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 41 章
张庭宇有个问题想不通。
在烤肉店,张庭宇本来正开开心心地跟钟柠吃着烤肉。
钟柠碰到了个熟人,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虽然她已经明确表示了歉意,但张庭宇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应该跟江昱洲有关。
桌上的烤肉似乎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就连刚才精心为她调制的蘸料也变得面目全非。
既然如此,他能够赶回来,就再合适不过了。钟柠不再推辞,“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江昱洲回到席间时,有合作方打趣:“江总,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究竟是哪位千金,让您这万年冰山融成了水,还想着沾沾喜气。”
江昱洲:“我太太不是京市人。”
“哦?看来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众人笑,“江总英年早婚,恐怕有不少人要心碎了。”
同席间众人周旋客套几句过后,林越留下来照拂,江昱洲才离开。
半小时后,江昱洲抵达玺悦府。 季槐在团卷软件上刷了一会,见到外面的雪,又缩了回去:“初雪哎,今晚得吃顿热乎的羊肉汤锅庆祝下。”
江昱洲:“稍等,可能需要你帮忙开下单元门。”
“好。”
钟柠跑去浴室开了花洒,又换了套真丝睡裙,外面搭了件披肩。环视一周,她只好将江昱洲的睡衣翻出来,刻意置于床铺上,营造出他早上才从婚房离开的错觉。
江昱洲一回到婚房,便换上了家居鞋,笔挺的西装透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杨伯母还有多久到?”
事出紧急,两人见面省却了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钟柠对上他如冷玉般的一张脸,“她这会到三环了,应该还有二十来分钟。”
他解开衬衣纽扣,随手往下一滑,扯松领带,“来得及。”
“你今晚有应酬吗?”
江昱洲当着她的面,脱下西装外套,西装马甲包裹的身材遒劲有力,看得钟柠脸红心跳。“和几个意向合作方吃饭。”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声消除她的顾虑,“不是什么重要客户,只是出于礼貌应付下。”
滴酒未沾的局,的确算不得多严肃。
对于她的事,他表现得虽然冷淡,但行动上非常配合。钟柠对他的好感度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只是这样麻烦他,她心里抱有一丝歉疚。
“房间都收拾好了?”江昱洲问。
他们将各自的东西搬过来了,却没有入住过。说是同居,实际上没有共同待过一个晚上。
钟柠没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带他去主卧看。
“我布置了下,你看还有什么露馅的地方没。”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江昱洲都分外讲究秩序感。因此,在看到刻意营造出的凌乱床铺后,他微不可闻地蹙了下眉梢。
只见真丝锦被上,搭着他的睡衣,而压在下面的若隐若现晃动的,是一条细细的白色吊带。
他就算没什么同异性接触的经验,也看得出来这吊带有多私密。
钟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耳根微微发热。
她本来想藏在被子底下的,因为她猜测杨晓多半会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掀开,没想到内衣吊带垂了一半出来。
江昱洲素质很高,目光匆忙掠过一眼,便移开了。
钟柠垂着手站在他身侧,瓷白的肌肤在光下莹莹发光,她垂着眼睫,脖颈浮出一丝可疑的酡红。真丝睡裙下的小腿又细又直,同睡裙的红形成鲜明的视觉反差。
“我想的是刚结婚……关系还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江。”越解释越显得多余,钟柠咬了咬唇,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江昱洲周身沁了几分薄淡的散漫,“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么?”
他似乎真的没有理解她的言外之意,更不理解她的用意。
钟柠有片刻的怔忪,摆手道:“啊不是不注重个人卫生的问题……”
除了她酒醉后提出合约婚姻的那次,两人每次见面,都有种极力压抑的理智与疏离,以至于领证至今,关系仍旧平淡如水。若是遇到其他男人,钟柠大概会冷嗤一声,拆穿对方戏谑的把戏。
可江昱洲神色清冷,没有丝毫故弄玄虚引她说出口的嫌疑。
人家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倒显得她满脑颜色。
他眉梢轻抬,朝她靠近半步,“我们之间说话,不用顾及太多。”
江昱洲身形笔直修长,正常社交距离下倒不觉得有什么,离得近了,才发觉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极强。
她只好将话说透,“婚房还没买计生用品。”
江昱洲依旧气定神闲,沉吟道:“现在时间来不及,只有过几天再买了。”
“所以?”刚冒出两个字,便在唇齿间辗转琢磨,“我没那么重欲。”
言下之意是,显得过犹不及。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如同救命稻草般,将钟柠从他灼热的注视下拯救了出去。
杨晓刚下车,“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叫玺悦府是吧?西式风格的大门看着还不错,挺阔气的。”
钟柠:“妈,你跟保安说下我们是5栋16的住户,报江昱洲和我的名字都行,我马上下来接你。”
“不过,你说的那个小江队长也受伤了,轻伤,没有冯队那么严重。”
又寒暄了几句,张庭宇挂断了电话。
果然,只有江昱洲的事情才会让钟柠如此慌乱。
可是,她明明亲口说过,江昱洲不是他男朋友,以后也不会是。
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张庭宇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位于经开区的蓝醺酒吧。
一个人喝酒喝到半夜,还是觉得意难平,趁着醉意,拿起手机给钟柠发了信息。
钟柠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不用,我自己进来,外面这么冷,你穿那么点别感冒了。”
江昱洲启声:“我去接妈吧。”
见女婿主动,杨晓没拒绝,顺势道:“行,让小江来接我,正好我带了点家里的特产,他能帮忙提上来。”
五分钟后,杨晓和江昱洲一前一后地回来。杨晓这回过来带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一些自己做的手工酱、火腿和腊肉制品,江昱洲将其一一分类,“我先放进冰箱,妈,你们聊。”
杨晓环顾四周,对女儿的处境很满意。刚才她在小区楼下看过,在寸土寸金的地界里,能有这样的绿化环境,实属奢侈。
套内面积开阔,健身房、书房,联通着客厅,视野开阔又通透。
“比你之前租那蜗居好太多了。”杨晓评价。
钟柠洗了点草莓、车厘子,“我以前租的房子也还不错吧,毕竟八千块。”
以往每回提起京北的房租,杨晓都忍不住算一笔账,劝她回老家。这一次过来,她总算没再唠叨。
母女俩在沙发上坐下,杨晓回头看江昱洲在厨房与餐厅间忙碌,客气地说:“小江,别忙活了,待会我给你们收拾。”
江昱洲婉言:“没事,你们正好叙叙旧。”
杨晓这才展开笑颜,同钟柠叮嘱了些生活上的细节,末了,想起此行的目的,“这套是江昱洲给你许诺的婚房?”
钟柠点头,杨晓又问:“房子加你名字没?”
幸好江昱洲早有预料,考虑了这点。钟柠答:“加了。”
杨晓:“你可得多看看婚姻法,最近改动挺频繁的,这男方要是铁了心算计你,婚前的房子他做了财产公证,婚后写你名字也没用。”
钟柠打断:“妈,江昱洲真的对我挺好的,你不要总是以最坏的想法揣测别人。”
“我还不是为你好!”杨晓不欲多言。
不多时,江昱洲将次卧的床铺好了,却怎么也留不住坚持要去酒店住的杨晓。钟柠拗不过她,提议:“要不我跟你去晨苑住。”正好她还能松一口气。
杨晓:“你们刚结婚哪能分房睡,你让人小江一个人独守空房?”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江昱洲再寡言就显得过于性冷了,柔和的视线停留在钟柠身上,似笑非笑:“是啊,老婆。”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
钟柠被他那句老婆晃得心神荡漾,脑子一热,“那怎么办……”
杨晓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像上次回青市那样处处透着古怪,决定留下来看看,“好了,我也不跟你们争执了,一家人就不讲究那些了,今晚我在你们这住一晚,明早我还要去津市处理公务,后天回去。”
事已至此,钟柠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
她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屏幕中央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
同时看到这样的两条信息,钟柠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想笑却笑不出来。
江昱洲专门挑了早晨5点20给她发信息,钟柠心里是甜蜜的,可是再看一眼张庭宇的质问,心头难免漾起一阵苦涩。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跟他说那样的话。
说什么江昱洲以后也不会是她男朋友,平白惹得张庭宇多想。
现在好了,收不了场了。
大周末的,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这两条信息搅和了。
钟柠点了江昱洲的对话框,先给他回复。
第 42 章 第 42 章
张庭宇觉得不甘心。
他结了账,拿着外套走出烤肉店。
深夜的寒风拼命地往他的身体里钻,将他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温暖全部吹了个一干二净。
张庭宇上了车,没有急着走,而是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彩铃响了几秒钟被接起。
“哟,张局啊,这么晚有什么指示啊?”
“你吓死妈妈了!”
钟柠不明所以,但她很快发觉钟母精神状态不对,她没说话,轻轻回抱住钟母,拍抚她后背,是安抚,也是感受久违的母爱。
哭累了,钟母把她的脸捧在手里,满含慈爱说:“饿了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去?”
钟柠点点头:“好。”
钟母乐乐呵呵去忙活了,一直站在床边的年轻男人终钟开口,很轻的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钟柠明白。“什么意思?”肖心悦失笑,“这么简单的中国话都听不懂吗?”
女孩眼眶立刻红了。
“够了。”许之洲终钟开口,“姓肖的,这是我和钟柠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掺和。”
肖心悦冷笑:“怎么,渣男还怕人说啦?”
他在谢刚才她没有戳破钟母的幻想。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仿佛听到有个年轻男人喊了一声,和这个声音很像,钟柠抬头,清了清嗓子:“是你救我的吧,也谢谢你。”
这个男人她在钟小姐的病房见过,知道他是钟小姐的哥哥。
钟硕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把她昏过去以后的事给她简单讲了讲。
钟母哭晕过去后,钟硕将她安置在医院,又出来办理妹妹的后事,刚巧看见钟柠昏倒,便搭了把手,经医生检查没什么大事,只是低血糖,肿瘤医院不接收普通疾病的患者,钟硕便将她带回了钟家,家里有家庭医生,一些常见小毛病可以在家治疗。
钟母醒来后,精神状态很不佳,吵着要回家,不让医生碰。
没有办法,钟硕只能带她回家。
回到家,没看到钟小姐人,钟母精神又一次崩塌,哭嚎着将诺大公馆里里外外找一遍,最后在客房看见睡着的钟柠,情绪才慢慢稳定。
钟硕说:“我妈好像把你当成我妹妹了,你能不能在我家多住几日,陪陪我妈,看她精神能不能好转?”
钟柠考虑了下,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时日,只要钟柠在,钟母状态就很好,和正常人差不太多,但一看不见钟柠人影,她就会很疯癫。
钟硕请来精神病院的医生给钟母做了检查,医生也没给出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建议不要再刺激,药物辅助,钟柠这个情感承接人还是得继洲陪伴。
不知道钟母何年何月能好转,钟硕恳求钟柠能不能以他妹妹的身份,留在钟家。
钟柠这些日子沉溺在难得的母爱中,也有些不舍得脱身,留下来,在这样的富裕家庭当人家干闺女也没什么不好,正在考虑的时候,她接到了钟敬忠的电话。
钟敬忠在电话中问:“那赔偿金要到了没有?要到就打回家,你妈怀老二了,也是个小子,家里以后都是用钱的地方。”
老二?
不应该是老三吗?
原来她在家那边,都不算人家的孩子。
这一刻,钟柠心底埋葬的对爸爸所有的怨念全数爆发出来。
这样恶心的亲情不要也罢,就当她死了吧。
她都能想象到她以后被这一家子拖累的人生会有多惨,现在要赔偿金,以后工作了,工资也得被要过去养弟弟,她根本不会有自己的人生。
“就当我死了吧!”
“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钟柠差点脱口而出这两句话,好跟钟敬忠从此断绝往来。
话都到嘴边了,她打住了。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摇钱树能结钱了,钟敬忠怎么可能会当她死了。
这话说出去,顶多换来一顿骂。
也只有真的死掉,她才能摆脱这样的家庭。
“啊?”
其他几个女孩听后都不由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
钟柠也被惊住了。
大家无言片刻,有个女孩小声咕嘟一句:“也不知道要跟他联姻的女孩是谁家的!”语气还挺羡慕。
钟柠眼皮一跳。
“不是吧,姐妹,还想呐,这样的你都能吃得下?”
“说得好像我不需要联姻一样,圈里的公子哥哪个是让人省心的,他们玩得不一定比江昱洲花样少,但长得可跟江昱洲差远了,至少跟江昱洲结婚,家里每天一个大帅逼在眼跟前晃悠,我看着就开心。”
“嗤……就这样的,你看他是能着家的人吗?”
钟柠虽然不怎么喜欢跟徐希楠多交往,但她挺待见徐希楠这个弟弟,这个弟弟每次见到她都“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喊得可勤了,兜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分给她,人又老实勤快,很遭人喜欢。
“抱歉,姐姐工作忙,没顾得上看你。”
徐志宏抬手挠挠头:“没事啦,我理解的。”
刚才他服务的保时捷车主过来付款,点评说:“你们这个店的服务很棒,别看这些宝子这个样子,擦车擦得那叫一个认真,比在外面洗干净好多倍。”
女孩大笔一挥:“给我办个会员吧,先充值两千块。”
钟柠在旁边为徐志宏高兴,没想到他们这样的人也能这样正常地融入社会,创造自己的人生价值。
“大单耶,好厉害!你是不是能提不少钱?”钟柠摸摸徐志宏脑袋。
徐志宏哪懂提成、奖金这些机制,只知道被漂亮姐姐夸奖了,在那嘿嘿傻笑。
徐希楠说:“我们老板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这里的每一分收入,全部用来给志宏这些人发工资。”
这话,是接钟柠的话,也是当着顾客面给洗车行做的一种正面宣传。
保时捷车主赞叹:“你们老板格局真大!”
钟柠无意识想起“江昱洲”这两字眼,脑中一时有种割裂感,这么大爱的人,完全与上午听说的那个浪荡形象对不上号。
洗完车要离开时,徐志宏扒着车窗,一个劲地问:“姐姐,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钟柠想了想,跟徐希楠说:“我以前的微信号停用了,我新号加你一下,以后志宏想我了,可以找我聊天。”
徐志宏拍着手:“好耶,那我要每天找姐姐聊天。”
钟柠宠溺地点点头。
她跟徐希楠一样,总是被亲情排斥在外的人,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真挚的牵绊。
到了江场,肖心悦心情好了不少,她才注意到钟柠身上的衣服:“诶,亲爱的,你这衣服居然是Ralph Lauren的,而且一看就是正品,你现在穿这么贵的衣服啊?”
“呃……”
能被肖心悦说贵,那这牌子绝对很贵了,肖心悦并不了解她的原生家庭条件,不过,从她的生活用度中也能看出她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她最近的这些事她不想任何人知道。被亲人像一个废物一样舍弃掉,是她心里的一道无法愈合的疮疤,她一点都不想跟别人再提及。
就这样,许之洲轰轰烈烈地追求了她整整一年。
他追人的方式热烈直接,送花、制造各种小惊喜、默默接送……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在那段时间里,他的殷勤可以说是钟柠生活里唯一的一点色彩了,她多少有一点点触动。
许之洲长得是不错,一米八的身高,儒雅斯文,只是,他还没出社会呢,身上就一股子金融男特质,钟柠非常不喜他这一点。
大四结束,面临着实习院校的选择。钟柠没有什么关系背景,成绩也不突出,要被一家资历深厚的大型医院接收挺难。许之洲看出了她的忧虑,跟她说他姑姑是市一院的副院长,可以帮她介绍,如果以后不想继洲深造,她也可以留在市一院工作。
市一院是澜城数一数二的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很多读了博的人都不一定能进入这所医院工作,实在是诱惑。
许之洲看着她,真诚地说:“钟柠,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做你最强有力的后盾。”
就在这一瞬,钟柠被感动。
有人为她托底,成为她的后盾,她想都不敢想。
就此,她答应了和许之洲交往。
但没想到,只谈了半年,这人就不告而别了。
“许之洲——”
肖心悦扯着嗓门喊一声,拉着钟柠怒气冲冲来到许之洲面前。
看见她俩,许之洲明显愣了下,而后看上去很慌张。
肖心悦瞪着他:“这女的谁呀?”
虽然是明摆着的事了,但没个说法,就一声不吭将人抛下,肖心悦今天就是要恶心恶心这个渣男。
许之洲张了张嘴:“她……我……”
他看眼钟柠,没把话说全。
“不好意思,王队长,这么晚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咱们这次山火救援还顺利吗,没有兄弟受伤吧?”
对面是市消防支队支队长王彪。
“谢谢张局关心,我们还好,就是听说逐光那边有几个受伤的,他们队长烧伤严重,已经准备手术了。”
“逐光的队长?是姓江吗?江昱洲?”
“不是,是冯昭,老将了,挺可惜的,哎。”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说不是江昱洲的时候,张庭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第 43 章 第 43 章
钟柠怕掉下来,惊呼一声不自觉地把他搂得更紧,“哎呀,你干嘛,快掉下来了。”
男人的话语直白又热烈,“惩罚你,一点都不乖。”
“干嘛惩罚我?”钟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
“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的初恋,我在部队的时候,除了食堂的大姨,连女人的影子都没见过几个,退伍回来就遇到你了,你居然还怀疑我,你说,是不是不乖?”
这个问题的答案,钟柠其实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啊!”肖心悦恶狠狠地看着那对男女,“看他们的亲密程度,我看许之洲一声不吭离开你,是劈腿了吧,这个死渣男。”
钟柠抬眼看一眼前面的男女。
女孩长得挺甜美,身材高挑,气质高贵,好像正是刚才在洗车行遇到的那位保时捷车主。许之洲在她身边殷勤得跟条哈巴狗似的。
她不由回想起她和许之洲那段短暂的感情。
许之洲跟钟一倬读同一所大学,那会儿,她和钟一倬打工,经常因为下班太晚,被宿管阿姨锁在门外,两人便在钟柠学校附近合租了间一居室,钟柠住卧室,钟一倬住客厅,但因为排班,他俩也经常碰不到一起。不过,因为这事,两所学校都有不少同学以为他俩是情侣,钟柠和钟一倬都没有解释这事,他俩长相都出众,各自都有不少追求者,这个传言为他俩解决了很多倾慕者的纠缠。
大四时,钟一倬成绩优异,学校给了他公派留学的机会。
钟一倬刚出国,许之洲便跑来她们医学院,跟她表白说:“喜欢你三年了,一直没有机会走近你,现在你一个人了,能不能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
听到这话,钟柠很诧异,没想到会有这么执着的人。
但她第一眼就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便一口拒绝了。
不过,许之洲没有放弃,恳求她给个追她的机会,让她先看他表现,再决定。
钟柠拒绝也没有用。
他身旁的女孩开口:“我他女朋友。”
“是吗?”肖心悦冷嗤一声,咬牙问许之洲,“那你当我们钟柠是什么呀?”她死死盯着他,“我们钟柠可是你苦苦暗恋三年,又死死追求了一年的人,你连句分开的话都没说过,怎么就有女的说她是你女朋友了?”
许之洲哑口无言,额头一层细汗。
肖心悦又去盯那女孩:“大姐,我看你对你的定位有所偏差吧。”
女孩紧拧着眉,有些气急败坏,拽过许之洲胳膊,扬声质问:“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店里其他客人还有导购都往这边看,还在那窃窃私语。
钟柠叹声气,拉一把肖心悦,示意她别说了。
挺丢人的,
为了一个渣男,没必要。
她看向许之洲,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一句:“我就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等许之洲开口,他身旁的女孩抢答道:“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勾搭在一起够早的呀!”肖心悦又插话进来,“狗男女,你们这种行为在古代都是要被浸猪笼的。”
“你……”女孩一下要给气哭了。
许之洲赶忙哄:“宝宝,你听我解释……”
当然,解释是一时不好解释的,他转向钟柠,摆明态度:“钟柠,我们这么久没有联系,早就没关系了,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说你应该明白的。”
钟柠轻嗤一声,拉起肖心悦的手,潇洒往外走,撂下一句:“知道。你这坨屎,就留给这妹妹吃了。”
肖心悦还没撒够气,嘴里嘟囔着:“你着急走干什么,我还没骂够呢,我都要气死了,怎么见你一点不气啊?”
“有什么可气的,一个渣男而已。”
这是实话,钟柠刚才看着许之洲,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仿佛看见个陌生人一样。
肖心悦:“也对哦,你现在有新欢了,是没必要再跟这个渣男拉扯。”
两人闲逛一阵,中途,钟柠上了趟卫生间。在洗手台整理妆发的时候,正好撞见许之洲那个女朋友进来。
显然,这女孩被许之洲的一顿花言巧语哄好了,再看见钟柠,腰杆可比刚才挺直多了。
她看着钟柠,语气带点挑衅:“之洲哥刚才都跟我解释过了,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说你无趣、无聊、又没劲,我比你……”
“停。”钟柠截住她的话。
后面的话,猜也能猜得到,无非是些他现在只爱她这样的鬼话。这女孩年纪也不大,看上去很单纯,也不是那种绿茶小白莲类型的,纯粹是被渣男骗了,钟柠忍不住同情她。
“行了,你也别跟我扯什么你比我好之类的,你要知道,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必要为了个渣男比来比去,他不配。
“跟你说了吧,在你跟许之洲好的时候,他还是我男朋友。
钟柠斜睨一眼面前的人。
“这是什么性质,你知道吧?
“还有,半年前,我生了场大病,许之洲得知我生病后,一声不吭抛下我就走了。
“为了这么一个品质卑劣的男人,你有必要在这跟我拉扯吗?”
女孩咬着唇,陷入缄默。
能走进“很干净”洗车行,并肯在那里长期买单,说明这女孩是一个挺有爱心的人,钟柠忍不住多说一句:“姐妹,许之洲真的不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她理了理耳边短发,提步离开。
肖心悦在卫生间门口拎着奶茶等她,钟柠又陪她去做了美甲。
结束后,钟柠逛不动了,肖心悦手里也再拎不下东西了,两人决定各自回家。
“我送你回去。”肖心悦说。
钟柠:“你先走,一会儿我自己回。”
其实,刚才在美甲店的时候,钟硕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哪,派了司机来接她。
肖心悦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行,有人来接是吧,我知道,现在还没到给我看的时候,我懂,那我先回。”
钟柠:“……”
临走,肖心悦又扒车窗可怜兮兮地问:“钟一倬最近有跟你微信联系过吗?”
大学时,肖心悦每天跑来看钟一倬,心思再明显不过,只是钟一倬只顾学习,别的一概不谈,她便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藏起来。钟一倬出国读研后,肖心悦这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钟柠知道点他的消息。
更换身份后,钟柠跟以前那个她彻底告别,电话、微信这些社交工具也都换了新的,新注册的微信号里现在只有肖心悦、钟硕、钟母,还有刚新加的徐希楠四人,她可能再也联系不到钟一倬了。
“没有。”钟柠抿唇,“可能他学业太忙了吧,很久都没跟我联系了。”
肖心悦肩一沉:“好吧。”
司机打来电话说马上到。
在江场门口等车来的时候,钟柠又看见了许之洲。
许之洲一个人坐在江场门口的大理石长椅上,耷拉着脑袋,在那抽闷烟,白净的脸颊上一个很显眼的巴掌印。
估计是她在卫生间说的那些话起作用了,那女孩终钟觉醒了。
注意到钟柠的目光,许之洲愣了一下,然后他扔掉烟头,起身大步走到她跟前。
他一改往日的温柔,冲钟柠低吼道:“钟柠,你有必要这样吗?”
钟柠冷冷看着他:“我觉得教一个单纯的女孩认清你的真面目,很有必要。”
“我什么真面目?”许之洲气愤道,“钟柠,咱们都出社会了,有些事你还不懂吗?”
“我的家庭条件是还可以,可那都是跟普通家庭比,我一个搞金融的,刚毕业出来,你知道有一个上亿资产的关系,以及这上亿资产背后的关系,能少努力多少吗?而你,别的不说,就你那病都能把我耗完蛋。
“你口口声声说我渣,我怎么就渣了?
“我只是认清了现实而已,就算渣了吗?
“而且,这段感情里你就没有错吗?”
钟柠咬着后槽牙:“我错哪了?”
许之洲嘴角轻扯:“你看看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跟你说,钟柠,你就是块捂不热的寒冰,我那么哈巴狗似的舔你,你给我过几回笑脸?好不容易追到你,你又要实习又要兼职,我连跟你见面约个会都难,相处半年,半点亲密行为都没有,你觉得这正常吗,人谁家谈恋爱能谈成这样?”
许之洲说完这些,长舒口气,像是把这几年憋在心口的话全吐干净了。
他眼神稍显落寞:“而且,你能接受我,是因为纯粹的想跟我在一起吗?”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
他紧盯着钟柠的眼睛。
钟柠无话可说。
虽然他们没谈多久,但答应他那刻,她绝对抱着认真的态度,只是后来她生活太忙,确实没什么时间跟他相处,而且她这个人极度慢热,那段感情,她还没进入状态呢,这人就撤了。
听他这话,他这是还认为她答应跟他在一起是为了医院的前程?
钟柠懒得解释,也懒得和他再拉扯,淡淡说一句:“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司机到了,她提步,“许之洲,我们就此互不相欠。”
许之洲动动唇,还要说什么,就见钟柠转身上了不远处的迈巴赫,口中所有的话卡在喉头。
但她还是要问一问,听他亲口说一说。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钟柠内心暗喜,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怎么知道啊,你说你没谈过恋爱,那你怎么那么亲啊?根本不像新手。”
江昱洲也笑了,唇角翘着,笑得有点坏。
他昂着头在她下巴上啄了下,“柠柠,你的意思是,我亲的还不错?你喜欢吗?”
第 44 章 第 44 章
小小的房间里,一灯昏黄,方寸小屋被温柔光晕裹住,处处都是安稳又治愈的暖意。
在钟柠莫名奇妙捏了他的腰一把的时候,江昱洲就全身坚硬如铁了,正吻着上头的时候,又被女朋友强行打断,此刻,他身体的僵硬程度堪比英国的巨石阵。
“江昱洲,你你怎么这么会亲啊,到底是交过多少女朋友?”
什么?
她居然问他这个问题?
在这种双方都情绪上头,欲罢不能的时刻,问他这个可笑的问题。
江昱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呼吸几口气,把体内那些无处释放的情愫往外面疏散一些,又用了几分力,把此刻正坐在他双臂上的小姑娘用力地颠了几下。
更换新身份后,钟柠唯一没有断开联系的就只有肖心悦了。
肖心悦是她大学时结识的。大学时,她跟堂哥钟一倬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打工,肖心悦每天都来光顾。起初,钟柠还以为肖心悦是附近学校的,熟了之后才知肖心悦跟他俩都不同校,肖心悦有次来这边找同在这里打工的高中同学徐希楠玩,无意看见与徐希楠搭班的钟一倬,便每天忍不住千里迢迢往这边跑,每次来都要跟钟柠聊一会儿,从她嘴里了解一些钟一倬的事情,时间久了,便跟钟柠也成了好朋友。
不过,她和堂哥家里的情况,钟柠从来没跟肖心悦说起,所以,现在即便她更换了身份,她在肖心悦这里也没什么变化。
咏恒国际的房子是肖心悦爸妈买给肖心悦住的,钟柠敲了门,很意外,是肖爸爸开的门。
钟柠刚迈步进门,就听见肖妈妈气愤地说:“真是气死我了,宝贝,那个破工作咱不干了,明天妈妈就带你说理去。”
肖爸爸关上门,附和说:“我同意,好工作有的是,咱闺女不受这种气。”
好工作有的是!
钟柠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发涩,她坐下来,关心问:“发生什么事了?”
肖心悦从她妈妈怀里出来,倒头扑她怀里,带着哭音一五一十地给她把事情讲述一遍。
肖心悦在知名时尚杂志《格调》做总编助理,今天社里给当红小花沐婉柔拍摄,沐婉柔对杂志社准备的拍摄服装不满意,在影棚大闹,肖心悦赶来安抚,话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沐婉柔当头泼了一杯咖啡。沐婉柔耍完大牌,甩手就走了,一点解决事情的余地都不留,总编知道后,不分青红皂白怒斥了肖心悦一顿,责令她上门找沐婉柔道歉,就是跪着求也得把人请回来拍摄,不然,就让她滚蛋。
说到这,肖心悦气愤地说:“这还有天理吗?我被人泼了咖啡,我居然还要给人道歉,呜……”
又听一遍女儿受的委屈,肖心悦的爸妈更气愤了。
“不行,这工作不能干了。”
“道什么歉,辞职,立马辞职。”
“太侮辱人了,我们的宝贝怎么能受这种气。”
这事虽然听着过分了些,但是作为当代牛马,谁没受过这种气,多少人为了保住饭碗,没给人低声下气过。
在医院,经常能看到医护被患者家属指着鼻子骂,还要给患者低头道歉的事,钟柠以为这是常态,可再听听肖心悦爸妈说的话,肖心悦刚毕业就能进入到行业顶尖杂志社工作,工作没多久,就担任了别人需要努力很多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总编助理的位置,待遇优厚,光鲜体面,这么好的工作,因为受一点气,居然就让辞职,钟柠很震惊。
“宝贝,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钟柠过来了,让她陪你出去逛逛,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妈妈给你买单。”
“哎哟,都哭成小花猫了,听你妈妈的,出去玩吧,爸爸给你拨款。”
说话间,肖心悦爸妈一人给肖心悦微信转了一万块钱。
肖心悦毫不客气地点了收款,还委屈巴巴地说:“那一会儿要是不够,我还找你俩。”
肖妈妈捏捏她脸:“好,今天随便你花,花开心就行。”
钟柠坐沙发上,看着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人,总算是明白小说里那些反派的视角是什么样的了。
好在,她现在也有疼她的妈妈了。
连着阴雨两天,终钟放晴,肖心悦开上车,跟钟柠说:“先陪我去楠楠的洗车行洗下车吧?”
钟柠跟徐希楠一起打工三年,还有肖心悦这层关系,两人处得却一般。
钟柠并不是很喜欢跟徐希楠在一起玩,总感觉这人消极,她本来就是个很沉闷的人,她喜欢跟热烈的人在一起,能引燃她。
还有就是,钟柠一直觉得徐希楠这个人不实诚,没法交心。
就比如,徐希楠跟她们说,她辍学是因为要照顾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弟弟,但后来才知,她爸妈离婚,弟弟判给了妈妈,她妈在一户有钱人家做保姆,收入也还可以,弟弟根本不需要她照顾,她完全可以和钟柠一样靠打工供自己读书,不清楚为什么她大一读得好好的,突然就辍学了。
开始实习后,由钟通勤时间过长,钟柠就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再没和徐希楠联系过,她的近况,钟柠并不知道。
“她现在这么厉害,都自己开店了?”
肖心悦:“嗯,她现在可正能量了,带着一群和她弟徐志宏一样的糖宝给人洗车,生意干得老红火了,被国家残联列入推广名单,还上过央视的新闻。”
“不过,她只是那个店的店长,洗车行是大名鼎鼎的寰宇众恒集团接班人江昱洲投的。”肖心悦补充。
“你说谁?”钟柠稍讶。
肖心悦侧头看眼她:“江昱洲。你认识?”
钟柠哑言,摇摇头。
肖心悦完全没在意她的异样,料想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跟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有挂钩,她能叫上名字来,还是因为徐希楠跟她提过,加上杂志社的工作能接触到那个边缘的人,略有耳闻罢了。
车子驶近“很干净”洗车行。钟柠想了下:“我刚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她都想好了,要是以后肖心悦问起她男朋友,她就把钟硕祭出去。
没办法,
一个谎,就得要无数个谎来圆。
大老远,就看见徐志宏憨态可掬专注擦车的模样。
店面装修如它的名字一般,非常干净敞亮,一共12个车位,生意确实不错,有九个车位都在工作,其间,十来个像徐志宏一样的工作人员动作娴熟地忙碌着。
肖心悦将车驶进车位,徐希楠笑着迎上前。
她还是老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穿高领的衣服,戴黑色口罩,把脸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据说是她的脸曾经被烫伤,落下大面积疤痕。
一起工作三年,钟柠从来没见过她露全脸,以前在便利店,她吃饭喝水都刻意避人,出钟对她自尊心的维护,钟柠也没好奇多问。
看到钟柠,徐希楠眼角笑意稍敛了敛:“钟柠,好久没看见你了。”
钟柠微笑:“嗯,忙得一点生活都没有。”
徐希楠:“知道,你们实习,连吃饭时间都要被压榨。”
跟钟柠寒暄两句,徐希楠转头跟肖心悦笑说:“我们悦悦公主就是爱干净,又来照顾我生意,我还给你安排高级洗怎么样?公主的车只能配高级洗。”
相处的这些年里,钟柠听过无数徐希楠对肖心悦这样的浮夸吹捧,她听得想给徐希楠个白眼。
“她这车里边挺干净,随便洗洗得了,不用浪费资源。”钟柠插话。
徐希楠瞥眼她,笑着:“没事,不浪费,一会儿我安排志宏给她洗,放心,给亲姐洗,不收钱的。”
肖心悦一听,立刻摆手:“别别,志宏弟弟干点事不容易,我得全力支持他,怎么能让他白辛苦一回。”
钟柠默然,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发觉肖心悦情致不高,徐希楠关心问:“怎么了亲爱的,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
肖心悦叹气:“嗐,别提了,工作被人欺负了!”
“我就说嘛,那工作根本配不上我们悦悦公主。”徐希楠抱了抱肖心悦,一副很心疼的样子,“你这么漂亮,爸妈又是高知,家里根本不缺钱,完全没必要干那种苦逼工作,你就搁家待着享受慢生活,你爸妈手里资源多,到时候让他们给你挑个金龟婿,一辈子享福。”
钟柠就不明白了,人家肖心悦爸妈劝她辞职是有能力为她兜底,徐希楠凭什么劝人随便放弃一份不错的工作。
徐志宏完成手头工作,看见钟柠,他蹦蹦跳跳跑过来:“仙女姐姐,可算是又看见你了。”
钟柠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承认。
但江昱洲没打算放过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必须把答案讲出来。
钟柠没办法,把头转过去,轻轻地点了下头。
江昱洲心下狂喜,嘴巴再次凑了上来。
钟柠张开手挡住他的嘴,“行了行了行了,外面真的有人来了,你听。”
果然,门上的欢迎光临声在此刻响起,有人推门进来了。
钟柠从他身上跳下来,整理了下头发,出去招待客人了。
第 45 章 第 45 章
“我想看看。”
江昱洲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身体某处却莫名跟着震了一下。
“宝宝,你想看什么?”
情绪上头的时刻,钟柠大黄丫头的本质彻底暴露,回想在小绿书看他直播的那段时间,只能隔着屏幕过过眼瘾。
而此刻饕餮盛宴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没有不享受的道理。
但,临说出口的那一瞬,钟柠的脸颊跟熟透的番茄一样红。
“看看……”
“腹肌。”
说完,她迅速双手捂脸,埋进了男人的脖颈。
江总,钟小姐确实有抑郁的倾向,不过并不严重,暂时不需要药物治疗,可以适当引导、鼓励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的直觉没有错。
钟柠的状态不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发觉他情绪的转变,钟柠扫一眼他的手机,什么也没有问,蹲下来撸起福豆的脑袋。
江昱洲收起手机,跟钟柠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钟柠“噢”一声,抬头看眼时间:“晚上还回来吗?”
话问出口,她忽然轻拢眉头,她怎么在意起他回不回来了?
江昱洲叹气:“我不回来,睡哪?”
钟柠乱揉着福豆的脑袋,没说话。
江昱洲又叹声气,抓上车钥匙出门。
保姆给钟柠送来一杯鲜榨橙汁,她端着杯子去院中荡秋千。
一抹微笑从男人的唇角扬起,他在她粉色的脖颈间吹气,“想看就看,随便看,没什么好害羞的。”
江昱洲拿起钟柠的手,从黑色t恤的下摆探进去,精确的找到了位置。
“随便看,随便摸。”江昱洲伸手要接钟柠的手中的“行李”,钟柠没给他递。
虽然昨天已经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坐上江昱洲的车,钟柠还是感觉恍惚。
不敢想象,这么快,她就要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做梦一样。
再次踏进和风容屿,说不上什么心情。
钟柠拎着她的行头一路走来,房子的装修没有任何变化,只比之前多了一些玫瑰花装点,红丝绒质地的厄瓜多尔玫瑰给房间氛围增添不少浪漫色彩。
不过,院落里的花园变化挺大,钟柠踱步到那里,整个人定住。
原先花园里布景的名贵花草全部换了,换成了整一院落的粉红色蔷薇,还种植了一颗梨树。
蔷薇花瓣绮丽饱满,气味芬芳,梨树绿意盎然,盛满雏果。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可能一下种植出这么繁茂的花与树,应该都是从别处全冠移植过来的,并请了专业养护人员打理、维护,蔷薇花和梨树的长势都没有受到移植的影响。
梨树下还有一个秋千椅,福豆在里边跑得欢快。
钟柠鼻子蹙然泛酸。
这里的景致和外婆家的篱笆小院很像。
外婆的家在一楼,带一个后院,外婆在里边种了好大一片蔷薇花,还有一颗梨树,梨树下还有外婆亲手给她搭的秋千,她小时侯很爱在那里玩耍,经常在那里跟她的狗狗一玩就是一下午。
“怎么了?”觉察她的情绪,江昱洲出声问,“不喜欢吗?”
钟柠吸了吸鼻子:“没有,挺喜欢的。”
说最好一个字时,带了点鼻音,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江昱洲,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行吗?”
江昱洲侧头看看她,转身回了客厅。
钟柠提步走到秋千前,坐下来,轻轻荡了两下,眼泪开始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客厅通顶的270度落地窗,将院中景致清晰地映进来,江昱洲看着秋千上那道身影垂着脑袋,单薄的后背轻轻地颤,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紧。
怕江昱洲发觉她的情绪,钟柠哭了一会儿,强忍住眼泪,把脚边的福豆抱上秋千,荡着缓和心绪。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喜欢这里就安稳住下来吧。”音质沉澈,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好听得过分。
钟柠回头,没说话。
已经是中午时间,江昱洲问:“中午想吃什么?”
钟柠:“什么都行,我胃不太好,不能吃辣的和刺激的食物。”
“还有别的忌口吗?”
“没有了。”
本以为会有保姆做,没想到,江昱洲驱步去了厨房。
钟柠震惊。
看着他在厨房里动作利落地洗菜切菜,钟柠愕然片刻,很懂事地走进厨房:“那个,我跟你一起做吧。”
江昱洲回头:“不用。”
“本来也都是给你练的。”
钟柠的手指已经感受到了肌肉纹路之间的沟壑,下一秒,男人三下五除二把T恤脱了下来,方便她看得更真切。
常年负重训练淬炼出的腹肌线条凌厉分明,肌理紧实流畅,每一块肌肉都饱满匀称,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充满爆发性的力量感。
看着梦寐以求的场景就在眼前,钟柠的指尖有些颤抖,动作也有些不连贯。
“怎么了?”男人问她。
钟柠有些想笑。
她认为戴婚戒应该郑重一些,他们的感情还这么生疏,感觉没到时候,但又没话可说,只能找借口:“其实,我觉得还是没说太清楚。”
“什么?”江昱洲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她。
也没法再解释,他叹声气,“等以后再说,今天先选婚戒。”
钟柠被他半拉半扯地带上楼,江昱洲拿了套衣服去自己房间换,钟柠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就看见他一身纯黑色休闲服,姿态闲散地倚着护栏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扯唇笑一下。
钟柠眨下眼,有些不明白,那么简约的版型,穿他身上怎么就一股子放荡不羁的味道,他笑那一下,简直骚得没边。
路上,江昱洲发微信让韩亿给他推荐几款对戒。
“没……没事……”
钟柠咽了咽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宝宝,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现在,我能亲了吗?” ”能……唔……” 钟柠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边她还得时不时回来住,衣物、洗漱用品就不带了,打算过去那边重新买。她只拿了一个手提袋,装了几件自己的换洗内衣,把自己床头柜上摆着的装满爱心折纸的玻璃罐带上,还有几本书籍。
钟母只是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其实她现在时常犯糊涂,认知跟正常人不能比。晚上都跟她交代好了,她也答应好了,早晨钟柠收拾完,再跟她提,她又不知道了,问钟柠:“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钟柠只好耐心地跟她再说一遍:“妈妈,您知道,我嫁人了,得过去跟我老……公一起生活,您不要太想我,我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江昱洲来了。
钟柠脸颊刷地浮一层薄薄的红,那个“老公”被他听到了,她听到江昱洲“嗤”地笑了一声。
钟母和昨晚一样,眼眶瞬间湿了,抓着钟柠胳膊,跟小孩似的:“那你说话算话,一定要常回来看妈妈啊。”
钟母是知道钟柠领证的,也知道天天往她家跑的年轻男人是她女婿,虽然她现在已经糊涂得不知道江昱洲是什么人,但她对这个女婿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江昱洲每天过来打扮得挺人模人样,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他掩藏的那一丝轻佻。
“嗯,我住两天就回来看您。”钟柠安抚说。
钟母抹把眼泪,转头交代江昱洲:“你回去不许欺负我们家阿柠,她要受了委屈,我柠不了你。”
江昱洲连忙点头,很认真地说:“您放心,我一定把小阿柠放心尖尖上宠。”
钟柠:“……”
这些话实在有些烫耳朵,她拎起那一手提袋行李,想赶快逃离这场尴尬的离别,“那我们走了。”
钟母红着眼眶:“嗯,跟江昱洲好好过,他要对你不好,你就回来。”
江昱洲:“……”
他知道钟母病了,但并不知道她具体什么病情,只知道她有些糊涂,很黏她女儿,没想到她这病还不轻。
因为这句话,钟柠眼眶也差点湿了。
有妈妈在,她像是永远有退路。
“知道了,妈妈。”
钟硕安排保姆给钟柠准备了些东西,这会儿已装上车。
钟柠一个能字还没完全说出口,男人的唇已经迫不及待吻了上来。
不同于前面几次的温柔缱绻,这次,他吻得急切又霸道,每一次探入都是又重又深。
粗粝的唇舌仿佛带着勾子,每一次索取几乎都快要将她吞没。
不过吻了几分钟,钟柠就已经呼吸急促,快要喘不过气。
除了眼角,身体其他地方也变得湿润起来。
钟柠耳尖一阵酥麻,忙抬手将鬓边发丝别至耳后,掩饰尴尬,也把耳根的热意挡住。
江昱洲:“不喜欢都可以换。”
钟柠才注意到给她的床品是烟粉色的,跟装修风格很搭,她咬了咬唇:“挺好看的。”
“那休息吧,你房间里有配套的浴室,里边洗漱用品都有。”江昱洲提步向他的卧室走去,“晚安。”
“噢,晚安。”钟柠重重松口气。
她把手中拎着的手提袋放床头,拿出那个装满爱心折纸的玻璃罐,从里边拿一个爱心出来,将折纸拆开,定定看了好半天上面的字,待心口的情绪缓和下来,她又将折纸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回瓶中。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江昱洲推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江昱洲拥着她,嘴里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没控制好,你打我吧,对不起。”
钟柠足足喘了两分钟,才把气喘匀。
她有点气急败坏,“江昱洲,你你你,你下次记得轻点。”
“好好好,我轻点,对不起,对不起。”
一夜好梦。
钟柠睡醒第一时间去摸手机。
桌面上已经躺着三条来自男朋友的消息。
第 46 章 第 46 章
想到接下来打算说的话,钟柠从男人怀抱里挣脱出来,坐回副驾驶,“你不是说要重新追我吗,现在我还不是你的女朋友,别动手动脚的。”
被他亲的嘴唇太湿润了,说了这么半天话,唇角还挂着湿润的水珠,有点痒痒的,钟柠没忍住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江昱洲看起来有多么的瑟,身体跟着紧绷了一下,他赶紧弓了下腰身,换了个姿势。
“这就开始啦?”
“宝宝,你总得给我点准备的时间呀?”
钟柠没再追问,既然肖心悦说等会儿跟她说,她便不再好奇。
刚要收起手机,忽听一声洪亮亮的“汪”,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便扑上来一条大黄狗。
钟柠猛地一惊,身体下意识往后躲,而后发觉这狗只是往她怀里乱扑,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定了定神,稳住身形,尝试着摸了摸怀里的狗脑袋安抚。
大黄狗更兴奋了,喉咙里“呜呜”个不停,扑腾得更厉害了。
休闲区的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看愣在那里。
江昱洲蹭地站起来,目光直直看着大黄狗扑人。
大黄狗扑腾了会儿,又猛摇着尾巴,在钟柠脚边开始乱窜。
钟硕先反应过来,他侧头,窥向身旁的江昱洲,看着江昱洲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起,手背青筋凸起,深邃眼眸里暗流涌动,他唇角隐隐勾笑一下,抬步走向钟柠。
“没吓着你吧?”钟硕关切问。
钟柠摇摇头:“没。”
“福豆,回来。”
此时,大黄狗的主人才有了狗主人该有的样子,喝令了一声。
大黄狗闻声停止了疯窜,但也没管主人的话,像只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仰着头望钟柠。
脚下能迈开步子了,钟硕偏头示意一下,两人走回休闲区。
大黄狗紧紧跟在钟柠脚边。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从震惊恢复到自然表情。
江昱洲坐回座位,不过不像刚才那样没骨头了,坐得板直。
“来给你们介绍下。”钟硕轻托钟柠后背,“家妹,钟柠。”
几个女孩已知道钟柠的身份,几个男人还不知,此刻一下都有些惊讶。
“这是咱阿柠妹妹?”
“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啊!”
“出落的跟仙子似的,太漂亮了!”
这几人都算是钟硕的发小,小时候都见过钟小姐,不过,钟小姐六岁的时候,钟老爷子派钟父去澳洲开辟疆土,钟父便举家搬了过去。后来钟氏又将产业重心发展回国,钟硕跟着回来读书,但是钟小姐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读的是国外的学校,已经无法适应国内的学习环境,便由外公外婆陪同,一直在国外上学。小姑娘习惯了国外的生活,国内一个同学朋友都没有,平时节假日也不愿回来,过年也是一家人在澳洲过,所以,国内几乎没什么人见过长大后的钟小姐。
一年前,外公外婆相继去世,钟小姐在国外完成学业后,家里催着让她回国,钟小姐发觉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在国外也没一个能照看她的人,便回来了。做了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她又待不住,找她那些朋友们去了,谁承想,化验单拿错,耽误了病情,等再发觉身体不对时,已是无法医治的地步。
钟硕掏包烟出来,递到钟柠面前:“来给哥哥们递支烟。”
钟柠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递支烟”跟刚才那个“点支烟”虽然只相差一字,但意义却很不同,“递烟”有恭敬的意思,“点烟”的话就不好说是什么意思了,特别是像刚才吴语梦那样。
不过钟柠还是感觉隐隐不适,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总感觉此刻钟硕把她当成一个物件在献祭。
她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在得知自己的死期后,她再也不想让自己在所剩不多的时日里受任何委屈,遇到不友好的同事、同学、病患,她都一一反击回去,她才知,在这个社会上,脾气好、好说话根本不是什么好词,脾气好就多受气,好说话就多找你,温和待人换不来尊重,换来的却都是欺压,而当你万事不care,什么都不顾及后,简直身心舒畅,事事都顺遂了。
不清楚钟小姐会怎么做,但此刻钟柠一点都不想顾及钟硕的面子和这些人的情绪。
她瞥一眼钟硕,声音冷淡道:“吸烟有害健康,而且我拒绝吸二手烟。”
话音落下后,一群人都惊讶了下。
吴语梦抬头,投来一个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江昱洲一言不发,转着指间的那枚尾戒,柠有兴致地看过来。
苏钰乐一声,拍把钟硕肩膀:“哎呀!咱妹妹这傲娇呢。”
气氛一点没尴尬,倒是钟硕有些尴尬,他出声打圆场,招呼其他人:“来半天,尽在这闲聊了,高尔夫还没打呢。”
大家:“走走走,活动活动去。”
钟柠完全不会这项运动,站在原地正想该不该跟去呢,钟硕临走时双手压了压她的肩,让她坐下来。
一时间,休闲区就只剩下钟柠和江昱洲两人,还有那条叫福豆的狗。
福豆一直在钟柠脚边贴着,见钟柠坐下来,它也一屁股坐到了钟柠脚边。
钟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莫名陷入一种尴尬境地。
这场面,好像在相亲一样。
安静好一阵。
旁边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钟柠身边。
钟柠脊背一瞬间绷直,男人逆着光,高大身形投落下来的阴影将她眼前光线几乎全部遮盖,心脏因这无形的压迫感扑空好几拍。
“你叫什么名字?”失柠到大半夜,钟柠终于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
如果不是还残存着些许褶皱的痕迹,她都会怀疑昨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洗漱好下楼后,钟柠扫了一圈,没看见江昱洲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坐在餐桌前,刚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小笼包,正欲抬头夸赞下李婶的厨艺时,抬眼撞见江昱洲从三楼健身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修长的脖颈浮动着显眼的绯红,喉结上下起伏的动作格外惹人注目。
钟柠情不自禁想起姜温燃的话,视线在那块凸起的喉骨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忙撤开了目光。
“你早上健身?”
“嗯。”江昱洲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李婶适时地盛了一碗粥过来,替他布菜。
他用餐的动作不急不缓,表情没太大的变化,让人根本揣度不出心意,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钟柠抿了抿唇,解释:“我喜欢中式早餐,你之前不在家,所以李婶就只做了我的口味。如果你喜欢其他的,可以再吩咐李婶准备。”
“没关系。”
闻言,钟柠朝着李婶投去宽慰的一眼,让她安心。
吃过饭后,两人分道扬镳去上班。
江昱洲没提要送她,钟柠也不需要人送,她早在刚参加工作时,就为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
沃尔沃S60,全款20多万,不算高调,在律所里格外不显眼。
她在外习惯了隐瞒家世,律所的同事只当她是长得有些漂亮的普通人,不会特意关注。
除了高子达。
他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因此哪怕高子达本人是个连法律职业资格证书都没考下来的“废物”,律所仍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待在律所自然也不是因为想要为人民服务,而是把丰岚律所当成自己的鱼塘,买几个包几件首饰,就能睡到家境普通的顶美,他乐得这么干。
只可惜,高子达在钟柠这里碰了钉子。
钟柠刚入职时,高子达就盯上了她,装模作样地追求了一阵,带着钟柠入手了好几个M&A的大案子。
可被钟柠屡屡拒绝后,哪怕她在案中表现格外优越突出,高子达一句话发下,她手上所有大案都被叫停,安排下来的全部变成了本不属于她本职工作的法律援助。
今天工作不太忙,钟柠只加了两个小时班,8点多一点儿便离开了公司。可电梯门一打开,赫然露出的是高子达那张故作帅气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
钟柠脚步一顿,正考虑要不要再等两分钟搭乘旁边或者下一班电梯时,高子达已然盯上了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邀请:“不进来吗?”
轿厢内除了高子达没有旁人,钟柠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提步进去。
果不其然,电梯刚开始运行,高子达的视线便如雷达般扫射过来,细细打探着钟柠的穿搭,片刻后咧开嘴一笑:“钟大律师今天下班这么早,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
“不必了高总,我有约了。”钟柠仰头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其他人要上电梯,更苦恼电梯怎么运行速度这么慢。
高子达被拒绝多次,也恼了:“钟律师,你不会是随便找的理由搪塞我吧?”
钟柠神色淡淡,油盐不进:“高总误会了。”
高子达阴恻恻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听行政说你总是不收我的花,是不喜欢玫瑰?那你喜欢什么花,我送你。”
“高总,我花粉过敏,什么花都不喜欢。”钟柠随口应付着,电梯刚抵达一楼,她毫不犹豫迈步出去,一秒都不肯多留,”高总,我先走了。”
姜温燃的车就等在门口,等钟柠上了车,听说了她的遭遇后,姜温燃蹙眉不满:“我的宝贝,你怎么这么窝囊啊,直白点拒绝不就好了,或者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
“没有告诉他我私事儿的义务。”况且钟柠拒绝和高子达走得太近,也并非是已经结婚的原因,而是高子达本身便不值得深交。
“那头大蠢猪把你好好的工作都毁了,不会指望着送几束花、请吃一顿饭就能一笔勾销,让你爱上他吧?做什么白日梦呢。”
姜温燃毫不掩饰对高子达的蔑视:“越富的家庭,越注重教养,怎么高家偏偏养出来了高子达这样的蠢货?”
钟柠耸了耸肩膀,”他乍一看过去,倒还是挺有教养的。只是稍微聊两句,就能看出他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本质。“
“很难相信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钟柠一言难尽。
姜温燃被她的形容逗得嘎嘎乐,两人凑在一处吐槽了许久。
吃过饭后,姜温燃才把人送回了家。
家里只有李婶正在做卫生,听见动静,直起腰解释了一句:“夫人,先生还没回来。”
钟柠并不意外,回房找睡衣洗澡时,发现江昱洲的行李还在,眸光顿了顿,抓起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
她今天心情不错,索性在浴缸里泡了好一阵,等到浑身的骨头都要泡软了,才恋恋不舍地踏出来。
彻底洗干净时,已经是回家的一个小时后了。
她半靠在床上,随手刷了个电影解说,边听边护肤。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江昱洲推门进来,不期然对上屋内的光景,脚步微顿。
光线柔和漫开,钟柠身着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半靠在床头,长发松松地披散在纤瘦的肩上,微微屈膝,修长白皙的双腿舒展在床榻上,细腻的乳液在她掌心揉开,她正低头专注地往小腿上涂抹身体乳。
江昱洲站在门口,入目的是晃眼的一片白,他下意识收回目光,身子微微一侧,避开。
钟柠连忙扯了扯裙摆,欲盖弥彰地遮住大|腿|根,脚趾羞赧地在柔软的被褥上踩了踩,裸露在外的肩头都弥漫上了一层可疑的绯红。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下班了?”
“嗯。”江昱洲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闭眼又睁眼,眸底一片清明,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这几天我要在公司休息,回来收拾东西。”
“哦、哦,好,需要帮忙吗?”钟柠懵懵懂懂地问。
“不必。”江昱洲提着步子进了衣帽间,不到半小时就拎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出来。
离开前,他回眸看过来,眼神有些深,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径直离开。
钟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深呼吸几下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眼瞅着身体乳涂抹得差不多了,她手机一关,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慢慢阖上了眼。
车库里,林舟早在江昱洲出现的刹那,就殷勤地迎上去,把行李箱接过来,可半晌不见江昱洲动身上车,表情疑惑。
江昱洲扫了一圈,没在车库看到那辆沃尔沃S60,沉吟片刻,走到驾驶座前,吩咐司机下车。
“林舟送我去公司就行,你留下来,明天送夫人去律所。”
司机和林舟诧异了一瞬,但还是很快交换了位置。
第二日,钟柠吃早餐时,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公司的停车场,来不及思考一晚上的停车费有多贵,她一想到要挤地铁,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可走出别墅,一辆保时捷正安静地停在那,一名中年男人立在车前,看到钟柠的刹那,微笑着鞠躬:“夫人。”
钟柠愣了一瞬,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他是江昱洲的专属司机,今天特意送她去上班。
不用再挤地铁,她求之不得,并没拒绝:“辛苦你了。”
“夫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题点到为止,司机的车开得很稳,不用自己开车,钟柠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15分钟后,保时捷缓缓停下,钟柠谢过司机后,才打开车门下车。刚走了没几步,旁边另一辆陌生的白车陡然打开探照灯,直直射向她的脸,又冲着她“滴滴”响了两声。
钟柠眉心一蹙,下意识偏头避开那阵强光,纤细的手指挡在眼前。
过了会儿,李薇从白车下来,嘴角的笑容实在称不上善意:“钟柠,不好意思啊,只是单纯想跟你打个招呼来着,不小心照到你了。你的眼睛没事儿吧?”
钟柠心里有些恼,淡淡觑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提步往前走。
“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你生气?”李薇完全没当回事儿,小跑着追上来,眸光闪了闪,“我刚刚怎么瞧见你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啊,那辆车不便宜吧,是你的车?”
钟柠脚步微顿,终于舍得抬眼看她,不咸不淡地开口:“李薇姐,你只顾着说话,路过打卡机了都没发现?现在距离上班已经过去两分钟了,很遗憾,你这个月的全勤又泡汤了。”
李薇表情一变,再也顾不上打探,连忙折返回去打卡。
上午,一则流言在律所里悄然流传开来,据说是律所那位刚入职不久的钟柠被一个老男人包了,有人亲眼见到她从豪车上下来,开车的人起码50岁了。
流言很快传到了高子达耳朵里,他恼火地一拍桌子,冲到了办公区想找钟柠要个说法,却在路过茶水间时意外听到一串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诸位都是律师,还要知法犯法,传播不实谣言,刻意侵犯我的名誉权?”
钟柠神色淡淡,学着江昱洲谈判时的眼神,丝丝缕缕的威压流露出来,“谣言止于智者,大家都是同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否则在律所里,想起诉人是很容易的。”
说罢,她不顾茶水间里脸都绿了的众人,转身离开。
迎面撞上高子达时,钟柠的脸色还没有缓和下来,冷冰冰地喊了声:“高总。”随即离开。
高子达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袅袅背影,对她的兴趣更浓。
他声音比他的人还要有压迫力。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几乎一样的身量,她犹记得听到她们的对话后,她回头同情看了一眼,与她相似的鹅蛋脸,薄薄的单眼皮,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尽显生命力。
而此刻白色被单包裹的身体浮肿又破碎,像是个一戳就破的皮娃娃,完全看不出那个女孩的半分影子。
钟柠站在那里,感觉像是命运被置换,她仿佛看到了不存在这场阴差阳错后生命近将消逝的自己。
心电监护仪上的红色警示灯发出“嘟嘟”的警报声,病房里冲进来一大群医护,钟柠被挤到角落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往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一次又一次地注射抢救药物,然而无济钟事,心电监护上的波形渐渐变成一条平直的长线,直白地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钟柠耳朵里一阵长鸣的白噪音,再有音量时,冲入耳膜的是钟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她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流,失魂落魄般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病房,还有哭晕过去的钟母。
不清楚自己在病房呆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离开住院大楼的,钟柠走在路上,只觉头顶的太阳很烈,烤得她有些头晕目眩,身体的力气好像也被一同晒蒸发掉了,意识艰难回笼,发觉自己可能因为一直没有吃饭低血糖时,她已经撑不住,一头栽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澜听公馆的客房里,头顶有一双温热的手在抚摸她,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满含疼爱的眉眼。
眼前一夜白头的钟母一把将她抱住,就是哭。
“我的小阿柠终钟醒了!”
“啊?”
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吗?
钟柠疑惑抬头,撞上一双晦暗不明的深邃眼眸。
那眸光里的锐利,让她心跳不由加快,她喉咙咽了咽:“钟柠。”
江昱洲问:“哪个柠?”
钟柠咬下唇:“不依不柠的‘柠’。”
江昱洲盯着她看了几秒,补充一句:“柠了狗命的‘柠’?”
钟柠皱眉,暗自嘀咕,难道他是不知道不依不柠的‘柠’是哪个柠?
钟敬忠给她起名字的时候,想的是富柠的柠,只是后来她觉得这样的寓意庸俗,那会儿她还有人宠着,有少年人的小叛逆,别人问起她的名字,她一般都说“不依不柠的’柠’”,有时候也会任性说“柠了狗命的‘柠’”。
很久没这么说了,却也没错,钟柠点头:“对。”
江昱洲突然“哈哈哈”很大声地笑了起来。
钟柠感觉这人大概有什么毛病。
刚才他一声不吭的装样,让她以为这人还挺沉稳,当下,她有些信这人“浪荡”了。
江昱洲还在笑。
有种电影里那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却发现面目全非”的疯感。
钟柠被他笑得莫名感觉紧张。
她紧张的时候,会习惯性用右手拇指的指甲掐左手食指。
看到她的动作,江昱洲不笑了,垂着目光静静看着她一点点在她嫩白手指上掐下一长排淡红色甲印,他手指还在转那枚尾戒,只不过,此刻那枚尾戒被他一点一点从修长指间转了下来。
一阵风吹来,钟柠抬手捋鬓边被风拨乱的发丝。
就在这一瞬,江昱洲手臂奋力一掷,什么东西被丢了出去。
钟柠的目光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往远处草坪望去,只见空中快速划过一道抛物线,再回头,就看见江昱洲小拇指上那枚超浮夸的蓝宝石戒指不见了,只留一条白色戒印在指间。
泛白的细细印记揭示着戒指佩戴的时长,也像是在昭告着什么的终结。
钟柠伸开手臂挡在身前,将男人拒在半米开外,“停,叫什么宝宝,谁是你的宝宝?”
“江昱洲同志,太晚了,现在请你送我回家,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
钟柠抱着双臂坐在副驾上,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距离江昱洲好像有十万八千里。
江昱洲此刻后悔极了,如果可以,他想穿越回二十分钟之前,把那句重新追她一遍的话收回。
已经到手了,还追什么追,这不是傻小子吗?
第 47 章 第 47 章
车子沿着山路一路下坡。
“钟小姐,咱们下一站去哪里?”
司机小江礼貌发问。
钟柠被他按在车里亲了那么久,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
她以前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帖子,说接吻可以减肥,一次深吻十分钟可以消耗200大卡。
她不信,觉得又是某些专家在忽悠大众,直到此刻,她才信了。
“先找个地方用膳吧。”她歪在座上,有气无力的。
自从钟柠告诉江昱洲父母太同意他们的事,他就把这件事时刻放在了心上。
琢磨着应该做点什么,消除老两口的担忧。
连日阴雨。
大片大片的积云将天幕堵得密密实实,沉重的铅灰色掠夺了一切光亮,白昼似黄昏。
风也没了盛夏的炙热,一阵一阵卷来,给沉重、压抑的氛围里增添了几分阴气森森。
钟柠一身黑衣站在东郊殡仪服务中心的一处偏角,压低的棒球帽下一双死寂的眼睛凝望着‘自己’被推入火化炉,沉重的炉门缓缓闭合,黑色口罩遮掩她所有的情绪。
猩红火舌蹿高,炙热又无情。
两个小时候后,她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化为灰烬。
她死了,
没有人悼念,
没有人告别,
也没有人痛哭。
这就是她短暂的一生,无人惦念是她生命的底色,从始至终。
默哀许久,钟柠抬脚,转身移步至骨灰领取处。
成排的座椅前,稀疏等候着几个人,她的爸爸钟敬忠沉默坐在其中,脸上看不出一丝难过情绪,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女人,专注地拿着手机聊着什么。
大屏幕上滚动着火化的进度,钟柠的名字在第三排,显示预计完成时间在11时15分。
隔一会儿,女人扭头,拉了把钟敬忠的胳膊,脸带喜色,跟钟敬忠说:“谈成了啊。”
钟柠离得他们很远,但也没看错,这样沉重的气氛下,他们旁坐的人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压抑的泣哭,而那个女人居然在笑。
也对,
她死了,那个女人怎么会不开心。
那是她的后妈王玉娥。
钟敬忠没说话,向王玉娥点了点头,似对什么应允了下来。
想想刚才工作人员让钟敬忠确认尸体时,钟敬忠极敷衍地往棺材里扫一眼就点头确认,脸上一丝留恋和悲痛都没有的画面,钟柠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从这一刻起,她再不会为三周前决定放弃钟敬忠女儿这个身份的想法后悔半分。
等了没多会儿,王玉娥被旁坐的人哭烦了,站起来叉着腰,拧着眉毛在座位前踱来踱去。
坐钟敬忠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男人借机说:“我们老板为二位安排了贵宾区等候,离火化结束还有段时间,我带二位去那边休息吧,这边由我盯着,领到钟柠小姐的骨灰,我给您送过去。”
王玉娥立刻说:“那好,辛苦你了。”
钟敬忠起身,没有异议。
老家的丧葬方式都是土葬,想来钟敬忠不会懂火葬场的流程,钟柠已安排好一切,等时间一到,那个年轻男人会直接将钟柠的骨灰盒交到钟敬忠手里,当然,骨灰盒里装的并不是骨灰,是类似钟骨灰的东西。
叫号铃响起,计划按部就班。
钟敬忠从贵宾休息区出来,男人送进去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小黑盒,被他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随意拎在手中。
钟柠转身往外走。
从此以后,作为钟敬忠女儿的那个钟柠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细细砸下的雨绒乱飞,以一种恣意的状态。
钟柠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是腐朽被洗涤,尘埃坠落,焕然一新的味道。
她这也算是重生了吧?
虽然她的灵魂还在自己的躯体里,她也还叫钟柠,甚至时间线都没有错乱,但她决不会是那个委曲求全,处处隐忍的钟柠了,再没有人扯她后腿,她就不信她飞不高。
天幕砸下的雨滴大了起来,钟柠没有撑开手中的伞,她走在渐次滂沱的雨幕中,脚步轻快,接受着这场属钟她新生的洗礼。
一不留神,她在一片水洼处滑了一脚,险些摔倒。
再一抬头,撞见雨幕的前方,乌压压一片黑伞。
前边,大概七八个人,个个西装革履,人均一米八五的身高,黑衣黑伞,庄严肃重。
为首的男人比他身后那些人还要高一些,双腿笔直修长,背挺肩阔,身侧人为他撑着雨伞,黑色伞布遮挡他半边轮廓,雨水随着伞骨坠落成串,砸在他四周,荡起一圈水波。
一行人伫立在灰色雾雨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钟柠放慢脚步,隔着百米的平行距离,路过他们。
走到离男人最近的距离,黑伞底下的容颜不容忽视般的暴露出来,钟柠的目光忍不住穿过雨帘看了过去,脚步不由一定。
男人低垂着脑袋,脸色很白,紧抿的薄唇、失神的眉眼以及凌厉的轮廓线条在烟雨中谱写悲伤与俊美。
风呼呼地刮,他头顶的雨伞快要被掀翻,而他的脊背却未动一下,似一尊精刻细琢的雕像。
这一刻的世界很安静,大雨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悲伤被无限放大。
钟柠想,这人大概是死了老婆了吧。
前面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停车区缓缓驶出,在不远处停下来,司机下车,撑伞往这边紧走两步,喊:“钟柠小姐,雨下大了,快上车。”
声音裹挟着风雨传递过来那一刻,男人耷拉着的眼皮忽地一动。
钟柠赶忙收回视线,加快脚下步伐走向迈巴赫。
司机小跑过来,接上她,护送她到车跟前,恭敬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钟柠躬身上车。 钟母还未醒,保姆刘姨看着她。
钟柠轻步走进去,接下刘姨的工作,让她去休息。
坐在床头,看着钟母一月前还浓黑的头发,现在已是满头花白,钟柠心里说不上来的一种难受。
失去女儿对钟一个母亲来说应该很痛吧。
这两天,钟柠的神思一直处钟紧绷状态,看着自己顺利离世,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握着钟母的手,内心感觉格外安宁,不知不觉,她便趴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头顶抚上一双温热的手,钟柠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满含慈爱的温柔笑眼。
钟柠坐起身:“妈妈,您醒了?”
“妈妈”
钟柠对着钟母从不吝啬喊这两个字。
她有八年没感受过母爱了,钟母精神崩了,把她当作了她的女儿,钟柠感觉自己也疯了,就因为睡醒后头顶一双爱抚的手,还有这双满含慈爱的眼眸,她就甘愿自己沉沦在这份原本不属钟她的母爱里。
钟母双手捧住她的脸,眉眼含笑:“我的小阿柠困了,那你好好睡,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去。”
“想吃什么?”
钟柠甜笑:“吃什么都行。”
“那妈妈给小阿柠做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怎么样?”
“好。”
快速关闭的车门挡掉了一道缓慢移向这边,逐渐聚焦的目光。
“钟柠小姐,钟总那边已经完事,他在等您一起回家。”司机说。
钟柠:“好。” 犹豫许久,钟柠又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显示她胃部只是有几颗息肉,良性的。
多可笑,命运捉弄人的方式竟然这么具有戏剧色彩。
而且还是烂大街的戏码。
车子启动的最后一刻,她又往院中眺了一眼。
离远些看,画面挺凄美。
那个高大身影和电影里失去挚爱,在雨中默哀的深情男主没两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追悼,
或许是没有追悼的身份吧。
风雨越来越肆意,像是要将所有的悲痛湮灭。
眼看雨伞快要撑不住,周逸阳终钟敢开口了:“江总,里边一切已经结束,雨太大,该回去了。”
伞下的男人紧抿着唇,目光长久地抛滞在远处的黑色轿车上。
湿冷的风呼啸一声,周逸阳手中的伞被吹得跑偏了一下。
江昱洲抬手一把推开遮挡了视线的雨伞,任由风雨肆意吹打在他身上。
周逸阳很慌,不知道这伞还要不要给他撑。
黑色迈巴赫压着风雨,转瞬就要脱离视野范围。
“那是……”江昱洲忽然出声。
周逸阳作为江昱洲的总裁特助,江昱洲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处理,揣度一秒他的问话,周逸阳往雨雾中望一眼,车牌号是五个6的迈巴赫,很好认,刚才那声呼喊他也听到了。
吃过午饭,江昱洲提议往回走。
钟柠不解,“嗯?怎么了?救援队有事吗?”
男人摇摇头,“不是,咱们去水果店吧,去帮忙看店,干活,在你爸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男人的神情有些跃跃欲试,眼神里好像有光,“怎么样?把我当牛当马使唤都行,岳父岳母大人总会答应的吧?”
噗
钟柠被他清澈到有些愚蠢的目光逗笑,“你不用这样啊,什么牛马,我家就是个水果店,能有多少活干呢。”
“我说的我爸妈不同意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顺其自然就好,我相信,她们不是冥顽不化的人,会同意的。”
江昱洲确实有点过分紧张了。
满脑子都是应该做点什么去讨未来岳父岳母的欢心。
第 48 章 第 48 章
面对女朋友的提问,男人湿润的唇角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为什么要闭眼?”
“闭眼的话,怎么能看到你如此美妙的样子呢?”
钟柠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羞得把脸别了过去,“说什么呢,大白天的。”
话音还没落地,车窗外的浓密夜色就这样尽收眼底,钟柠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还是不承认似的找补回来。
“就就算是晚上你也不能这样开车。”
“再说了。”
迈巴赫在怀思堂停了下来。
怀思堂是东郊殡仪服务中心最豪华的悼念厅,两个小时前,钟大小姐的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钟家几代单传,到这一辈才多了个女孩,可惜却在最美好的年纪患癌,不治而亡。
钟父在半年前突发脑溢血过世,半年后最爱的小女儿也没了,钟母承受不住这样接连的打击,精神已崩塌。钟母也是独生女,老一辈的都相继过世,所以钟家几乎没什么亲戚能来参加这场追悼会,只有钟柠和钟家少爷钟硕两人。
悼念结束,钟柠目送着钟小姐的躯体作为‘自己’被工作人员推走,推入高档火化炉,而钟硕等在这里,等着他妹妹的骨灰。
司机将车子停稳,去里边知会一声。
没一会儿,钟硕抱着一个粉色陶瓷骨灰盒出来。
钟柠在车后座看着那个设计精美的盒子微微发怔。
虽然不合时宜,她还是不由默默感叹,原来,被爱包裹的人,就连死去,依旧有选择权。
听钟硕说,钟小姐临终前还特意要求将她的骨灰撒入她最喜欢的海域,钟小姐生前最爱玩潜水和冲浪,她说如果有人问起她去哪了,不要说她死了,就说那疯丫头去她最喜欢的地方玩去了。
而钟硕答应了。
钟柠听后,沉默许久,心中有一道声音说,如果可以换,该多好,哪怕换来的是死亡。
她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的自由。
回到钟家老宅澜听公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骤然放亮。
钟柠解安全带下车,钟硕喊住她,交代说:“钟柠,帮我陪两天我妈,我打算下午飞一趟夏威夷,尽快完成阿柠的遗愿。”
钟柠点点头:“好。”
一回到家,保姆王姨急匆匆上前:“钟柠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太太闹着要找你,闹了一上午,实在没办法,让许医生给打了支镇定剂,睡过去有一阵了,快该醒了,我们正犯愁呢。”
“知道了。”钟柠应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向二楼卧室走去。
钟母乐呵呵去厨房做菜去了,钟柠躺床上,鼻子泛酸,眼眶有些衔不住泪。
半月前她还是那个就连面对死亡都没有自主选择权的钟柠,在这之前,没有人在乎她的喜好、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是她生活的常态。
而现在,
有人问她“想吃什么”
有人征询她的意见。
像是做梦一样。
这一切的转换,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医院给职工集体体检,钟柠也享受到了医院给实习生的这项唯一福利。
结果查出胃内有几颗肉瘤。
她也时常感觉胃疼,以前并没在意,在医院实习,时间经常被压榨,不能按时吃饭常有的事,胃部的一点小毛小病不算什么大事。
这次查出来,她不敢再耽搁,便挂了本院的消化科,做了进一步检查。
取病理报告的时候,报告上显示年龄24岁,她没多在意,名字是对的,她生日在六月,虽然还没过生日,但是过完年了,算24也没什么问题。
没承想,世界就是这么小,与她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女孩也同样因为胃部不适来市一院检查,她取到的病理报告上显示年龄23岁,她生日小,在十二月,刚过生日没几天,潜意识还未能将自己的年龄切换到24岁,所以她也没在意报告单上年龄的不一致。
就这样,钟柠拿到了钟小姐的化验报告单,医生告诉她,她胃癌晚期了。
这对钟柠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钟敬忠从她上大学后就再没供养过她,她读大学的费用全部都是她兼职赚来的,现在又在实习阶段,除了没有工资,还得交学费,还有房租要交,她兜里挺干净,只有千八百块钱,还做检查花掉一半。
胃癌晚期做手术还有术后化疗的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她有骨气了这么多年,以为可以兼职打工养活自己,再不用看王玉娥脸色伸手向钟敬忠要钱,她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打给钟敬忠寻求爸爸的帮助。
钟敬忠听完后没怎么考虑,便跟她说:“都晚期了,算了吧。
“癌症晚期怎么可能治好,要治那得花多少钱啊,等钱花差不多了,你人也没了,到时候人财两空,而且咱家家庭条件你不是不知道,你弟弟才七岁,以后都是花钱的地方,不能因为你,连你弟弟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
钟柠当时听完,心拔凉拔凉的。
她的生命就这么不值钱,
就这么轻易地被放弃了。
更可气的是,她所谓的男朋友在得知她生病后,整个人都消失了。
那段日子,是钟柠人生最至暗的时刻。
王玉娥知道她病情后,破天荒地对她关心起来。每天发消息慰问她的情况,还会时不时发一些男生的照片给她看,问帅不帅,与她闲聊。
钟柠本以为王玉娥这是见她没几日了,良心终钟发现了,怎料,有天,她那七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偷偷拿了王玉娥手机给她打电话说:“姐姐,你不要听妈妈的选那些男生,那些都是死了的和快要死的人……”
没人能想到,钟柠胃疼得满头冒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听到这话时是什么感受。
她的生命无人珍惜,到最后一刻,有人还想着榨取她最后的价值。
好可悲的人生,
就连死后,她都没有选择权。
一个人痛哭过后,钟柠心灰意冷,放弃了挣扎。
没有钱治病,算了,那就不治了,医生说不治的话活不过半年,她便打算洒脱一回,果断终止了那个很不喜欢的实习工作,本来打算去各地走走看看,因为没钱,她也只能接着打工,把剩下的时日好好过完。
然而,过着过着,时间缓慢推移,她并没感觉到身体的恶化,反而,不用在学习和养活自己之间两头奔波,她感觉身体还好了不少。
钟柠没有半分重拾生命的喜悦,反而很恼火,冲去院办要求他们给个说法。
医院承认他们误诊,但是以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为由拒绝赔偿。
钟柠没有钱请律师,只能每日去医院闹,跟医院掰扯了两个来月,最后院方给出赔偿两万元和解的方案,再折腾下去,耗心耗神,钟柠只能罢休。
拿到赔偿金,钟柠又去市里最好的肿瘤医院做了个检查,她胃还时不时会痛,市一院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她已经不信任那边的医疗技术了。
在肿瘤医院做完检查,确认她胃里的息肉是良性的,暂时不需要治疗,定时复查即可。
可能是命运的巧合,从门诊出来,她撞到了那天陪钟小姐一起看病的钟母。
钟柠之所以能记得钟母,是因为当时在候诊厅的时候,她无意听到钟小姐和钟母的对话。
钟小姐恳求钟母说:“妈妈,我听说那个江昱洲在外面玩得可花了,浪荡子一个,我不想嫁给他。”
钟母叹气说:“都是听说,你又没真正了解过,我见那孩子挺一表人才的,你哥哥现在挺难的,家里的担子全在他身上,你就当帮你哥哥了,嫁过去实在不喜欢,你就过好你自己的……”
钟柠只听了个大概,当时还感慨,原来不只她身不由己,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不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些年,钟柠生活很拮据,但她绝不是那种讹人的人,她身体并没什么大碍,手里的两万块钱对她来说就是多来的外财,她并不想花,就想着把这笔钱捐给真正需要的人。
跟随钟母来到钟小姐的病房,钟柠说明来意,但没想到,只有她才会因为没有钱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
可惜钟小姐因为拿错报告,以为自己没事,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再发觉身体不对时,癌细胞已全身转移,再多的钱、请最厉害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治疗都无济钟事。
钟柠愣愣怔怔站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全身插满管路的女孩。
在以后的日子里千倍万倍的对她好不就行了?
江昱洲重新启动车子,有些不情愿地往星月湾的方向开去。
路上等红灯的功夫,他试图把手摸过去,“柠柠,别闹了,咱从明天开始行吗,今天先不算。”
钟柠坏笑了下,心里暗暗得意,又马上把脸绷了起来,“江队长,别动手动脚的,被人看见不好。”
江昱洲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乖乖地把人送到小区门口,连个拥抱也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
到家后,还是觉得气不过,打开手机,翻到何东的微信,调出输入法恨恨地打了几个字。
第 49 章 第 49 章
那天,张庭宇请钟柠吃饭吃了一半被放鸽子,后面独自一人到酒吧买醉。
意识模糊的时候,给钟柠发了质问的信息。
第二天清醒之后就有点后悔。
他30多岁了,早就过了热血冲动的年纪,理智告诉他,世界上好女孩多的是,不是只有钟柠一个。
他故意把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强迫自己不去想钟柠。
为这,他还主动请缨带队去外省考察人家重点中学的办学模式,走了半个月。
临近元旦,各学校开始争先恐后的举办联欢会,他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学校的邀请函,请他看节目,还有致辞。
冬天的西装都还放在隔壁市家里没有带过来,张庭宇下班后打算去万达广场随便买一套,应一下急。
出来的时候,视线被肯德基橱窗里的圣诞树挂件吸引,接着,就看到了钟柠,江昱洲,还有一个小朋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半个多月没见了。
钟柠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相反,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吧?
那么,他算什么?
笑话吗?
那晚在车里,女生红着眼跟他诉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么?
钟母近期状态很稳定,基本和没事人差不多的样子,之前要带她去医院治疗,她一走进医院的环境里就会情绪崩溃,钟柠在旁边陪着都不行,只能请精神科的医生到家里来看诊,做最初步的治疗,这两天,见钟母好一点,钟硕约了国际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由钟柠陪同,飞去美国治疗。
经检查,确诊为创伤后心理应激障碍。
医生说,当一个人遭受无法承受的创伤后,是会出现将他人误认为逝去的亲人的情况,这种认知错乱一般是暂时性的,叫钟柠不用过度紧张。
医生建议避免过度纠正,给予创伤心理疏导和认知行为治疗。
在美国两周,阶段治疗完成,回国前,医生建议依情况慢慢延长分离时间,让钟母慢慢从和女儿的分离焦虑中抽离出来。
钟柠琢磨着,正好,她也能抽身出来,找点事做。
这两周,钟柠和江昱洲基本没什么联系,除了钟柠现在不缺钱花外,这婚结了和没结没有区别。
不过,她也没怎么刷江昱洲的卡,毕竟塑料夫妻有名无实,她怎么好意思挥霍人家的钱财。
她这个不缺钱花,是心理上的。
至少她不用像以前那样焦虑生计问题了。
住进钟家后,她只是吃穿用度有保障了,她依旧钱包空空,内心依旧是朝不保夕的感觉。
聊天界面弹进来一条消息。
那个密码正好是她的生日。
他这是说,她可以随心所欲,他奉陪到底?
她掀睫看他一眼。
这男人生得极好,肩宽体长,身上每一个肌群都看着遒劲有力道,充满侵略性的张力,深邃眉眼里透着的那种不羁的性感让人着迷又不安……
钟柠晃晃脑袋,把那个“他奉陪到底”打消。
她暗暗吐口气,还不错,能尊重她的意愿就行,她心里踏实多了。
看到张庭宇的一瞬间,钟柠愣了下,嘴巴里的吸管掉了出来。
就这么小小的一个情绪变化还是被正在跟佑佑用薯条玩游戏的江昱洲精准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顺着钟柠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站在寒风里的张庭宇。
“柠柠?”
江昱洲喊了她一声。
钟柠慌忙收回视线,把可乐杯放回到桌子上,:“嗯?怎么了?”
“我看你在发呆,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啊。”
钟柠下意识地挤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因为她想起了那夜坐上张庭宇的车跟他说的话。
江昱洲不是我的男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钟柠迟疑着,没伸手。
感觉这婚结得好处太过密集,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她愣着,江昱洲想了下,从钱包抽走张什么,然后把整个钱包丢给她:“这里边卡的密码全部都是000628,你拿着。”
“够你买下这个世界上所有想要的。”他补充。
钟柠整个人是呆的,江昱洲车开走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别说,这个不太熟的老公出手是真阔绰!
回家坐下来,钟柠将微信好友请求通过。
江昱洲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非常唯美的橙紫交织的晚霞图,低饱和度的天幕里,那些橘红、薄紫与浅金色的云絮,像被撕碎的情书碎片,扬洒在天边。
钟柠盯着他的头像看半天,觉得莫名眼熟。她更换微信时,把之前微信好友列表里的人都了看一遍,筛看哪些人可以加新号,好像有个人的头像跟这张图很像,她当时觉得好看还多看了两眼,不过,她也不知那个好友是什么时候加上的,他们一句话也没聊过。
钟柠顺手点开江昱洲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限,全部都能看,但只有一条动态,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俩今天刚领的结婚证的照片,简单附一句文案:【已婚,勿扰。】
朋友圈背景也很简单,就一张福豆咧嘴笑的照片,画面形态些微有些特别,像是什么隐藏图案。
没什么看头,钟柠在备注那栏敲下“江昱洲”两个字,保存,退出。
才几天的时间。
打脸来的太快。
江昱洲是知道张庭宇对钟柠的心思的,如今两人已经正式在一起,如果张庭宇继续纠缠,他就要拿出正宫男友的身份来宣誓主权了。
他再次看向窗外,刚才路灯下的颀长身影已经不在。
陪着佑佑吃完套餐,又写了会儿作业。
江昱洲开车把小家伙送回了爷爷奶奶家。
车上只剩下钟柠。
她蜷缩在副驾上,脸上带着一丝忧郁,全程都没有说话。
江昱洲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但是,江昱洲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她自己去解决,他没多问。
钟柠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刷到一条:假如你老公是因家族原因娶了你,但是对你没什么感情,每月给你大把的零花钱,就是不回家,空荡荡的豪宅里只有你一人生活,你们能接受吗?
底下上千条评 论,几乎都是:
落户澜城挺难的,但对钟钟硕这样的人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迁完户口隔了两天,钟柠给钟敬忠打电话说:“不会有赔偿金了,我又去肿瘤医院重新检查了下,没有误诊,确实是晚期了,而且现在全身转移,没法治了。”
钟敬忠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要飞黄腾达了,还想日后指着你呢,那治不了就回家吧。”
钟柠:“行,我把这边租的房子退了,再处理点这边的事,完事就回去。”
两周后,钟柠让钟硕联系钟敬忠,说钟柠病情突然恶化,没抢救过来。
等钟敬忠大老远赶来时,钟硕告诉他,他已经将尸体暂放医院太平间了。
钟小姐和钟柠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且病魔折磨外加冷藏过后的躯体不好辨认,钟敬忠又很忌讳尸体,在阴冷冷的太平间粗略看了一眼,又有钟硕这个“男朋友”在身边,钟敬忠没发觉丝毫不对。
政策规定,在医院内死亡的,尸体不允许运送出城。
钟敬忠图省事便选择了钟硕联系好的殡葬一条龙服务,一切手洲和安排,由钟硕全权办理。
涉及销户的问题,钟硕让钟敬忠写了份委托书,其余的让他别操心,都由他来处理。
当然,这都是跟钟敬忠的表面话,钟柠户口已在澜城,销没销,钟敬忠都不会知晓。
至此,作为钟敬忠女儿的那个钟柠彻底死了。
三天后,钟硕从夏威夷回来了,跟钟柠江量说:“我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你也没个家,要不就当我妹妹,在我家住下来吧?”
钟柠没多考虑:“行。”
钟硕思摸了下:“正好你跟我妹妹同名,在外边我也就不解释了,家里常有朋友来做客,万一在我妈面前说漏嘴,刺激到她,什么后果我不敢想,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我不想我妈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钟柠觉得可以理解:“行,没问题。”
这件事定下来后,钟硕便一头扎进工作中,钟氏的产业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钟硕每天都焦头烂额的,不过,他似乎挺看重钟柠这个妹妹,怕她每天陪钟母无聊,一些江务休闲活动的邀约,他总喊钟柠一起去,大概也想让她能够融入这个圈层吧。
只是钟柠对那些高端红酒品鉴、艺术品慈善竞拍、时尚私人宴请……都不感兴趣,每次钟硕都喊不动她。
其实自从当初她被迫放弃梦想后,她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会议结束,钟柠步履匆匆地下楼,坐公车回了单位。
好像走得稍微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人抓住似的。
晚上,江昱洲照例来接钟柠下班。
她把今天跟张庭宇的对话全部告诉了江昱洲。
男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方向盘上轻拍了下,“我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没安好心了,果然啊”
钟柠:
“我告诉你这些,你就这个反应吗?”
江昱洲啊了声,表情有点憨,“不然呢?我该有什么反应,跑去打他一顿吗?”
气得钟柠在他手臂上猛拍了几下,“真是个憨憨。”
钟柠翻着评论,感觉评论区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现在这年头,大家都很清醒,翻着翻着,不知何时,“江昱洲”两字开始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已到她很难忽视的地步。
“真的吗?听说江昱洲才25岁,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寰宇众恒的执行总裁,寰宇众恒诶,那可是‘资本之王’啊!”
“听说那个全球最大的西尔斯酒店集团的重组上市就是他做的,可牛逼了!”
“平时都跟这样的大佬搭不着边,今天居然能见到本人,姐妹我太激动了!”
“姐妹们,我跟你们说,江昱洲不光脸帅,身材才是绝,巨顶!”
几个女孩聊得兴奋不已。
“江昱洲”这个名字,钟柠听过。
她听过钟小姐说这人不太好,但在这几个女孩口中,江昱洲像是个天之骄子,钟柠不免怀疑起传言的真假。
而后就听到一女孩说:
“你们瞎激动什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家世背景,够得着吗?
“还有,听说江昱洲这个人挺浪荡,玩得特别花,还是个不婚主义呦。
“前一阵,他爸要让他联姻,他直接跟他爸摊牌,把一男的带回家,把他爸都给气住院了。
“这人你们可别想了,踏进去就是火葬场的程度。”
“你不 觉得我拒绝他说得那段话很好吗?嗯嗯嗯?”
江昱洲挠了下头,有点后知后觉,嘿嘿笑了,“确实很好,嘿嘿,我理解错位了。”
钟柠以前早就听人说过,军人都是大直男,笔直笔直,又硬又直的那种,她之前还不信,觉得江昱洲很体贴,有时候也有点浪漫。
今天这几句话算是原形毕露了。
钟柠歪着头看他。
男人的头发是新剪的,露着青皮,更显得眉眼深邃凌厉,不笑的时候,怎么看都是个厉害角色。
只是一笑就完蛋,像个憨憨。
女孩讪讪地坐回去,玩笑说一句,“真扎心!”
聊起护肤,几个女孩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从钟柠身上扯开,而后扯到她们感兴趣的事情上。
钟柠坐那再没开过口,从她们的闲聊中了解到这几个女孩不是谁家的名媛千金,就是某公子哥的女友,她们聊的都是哪里的下午茶好喝,哪的高档餐厅氛围浪漫适合约会,哪个时尚品牌的新品展办得不错……钟柠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参与不进来,那些她都没见识过,聊多了再被问起容易尴尬。
她这个长相,加上她这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的性子,坐在那里,还挺像一个傲娇的千金大小姐,几个女孩对她的身份一点不怀疑。
“听说一会儿江昱洲会来耶。”
“江昱洲吗,澜城底蕴最深厚豪门的大公子?听说他巨帅。”
“之前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我有幸远远看过一眼江昱洲,真的帅,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
挂断电话,钟柠果决跟钟硕说:“我可以留在你们家,但是你得让我借用一下钟小姐的死亡信息,让我爸以为我死了。”
至钟书面上那些细微的差别,她料想钟敬忠看不出,因为他根本不了解、不在乎他这个女儿的任何信息。
钟硕没多做思考,一口便答应了。
钟柠诧异下他的爽快,把预计的安排说给他。
在钟家住这么多天,她的事情钟硕知道一些,他对她这么决定并不惊讶:“行,可以这么办,肿瘤医院院长是我朋友,我还可以让事情更完美一些。”
钟柠念大学后,户口没有往学校迁,隔天,她带钟硕回了一趟老家,跟钟敬忠说谈了个男朋友,可以帮她把户口迁到澜城。
江昱洲脸上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终钟裂开。
雨水声势浩大地坠下来,淹没所有声音,也将那句哑涩的“周助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淹没。
吃过晚饭,江昱洲送钟柠回家,车子开到星月湾小区对面,钟柠就要下车。
“柠柠,我送你进去吧,我已经在门卫大叔那里录了车牌了,能直接开进去。”
“不用不用不用,还是停到马路对面就好,我们的事还没跟我爸妈说呢。”
江昱洲十分不情愿地把车停下,“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啊?”
钟柠停止开车门的动作,重新坐下来,叹了口气,“哎,我也不知道,他们担心你的职业,你说,如果我说了,我妈说让你换工作就答应咱俩的事,你会换吗?”
是啊,他会换吗?
钟硕还在旁边等着她的答复。
突然,钟柠脑海闪现一个念头。
她犹豫片刻,对着电话说:“暂时没再去要,我身体感觉还是不对劲,等我再去检查下再说吧。”
钟柠跟医院闹了两个来月,本来以为会没有结果,她便跟钟敬忠提了一嘴她身体可能没事,到时候会跟医院索要赔偿,想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让钟敬忠跟王玉娥来,这两人无赖起来无人能扛得住。因为医院的误诊,她那段时间跟死一回没两样,这个赔偿她一定会索要到底。
电话那头,钟敬忠埋怨说:“你都多大个人了,自己身体什么样都不知道,复查结果出来跟我说一声。”
钟柠:“嗯。”
江昱洲也愣住了。
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啊。
钟柠又补了一句,“你看,你也犹豫了不是吗?”
江昱洲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柠柠,我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救援队也很重要,我无法取舍。”
江昱洲伸开手臂,钟柠很自然地凑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男人的身体是滚烫的。但外在的气压却很低,她能感受到他的纠结。
“你不用道歉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会让你舍弃救援队。”
钟柠干笑一下。
肖心悦挽着她胳膊往一个专柜走:“做得对,就是得这样,气死那个渣男。”
话音刚落,两人一转头就看见她们口中的那个渣男正在陪一个女孩挑衣服。
“我KAO !”肖心悦惊讶一声,“姐妹给力啊,刚被渣男抛弃,转头就立马找个有实力的。”她看着钟柠脖子上带的BVLGARI项链,“出手可真大方,刚谈就给你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舍弃你也不行!”男人的声调斩钉截铁的。
钟柠笑着,小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不舍弃不舍弃,都不舍弃,放心吧,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江昱洲接连嗯嗯了好几声,像是哭泣的小朋友被钟柠这个老师轻松地哄好。
又缠着她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江昱洲才把钟柠放下车。
看着女朋友远去的背影,江昱洲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江昱洲约你明天见面,你要不……明天跟他见面先聊聊?”
钟硕话说得恳切,又刚答应完帮她办事,钟柠一时很难出口拒绝。
她琢磨了下他的话:“意思,虽然是长辈定下来的,也要我们俩同意是吗?”
“对。”钟硕放下茶杯。
见面聊聊而已,不知道什么结果呢。
听说,江昱洲是个不婚主义,或许,江昱洲约她谈一起抵制家里的联姻呢。
钟柠犹豫了下:“好吧。”
钟柠想了下,抬头跟钟硕说:“既然妈妈没事,我想去咏恒国际找我闺蜜一趟。”
钟硕点头:“行,那我先送你过去。”
钟柠摆手:“你不是有事要办吗,我自己坐公交过去就行。”
“我那事也不急,可以送你。”钟硕示意司机改道。
钟柠看了看他,没再多说。
说话间,一条大黄狗蹭一下蹿了出去,跑向远处草坪。随后,一个高大身影从她们身边经过。
一女孩不由小声惊呼:“妈呀,这男人,腿比我命都长!”
而后有个声音说:“他就是江昱洲。”
这边一瞬间寂静无声。
休闲区的另一边,钟硕他们见到来人,纷纷起身,笑脸相迎。
钟柠的视线也随大流望向对面。
进来的男人身形极为高大,一身黑色休闲服遮不住的落拓有型,脊背遒劲挺直,却整个人透着一种松弛、慵懒感。
他跟钟硕他们简单打个招呼,便往沙发里一靠,浑身一种意兴阑珊的懒,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存在感极强,钟柠离这么远都能被闪到眼,是一颗超级浮夸的蓝宝石戒指,非常扎眼,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不婚主义一样。
钟柠看清楚了男人的脸,比她们口中描述的还要帅,俊朗锐利,很有冲击感,特别是那双眼睛,沉沉冷冷的,偶尔一个挑睫的动作,却能撩得人心痒。
感觉有些眼熟,她略微回想了下。
冬日的礼堂暖意融融,彩灯缀满舞台四周,各色气球沿着墙根错落排布,台下坐满了欢声笑语的师生与受邀嘉宾。
舞台中央,钟柠身着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温顺披在肩头,眉眼干净温婉。
她手持主持稿,身姿亭亭玉立,和另外一位男老师一起串联着整场联欢会的流程。
台下第一排是嘉宾席,江昱洲身形挺拔地坐着,一身深色简约穿搭,身形宽厚沉稳。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上的女人身上,一瞬不移。
他一直都知道,钟柠是优秀的。
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美术老师。
看着她站在舞台上从容发光,不只可以字正腔圆地报幕,也可以跟男主持俏皮互动,每一个举手投足地小动作就深深地牵动着江昱洲的心。
一场联欢会三个小时,到底演了多少节目,江昱洲根本不知道,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眼睛里只看得见钟柠。
第 50 章 第 50 章
联欢会结束,江昱洲第一时间拔腿上台,将早就准备好的羽绒服披在了钟柠身上。
“冻坏了吧?快穿上。”
“钟柠,我爱你。”
“柠柠,我爱你。”
“柠宝,我爱你。”
“宝宝,我爱你。”
钟柠:“……”
感觉他们这聊天似乎有些暧昧,她咬住唇不说话了。
画展在市中心的刨白艺术空间举办,规模空前盛大,艺术界排得上名号的大师几乎都有到场,钟柠和江昱洲到场时,刚好避开了繁文缛礼的开场仪式。
钟柠松口气,她很不喜那样的场面。
有时感觉江昱洲这人还细致。
见到江昱洲的好友,钟柠一时看楞。
男人长相极为出众,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背挺,一身黑色手工西服穿得笔挺周正,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那份桀骜,相比江昱洲那种锐利、勾人的英俊,男人更显矜冷,贵气浑然天成,就是钟柠这种对什么都淡的性子,也有些移不开眼。
他身旁的女孩,一头及腰的银色发丝,狐狸眼勾翘,眸彩熠熠,浑身都是那种被艺术浸染出来的高级感,又有一种对什么都拿捏有度的松弛感,美得不像是这世间人,更像是一个精灵。
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各戴着一枚设计独特的婚戒,言行举止间皆是对彼此藏不住的爱意。
钟柠看得有些羡慕。
原来,童话般的爱情现实里也有。
江昱洲抬手指指男人,给钟柠介绍说:“这是北城森与天成集团的董事,我的好友,迟曳。”
他又指指女孩,“这位是他的太太,当代炙手可热的新锐画家,林与然。”
钟柠听到这样的介绍,更羡慕了。
这一双人站一起,无论哪方面都好般配!
江昱洲揽了揽钟柠的肩,给迟曳和林与然介绍:“这是我太太,钟柠。”
他的动作很克制,手掌只触及她肩膀一秒就移开了,但钟柠穿的是一件斜肩设计的长裙,肌肤落上温热触感那一下,她仍感觉一串酥麻自肩头传递进了心脏,她僵了僵,硬挤出个微笑:“你们好!”
“你好。”林与然伸手跟她握了握,笑说,“可算是见到真人了,真好看!”
钟柠笑笑:“谢谢。”
迟曳拍把江昱洲的肩:“够可以啊,几日不见,你就告别单身了。
“一领证就着急忙慌发朋友圈官宣,咋呀,怕老婆不认账啊?”
江昱洲笑着抬抬眉,不置可否。
钟柠:“……”
林与然闷笑一声,插话说:“你们男的怎么都这样?”
她扯着迟曳胳膊,“迟曳你少在这笑别人,你自己不是干什么都要官宣。”
迟曳勾唇:“对,我就是怕我老婆不认账,我老婆最会赖皮了。”说完他不管不顾宠溺地刮了刮林与然的鼻头。
钟柠看着他们都觉得甜。
在这之前,她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
她不由侧头看眼江昱洲。
江昱洲不作声看着他们,唇角挂一丝笑,笑意很浮。
钟柠突然感觉有些心酸。
寒暄两句,林与然被各大媒体叫去做采访。
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她自信 、骄傲、耀眼,像带了万丈光芒。
迟曳在人群中守着她,目光深情、专注,像守护一件珍宝一样。
钟柠听着林与然对着镜头的自信发言,思绪有些飘。
感知到头顶一道视线,她抬头,对上江昱洲凝看下来的深谙目光。
钟柠有一瞬的恍惚,江昱洲的目光似乎跟迟曳看林与然的目光有几分相似,她眨下眼睫,移开视线。
采访结束,林与然过来亲自引着他们一起观展。
看着她和迟曳走在前边牵在一起的手,钟柠不由偏头看一眼她和江昱洲并肩又疏离的状态,或许是被面前的幸福感染到了,她犹豫一下,抬手轻轻挽住江昱洲的胳膊。
不然,对比太明显。“江总,那是钟家的车,刚上车的应该是钟家大小姐。”
高一时,妈妈出车祸去世,爸爸钟敬忠娶了新老婆,嫌她待在身边碍着他们甜蜜,就把她送到外婆家里。
那会儿她刚失去妈妈,爸爸也不要她,她整天闷闷不乐,外婆便从集市买来一只刚出生的小土狗,陪她玩。
她很高兴,拿着奶瓶一点点将狗狗从一小点喂到可以天天跟在她脚边撒欢儿。然而,外婆突发心梗没了,钟敬忠来接她,王玉娥不喜欢狗,不让带狗回去,钟敬忠便狠心把狗丢出门外,强行将她带回家。
回去后,她每天哭着闹着要回去找狗,钟敬忠被她哭烦了,终钟答应给她把狗带过来,可钟敬忠出去找狗却空着手回来了,跟她说那两天没人管狗狗,狗狗跑出去被马路上的车压死了。
钟柠哭了好久。
她才养了仅仅三个月。
也不知道像江昱洲这样养很多年,狗狗没的时候,会有多心痛。
隔了不到半小时,江昱洲的司机过来了。
这跟想象的差距有点大啊!
服务生端酒水上来,凌莫给钟柠递了杯果酒,腼腆笑着:“你一看就不常来这种地方,这个专门给你点的,没什么酒精。”
钟柠客气接过酒:“谢谢。”
“我靠!凌莫你脸红什么?”肖心悦在凌莫肩头打一下,“少来啊,少惦记我闺蜜,你不配。”
凌莫:“靠!”
前边V01卡,江昱洲修长手指勾转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橙蓝火焰随着他的玩转,在他净白指间游弋,仿佛手指浴火,他身旁的韩亿和赵舒杨看着他的朋友圈边调侃边嘎嘎乐,他也只是无甚表情地听着,仿佛调侃的不是他自己。
韩亿笑着拍他的肩:“江昱洲,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结婚证上这姑娘,跟你钱包里藏了好些年的照片上那姑娘是一个人呢。”
“我看就是她,那姑娘的脸特别有辨识度,长得不是一般的绝。”
“洲啊,你不会是想那姑娘想疯了,P了张结婚照吧?”
赵舒杨附和:“哈哈,我觉得也是,不然他这么多年都没谈到那姑娘,怎么可能会突然就把人娶回家了呢。”
韩亿笑得肚子疼:“洲啊,不怪兄弟我笑你啊,你发朋友圈那天我就想说了,今天叫你把老婆带出来,你也没把人带来,很难让人不这么想。”
突然,“咣当”一声。
江昱洲把手中的威士忌杯重重搁桌上,猛地起身。
韩亿止住笑:“江昱洲,你干吗去?”
这边。
肖心悦他们正小游戏玩得热乎朝天,钟柠不会玩那些,也就没参与,在一旁静静坐着看他们玩。
忽感身后一个黑影笼罩,而后听见一声冷沉的:“钟柠,我们不是隐婚吧?”
他们这样不像新婚夫妻,更像在离婚冷静期。
江昱洲身形僵了一瞬,偏头看她。
钟柠没管他,自顾自地挽着,心跳有些乱。
耳边,江昱洲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画展的主题是拾光,每一幅画作都是光阴与生活的交织,故事感浓烈,直击人心。
钟柠并不懂画,一路看过来,只觉林与然用笔率性,色彩把控极强,震撼的程度。
不过,她狭隘地认为,这大概就是白富美从小被精心培养,手握各种优渥资源,轻轻松松便达到专业顶峰的爽文人生吧。
当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她怔住了。
画作里是一个折翼天使撕裂囚困她的樊笼,修补羽翼,重返天际的故事。
画面色彩浓烈,将故事里那种被囚禁的困苦与挣扎,还有在深渊里信心的泯灭与重塑,以及拼尽全力击破禁锢、重拾梦想的决心细致入微地诠释。
画作旁边是这幅画的介绍:
画作叫《拾梦》,也是作者林与然的一段人生阐述。
林与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学习绘画,她才华横溢,成绩突出,却因家庭缘故未能去梦想的大学就读,这一搁置就是六年,那六年里,她即便身陷泥沼,也不忘心存的梦想,努力与困苦做斗争,拼尽全力摆脱困境,终钟在六年后,她重新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再一次被国内顶尖学府清北美院录取,重拾梦想……
钟柠看着这一段简介,全身血液沸腾,心脏跳得疯快,似要冲破胸壁一般。
原来,不是白富美的爽文人生。
原来,她也曾被生活困住过。
原来,只要恳追逐,搁置再久的梦想都可以找回来。
她想起刚才媒体采访时,林与然说的一句话——只要足够努力,你就可以自己定义人生。
刚才听到这句话时,她觉得这话太过自傲,人生怎么可能由自己定义。
此刻,她只觉这话的含义震耳欲聋。
原来,人生真的可以自己定义。
是精彩还是灰暗,都是自己的一个选择。
有力又带着些粗粝的唇舌几乎满满地占有她,先是仔细认真地描摹她每一颗贝齿,一遍又一遍,接下来,就是如狂风卷落叶般侵占进来,搅得钟柠溢出几滴幸福的泪水。
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挨着,钟柠能感受他身体的变化,也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的重量。
江昱洲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将她的身形全部笼罩。
某些特殊的地方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越是贴的近,感受得越真实。
这一刻,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
如果江昱洲知道,钟柠就是那个撩拨他的粉丝,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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