣柜旁,周身气场冷冽,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松,清隽冷冽。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手中的物件上,听到开门声,缓缓撩开眼皮,深邃的黑眸对上钟柠呆愣的视线。


    他修长的指尖,正捏着一片薄薄的布料,正是她贴身的内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钟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内衣,藏在身后,手心烧的发烫。


    钟柠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汽淹没:“你、你出差结束了?”


    “嗯。”江昱洲淡淡应了一声。


    几分钟前,他刚进门,瞥见衣柜前落在地上的布料,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下意识捡起,下一秒,浴室门就被打开。


    他不自在地捻了捻指腹,似是想抹去肌肤上的触感,转移话题问:“我的行李箱呢?”


    “我放在次卧里了。”


    前两天林舟把他的行李箱送过来,钟柠本以为他当天会回来,结果他没回。


    她担心箱子里有他的隐私,便也没敢自作主张地打开,便只把箱子放去了次卧。


    江昱洲蹙眉,凝眸对上她湿红的视线:“什么意思,你要分房睡吗?”


    “钟柠,不要忘了领证时你承诺过的话。”


    男人语气沉沉,将钟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拉回了三个月前的那天。


    冬日的寒意在难得的晴天里,褪去了大半凌厉,连日来的阴云尽数消散,澄澈的蓝天像是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钟柠静静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美式。


    温热的纸杯贴着掌心,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她被家里人反复催促着提前赶来,好在没有等太久,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缓缓传来,一辆黑色的宾利驶过来。


    低调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质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挂着京A6666的车牌让人实在不敢小觑。


    车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工牛津鞋,目光顺着上移,钟柠撞入了江昱洲沉静的目光。


    男人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肩线流畅分明,领带夹、袖口色系搭配,周身打理得规整利落。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凌厉,眼尾微垂,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漠如雪。


    江昱洲猛地睁开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脸色依旧潮|红未褪,向来冷静的漆黑眸底还残留着梦境的茫然。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身侧,身体一僵。


    钟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来,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此刻正微微侧身,大半个身体倚靠在他身上,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偏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细腻柔顺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被喉结带动着起伏不定。


    女人眉心微微蹙着,唇角微抿,睡颜不太安详,活像是一只可怜的布偶猫,小夜灯的昏黄灯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更衬得她可怜兮兮。


    江昱洲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了几下,下意识深深闭上眼。


    过了会儿,心跳逐渐平稳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托住钟柠纤细的肩膀,一点点把她往床的另一侧挪去。


    动作间,不小心触碰到了钟柠的手掌,冰凉得可怕。


    江昱洲动作一僵,眉心皱起,就这会儿的功夫,女人又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热烘烘的锁骨处,冰凉的脚也钻进他的双|腿|间。


    垂眸凝视着钟柠的睡颜,细细端详了会儿,江昱洲抬手把房内的暖气开得更大了些,又用手机点了个同城闪送,买了两个热水袋。


    20分钟后,软件显示东西已经送到了门口。


    江昱洲稳稳将钟柠托起,放在一旁,才起身离开。


    他在客厅里把热水袋充好电,重新回到卧室时,才发现走之前四肢舒展的钟柠,此时又蜷缩在一起。


    江昱洲摸了摸她的手,暖了20分钟好不容易暖热的手心,又凉下来。


    深眸晦暗不明,他默不作声地将两个热水袋,一个塞进她的手掌,一个放在她的脚边。


    钟柠睡得迷迷糊糊中,隐约感知到那个消失了的热源又回来了,急忙凑了上去。


    江昱洲见她抱着热水袋睡得安详,眼底的克制未散,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次卧浴室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漫出来,急切的水流声似是在掩盖什么,打破一室静谧。


    第二天,钟柠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伸了个懒腰,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惫懒地去洗漱换衣服,下楼时,李婶还为她留了早餐,她眼睛一亮:“多谢李婶。”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婶笑得眼缝眯起,眼尾多了几条褶皱,“夫人,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她无端地解释了一句。


    钟柠咀嚼动作一顿,倒是有些意外。


    刚起床时,她见身旁床铺平整,根本没有人睡过一夜的痕迹,还以为是江昱洲又大半夜去公司或者出差了。


    居然是一大早才走的吗?


    钟柠的脑子不受控地发散联想,原来江昱洲睡觉这么老实,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婶,床上那两个热水袋是你放的吗?”


    李婶正在擦拭博古架上的古董青花瓷瓶,闻言眸光闪烁片刻。


    想起江昱洲临走前的交代,她含糊地点点头,没直接应声。


    因为曾经到一小讲解安全课,逐光救援队也在受邀之列,冯队长受伤,来的是江昱洲。


    自从那天钟柠当着胡老师的面上了江昱洲的车,第二天,她在跟江昱洲谈恋爱的消息就传遍了第一小学的犄角旮旯。


    同事刘欣酸溜溜地来了句,“哟,怪不得你对张局不感冒,原来喜欢的是这款啊?”


    钟柠跟她关系也一般,嘴上也没客气。


    “对啊,我就喜欢这款,张局,就便宜你喽。”


    刘欣扔下个白眼,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第 36 章   第 36 章


    “所以今天我就特别担心,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受了伤都没法去救你,真的急死了。”


    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钟柠开始抹精华霜。


    “你也太迷信了吧,前两次只是碰巧了好不好,怎么可能每次都出事呢,照你这么说,张庭宇是我命里的克星啊?”


    “他就是你的克星,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他见面。”


    钟柠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钟柠敛眸,替她倒了一杯温水,默默坐在一旁听她发泄。


    等到苏照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了,才着手与她一同整理证据材料。


    “苏女士,您是要起诉离婚吗?”


    “对,他肯定不会直接同意去民政局的。我一定要把他告到法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卑劣的本性。”苏照恨得咬牙切齿。


    “好的。”钟柠会意点头,“不过按照正规流程,还是需要您先尝试和您丈夫和平离婚。当然,我这边会随时准备为你起诉……”


    和苏照商讨好后续的工作安排后,钟柠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律所,夜色浓重,霜气扑面,她缩了缩脖子,将大半个下巴埋进了围巾里,开车飞快回了家。


    钟柠累得很,完全顾不上江昱洲有没有回来,洗过澡后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熟睡。


    之后的几天,律所因她那一番告诫的话平静了许多,就连李薇也安分下来,没再来惹钟柠不痛快。


    可苏照的离婚案愈发提上日程,钟柠接连加了好几天班,每日头昏脑涨,脸色都差了许多。


    姜温燃与她视频时,发现她几天不见,整个人变得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儿似的,吓得在周五下午六点时,准点冲到律所楼下,一通电话把钟柠叫了出来。


    “再不休息一下,你就要飞升成仙了。”姜温燃吐槽。


    钟柠暂时没胃口吃饭,两人就先去了常去的美容院,姜温燃准备替她好好调理皮肤。


    可刚走到前台,侍应生认出两人后,面露为难:“姜小姐,钟小姐,您常用的那位美容师被其他人订走了,要不帮您换其他老师来服务吧?”


    “谁订走的?”姜温燃蹙眉。


    她每个月都要往这间美容院里砸几十万,早就成了ssvip用户,美容院心照不宣地替她准备了专属的美容师,每次她来,都是那位美容师服务。


    她忙活完,终于把手机拿在了手里。 哪怕是和钟柠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仍旧不为所动,没有下车的意思。


    直到钟柠站起身,主动走上前,站在车门口,他的眼神才轻轻动了动。


    “钟小姐,我们这场联姻,不过各取所需。”江昱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冰柱砸落,没有半分暖意。


    “往后,你只需履行好你应当的义务,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别越界,我保你能稳稳当当地做江太太。”


    两人的姿态,分明是男人端坐于车内,钟柠站在车外,视线比他高出许多,可对视时,却无端地生出一种对方才是高位,正居高临下睥睨她的错觉。


    钟柠的手指紧了紧,知晓他已然明白这场婚姻是她毛遂自荐求来的。


    而她的行为,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也无怪乎会在初见时被警告禁止越界。


    她抿唇,忍下心中的难堪,多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有价值呢?”


    “钟小姐,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踢下桌的。”


    最后,江昱洲问她是否还愿意领证,如果退缩了,可以随时离开。


    可钟柠从不回头,她也从来没有退路可以回头,果断点头同意了男人的婚姻条件。


    此时此刻,钟柠收回思绪,撩开眼皮,对上了男人黝黑的眸子,不解:“同榻而柠是我的价值吗?”


    这话略显歧义,可她暂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江昱洲静静注视她半秒,唇角噙着一抹冷意:“是你的义务。”


    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都是恭贺的欢声笑语。


    钟柠独自坐在角落里,指尖握着一杯橙红色的果酒,度数不高,尝着和果汁差不多。


    她正百无聊赖地随意翻了本小说,一阵张扬的脚步声愈靠愈近。


    抬眸,目光淡淡扫去,只见曲雅彤挽着陈尚的手,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身为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曲雅彤穿着一身艳丽的粉色礼服,妆容精致,脖颈上挂着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是前阵子拍卖会上的压轴品,价值相当昂贵,如今被陈尚作为礼物送给她。


    她沾沾自喜,眉眼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


    “钟柠,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是说能把江昱洲带过来吗?”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钟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和江昱洲感情好得不得了,肯定可以陪你一起出席,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啊,不会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故意说谎吧?”


    曲雅彤捂着嘴轻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嘲讽。


    钟柠未显慌乱,目光平静地迎上曲雅彤的视线,神色淡然:“他工作很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订婚宴,都值得让他特意推掉工作出席的。”


    话音落下,曲雅彤脸上的讥讽僵住,脸色由白转红,咬牙切齿:“钟柠!”


    被她最看不起的钟柠当众骂阿猫阿狗,对于虚荣心强的曲雅彤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顿时大怒道:“明明就是不讨江昱洲欢心,不愿意陪你过来,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装什么?”


    “反正你这个人的家世、能力摆在那儿了,江昱洲不喜欢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大家心里门儿清,又不会故意嘲笑你,何必这么装呢?”


    钟柠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轻轻晃动手里的果酒,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儿:“曲雅彤,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不去关心你未婚夫,反倒一直抓着我老公问来问去,是什么意思?”


    钟柠顿了顿,视线刻意扫过她身旁的陈尚,语气里的讥讽更甚:“你身边这位,才是今天宴会的另一个主角,你的正牌未婚夫吧。”


    “当着陈尚的面,这么在意我和我老公感情好不好,是关心我呢,还是犯老毛病,又想从我手上抢人了?”


    “你放屁!”曲雅彤表情扭曲,厉声反驳,情绪失控了一瞬。


    转头见陈尚正直勾勾地盯着钟柠,眼神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复杂,连她的窘境都视而不见,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立刻席卷全身。


    曲雅彤猛地抬手,狠狠掐了掐陈尚的手臂,语气尖锐:“陈尚,你看什么看,她一直嘲讽我、骂我,你是聋子听不见吗?快帮我说句话啊!”


    陈尚被她掐得皱眉,下意识想抽回手臂,有些不耐:“我说什么,难道不是你先来找事儿的吗?钟小姐只是正当反击而已。”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一直看热闹的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们低声议论着,戏谑的目光落在曲雅彤身上。


    曲雅彤的表情更加扭曲,浑身气得发抖,死死瞪着钟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咬了咬牙,狠狠甩开陈尚的手,不甘地转身离开。


    陈尚看着曲雅彤离开的方向,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钟柠走来。


    他在钟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目光落在钟柠身上,眼神怀念。


    不等钟柠开口,陈尚抬手,朝着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招手,语气温和,轻声吩咐:“麻烦来一杯草莓汁,常温的。”


    侍应生恭敬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陈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钟柠,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口味的果汁,以前每次聚会,你都要喝这个。”


    钟柠垂眸看着手中的果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神色依旧冷淡。


    听到他的话后,她眼神平静地扫过他,清晰说:“那你记错了,我对草莓过敏。”


    陈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浮现出猝不及防的愣怔,脸颊泛红,有些尴尬。


    “抱歉,是我记错了。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曲雅彤因为那一桩丑闻被遣送出国后,陈尚没多久也追了出去,圈子里还一直盛传两人天造地设,只是被家里棒打鸳鸯。


    如果不是钟柠无意间得知了陈尚那些乌糟事儿的话,恐怕也会相信这个说法。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无关。”


    陈尚辩驳:“以前好歹也是朋友,我只是关心你两句。”


    “很没有那个必要。”如果不是钟家和陈家还有商务合作,钟柠送了礼物就想直接离开,压根不想在这多待。


    陈尚被她冷硬的态度刺了一下,蹙眉道:“钟柠,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钟柠嗤笑一声:“你们夫妻俩可真有意思,一个诽谤我和我老公感情不睦,另一个非要大庭广众下在自己的订婚宴拉着我嘘寒问暖、回忆往昔,怎么,不破坏我的婚姻不罢休?”


    说罢,她兀自起身离开。


    钟柠没再管曲雅彤和陈尚这对戏精夫妇在想些什么,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和姜温燃聊天,吐槽今晚的遭遇。


    姜温燃直言她言语还是太温柔了,就应该更狠地骂回去才对。


    聊着聊着,对面突然没了消息,钟柠也没当回事儿,还以为姜温燃有其他的事儿要忙。


    没成想,过了几分钟,姜温燃突然跟机关枪似的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刚洗完脸的小姑娘,素面朝天的,只抹了点精华霜,脸蛋白嫩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一头秀发被她别在了耳后,就这样顶着一张清纯的像17岁少女的脸看着江昱洲。


    屏幕里男人明显的喉结一滚。


    “你太可爱了江昱洲,你还在吃张局的醋吗?”


    她伸出手指,隔着屏幕假装捏了下他的脸。


    “太可爱了,我又想捏你的脸了。”


    第 37 章   第 37 章


    陈红英叹了口气,“是啊,小江这孩子我是喜欢,踏实,稳重,真是个好孩子,没得说,可是,他的工作太危险了,这救个火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说,柠柠跟他结婚后,万一万一柠柠可怎么办啊,我就这一个女儿”


    钟文德赶紧制止她,“呸呸呸,别瞎说,没那种可能。”


    “好了,别瞎想了,早点睡觉吧。”


    主卧的灯熄灭的时候,钟柠的房间里还亮着。


    手机架在支架上,钟柠一边洗漱,一边跟江昱洲视频。


    钟柠回家跟父母说了会儿话,晚了几分钟,江昱洲那边已经是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打了过来。


    深夜的写字楼早已沉入寂静,只有高层还亮着冷白的光。晚风带着夜凉凉掠过街道,钟柠抱着电脑包走出旋转门,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把下巴埋进了领口。


    空旷的马路上车流稀疏,远处霓虹模糊闪烁,钟柠抬眼,目光便被那辆存在感极强的迈巴赫吸引过去。


    车身隐在夜色中,她走近的瞬间,副驾车门无声解锁。


    钟柠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暖意立刻将她包裹起来。车内的温度调得刚刚好,不燥不冷,她紧缩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系安全带。”江昱洲见她半晌没动作,出声提醒。


    “哦,好。”钟柠把电脑包搁在膝头,系好安全带。


    她情不自禁侧头望向他,昏暗中,江昱洲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


    他神情平静从容,没有丝毫大半夜还需要出门接人的怨怼和不满,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钟柠收回视线,嘴唇嗫嚅着:“谢谢。”更别提,昨天姜温燃还特意打过电话预约。


    可现在居然有人提前截胡,而美容院也这么拎不清,全然不把她的预约当回事儿,显然是杀熟,自以为已经把姜温燃套牢了。


    侍应生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姜小姐,我们店里有规定,不能泄密客人隐私的。”


    钟柠知晓好友的脾气,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于是牵着她的手,不急不缓道:“既然如此,恐怕我们与你们店无缘,以后也不用再来了。麻烦你现在处理下退卡的手续,把我们预存在这里的钱都取出来。”


    她记得,姜温燃上个月才充了一百万。


    侍应生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连道歉后,背过身去与经理通话。


    没一会儿,经理带着她们常用的那位美容师步履匆匆地赶过来,满脸赔笑地道歉,试图挽留。


    姜温燃冷眼瞧着两人不停地鞠躬,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一行人背后响起:“哟,我说是谁这么大腕儿呢,我这正好好地享受按摩,突然把我的美容师叫走了。”


    钟柠和姜温燃循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人,一头玫瑰粉金的大波浪肆意披散在肩头,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Lavelle的贴身长裙尽显凹凸有致的身材。


    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却一直不对付的青梅,曲雅彤。


    对上两人视线时,曲雅彤捂唇笑起来:“原来是你啊,姜温燃,还有钟柠。”


    “哦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江太太了吧?”她的视线往钟柠身后望了望,“真是奇怪,江先生没陪你一起来吗。这倒也罢了,怎么连专属的美容室和美容师都没给你准备,据我所知,这家店可是有江氏的投资呢。”


    甫一见面,曲雅彤的火药味儿就浓浓冒了出来。


    钟柠瞬间意识到,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抢走姜温燃惯用的美容师只不过是挑衅而已。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赴英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什么是教养和怎么当淑女吗?”钟柠淡淡反击。


    从小曲雅彤就看不上钟柠的身世,认为她就是个丑小鸭,根本不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一直极尽所能地打压、欺负她。


    高中时,学校里有个男同学一直追求钟柠,最后被曲雅彤截胡,两人浓情蜜意了好一阵,还莫名其妙地来钟柠眼前秀恩爱。


    可没过多久,曲雅彤被查出怀孕,曲家当即扭着她去做了流产,连夜把人送去英国自生自灭。


    这桩丑闻被曲家尽力压下,知道的人很少。


    不凑巧的是,钟柠恰好就是知道的那一个,她平静地注视着曲雅彤,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曲雅彤的脸色瞬间变了,显然也是想起那一段经历,表情狰狞了一瞬。


    可是很快,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扭曲的五官,灿烂地笑起来:“钟柠,你不会是知道了我和阿尚要订婚的消息,嫉妒我了,才这么挤兑人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没放下阿尚?”


    姜温燃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是梦还没醒吗,当初是陈尚追求我家宝贝,没放下的人应该是陈尚吧?”


    “我家宝贝早就嫁给江昱洲了,他们感情恩爱得很,我看你是在嫉妒眼红还差不多。”


    曲雅彤呼吸一滞,眼底划过一丝阴狠,随即肆意挑唇,从包里拿出那张请柬,“既然如此,明天就是我和阿尚订婚的日子,你们可一定要来。”


    “尤其是你钟柠,最好把江先生也一起带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恩爱。”


    说罢,曲雅彤高傲地挺着头,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开。


    钟柠和姜温燃也没多留,态度强硬地要求退卡退钱后才携手离开了这家美容院。


    “前阵子我在我姐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另一家美容院,能入我姐的眼,服务应该不错,要不去看看?”以钟柠对姜温燃的了解,她绝不会吃回头草,这家美容院触犯了她的底线,肯定会被她拉黑,再也不来了。


    “钟婳推荐的?那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过分礼貌,或者说客气的道谢,让江昱洲不禁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一派温顺淡然,眼底澄澈,神色平静。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两天不回家、也不接电话的“叛逆”性格。


    他没应声,只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抬手启动车子。


    迈巴赫驶离原地,平稳汇入车流。


    车厢内陷入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钟柠上班忙碌了一整天,饥肠辘辘,犹豫片刻,从随身的包里摸索出一袋威化饼干。


    指尖撕扯开包装袋时,发出细微的“撕拉”声。


    尽管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咀嚼的动作,可在安静的车厢内,咀嚼声音还是很明显。


    刚吃了两口,钟柠眼角余光瞥见江昱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动作瞬间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只是声音显得大,饼干碎屑难免会掉进车里。


    她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剩下的则封好包装袋,又放回了包里。


    全程动作局促,像是一只仓鼠,连头都没敢抬,生怕对上江昱洲的目光。


    殊不知,一切尽数落入江昱洲眼底。


    他目视前方,指尖稳稳握着方向盘,神色依旧平淡,沉默几秒后,声音低沉着问:“你晚上没吃饭?”


    钟柠闻言,才缓缓抬起头,颔首说:“嗯,今天工作有点忙,没来得及吃。”


    说着,她轻轻勾了勾耳边垂落的发丝。


    江昱洲没再开口,只沉吟片刻,方向盘转动,车子拐弯,驶离了前往南山别墅的路线,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过了半小时,迈巴赫逐渐停下,钟柠才反应过来,抬眸望去。


    车外是一家装修精致奢华的餐厅,坐落于闹市之外,灯火璀璨,平添几分低调的气场。


    还没等钟柠开口询问,江昱洲已经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


    钟柠连忙道谢,解开安全带,弯腰下车,跟在江昱洲身后走进餐厅。


    两人没有提前预约,可侍应生一见到江昱洲,径直将他领去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紫玉厅。


    紫玉厅内装修简约大气,暖黄的灯光泛着柔和的光泽,钟柠大致扫了一眼,扭头见江昱洲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点餐,眼底满是怔愣。


    她连忙走上前,拘谨道:“不用这么麻烦的,回家让李婶煮一碗面就可以了。”


    江昱洲抬眸睨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随意翻了几页,挑出几道菜后,把菜单递给侍应生,不容置喙道:“尽快做好,送上来。”


    侍应生恭敬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虽然同居了一阵,可两人上下班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钟柠第一次和江昱洲同桌用餐。


    菜还没上,她心里莫名忐忑,垂着眸子掐自己手心,总觉得现在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她解释:“这两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只是正好有事儿……”


    不知道江昱洲信不信,钟柠自己都觉得理由过于苍白无力,哪怕当时有事儿,过后也可以打回去。


    没打回去,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气。


    只是这话她没好意思说。


    女人那双瞳仁儿像是浸在温水里的琉璃,睫毛纤长浓密,说话时飞快颤动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细碎阴影,却遮不住眸底翻涌的慌乱。


    江昱洲刻意抬眸,目光扫过她,钟柠好似被烫到一般,瞳仁骤地一缩,头垂得更低了。


    “没事儿。”他摩挲着指尖,心道,钟柠似乎有些怕他。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份惧怕来源于哪儿,可嗓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以后你再来公司,林舟会直接带你去休息室。”


    休息室,并非办公室。


    他也没解释昨天那句突如其来的呵斥。


    钟柠心里堵得慌,可还是咬着唇抬脸,俏生生地应道:“好。”


    很快,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恭敬地将一道道菜摆在桌子上。


    江昱洲点餐时完全没问过钟柠的想法,她本也不在意,钟柠不是个挑食的人,哪怕有些菜不太喜欢,但也能为了健康硬着头皮吃。


    可眼下桌上摆满了珍馐,她随意扫一眼,愣住。


    桌上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的餐食,没有一道她需要硬着头皮吃的。


    “这……”她一脸诧异。


    江昱洲提着水壶,倒出温水,替她冲洗着碗筷,淡声说:“你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提到过,最喜欢这些。”


    视频里,男人只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能隐约看到后背的绷带。


    “柠柠,你吓死我了,我算着时间你早该到家了,却不接我的视频,我以为出事了呢。”


    她刷着牙,嘴里满是泡沫,说话有点不清楚。


    “跟我爸妈说了会话,哪就那么容易出事啊,你想多了。”


    江昱洲一脸的不服气。


    “我可没有想多,你今天可是跟那个人一起吃了饭的,你忘了吗,以前你每次跟他单独在一起都会出事,都是我去救你的。”


    钟柠开始洗脸,江昱洲还在说。


    第 38 章   第 38 章


    “呵,下周的事情就下周再商量,你先回去吧。”林蓉冷哼一声,表情黑如锅底地怒瞪着钟柠离开的背影,随即又踹了高子达一脚,


    “人家都结婚了你不知道,还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跑?”


    高子达也怒火中烧:“这女的居然敢耍我……”


    回到工位上,钟柠坐了不到半分钟,忍耐不住地起身去了卫生间,挤压着洗手液,反复把两只手搓洗了好几分钟。


    如果不是律所里没有浴室,她简直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想到高子达那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视线,钟柠就恶心得想把午饭都吐出来。


    高子达能在律所里那么猖狂,一方面是因为他亲生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另一方面就是林蓉了。


    林蓉是高子达的小姨,一直是高子达明面上的靠山。


    高子达担任了一个经理的职位,却因对法律一窍不通,平时并不直接插手律所的工作。他之前在工作上为难钟柠,也都是通过林蓉的手来安排。


    钟柠刚入职时,就因不了解情况,被林蓉诓骗着和高子达私下见了几次。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没想到两人得寸进尺。


    钟柠神色淡淡,压抑着反胃的恶心感,重新回到工位,却接到群里的通知,手上又被安排了一堆诉讼案件。


    李薇捂着嘴幸灾乐祸:“这是林总看重你的能力,想好好锻炼你呢,钟律师,你加油干,我们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冷冷回看过去,一句话没说,李薇被她看得后背一凉,撇了撇唇,无趣地扭头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钟柠滑动鼠标,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窝着火。钟婳的精致程度是圈子里都出了名的,她能发朋友圈推荐,质量肯定上乘,姜温燃只沉吟半秒就点头答应。


    路上,姜温燃迟疑地瞥向副驾驶座,“明天的订婚宴,宝贝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曲雅彤一看就不怀好意,不知道准备了什么阴招等着你自投罗网。”


    钟柠倒是不怕:“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就过去看看。”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我明天有点事儿,恐怕去不了。”姜温燃道歉了一声,表示没法和她并肩作战,随即又想出了主意,“估计曲雅彤断定你和江昱洲感情不睦,想故意刺激你,那你最好把你老公带上,好好秀回去。”


    闻言,钟柠哑然失笑。


    她没说自己现在和江昱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邀请了,对方答应的机会也十分渺茫,只是笑道:“好,知道了。”


    两人转换战场,做了全套的美容按摩后,才各回各家。


    回到南山别墅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而钟柠在美容院里睡了一觉,倒也不太困,便换了睡裙窝在沙发上随便挑了一部电影看着。


    夜色沉得愈发浓郁,独栋别墅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只剩客厅一隅亮着微光,落地灯的暖黄与荧幕的冷光交织,将钟柠裹进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的屏幕上,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剧情的起伏,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玄关处的门锁被轻轻拧开。


    钟柠下意识抬眸,朝着玄关的方向望去,江昱洲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落拓,西装外套搁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两寸,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腕。


    在钟柠目光投过来的前一秒,江昱洲已经朝她那处看了过去。


    只见女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眉眼柔和,周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顺,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腻的仿佛是一尊被月光照拂过的玉瓷。


    她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姿态松弛得不像话。


    脚步下意识顿住,江昱洲的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愣怔。


    这时,她接到前台的内线电话,表示有一份署名为她的蛋糕外卖送过来了,问她要不要过去拿。


    “看外卖单,是千层记的新品,青提蛋糕,还有一杯草莓汁。钟律师,您要是忙的话,我帮您送过去也可以。”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羡慕,千层记一向以低奢出名,两三百块的下午茶对于收入不算高的前台来说,算是很奢侈了。


    “可能是送错了,我没有点外卖。”钟柠以为又是高子达的小把戏,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挂了电话。


    被林蓉和高子达恶心了一通,她下午也没什么心思工作,索性摸鱼玩了会儿,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六点一到,她准点打卡离开,同时拨通了姜温燃的电话,控制不住地向她吐槽。


    回到南山别墅时,电话还没挂断:“我一个专攻经济法的律师,天天用法律援助来搪塞我,要是正常援助案件也就算了,可我看过了,那些都是疑难杂症,律所里其他人不愿意接,或者接触过后发现很难办,才甩给我。”


    “他们就是故意的,因为……”“她不会是故意冒充的吧?”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方式吗?我不行了,她看着也不像是那么上不了台面的人啊。”


    “确实没听说CEO结婚的消息诶,CEO不是天天都在工作吗,要是结婚了怎么可能还一直住在公司?”


    “对啊,要真的是CEO的妻子,干嘛还通过我们,直接坐CEO的专属电梯上去不就行了,漏洞百出的谎言。”


    声声低嘲在钟柠耳边响起,她瞳仁儿颤了颤,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侧身给林舟打了个电话。


    响铃声快挂断时,林舟才接起。


    “林舟,你在忙吗?”钟柠迟疑,作为助理,林舟向来是能够做到秒回消息的,这么久才接电话,钟柠下意识以为他有重要的工作在忙。


    林舟压低了声音解释:“我和老板正在开会。夫人,您有什么事儿吗?”


    钟柠抿唇,直言道:“我来给江昱洲送午饭,前台不认识我,你能不能打个招呼,让我上去?”


    “您亲自来了?”林舟大吃一惊,愣了两秒后,立刻回答,“您稍等,我现在就联系前台让您上来。”


    挂了电话,刚才服务过钟柠的那位前台员工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她接通后,脸色骤变,奇怪的眼神落在钟柠身上,上下扫视打量。


    等到内线电话结束,前台才勾起标准化的笑容,从里面绕出来,亲自给钟柠引路:“夫人,不好意思,方才林特助亲自打来了电话解释您的身份,我这就带您去找CEO。”


    她只是个普通打工的,其他员工嘲笑钟柠时,她并没有插嘴,因此钟柠没多计较,淡淡点点头,跟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眼瞅着两人离开,刚刚大放厥词的其他前台顿时脸色大变,表情惊恐。


    “什么,林特助亲自打来电话,她真的是CEO的妻子?”


    “那为什么刚刚总裁办的人说CEO没有结婚啊,害惨我了,那刚刚的话CEO夫人岂不是都听见了?万一她给CEO吹枕头风怎么办……”


    “完蛋了,要是现在把我辞退了,我的年终奖怎么办?”


    “可恶,总裁办那些人就是普通秘书,根本见不到CEO几次面,就知道胡诌,害死我们了,我真服了……”


    钟柠没理会背后的风风雨雨,跟在那位员工身后走到一台电梯前。


    那人用卡刷开了电梯门,恭敬地引着钟柠进去后,微笑着解释:“夫人,这是CEO的专属电梯,我已经帮你调好了直通顶楼CEO的办公室,林特助也在那里等您。”


    理由刚涌到喉头,钟柠一边换鞋,一边随意抬眼,不期然撞进了一道深邃的眼眸里。


    客厅的沙发上,江昱洲正端坐其中,褪去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一身淡色系的家居服,平时冷淡凌厉的气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撩开眼皮,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钟柠愣住,眼底浮现猝不及防的惊讶。


    以往这个时候,江昱洲不应该还在公司加班吗?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在家里见到他。


    想到后面要说的话,钟柠眼皮跳了跳,心中庆幸还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还没从容到可以在丈夫面前吐槽自己因拒绝性骚扰而被职场打压的程度,尴尬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钟柠匆匆说了一句:“燃燃,我到家了,晚点再跟你说。”


    便飞快挂了电话,将蓝牙耳机取下,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江昱洲淡淡抬眸:“身为老板,我应该有偶尔早退一次的权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刚刚那话中好似掺着几分戏谑。


    钟柠的脸颊愈发滚烫,怎么每次一面对江昱洲,她就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般,总说一些废话。


    她讪讪地笑了笑,连连点头附和:“有的有的,当然有的。”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钟柠抬手指了指二楼:“那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江昱洲轻轻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深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钟柠浑身不自在,几乎是逃似的转身,脚步匆匆地上了楼梯。


    十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走下楼,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显得有些柔软。


    钟柠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忙碌的李婶轻声说道:“李婶,今晚少做一点饭。”


    李婶手里的动作一顿,惊讶地“啊”了一声,目光越过钟柠,看向客厅里的江昱洲,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她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今晚先生也在家,少做一点的话,恐怕不够吃吧?”


    钟柠闻言,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容易让人误会。


    她脸颊漫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我没说清楚。我刚刚点了一份小蛋糕当晚饭,待会儿只喝碗汤就行了。麻烦李婶你不用再做我的那一份了。”


    李婶这才松口气,轻轻点点头,笑着应声:“好的,夫人。”


    钟柠拉上隔断门,将暖融融的烟火气隔在厨房里,转身回到客厅内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只见江昱洲正抱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有些奇怪。


    以往江昱洲都是在书房处理工作,今日却偏偏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也不嫌这个姿势难受吗?


    可她很懂分寸地没多问,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正欲拿手机刷些无脑短视频放松身心时,江昱洲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一天吃两个蛋糕,不会腻吗?”


    深邃黝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深深的思索,似乎在重新考虑眼前的女人对甜品的喜好程度。


    钟柠顿住,脸上划过明显的疑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茫然:“啊?我没有吃两个蛋糕啊,就点了一份,还没送到呢。”


    两人陷入沉默,目光在空中交汇,钟柠疑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到答案。


    忽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试探开口:“下午那份千层记的青提蛋糕,是你送来的吗?”


    江昱洲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眸光微闪,轻轻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


    第 39 章   表白


    一大堆大道理已经在嘴边了,钟柠张了张嘴,目光注意到老妈两鬓已经冒出了不少白发,而老爸的背也越来越弯了。


    想了下,钟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钟柠本打算把自己已经跟江昱洲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父母的,但看着他们一脸的愁容,随即又改变了想法。


    她安慰父母,“爸妈,你们别担心,会没事的,我相信,江昱洲一定能说服他爷爷的。”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陈红英大概能感觉出来女儿神态的变化。


    “柠柠,你跟小江是不是”


    钟柠连忙否认,“没有啊妈,您别瞎猜,我们就是朋友,好哥们儿嘛,他帮了咱家那么多忙,现在他出事了,我也该伸出援手是不是?”


    钟柠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联姻的事。东方欲晓,她才有点困意,慢慢睡了过去,然后被“咚咚”两声敲门声惊醒。


    钟硕在她门口喊:“钟柠,不早了,该起床准备了。”


    钟柠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眼时间,快10点了,感觉没睡多久,没想到,都已经这个点了。


    “哦,起来了。”收到这条消息不多久,江昱洲就回来了,陪她吃过午饭,江昱洲说:“下午陪我去看场画展吧,好友陪太太在澜城办展,我理应携家眷捧场。”


    情理中的事,钟柠早就明白,处在这个位置,陪江昱洲出席活动避免不了的事,她一口答应下来:“好。”


    “起来抓紧时间好好打扮打扮,约的11点。”钟硕提醒。


    听到这话,钟柠心脏突突直跳。


    她突然好紧张,心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


    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昨晚琢磨了一夜,想到个问题:“咱们可以专程去江氏一趟,把实情跟他们摊开说说,钟小姐人没了,这约定应该自然就取消了吧?”


    “迫不得已时,是可以这样,但是今天都跟江昱洲约好了,你俩还是先坐一起谈谈吧。”钟硕侧头看她一眼,“不过,我想说,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应该没江昱洲帅吧,听你说过他因为你生病就弃你而去了,那样的人,你都能谈,江昱洲无论哪方面都吊打他几百条街,你就不考虑一下?”


    “还有,”钟硕坦白说,“咱家的产业出了点问题,如果没有江氏的助力,到时候我怕是连给妈妈治疗的费用都拿不出了。”


    钟柠讶然:“这么严重?”


    钟硕的声音充满挫败:“嗯,可能会破产。”


    车子停在一个叫“如初”的茶舍前。


    管家侯在停车区,引着他俩到一个很清雅的院落。


    院中一个高大身姿,早已等在那里。


    男人身上一套笔挺手工西服,袖扣、领针非常考究,皆是蓝宝石格棱刻面,尽显品味,帝释青色的领带泛一些金色玫瑰暗纹,系着一个打法特别繁复的埃尔德雷奇结。


    很正式的一身黑,加上那些精心点缀顶多不沉闷,穿他身上,被那些饱满强劲的身体线条撑着,就是另一种感觉,多看两眼,便忍不住要遐想。


    搞得好正式!


    钟柠收敛视线。


    钟硕将钟柠带进去,跟江昱洲打了声招呼,客套两句,跟钟柠说:“你俩昨天见过,那你俩聊。”就离开了。


    钟柠:“……”


    她在座位上紧张到要死,左手食指都要被她掐烂了。


    好在不多会儿这种尴尬的气氛就被蹿进来的福豆打破了,福豆刚才应该是去别处玩了,看见钟柠,它“汪汪”叫两声,往钟柠身上一顿扑,扑完了,欢快摇着尾巴,坐钟柠旁边了。


    不清楚这狗怎么这么喜欢她,钟柠伸手撸几把它皮毛油亮的脑袋。


    江昱洲正襟坐在她对面,沉默看着她撸狗,突然出声说:“你哥跟你说了吧?”


    钟柠动作一滞,低低“嗯”一声。


    “你是怎么想的?”江昱洲问。


    听这话是有的江量了,钟柠思量了一下,她对这人并不反感,但也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主要是她才23岁,一事无成,虽然她这样的人注定平庸一生,但什么都还没经历,就步入婚姻,实在过早了些。


    良久,她开口,打算如实说:“我现在才23,年纪还很小……”


    “你不是24吗?”


    话刚出口,江昱洲就打断她。


    “哦,是的。”一下说漏嘴,钟柠心跳加快,下意识找补,“我还没习惯自己年龄已经24,说岔了。”


    “噢。”江昱洲轻声。


    钟柠张了张嘴要继洲刚才的话,江昱洲突然起身,来到她身边,给她面前桌上放了个皮质外壳的小蓝盒:“跟我结婚吧?”


    “啊?”钟柠呆住。


    她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了,顿时乱七八糟一片。


    江昱洲将那个盒子打开,目光沉静看着她。


    钟柠的视线被眼前的粉色钻石夺去。


    随后,她的呼吸也被夺去了。


    真大!


    好大!


    太大了!


    这款钻戒是三生石设计,主钻是颗粉色的心形钻,两侧还镶嵌了两颗白钻,像两个小翅膀,衬得主钻的闪更灵动更具层次感。


    日光倾落,被钻石的切割面折射,火彩四散。


    真闪!


    好闪!


    也太闪了!


    钟柠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钻石给闪短路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得多少钱?这么大颗的钻石怎么也得八位数往上吧……


    她是因贫穷都能放弃自己生命的人,这个操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糖衣炮弹,直接往她最薄弱的地方全火力炮轰。


    而且,这颗粉钻美得像是上帝把童话里的温柔都锁在了里边。


    “怎么样?”


    江昱洲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往起蜷了蜷。


    钟柠迟钝地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眉眼深邃清隽,映着日光,凝望下来的目光里浸着温柔,还隐匿着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像深不见底的涡漩,让人无法控制地被他吸引、下陷。


    心脏怦怦的,脑子里全是钟硕说的那些话。抛开两个家族的约定,还有那些利益纠葛,那些话也算是很恳切的劝导,虽然他们对“好的归宿”的理解不同,但钟硕说的算得上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归宿。


    想着这些,再看眼前人,摆在家里好像也不碍眼,何况他还不着家,钟柠无意识地回复一个:“行。”


    江昱洲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脚边的福豆“汪汪汪”叫几声,像是在为主人的求婚成功欢呼。


    钟柠被它的叫声唤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


    这样的场合,出口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好吧,英年早婚就早婚吧。


    她在脑海一片混乱中,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江昱洲给她面前倒杯茶,钟柠拿起来喝了,喝完感觉自己喝的不是茶,是酒。


    她感觉自己醉了,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以至钟后面江昱洲带她吃饭,又聊了些什么,她完全没记忆,只记得那家私宴非常高级,有道糖醋小排味道特别好,她吃了好多,这种感觉,一直持洲到江昱洲送她回到家。


    晚上,心绪稳下来,钟柠脑中才有了思维,她问钟硕:“我听了一些江昱洲的传言,哥,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钟硕知道他们谈成后,高兴坏了,心情极好地安抚她说:“传言是传言,有多少传言能信,得自己用眼睛看。”


    钟柠没话说了。


    钟硕高兴说:“江家老爷子明天会亲自登门江定你俩的婚事。”


    “啊,这么着急?”钟柠震惊。


    “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来的,我爷爷已经不在了,江老爷子年事已高,可能想把这事赶紧落实吧。”钟硕说,“不然,老人家总觉得人生有件任务没有完成。”


    钟柠无奈点点头。


    隔天上午,江家老爷子还有江氏的长辈带着江昱洲一起登门,两家人坐下来把这事正式落定。


    备婚比较繁琐,婚纱礼服定制至少要一年时间,两家江量了下,把婚期定在明年的国庆。


    他要后悔死了,之前为了跟家里表明态度,刻意营造那些浪荡人设。


    他气音式笑一声:“懂得倒挺多!”


    钟柠:“……”


    江昱洲“咳”一下,把嗓音调得很正式道:“我在这郑重告诉你一句,我不喜欢男的,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最好不要听别人乱说。”


    日光亮得晃眼,钟柠眯着眼睛,很淡地“噢”一声。


    “你这态度,什么意思?”江昱洲抿直唇线。


    钟柠:“没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听他亲口解释,心里多少舒服一点儿了。


    江昱洲盯她发心片刻,伸手扯她袖子,拉她起来:“昨天刚收了我戒指,今天就想反悔,走吧,去民政局,咱们先把证领了。”


    “啊?”


    这回换钟柠震惊了。


    她放下茶杯起身,“爸。妈,不早了,早点休息,我也去睡觉了。”


    钟柠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钟文德看着女儿的背影,不禁发出疑问,“老伴,是不是咱俩刚才哪句话说得闺女不高兴了?”


    陈红英想了下,“没有吧?我没觉得,就是,我总觉得闺女跟小江有事。”


    俩人一起回屋,关上房门。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小江的吗,怎么现在看着柠柠跟小江走得近,反而担心起来了?”


    第 40 章   第 40 章


    再次亲到这张唇,钟柠不禁回想起上次那个冲动的吻,两个人都有点生涩,又跑了针,说实话,体验感并不好。


    下意识地,她会更期待这个。


    钟柠慢慢地闭上眼,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唇在她的唇边轻触和慢碾。


    带着清新柠檬香的味道侵入她的口腔,几乎瞬间占领了她的全部。


    黑暗中,她的眼球在疯狂地左右摆动,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正在被无限放大。


    不再满足于双唇的简单触碰,钟柠试着地探了探舌尖,下一秒,就像是刚冒出洞口的小兔子,被早就等候多时的大灰狼卷回了洞中


    钟柠太累了。


    脖子酸痛无比。


    她虽然很享受江昱洲的吻,但使劲伸长了脖子亲了几分钟她就受不了了。


    本来长期的伏案工作和玩手机姿势不正确,她早就有了轻微的颈椎症状。


    再也坚持不下去,钟柠全身泄气般软了身体,两个人自动分开。


    江昱洲猛地睁眼,还以为是自己技术不佳让女朋友体验感不好,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


    江正贤率先接过结婚证仔细地端详起来,见到照片里格外般配的两人,觉得哪哪都好。他正欲说话,被程研拉了一把。


    杯子‘啪’的一声砸碎在地。


    “昱洲,你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客厅里鸦雀无声,江卫气场太大,江正贤和程研在一旁屏息凝神。


    唯有江昱洲还算从容,低眸将地面的碎片捡起,情绪稳定地说:“结婚这种事我还能作假?您找人验验就知道了。再者,爷爷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成家吗?”


    江昱洲的脾气像极了他奶奶,看似温和,实则是这个家里的傲骨。


    不声不响地一鸣惊人。


    江卫收敛了下情绪,只将愠怒传递出来,“家世如何?是京北的吧?”


    江正贤将结婚证奉上,供老爷子仔细端详。


    “钟柠家世的确不及您预期,但她本人很优秀,性格温婉,同我结婚,是我的荣幸。”


    程研刚才也看过照片里的女孩,第一眼就觉得很合眼缘。一家三口都满意,唯独老爷子不悦,“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离婚,向赵局长的女儿道歉,说明原因,那孩子钟意你,应该不会介意。”


    这话一出,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面色微变。


    程研见状,为难道:“爸,昱洲喜欢,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就放宽些要求,见一见人女孩子,总好过拆散一对鸳鸯……”


    钟柠抬手用力地揉了几下脖子,“不跟你亲了,脖子疼。”


    在听到她上半句的时候,江昱洲还全身紧绷,冒着冷汗,没想到,下半句直接让他笑了出来。


    “好好好,对不起嘛,怪我怪我。”


    钟柠白他一眼,“就是怪你,没事长难么高干嘛。”


    又腻歪了一会儿,钟柠叫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她指了指门口,“这回我真的走啦?不许再叫住我了。”


    男人乖乖点头,“好,慢点,注意安全,把车牌号发给我。”


    迈出大门口,钟柠回头跟他挥手,“进去吧,我走了。”


    江昱洲没动,“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这一幕,让钟柠想起来看得那些肉麻偶像剧,男女主分开的时候,一人一句,你先走,你先走嘛,弄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怪恶心的。


    可是,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她要诚挚地像所有偶像剧道歉,她以前骂的太大声了。


    钟柠下楼,人还没坐上车,江昱洲的信息已经追了过来。


    最后一缕落日隐入地平线,她也跟着弯了唇,陷入彼此相处的轻松氛围里。


    钟柠平时不怎么用厨房,就算要做饭,也大多是水煮或者烤制的白人饭。她找了许久才找到客厅的遥控器,想让他在沙发上休息,谁知江昱洲脱了大衣外套,系上了灰白调的围裙。


    看他自然地清洗着蔬菜,用厨房纸巾将牛排两面的水分吸干,动作利落,赏心悦目。


    “19年入的学。”钟柠也在琢磨他的履历,他本科是清大的计算系,硕士在剑桥攻读机器智能硕士,据说现在已经演变成了神经人工智能与智能系统哲学,相当热门的专业。他后来在相关领域创业成功,或许有一部分得益于求学时的前瞻性。


    明明是还不算太熟的合作关系,他和她,却真的有种夫妻相敬如宾的错觉。


    所幸杨晓没有深究,“行,我不跟你说了,我下这个机场专线了,要换乘。”


    大晚上受这么一场惊吓,钟柠有些头晕目眩,一着急,语音通话拨成了视频通话。意外的是,江昱洲竟然接了。


    他正在洽谈一场合作,陪几个客户高层用餐。包厢内,众人见他神色有异,止了对当下芯片产业的高谈阔论,“江总,您先忙,正事要紧。”


    “是私事。”江昱洲朝钟柠点了点下巴,转而对包厢里人道,“抱歉,太太查岗,我先接个视频。”


    一时间,包厢里的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惊异之色。


    太太?!


    “失陪。”江昱洲起身离开,无视了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好奇目光。


    圈内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染纤尘的高山雪。


    居然结婚了?!


    她精心布置的主卧,没有派上用场不说,客厅熄了灯,同存在感鲜明的男人共处一室时,钟柠才发觉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昱洲先去浴室洗了澡,像在刻意留给她收内衣的时间。


    钟柠将他的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心口发烫。


    “晚上怎么休息?”江昱洲问。


    “衣柜里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钟柠看过了,打地铺是不可能的了。家里虽然铺了地暖,但睡在地上,到底有些冷。


    她话没说全,清凌的眸子盯着江昱洲。


    江昱洲静默须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我正愁最近忙,没有空处理线上的申请。”


    他这是打算通宵工作?光想想也觉得太可怜了点。他们之间的男女之防,其实没必要划得这么清楚。钟柠声音渐轻,“我的意思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床上。”


    江昱洲慢条斯理地扫过来,“我总没有让女士打地铺的道理。”


    钟柠指尖蜷了下,“这个床挺大的,容纳两个人没有问题。”


    钟柠索性不回了,等他一次性发完。


    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两公里,江昱洲的头像终于不闪了。


    钟柠低头打字回复。


    言简意赅,一句话回答了他四句话的问题。


    钟柠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却没人。


    应该是爸妈专门给她留的灯。


    听见她进门的声音,穿着睡衣的老两口从卧室一起走了出来。


    “柠柠回来啦?”


    钟柠只给老妈发信息说朋友有点事需要她帮忙,晚回去一会儿,并没有说具体的事情。


    没想到爸妈还在等她。


    钟柠脱掉外套换鞋,“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啊?我没事,不用等我。”


    江昱洲那端然响起了铃声,“抱歉,家里的电话,我接一下。”


    他总是这样,繁忙至极,好似有着接不完的电话。钟柠思绪慢半拍,想到这里,专注地望着电视屏幕,并没有挂断的意思。


    江昱洲只好接起客厅的座机。


    “刚出差回来。嗯,已经用完晚餐了。”


    “最近京北降温,您和爷爷注意身体。”


    “我没有同她见面……我暂时没有重新相亲的打算……知道了。”


    他的家人大概很健谈,而他过于寡言,偶尔回应一两句,同她的处境相似,显得有些可怜。


    树莓酸甜的汁水混着奶酪在唇间爆开,刺激着钟柠的神经。她抿了一口冰水,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竟窥听了一场属于他和家人之间的通话。


    可是听都听了,再计较反而显得矫情。钟柠含笑揶揄,“江先生还在为相亲的事困扰?”


    “嗯。”江昱洲说,“家里催得着急,我已经习惯了。”


    外面天 气冷,钟柠冻得鼻尖都是红的,陈红英走过来拉过女儿的手。


    “快进来坐着,冻坏了吧,你朋友没事吧?都解决好了?吃饭了没有?”


    钟柠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爸妈实话实说。


    “妈,是江昱洲的事。”


    “啊?”陈红英跟老伴对视一下,二老眼神里满是担忧。


    “小江他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钟柠把江昱洲身患重伤又被爷爷发现偷偷入职救援队的事情前因后果都跟爸妈说了。


    “不是说就只是手臂受了点伤吗?怎么后背还有烧伤?这么严重啊?”陈红英一脸担忧。


    “不是,就算他爷爷再生气,也不能把小江锁起来啊,这还受着伤呢,治不好落下毛病可怎么好?”


    江昱洲听完钟柠的叙述,有条不紊地安抚道:“你先去玺悦府等我,我稍后就到,可能要三十多分钟。”


    他接起电话时,没有刻意避讳她,钟柠看出来他还在参加饭局,想到打扰了他的事,她倍感歉意。


    “不用这么着急的,我妈这边我还能应付,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事。”


    江昱洲:“我这边本来就快结束了。”


    “再说了,才刚新婚,我在外面频繁应酬,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也说不过去。”


    陈红英点头,“可说呢,应该等小江伤好了再说的。”


    “柠柠,那现在小江是个什么情况?你见到他了吗?”


    钟柠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心里五味杂陈的。


    “嗯,见到了,他爷爷没有再锁他了,答应等他伤好再解决。”


    夫妻俩长舒一口气。


    钟文德又叹了口气,“哎,其实我能理解他爷爷,毕竟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任谁也不会再去让孙子涉险的。”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陈红英也跟着叹气。


    “爸爸,妈妈,如果我是江昱洲,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你们会同意我去做救援工作吗?”


    不知怎么的,钟柠问出了这句话。


    “我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多危险啊!”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不去我不去,那么救援工作谁来做呢,都不去做的话,发生危险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等等。”


    江昱洲平稳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我正好需要用已婚的身份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合约婚姻,还是……”


    “合约婚姻,互不干扰。”


    钟柠总不能直言要和他产生事实婚姻吧?他是身价过亿的科技新贵,家境优渥,同她形同陌路,想想也不现实。


    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早晨还在为他的出现苦恼,夜里就敢向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提出结婚。


    “我可以接受。”江昱洲说,“这件事情,我觉得见面谈会更正式。”


    浮醉的后劲慢慢显现,让她的心口隐隐发热。


    江昱洲问她要了地址,她赤着脚站在客厅绒毯上,仍旧有种不真实感。


    半小时后,斯文清隽的男人出现在她家楼下。


    钟柠所租住的公寓整体楼层并不高,胜在绿化面积不错。从窗户里眺望出去,江昱洲正站在树影中,依旧是挺括板正的深黑色西装,连西裤的缝线也十分考究。夜色已深,他的五官轮廓没入暗色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电话里的男声平和,“钟小姐,介不介意我上来?”


    钟柠察觉到他正抬眸扫向她的方向,心跳漏了半拍。她找了件外套披上,报出了具体房门号:“八楼一号。”


    她怀疑是视网膜效应,又担心自己肖想月亮。


    晚上,调了杯酒,用冰箱里的奶酪和无花果、树莓做了点佐酒甜点。生活里需要在意的事很多,她轻轻告诫自己,不该再继续想他了。


    江昱洲的微信电话打过来时,她的大脑还处在迟钝中,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日思夜想,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腔调懒洋洋的,唤他:“江先生。”


    江昱洲的观察力似乎尤为细致,从她慢半拍的回应里,嗅出了一丝醉意,温声道:“你没事吧?”


    两人之间既无工作关系,又并非朋友,夜里的这通电话,早已逾越成年人之间的心知肚明的界限。钟柠大概是真的醉了,竟会生出几分责怪他明知没有可能,却还要给她错觉的怨怼。


    “喝了点酒,可能思绪有点不清明。”钟柠将心底的情绪掩饰了下去,“江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江昱洲仿佛只是例行问候,“工作上如果遇到难题,尽管告诉我。毕竟当时差点耽误了你的面试。”


    钟柠捏了捏眉心,“江先生,你不用觉得歉疚。毕竟,一码归一码,我也不小心搅了你的相亲局。”


    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他还向长跃技的领导提了她的名字,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机遇。


    江卫:“你儿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到现在连个恋爱没谈过,会在短短几天一见钟情结婚?”


    “我看,是拿来糊弄我的还差不多!”


    老爷子压迫感极强的话瞬间将程研噤了声,她小幅度揪了揪丈夫的手臂,江正贤不敢说话。


    江昱洲声色温淡,面上挂着笑,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爷爷,我不会和钟柠离婚。”


    一场家宴,以老爷子拂袖而去告终。客厅内,只剩下江昱洲和父母。程研横了丈夫一眼,“你爸让你儿子离婚你都不敢吱声,怎么就这么无囊呢?”


    江正贤轻咳一声,笑着捧道:“这不是有程总为我们父子俩撑腰嘛。”


    程研嗔瞪着他,没再说话。转而追问江昱洲同钟柠相识的细节,江昱洲言简意赅地将之归结为缘分。母亲问一句,他答一句。


    得知钟柠也是今日落地京北,她不悦蹙眉:“你刚跟人女孩子结婚,就让助理去接,让人怎么想?一点都不上心。”


    江昱洲照顾异性的经验,几乎完全源于商务接待,习惯了注重边界感。


    一时忽略了,身为新婚丈夫,本应提供的情绪价值。


    即便这婚姻是假的,也该为长辈们演出来。


    他从善如流地应下程研的数落,“您教训的是,那我现在应该?”


    程研恨铁不成钢,“亲自去接,买一束花,带一份礼物去谢罪啊!”


    他们父子俩真是,迟钝到还得教。


    另一边,钟柠和同组的同事已经开完了会议,着手准备修改代码逻辑。全身心投入工作后,很快到了傍晚,往窗外眺去,才发现京北的第一场初雪已至。


    电梯里信号差,钟柠估算着上行的时间,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家。她在这里住了几年,东西自然不少,好在上周才在平台上叫了家政阿姨来打扫,地面又有扫地机器人清理,勉强能入眼,不算特别乱。


    透过猫眼,看清门外身姿清朗的男人。


    江昱洲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她赤着脚站在眼前,大衣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抹胸长裙,衬得她莹白的皮肤愈发白皙,如同精心打磨的珍珠。素净的脸上挂着一抹微醺的绯,像是摇晃洒出的红酒。


    同上次见她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江昱洲绅士地移开视线。


    第一次让异性来到自己的住处,钟柠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猫眼里确认了下来人是不是你,耽误了点时间。”


    “独居女性的确应该小心谨慎,可以理解。”


    她自鞋柜里拆了双男士拖鞋,江昱洲从容接过。只是眼下的情况更加难以忽视了,出声提醒一位毫无设防的女性穿鞋显得有些越界。


    他尽可能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谢谢。不用给我倒水了,我们长话短说。”


    钟柠上一秒还在想,江昱洲似乎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下一秒,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就让她飘起来的心思凉了下来。


    “江先生,我的情况还没有告知您。我父母目前在老家,逢年过节才会来京北看我,所以需要您配合的时间不会太多。”


    钟柠还在开他的玩笑,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神情早就发生了变化。


    “嗯?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钟柠关了灯,只留了床边的小夜灯,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粉色的睡衣,粉色的四件套,还有镜头里一闪而过的睡衣领口的春光,看得江昱洲无法淡定。


    他的脸似乎比刚才更加涨红了一个度,黑色的眸子有些湿润了,仿佛含着水。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钟柠有些不解地问。


    江昱洲半天才回身,调整了下坐姿。


    “没事,我没事啊,柠柠,你要睡觉了吗?”


    钟柠把手机靠在卡皮巴拉玩偶身上,自己也翻了个身,侧躺下来,“是啊,有点困了,折腾了一晚上,又哭又笑的,也确实有点累了。”


    钟柠伸长手臂把放到床头柜上的钥匙扣拿了过来,放在手心看了又看,随后又放在了枕下。


    “睡吧,柠柠,晚安。”


    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像是让人安心地催眠曲,不一会儿,钟柠就进入了梦乡。


    看到钟柠睡熟后,江昱洲又看了老半天,像是看不够似的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睡颜,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通话。


    一分钟后,钟柠的手机屏幕熄灭。


    大概又了过了一分钟,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未读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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