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芙听得瞠目结舌。
她隐隐觉得陆筠在戏弄她,可听他语气平静,又不似戏言。
云芙懵懂无知,被陆筠抱到怀中,迫她跨。坐腰间。
老实说,之前云芙碍于陆筠威压深重,不敢近身,看他晨时有阳举之势,确实有过骑马冒渎的歪心思。
可如今知道了陆筠床笫间有多么不好相与,她早就打消了那等以下犯上的念头。
偏偏今日,陆筠发疯,竟要检验她的骑术?
她那三脚猫的骑术,又怎敢拿出来献丑呢?
要是云芙骑术高超,之前沦落苏赫王子的私帐,也不会三两下就被他的战马追上了。
云芙意识迷离,目光涣散。
她的手臂发抖,低腹腾起细腻难消的燥,连累她指尖都压得发白、涩疼。
她怕自己调整不好坐姿,会压伤陆筠。
只能伸手,小心翼翼撑着他那片柔润亮泽的胸膛。
陆筠俨然存了刁难之心,他竟全程都没有搭把手,任云芙无措地折腾,老老实实依偎他怀中。
云芙方才还在喊冷,如今出了一身香凉的汗,又觉出热意了。
身前那一件被汗水濡到半潮的小衣,严丝合缝,贴在雪脯。
像一张阔大的、包裹着香甜糯米红枣糕的防潮黄桑纸。
不慎黏连上云芙的玉肤谷壑,令她生出一重瘙痒。
云芙觉得胸口不适,但也不好在陆筠面前脱衣。
这样一来,她就成了蓄意勾引主子的坏丫鬟。
但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坐在陆筠的怀里。
还有那双抵在榻上,早已跪红了的雪白细腿。
她不想压伤陆筠,微微屈起膝盖。
可怜的粉色脚趾,吃准了浑身力气,不住紧绷。
而云芙的膝盖抵在榻上,若即若离地磕碰着,陆筠那冷硬泌汗的腰侧……
不知过了多久。
云芙似是劳累过度,竟软乎乎趴在陆筠怀中,半天不动作。
陆筠见她目光迟迟,檀口微张,知她已到极限。
他总算好心眯眸,琳琅长指,绕到女孩后颈,抚动她细腻的雪肤。
他帮她解开那一件缠人的小衣。
这团由香汗浸渍至脏污的红布,被男人几根长指捏在掌心,恣意揉。弄。
云芙垂眼望去。
她看到陆筠长指翻飞,把。玩衣布的动作,不知为何,竟莫名红了耳朵。
待那条小衣被陆筠揉得趁手,他又用它,擦去小通房泊泊溺出的黏腻汗水。
“竟流了这么多汗?”陆筠不免轻笑一声,凤眸间的渴。念更重了。
“明明不是我在逞凶,也能让你受累?”
云芙笨口拙舌,窘迫极了,没有回答。
陆筠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子,没再为难云芙。
他托住云芙,将她抱高。
“将军!太高了!”云芙猛地睁眼,生怕被陆筠摔着。
男人的手臂,横陈几条杀气腾腾的青筋。
他的臂骨又硬实矫健,陡然相触,竟吓了云芙一跳。
一滴热汗,顺着云芙线条优雅的脖颈,摇摇欲坠。
啪嗒一声,重重砸到云芙丰美饱润的心口。
许是想帮云芙拭汗。
陆筠眸间一深,轻轻落吻。
光吻还不够,他甚至用舌尖卷了下,将她身上略带馥香的汗,尽数咽下。
陆筠压抑许久的劲儿,总算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的额角青筋微跳,不再隐忍克制,凶恶地吻上云芙微开的樱唇,将她狠狠摁到怀中。
在云芙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陆筠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口,轻扬唇角,道:“云芙,你的骑术虽不至于精湛,但也不算拙劣,丢不了将军府的脸。既你悉心侍奉一场,我便允你出帐参赛。”
云芙承了他浓厚的恶念,偏她是他养在帐中的小丫鬟。
即便吃了苦头,还要眼尾潮润,泛着薄红,对陆筠谢恩:“云芙……多谢将军恩典。”
当真是太不公了。
第32章
云芙被陆筠煎迫,操练骑术。
她把他当马儿使,驰骋了近一个多时辰,总算安稳躺回了榻上。
云芙屈膝跪太久了,腿肚子一阵阵发酸,似是痉挛一般,还泛起隐秘的热痛。
云芙有意让那点秽物多留一会儿,没有及时起身沐浴。
许是云芙太过惫懒,倒惹得陆筠一笑。
他伸手,用温热大掌,覆住她那酸麻的膝盖,揉上那点薄红皮肤。
“膝骨疼?”
云芙颔首,本想说点什么,又怕陆筠借故不让她去参加出帐狩猎,及时闭了嘴,她真的很想多攒一点闲钱。
好在陆筠餍足之后,便是极好说话的主子,他没问什么,反倒将软成一滩水的云芙,捞至膝上,搂到怀中。
男人粗粝掌心的沸意,自云芙的足踝瘦骨,一路热腾腾地漫上来。
陆筠细细辨着她那一具肉眼凡胎的娇躯。
云芙的手脚骨细而皮薄,摸起来干柴柴的,很玲珑小巧。
身段虽匀称窈窕,却实在称不上丰腴饱满。
唯独两个地方鼓。胀有肉,一个是雪臀,一个是胸。脯。
陆筠垂眸敛目,帮她揉散那些伤痛。
云芙心惊胆战地享受着陆筠的按跷。
从前都是她在外院帮灶房婆子,内院的丫鬟姐姐按肩膀、摁脚捶腿,倒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只是陆筠摁着摁着,又有些不对劲。
不知是不是他还在介意前几日掌掴她屁股的恶行,今日他竟还以为那处没有消肿,又用手帮她揉伤。
可渐渐的,陆筠的指势渐急,竟隐隐有深入之意。
云芙猝不及防被人捏住腿。
她下意识颤抖,蜷缩脊背,睁开了一双潮润的杏眸。
她看到陆筠低眸,垂下一双清矜如鹤的凤眸。男人的墨瞳清醒暗沉,清静温润。
陆筠并未束发,一头墨发如瀑垂着,发梢覆上她的肩头,蜷曲成团,好似一尾尾盘踞于雪肤的可怖黑蛇。
云芙莫名受惊,她合。拢膝盖,止住陆筠的冒犯。
甚至胆大妄为,竟朝下握住了陆筠的手腕。
“将军,我已经不疼了……”
她脸上有抗拒之色,不允他如同之前那样,用止痛的雪色药膏,给她的伤处上药。
可陆筠见她眼尾染着胭脂色,樱唇润着贝齿含。咬出来的湿迹,竟莫名扯了下唇角。
他不顾云芙的阻拦,一意孤行,执意入内。
就在云芙微睁杏眸,檀唇微启的时候,陆筠俯身,吻住了她。
陆筠的舌尖很烫,吻得也很汹涌,带着冷厉的柔韧,卷住她的小舌。
他吮着她,一路舔。缠。
陆筠吻得很深,将她的舌根都吸到发麻。
云芙为了承受他的吻,一直张着嘴,下巴都被自己的唾津,濡湿一片。
云芙被陆筠凶相吓住,被他折磨许久,方才回魂。
云芙汗如雨下,没能忍住娇。吟。
待女孩那条窄小的喉管里,轻哼出一声绵绵的低泣。
陆筠总算罢手。
他轻笑一声,看云芙的眼神,好似在看什么家养的、惹人怜爱的小宠物。
陆筠碾了一下指肚,感受那些附着的黏腻湿漉。
他将香泽,细细抹到云芙的下巴,语带戏谑。
“一刻钟都不到,你就交代了。”
“云芙,你当真是……很不中用。”
第33章
陆筠自昨夜尽兴后,今日又不见踪迹。
在云芙的记忆里,陆筠顶多在床笫间,会对她说几句闺房私语。下了榻,陆筠又收敛眉眼间的春情,变回那个目无下尘、清冷自持的主子,不容她放肆僭越分毫。
陆筠从来不与云芙商谈那些官场的事,云芙也很有眼力见儿,一句话都不会多问。
主子想要,她便给,伺候得妥妥帖帖,没有半句怨言。
这般省心的小通房,也难怪陆筠得空就来寻云芙,愿意给她几分偏疼与体面。
云芙将自己解。燥纾欲的侍婢位置摆正,也从陆筠的态度里,揣度出主人家的底线。
陆筠其实还算好伺候,虽说榻上恶癖太多,但只要不悖逆他的意思,他也不会恣意妄为,弄伤、弄疼云芙。
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云芙和陆筠提及,过了明路,陆筠也基本不会太过计较。
譬如昨晚,云芙问了一句军中库房有没有多余的弓弩箭矢,一大清早,陆筠便将他惯常用的箭囊、黑雕羽箭、牛角长弓置于案上,任云芙取用。
许是怕牛角弓的弓力太强,云芙拉不开,陆筠还贴心地为她备了一把用榆木制的小梢弓。
小梢弓弹性高,又轻便,虽不方便军用,却很合适女孩家来使。
只要不用来猎一些熊瞎子、豺狼、山君等猛禽,猎一般的狐狸、獐子、野兔是尽够了。
云芙少时和祖母住在乡下,虽说不像那些五陵少年一般策马狩猎,但也会用竹篁制弓,上山猎一些山鸡野兔,给祖母加餐,添一道荤菜。
因此,弓马之术,云芙并非一窍不通,好歹一只山兔还是能抓到的。
云芙换上一身麂棕底窄袖胡袍、防水的鹿皮胡靴,腰系带有挂钩的蹀躞带,再佩上一把陆筠送的匕首、一个装有掰碎馕饼、羊肉干的荷包。
云芙拿起羊皮水囊、弓箭,本想出帐,一回头又见案上放了一个深蓝色的绸布网兜。
那是陆筠留给云芙的东西,里头装了达官贵人才能用得起的火镰,以及一包引火用的艾蒿嫩叶、绒草须子。
这是世家子弟外出狩猎的常备之物,可供猎人在外生火烹煮。
云芙受宠若惊,没想到陆筠竟能贴心至此。
她心里同这位善心肠的主子道谢,把箭囊、水袋甩上赤兔的马鞍,爬上马背,利落地扯缰跑了-
此次猎宴,赵馨怡也随哥哥赵温瑜一起出席了。
她是朝中大员的嫡亲妹妹,又和幽州主帅陆筠订下婚约,自然受人趋奉,竞相逢迎。
这次的狩猎比赛,大多数的世家子女都参赛了。
他们为的不是那等三瓜两枣的彩头,更多是为了炫耀攀比自己胯。下的神驹,肩负的强弓,甚至是箭矢上用的珍稀鸟羽。
赵馨怡在家中就是个受宠的,出门在外,又跟着自家同胞兄长,凡有所求,无不应之,当然打扮得花枝招展。
赵馨怡骑的马儿是大宛国上贡的汗血宝马,箭囊里堆的羽箭皆用鲜艳的焦月翠羽制成,就连身上穿的骑服也用织金缂丝镶边。
这一身富丽堂皇的装扮,不像为了狩猎,倒像是耀武扬威来的。
幽州的士族小娘子少见有这般富庶,瞧着赵馨怡的打扮,无不艳羡地问东问西。
也有几个不甘做赵馨怡陪衬的女孩,凑一起交头接耳。
“都说陆将军疼爱这个未婚妻,我看未必……没见这几天,陆将军都没找她说过话么?”
“就是!我阿兄和嫂嫂定亲的时候,凡是在外玩乐,恨不得天天粘一块儿,哪有这般避嫌的?”
说到这里,萧三小姐抿唇一笑:“听说陆将军收了一房侍妾,宠爱得很呢!有佳人相伴,自然把未婚妻忘得一干二净了!”
萧家是幽州名门,祖上也有封王拜相的亲眷,萧三小姐惯来倨傲,自然敢说赵馨怡这等世家新贵的闲话。
听到这话,几个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吗?谁呀?怎么这几日都没见到人?”
“你见过吗?人长得如何?能被陆将军瞧上,应是生得很好看吧?”
几人还在窃窃私语,殊不知这些话都被打马经过的赵馨怡听了个正着。
不等她们继续议论,赵馨怡忽的一摔马鞭,冷哼道:“你们在说谁的闲话呢?!”
此言一出,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顿时吓得发抖,老实噤声,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萧三小姐嗤的一笑:“不过是闲磕牙,你非要偷听,能赖谁呢?”
“萧三娘!”赵馨怡蓦地被呛,脸都气红了。
偏偏萧家也有长辈在朝为官,赵馨怡不能对萧三娘喊打喊杀。
赵馨怡心中窝火,正要想法子发泄,却看到一行人的目光发直,竟往远处探头探脑,似是瞧见什么新鲜事。
赵馨怡心生疑惑,也随之望去。
她远远看到了骑着一匹农家枣马赶来参赛的云芙。
老实说,云芙穿一身灰扑扑的胡袍,极其朴素,胯。下也骑的瘦弱驽马,更是寒酸。
偏她乌发束着红色丝绦,杏眸柳眉,皮肤又白,这般骑马而来,竟平添几分少女的鲜活与俏生,令人挪不开眼睛。
赵馨怡几日没见到云芙,她心气稍顺,连着那日见到陆筠和小通房在外游玩的怨气,也消减了许多。
可今日赵馨怡乍然见到云芙,那一股本该消散的恨意,非但未减半分,反而如山火燎原,愈演愈烈。
赵馨怡回头,又见方才悄声私语的几个小姑娘,忽然古怪地看她一眼,随即低头窃笑,更以为她们在拿自己与云芙作比较,要说未婚妻的容貌远远及不上一个侍妾……
赵馨怡羞愤难堪,不等云芙上前同她打招呼,便猛夹马腹,骑马离去了。
云芙莫名其妙被甩了一个冷脸,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远远望着赵馨怡远去的背影,心里犯嘀咕:怎么忽然走了?她本来还想夸一句赵小姐背着的翠羽箭好看呢!
云芙摇摇头,不想那么多。
她接过猎赛判员递来的彩头。
一只可以挂在蹀躞带上的红绸荷包,里面装有三两银子,还有一张写着‘旗开得胜,满载而归’的祝词纸笺。
云芙的眼睛都亮了,算上这三两,加上她剩下的九钱银子,以及那一支五钱银子的梅花银簪,一共四两四钱银子!
这么多钱,按她从前在陆家做活,得攒个三五年才可能存下来吧?
云芙没拿过大钱,只觉得这钱烫手,要不是还得参赛糊弄糊弄,她真想找个地方,先挖个坑把钱藏起来。
不过仔细一想,这次来塞外的都是高门望族,区区四两银子,丢地里都不一定有人来捡,还是带在身上算了。
云芙的性子老实,是那种收钱办事,必须搞点名堂的人,不然这彩头收着亏心。
她有心猎兔,专门往灌木丛、牧草地、草坡低洼处寻去。
然而塞外草原的野兔比山兔机敏许多,云芙策马去追,连射几箭,反倒猎了个空。
眼见着天色渐黑,乌云密布,远处雷声隐现,满是山雨欲来之势。
草原风大,夜里寒凉。如若衣袍被雨水浸湿,恐有受冻之险。
云芙知道,山中受寒染病可不是小事。
若是外感风寒,又没能及时救治,极有可能邪气入肺,病入膏肓。
她得找个地方避雨。
可此地到处都是荒原戈壁,瞧不见扎营帐篷,云芙一时之间,竟寻不到躲雨之处。
云芙心中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救声——“云芙?!云芙!救救我!”
云芙神色一凛,拨马跑去。
草丛深处,竟跌坐着发髻凌乱、衣袍狼狈的赵馨怡。
赵馨怡之前心火上涌,扬鞭策马,激怒了那一匹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吃了痛,不服管教,竟尥蹶子摔人,舍下赵馨怡,自个儿逃跑了。
赵馨怡骤然跌马,摔得一身是泥,连盘发的簪子都掉到草丛深处,不见踪迹。
赵馨怡披头散发,脚又崴了。
偏偏四野茫茫,此地距营地又远,她没有马儿代步,实在寻不到回帐的路。
赵馨怡本想等人搭救,可雷声轰鸣,黑云压顶,她怕自己迷失于密林之中,被雨淋湿,继而失温死去,只能求助于自己最不喜欢的云芙。
赵馨怡心中既愤恨又尴尬,可云芙却没什么感觉。
在云芙眼中,赵馨怡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云芙比赵馨怡年长三岁,理应多照顾她。
另一方面来说,对于赵馨怡,云芙也有一种微妙的亏欠之感。
倘若云芙不知陆筠和赵馨怡的婚约,她自能心安理得与陆筠行房,怀子换钱,再离开陆家。
可云芙知道自己亲吻、交缠的那个男子,亦是赵馨怡的青梅竹马,是她的未婚夫。
论先来后到,也是赵馨怡先认识的陆筠,而云芙横刀夺爱,行事卑劣,自然会令赵馨怡生出不满。
赵馨怡厌她,情有可原,理所应当。
云芙爬下马背,对鼻尖哭得通红的赵馨怡伸出手:“能站得起来吗?”
赵馨怡的眼泪扑簌簌滚落,她明明对云芙求助,可真的等情敌朝自己伸出手,又觉难堪,不愿呼救。
云芙为人奴婢,习惯察言观色,她没有苛责这些高门小姐的性子任性骄纵,反倒低眉敛目,屈膝跪地。
云芙捏住赵馨怡的足踝,一寸寸揉。抚,问她:“赵小姐,这里疼吗?”
赵馨怡点点头,眼泪便顺着脸颊流淌。
能被疼哭,还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呢。
云芙笑了一下,她伸手搀起赵馨怡,扶她上马。
云芙:“快要下雨了,塞外寒凉,最好不要淋雨,免得伤风染病。赵小姐,我们找一处崖洞避雨吧?我带了火镰还有吃食,袋子里还有油纸包的酥油、敲碎的茶砖、肉干,这次我不加盐,你肯定不会被咸到。”
赵馨怡望着云芙笑吟吟的脸,心中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意……她似乎能理解陆筠为何偏疼云芙了,即便是这等可怖的险情,云芙仍能充满希望地笑出声,甚至想着如何照顾年幼一些的伤员。
这般善心肠,难怪讨人喜欢。
赵馨怡想不明白,为何云芙对她不生妒心?是因赵馨怡不配当云芙的对手吗?还是云芙已经完全独占了陆筠的身心,所以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赵馨怡胡思乱想的时候,云芙已经拥着她,坐到赤兔的马背上,往戈壁深处疾驰。
云芙寻到一处布满蛛网的崖洞,又扶着赵馨怡下马。
许是害怕赵馨怡这样的大家闺秀会嫌崖洞脏,云芙还贴心地取来竹棍,缠走那些蛛网,清扫掉那些野兔、老鼠的尸骨。
云芙腾出一块干净的地,又赶在下雨前,折了许多柴火枝叶,堆到洞中。
云芙早想好了,若是猎到很多野兔,她能在外炙烤一只果腹,再煮一碗茶汤来喝。
因此,云芙出帐狩猎的时候,还专门带了一个用来盛水的陶土杯。
只可惜云芙不想赤兔马受累,没有驮太多的用物。
云芙没有带羊奶、马奶,即便请赵馨怡喝茶,她也只能喝到简陋一点的奶味茶汤。
云芙煮的那杯奶茶,杯子里唯有一小块羊油熬的酥油膏子、一点黑茶砖、几条撕碎了的肉干、一片乳扇。
但在荒原吹风受冻,能喝到这样一口香味馥郁的茶汤暖和身子,当真是一件享受的事。
云芙大大方方将这份惬意的好处,让给了赵馨怡。
赵馨怡捧着手中的陶土杯,沉默不语。
赵馨怡本该低声道谢,可看着云芙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竟怎么都说不出口。
竟有这么一瞬,她会觉得……这个卑贱的丫鬟,居然比她还要人品高洁,如竹如兰。
云芙明明只是一个丫鬟,明明只是一个任人差遣的婢子。
明明她永远及不上,赵馨怡这等高门礼制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
……
云芙不知道赵馨怡在想什么,她只当赵馨怡被吓破了胆子。
想也是,外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赵馨怡自然会担惊受怕。
而云芙是山里长大的小姑娘,皮实肉厚,又见过大风大浪,不过迷失山林,又偶遇一场山雨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云芙想了想,还是哄劝赵馨怡一句:“别担心,你是赵家的千金,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定会派出兵马、细犬来寻。”
云芙不厌其烦地安慰赵馨怡,云芙知道赵馨怡有疼爱她的兄长,有记挂她的未婚夫……她不会被任何人遗忘。
可云芙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小丫鬟,如若陆筠不回帐,兴许都没人记得找她。
云芙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无奈地叹息一声……真可惜,她没带阿栀送的鹰哨,连寻路的鹰隼也召不出。
崖洞还是太浅了,即便云芙竭力护住赵馨怡,倾斜入洞的雨丝,还是将两个女孩的胡袍浸得湿濡,连那点火堆也被雨水浇熄。
赵馨怡冻得受不了,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
云芙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愈发浓郁的夜色,她的衣袍也湿了,雨水浸透衣布,黏连后脊,令她感到不适。
云芙的手脚隐隐颤抖,她知道这是受寒的前兆。
若是从前,云芙大可尝试在崖洞留宿一晚,白天再外出寻路。
无非是她迷失荒原,天黑,不能燃起火杖寻路,算不得什么。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她们被雨淋得狼狈,怕是很难捱到早上。
若是野外生病,又无人及时救援,保不准还得病死在戈壁。
云芙咬了咬牙,又看向唇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赵馨怡。
“赵小姐,我把水袋、肉干、火镰留给你,这里还有一包可以引火的艾绒。如果风停了,你实在冷,就记得折一些干柴,切记柴火受潮,定要擦干了再燃篝火。我先去外头寻路,若是找到救援的军将,我就带他们来寻你。”
云芙明白,她不能坐以待毙,既然赵馨怡不能动,那她就出洞找找出路。
哪知,赵馨怡听到这话,竟睁开一双潮红的眸子:“你不会是想丢下我吧?”
云芙无奈,她把那些吃食和水袋堆到赵馨怡的怀里,对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说:“你看,我的粮食水袋都在你这里,我能跑到哪里去?倘若我寻不到人,我还得回来喝水吃饭,我不会丢下你的。”
赵馨怡看了一眼怀里的肉干,又见云芙腰上确实空空如也,唯有那个装着银钱的彩头绸袋,终于肯松手放她走了。
云芙没有耽搁,虽然她也很冷,她也很难受,但她总比这些深闺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的体魄要强健一些。
即便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即便她也只比赵馨怡大上三岁。
云芙忍着寒意,爬上赤兔的马背,朝陡峭的戈壁上方跑去。
云芙离开了。
赵馨怡的脑袋昏沉,继续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唤醒。
赵馨怡头痛欲裂,用力咳嗽起来。
待她睁眼,竟看到崖洞来了一队执锐披坚的兵丁。
为首者身披一袭雨披,寒意迫人。
那一双云纹兽皮靴凝着水光、沾了泥,可那只扶着窄腰冷剑的手,却白皙修长,琳琅如玉。
男人大马金刀,迈入崖洞。
似是瞧见赵馨怡,他微微阖目,一双凤眸乌邃深沉,寡情凉薄,眼中寒戾浓到雨水也化不开。
他是冒雨赶来的陆筠!
赵馨怡淋了雨,生了热症,她见到雪胎梅骨的陆筠,如见降世神明!
赵馨怡喜极而泣,鼻尖发酸,颤声喊:“陆哥哥!”
可陆筠置若罔闻,他居高临下地睥着赵馨怡,薄唇微启,问出一句:“云芙在何处?”
闻言,赵馨怡喉头窒闷,止住了声音。她浑身战栗,四肢百骸都透出恶寒。
赵馨怡没想到,她还在忍饥挨饿,甚至吹风受冻,可陆筠口中见她惨状,竟没一句体贴关怀的话语,张口还要问他那个椒房独宠的小通房的下落!
恨意、委屈、妒心,一齐儿涌上心头,如同一只大手,抓住赵馨怡的五脏六腑,无情而残酷地拉扯。
赵馨怡忍住眼眶泪意,她低声道:“我没有见到云姑娘……这片戈壁,唯有我一个人。”
赵馨怡不想陆筠去救云芙。
若是没人救云芙,这样冷的夜,她定会冻死在此处。
如果云芙死了就好了……
如果云芙死了,赵馨怡就不会被一个下等的丫鬟比下去,她就不会沦为那些世家小姐眼中的笑柄!
赵馨怡咬住发白的唇瓣,伸出手指,她死死抓住那一片近在咫尺的墨色衣袍,可怜兮兮地仰头,哭着哀求。
“陆哥哥,我不想留在这里。”
“陆哥哥,我好冷啊……你带我回帐,好不好?”
第34章
陆筠的衣摆被两只纤细的手扯住。
赵馨怡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好似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微微抬起沾着泪花的下颌,有意用女孩家的娇态,蛊惑陆筠,也想用我见犹怜的泪容,哄陆筠心软。
可她实在低估了陆筠的眼力,亦不该将无用的心思,花在一个天生薄情淡漠的男人身上。
陆筠背光而立,神色肃穆,他垂眸淡然看了一眼赵馨怡的手。
好一双养尊处优的女子柔荑,指尖细嫩,肌肤白洁,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处处都符合文人口中的温玉笋尖。
可陆筠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厌感。
被旁人这般肆无忌惮地触碰,令他作呕。
陆筠微微皱眉,不动声色扯去那一片被人捏皱的衣摆。
随后,陆筠环顾四周,看到一团被水浸湿的火堆,一只眼熟的陶土杯。
陆筠眸色幽深,想起一桩事。
前几日,他挟一壶女孩家喝的荔枝酒回帐,有意哄云芙吃酒。
小通房平日极为乖顺,行事规矩,总会诱他生出一点邪心。
陆筠想看看,云芙吃醉酒是何等惫懒疏散的模样,是否会杏眸泛泪,伏于他腰腹,动得更为起劲。
陆筠本在思考该如何哄云芙醉酒,怎料女孩家嘴馋,嗅到果子酒的醇香,竟用一只陶土杯,腆着脸,挨到陆筠的案前讨酒吃。
本就是给云芙带的酒,既她老实讨要,陆筠自然没有放过欺辱自家小通房的机会,先是以唇哺去一口酒,又将其摁到怀中,好生磋磨了一番。
而今日,这只破破烂烂的陶土杯,竟出现在崖洞之中……
陆筠目露肃杀寒意,又见赵馨怡怀中露出的火镰一角,那是他为云芙备下的用物,壳子上还拓有女孩家惯爱的花枝鱼纹。
不难想象,云芙善心,知道将火镰、食袋、水囊,留给赵馨怡,可赵馨怡却在此时睁着眼睛说瞎话,隐瞒云芙的去向。
陆筠心中暗骂云芙一句:“蠢丫头”。
而后,他屈膝审视赵馨怡,压低嗓音,冷漠无情地告诫:“赵小姐,撒谎之人,死后怕是会下拔舌地狱。”
陆筠清冷低沉的声音,自两片秀薄的唇缓缓吐出,其话中的凶煞恶念,竟让赵馨怡不自禁感到毛骨悚然。
“陆哥哥……”
刺骨的冷意陡然钻进赵馨怡的头颅,冻得她脑袋发木:“我、我没有撒谎……”
赵馨怡被陆筠骇了一跳,再眨眼,男人又恢复那等清俊萧疏的姿态,仿佛方才那鹰瞵鹗视的阴戾目光,不过是她臆想出的幻觉。
陆筠轻叩剑柄:“来人,送赵小姐回帐。”
“陆哥哥!”
赵馨怡没能抓住陆筠,她眼睁睁看着陆筠绝情地走出崖洞,策马离去。
赵馨怡唇瓣发白,心中渐冷。她隐隐觉出,陆筠好像知道了什么。
赵馨怡低头看了一眼藏在怀里的吃食用物。
这些东西,无非是最普通的肉干、水囊、火镰……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东西,陆筠怎会觉出端倪?他对云芙,竟有上心至此地步吗?
可赵馨怡不知的是,云芙穷困潦倒,又一心攒钱敛财,那等主子用的火镰,绝非她一个侍寝丫鬟能买得起的贵物,自然是陆筠所赠-
云芙没想到雨后的塞外竟这般冷。
明明都六月中旬了,不该是炎炎溽暑吗?怎就冻得她瑟瑟发抖了。
云芙不知的是,北地的夏季,一直有“早穿皮袄午穿纱”的说法。
一天到头,也就午时会热一点。如遇大雨,暑气骤散,天气变寒,隔天早上牧草叶茎甚至还会浮起一层薄薄的霜。
云芙伏于赤兔马背,她吃不消这样渗入骨髓的寒冷,想着原路返回。没等她攥紧马缰,手上指骨力道一松,竟从马鞍跌了下来。
云芙摔在地上,屁股都摔疼了,脑袋也如同灌了一锅浆糊,混沌地晃动,思考不了半分。
赤兔马见主子摔跤,着急地拿头去顶,想将云芙驮回背上。
云芙被马驹撞得脑袋发懵,无奈一笑:“你且等等,我缓一口气就上马。”
不等云芙再度起身踩蹬,一条筋劲内敛的手臂,倏地横至她的小腹,似拎小鸡崽子那般,将她迅猛抄进怀中。
云芙被人单臂抱起,冰冷的后背猝不及防贴上一片肌骨分明的炙热胸膛。
她茫然回头,看到一张线条凌厉的男人俊脸。
“将军!”
是陆筠啊!
云芙大喜过望,朝他弯眸,笑得见眉不见眼。
陆筠原本沉着一张肃容,可看着云芙杏眸弯如月牙,嘴角欢喜上翘的模样,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冷冽戾气又莫名消散不少。
陆筠懒得搭理蠢笨不堪的云芙。
他径直将云芙抱到战马绝影的背上,再从后而来,牢牢拥憔悴的女孩儿,拥入怀中。
男人那一袭玄袍渡来清雅竹香,如隆冬新雪,暗香拂拂,令人神志清明。
云芙挨着体燥的高大男人,四肢渐渐回暖,她眨了一下浓长眼睫:“将军可有寻到赵小姐?”
闻言,陆筠莫名冷笑一声:“她已获救。”
云芙松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陆筠目如淬火,若有所思地低头,望向怀中乖乖依偎他的小通房。
云芙的杏眸水润,眼尾泛粉。后颈的雪肤胜玉,而耳廓与脸颊都浮起霞红,涌起沸热,分明是受寒之状。
她分明也吹风病倒,病情并未比赵馨怡轻上多少,若非她性子坚强,恐怕也要簌簌落泪。
吃了这样大的苦头,云芙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竟还担心起旁人的安危?
真不知是云芙在他面前强装大度,还是她天生钝感好欺负。
陆筠有意调。教自家侍妾,讽刺道:“你在此处担心赵馨怡的安危,记挂她的病情,你可知她方才得救,可是半句都没提及你的下落?”
云芙迟缓地眨了眨眼:“为何?难不成是她烧糊涂了?”
“蠢丫头,我看你才是烧糊涂了。”陆筠寒着脸,恨铁不成钢地将她往怀里一摁。
云芙的脑袋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压到怀中,紧贴着陆筠的胸口。
云芙的耳畔,响动着陆筠微抑的呼吸、隆隆的心跳,莫名令她感到心安。
云芙呆呆傻傻,当真令陆筠感到头痛欲裂。
他微抿薄唇,低声道:“云芙,日后离赵馨怡远一些,此女奸恶,偏你愚钝……当心被人算计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云芙不蠢,她听明白了,想来是赵馨怡不喜她,在陆筠面前上眼药,反倒让陆筠觉出端倪。
可是……陆筠不是喜爱赵馨怡么?怎么听他的话音儿,倒像是为她撑腰做主来了。
云芙心中郁闷,心中惴惴不安:难不成,二人因她起了嫌隙,这桩婚算是被她彻底拆了?
陆筠的脸冷了一路,云芙也大气不敢喘,在他怀里老实待了一路。
回到主帐,陆筠将云芙整个人裹到怀中,抱到屏风后头。
帐中燃着无烟的银丝炭盆,暖意熏人,烘去身上挟带的寒冷风雨。
云芙浑身泥泞,胡袍也被雨水浇透,湿漉漉地紧缚住细瘦伶仃的手脚。
云芙的手指、脚趾均被雨水泡得起皱,难耐至极。
云芙被陆筠抱到一张冷杉制的矮凳上,任由男人利落地解开她的湿衣,褪去她的鞋袜。
云芙胆战心惊地瞟向一旁盛满热水的浴桶,想着陆筠定是嫌她脏,要她沐浴擦身,再回榻上。
毕竟云芙刚才脑袋昏沉,摔了一场,如今不止是头发沾泥,衣袍还湿透,着实狼狈不堪。
云芙的模样窘相,像极了在外滚泥玩耍却被主人家揪回府中的顽皮小狗。
陆筠神情冷峻,信手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驱寒汤药,喂到云芙唇边。
云芙不想落下寒症,她顾不上药汤苦涩,闷头喝完一整碗药汤。
就在陆筠要丢掉那一堆脏污胡袍的时候,云芙忽然眼神飘忽,轻声唤道:“将军,蹀躞带上挂着一个钱袋,里面有三两银子,你能不能把那点闲钱还给我……”
闻言,陆筠那双岑寂眉骨骤然沉下,他似是明白了什么,语调冷飕飕的问她:“云芙,此为猎赛彩头,你大费周章参赛,把自己弄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难不成就为了这三两银子?”
云芙哑口无言。
眼见着陆筠要没收那三两银子,云芙着急地道:“我哪里是为了钱,分明是想给将军猎兔制鞋!”
说完,云芙想着今日手中空空,毫无收获,又做贼心虚地低头,小声嘟囔:“这不是……技艺不精,没猎到么?”
小姑娘为了抢那三两银子,竟敢和主人家急赤白脸地争辩!
陆筠看着云芙那底气不足的贪财模样,心火烧得更旺,原本怜她病弱的偏疼之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呵……想来是我平日太疼你了。”陆筠凤目含威,眼中墨云翻涌,他似是压着火气,步履沉稳地逼向云芙。
没等云芙做出讨饶的姿态,男人已解开衣襟盘扣,脱去那一身脏污的武袍,露出刚劲遒健的臂骨、精壮匀称的腰。肌……
陆筠身姿峻拔巍峨,腹上肌肉鼓。动,俯身迫近时,气势沉严如山峦,教人不敢对视。
云芙见势不妙,结结巴巴地唤他:“将、将军,我错了,您消消火气。”
云芙莫名后悔方才非要和陆筠争那几两银子,如今讨了主人的嫌,她焉能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不待云芙要逃,陆筠已然擒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抓回身前,轻而易举抱到胯。骨。
陆筠压下凉薄的眼皮,低声告诫:“若想少吃点苦头,那便乖乖闭嘴。”
云芙果真抿紧了樱唇。
陆筠的手劲儿不轻,他下了狠心要惩治云芙。
于是,他架着她,教她用两条赤白的腿,盘上他筋骨虬结的后背。
陆筠故意托着云芙的臀,抱稳她。
如此一来,他离她更近,更能方便行事。
云芙的雪腿被寒雨淋湿,好在有陆筠的体温烘热,渐渐散去了冷意。
云芙的鼻翼都沁出热汗,又怕摔进浴桶,被水呛到肺腑,只能惊恐地勾着陆筠的脖颈,像是菟丝花一般缠绕攀附上他的劲腰。
云芙只觉木桶好硬,坐得她屁股痛。
而陆筠又气势强横,夹着他的腰侧,倒好似压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云芙的眼睫生潮,浑身热得慌,脑袋又开始变得迷糊了。
云芙贝齿轻咬,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她觉出陆筠的私。欲,不敢往下看。
云芙想到主人家强悍的体魄,生怕看到什么凶骇狞物。
思及至此,云芙只能沿着陆筠块垒分明、青白如玉的腹。肌,一路朝上看……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陆筠的雪颈,凝于那一枚清凌凌的喉结上。
也是此时,云芙方意识到,男女之间这般不同。
陆筠哪里都壮硕惊人,充盈着悍烈的煞气。
就连那一颗喉骨,都冷硬鼓噪。
在男人颈子薄皮底下,随着凸起的淡淡青筋,一块儿滚动。
云芙眨了下眼睛,不等她准备好,陆筠已然靠近,炙热的鼻息,洒在她的圆润肩头。
陆筠抬身抵来,低喃一句:“……抱稳我。”
云芙不过是陆筠房中的一个小丫鬟,哪敢多说什么,主人家要她,她便只能乖乖屈膝,与他紧密相贴。
许是云芙识趣,陆筠难得温柔待她。
他低下头,吻上云芙的软唇。
陆筠的舌温滚烫,比山火还要灼人。
他探出舌。尖,强行顶开云芙的樱唇。
陆筠蓄意深切地含。咬她,卷着女孩的软。嫩舌尖,吞咽她满溢的香甜唾津。
陆筠很喜欢吻她。
他来势汹汹,吻得既凶又急,一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恶人样貌。
云芙被他吓住,不熟练地后退,意欲躲开他的薄唇。
可云芙的腰。窝被男人的大手揽着。
他任她逃跑,又游刃有余地朝前一摁,将她猛地掼回怀中。
云芙被陆筠压到怀抱深处。
她动弹不得,后怕地喊:“将军……”
云芙不适应这般紧密,她畏惧地唤他,想要远离陆筠。
可偏偏,陆筠喜欢云芙颤巍巍的模样。
“别喊,今夜我不会存有什么善心。”
陆筠压着沉欲气息,愈发深切地吻她。
二人唇齿相依,快。意交织,陆筠似要逼她溺亡在这一个缱绻缠绵的亲吻里。
云芙无措地抓紧陆筠。
她攀附着陆筠汗津津的肩膀,像是竭力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
每当陆筠掐住她滑腻的足踝,迫她收容的时候……
云芙都会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僵着脊背,将莹润的指甲,陷到他的肉里,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
待陆筠满意,已是深夜时分。
陆筠蓄意不出,而云芙如同一只折了翅的小雀,趴在陆筠的臂上,任他抱到桶中梳洗沐浴。
云芙与陆筠交颈相依,她嗅着那一味渐浓的竹息,隐隐觉出陆筠心气不顺,下手才会这般重。
可她闹不明白他在生哪门子气,只能任其欺负,为所欲为。
事后,云芙想着,总不至于是因她多贪了三两银子吧?
许是云芙柔心弱骨的模样太过可怜,陆筠难得生出了一点柔情。
他轻轻抚动女孩的背脊,柔声问:“云芙,今晚是六月十二日,你的生辰在十五?”
云芙没料到此前随口提的一嘴,陆筠竟能将此事牢记于心。
云芙受宠若惊,她从陆筠的肩窝抬头,嫣然一笑:“是在六月十五,将军竟还记得?”
许是小姑娘生机盎然的笑容,令人心情舒畅,陆筠顺手捏了下她软嫩的颊肉,弯唇:“那日,我会居于府中。”
云芙明白了,这是要为她庆生的意思。
她何德何能,竟能让陆筠百忙之中拨冗陪她过生辰。
云芙想到从前她在陆府外院干活,生辰那天没有休息,她回不了家,只能花钱买个鸡蛋,再偷偷窝进灶房,给自己煮上一碗卧了荷包蛋的阳春面。
如今云芙在将军府做活,灶房的食材应有尽有,她大可置办一桌丰盛一点的生辰宴席犒劳自己,也算是“悼念”那一个被陆筠没收的彩头红包。
“将军,我虽厨艺不精,但擀个面条,熬个鸡汤还是没什么问题。这样,十五那天,我去灶房里揉面熬汤,置办一桌席面,您若不忙,也赏脸尝尝我的手艺?”
陆筠本想着,云芙好歹是自己房中侍妾,既是生辰,合该给她做脸,从酒楼里置办一桌席面回府,为她庆生。
可看着小姑娘杏眸汪亮,掰着手指计算生辰那日要熬煮的菜品,陆筠又觉出几分趣味。
也罢,云芙既喜欢家中设宴,那便由着她去,总归是盼着她高兴,又何必扫人兴致。
陆筠揉了揉云芙湿淋淋的长发,慢条斯理地道:“随你喜欢。”-
六月十五日,云芙已经回到将军府中。
她记得今日要设宴款待陆筠,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云芙难得装扮一番,她取出那一匣子玉石头面,又从衣橱里翻出一身簇新的枇杷黄褙子夏衫。
云芙本想梳妆打扮,但考虑到待会儿还要上灶房里剖鱼斩鸡,荤肉的血气重,脏了这么好的料子,怪可惜的,还是迟点再穿吧。
云芙兴致勃勃地钻进灶房生火备菜。
她悄悄告诉秋夏、周阿婆、柳伯,今日是她的生辰,她请客,待会儿多蒸点羊肉包子,大家伙儿分着吃。
仆妇们听闻此事,心里都高兴,毕竟一年到头,难得有几顿荤食,自然是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陆筠白天不在府中,但云芙料想,陆筠言而有信,他与她约好一块儿庆生,夜里定会回府。
云芙为了煮菜,从早上一直忙到晚间。
待桌上摆满香喷喷的珍馐佳酿、两碗鸡汤长寿面,云芙总算满意罢手,前往寝房沐浴换衣。
内院的丫鬟婆子当然知道云芙这般忙里忙外,是想着夜里讨好陆筠。
她们是跟着云芙的仆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乐得小夫人受宠。
仆妇们有意讨个巧宗,特意帮云芙梳妆打扮了一番。
云芙第一次梳高髻,簪珠钗,她难得上了一次膏粉,眉染青黛,就连樱唇也搽上艳丽的口脂。
云芙本就生得肤白唇红,清丽动人,这般妆点一番,眉眼透出几分艳熟风情,更是顾盼生辉,勾人心魄。
“小夫人就该多打扮打扮,真好看!”
丫鬟婆子们围着云芙转,语笑嫣然,赞不绝口,倒让云芙感到窘迫。
好在仆妇们干完了正事,便退下休息了。
花厅安静如初,唯有云芙一人独坐。
云芙鲜少穿这般华贵的衣裙、戴这样贵重的珠钗,她局促地坐在桌边,等着陆筠回府用膳。
云芙不敢动筷,可桌上的汤面一点点散去热气,面条一丝丝变坨,她又不免焦心。
陆筠为何还不回府?
云芙低垂眉眼,攥着膝上的衣裙,静静等候。
直到王管事蹑手蹑脚来到寝房,小声喊:“小夫人,将军传话过来,说是让您先行睡下,他夜里有事,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样啊……”云芙闻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她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一丁点的失落。
云芙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羊肉汤是她用干蘑菇炖了一个时辰的,软烂脱骨,滋味很好。
烧鸡也是她取干荷叶、红泥包裹,煨在灶膛里,慢火炙烤出来,皮肉紧致,闻着可香了。
如此丰盛的一桌菜,陆筠吃不着,怪可惜的。
云芙知道,陆筠是一家之主,也是幽州主帅,他既回不了家府,定是有军务缠身。
可是,云芙明明事先问过陆筠,她征得他的同意,这才置办的生辰宴。
她不是无理取闹,也没有妨碍陆筠的公务,她不该自责。
云芙轻轻眨了下眼睛,问:“将军有说过……他今日在忙什么事吗?”
王管事张了张嘴,哑巴一会儿。
王管事想到今早赵家递来的一封帖子,说是前几日赵馨怡在外狩猎,淋雨吹风,染上寒症,昏迷几日不醒。赵馨怡不肯喝药,夜里也被鬼魅魇住,直喊将军的名字,盼着陆筠能过府探病。
王管事将此事禀报陆筠。
不过一刻钟,陆筠便换了衣袍出府,想来是去探望赵馨怡了。
王管事愁眉苦脸,轻叹一声:“说是赵小姐病了,老奴想着……将军可能是探病去了?”
什么样的病症,还得从早到晚近身伺候,甚至陪人一宿啊?
云芙知道,这等私事,哪里是她一个通房丫鬟该问的?她倒是僭越了,真该打嘴。
云芙轻牵唇角:“希望赵小姐的身子骨快些好起来,生病了多难受呢!”
云芙没再多说什么,想多了怪丢人的。
人家正经未婚夫妻往来,又岂是她一个奴婢管得着的?
这么多永州家常菜,是幽州吃不着的滋味,陆筠连吃都没吃上一口,多遗憾呢?
明明是陆筠自己说,六月十五日,他们可以一起庆生的。
云芙释然一笑。
她不再多想什么,大大方方收拾起桌上的饭菜,送给将军府上的仆妇们,邀人一块儿享用。
毕竟云芙就一张嘴,一副脾胃,这么多吃食,她吃不完,浪费了也怪可惜的。
第35章
郑思康来到北境已近一月。
这些时日,他故意行事恣意,打探幽州的粮秣兵力,亦教唆麾下兵卒与陆家军发生口角争执,试图侦伺其兵力强弱。
郑思康并非愚钝之人,他为了瓦解幽州军心,甚至以利诱之,劝降几名陆筠帐下的军将,从而得知了陆筠这些时日确实在屯粮积草,俨然一副开战的姿态。
而陆筠的粮草,尽数屯在北境并州一带,已多达三十万石,足够陆家军攻袭一月。
在外行军打战,若是一直用己方粮草,那耗损的兵力、辎重不可估量,最好是夺敌粮以养兵,也就是——“以战养战、就地取粮。”
《兵书》有言:“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意为掠敌仓廪,远胜自运辎重粮草。
也是如此,两军交战,首战的胜利至关重要,也关乎全盘战役的胜负。
郑思康深知,陆筠骁勇善战,并非好对付的武将,若想克敌制胜,他就得先下手为强。
再拖下去,等陆筠先行筹备好军需辎重,那郑思康的赢面就小上不少。
思及至此,郑思康故意甩下监军使赵温瑜,将他留在幽州作为诱饵,好让陆筠以为南地朝廷还在“谈和劝降”,没有兵变异动。
这样一来,郑思康就能偷偷离开北境,前往荆州,率先调度北伐的南兵。再领兵攻入幽州,杀陆筠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赵温瑜会不会被陆筠当成人质,会不会死在陆筠的刀下,那就不是郑思康要考虑的事了。
毕竟鸿德帝派赵温瑜前往幽州监军,也是为了拿他当迷惑陆筠的饵料,也就只有赵温瑜这等蠢材,才做着攀附东宫的美梦。
一想到能够将幽州百姓心目中的战神将军陆筠斩落马下,一战成名,扬名北境,郑思康便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郑思康偷偷渡出并州关隘,控缰策马,奔向荆州。
哪知,不等他率军穿过那一片枝繁叶茂的柏树林,一只通体黑羽的长翅鹰隼,忽的发出一声嘹亮刺耳的鹰唳,盘旋而下,直击马腹。
鹰击长空,回翔若电。
蓬莱不过腾爪一剜,便破开了战马柔软的肚子,拉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脏器流淌一地,马血爆开,腥气扑面而来,催人作呕。
郑思康一时不敌,竟从濒死的良驹背上滚落,摔在沙地里。
他恨得切齿,回首一顾,居然看到黄沙深处,涌来一列列披坚执锐的黑甲兵将!
漫山遍野都是敌军,一面面镌刻“陆”字的战旗屹立空中,随风猎猎,声势浩大。
陆家的兵卒胯。骑战马,手持长枪,如洪流激涌,穷追不舍。
那一簇簇枪械红缨,血梅一般灼灼夺目,亦如铁花火焰,炙得人眼生疼,肝胆惧寒。
郑思康没想到陆筠能这般快追上来,他不甘丧命于陆筠的刀下,忙抽鞭绊住一旁的骑兵,推下自家兵将后,再夺马逃亡。
穿过这片密林,郑思康便能赶到嘉龙关,关隘前有南廷兵马,亦有内应,陆筠奈何不了他!
郑思康吐出一口血沫,他没命地奔逃,可身后的马蹄声却渐行渐近,几乎响在他的耳畔!
郑思康心跳如擂鼓。
他也是沙场驰骋的悍将,他不该怕死,可偏偏陆筠起了玩弄之心,竟挽弓搭箭,射向他胯。下的神驹!
嗖——!
黑羽箭矢脱弦而出,发出一声清越狂啸,直袭向郑思康的战马!
长箭来势汹汹,锋锐无比。
只见银光涌动,那一枚冷寒箭镞,竟贴着马腹,直刺向郑思康的膝骨!
“啊!!!”郑思康骤然中箭,他的膝盖碎裂,摧心剖肝的剧痛袭来,不自禁地哀嚎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
战马受惊扬蹄,凄厉的嘶鸣震耳发聩。
郑思康踩不准马镫,就这么被良驹硬生生甩下了马背。
郑思康跌进泥泞的草坡之中,他咬紧牙关,强忍住膝烈的疼痛,竭力攀爬。
然陆筠下手阴狠刁钻,直接一箭废了郑思康的腿,令他屈辱地匍匐于地,再也翻不起身。
下一刻,一柄冰冷凶戾的长剑,风驰电掣地抵上他的脖颈。
郑思康颈子一痛,瞳仁震颤。
他循着寒刃望去,迎上了一双犹如罗刹凶神的阴沉凤眼。
来人正是身披一袭黑甲戎装的陆筠!
陆筠乌发束冠,衣袍蹁跹,此时持剑靠近,亦是一副游刃有余的闲适姿态。
陆筠垂眼观赏郑思康的狼狈,似是想到什么,冷讽一声:“南廷的囤粮之地,竟在荆州吗?”
闻言,郑思康吓得瞠目结舌,良久无言。
他本以为,是自己设计套出了陆筠的囤粮之所,只待他领兵袭境,毁其粮廪,便能制敌先机,决胜千里!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筠故意将计就计,诱敌回营,反倒从郑思康这里得知了南廷粮营后方的所在之地!
郑思康自知死期已到,他不甘心就此赴死,忙对陆筠俯首称臣:“陆筠,我可告知你南廷的军阵布防、率军主将,你留我一命,我会效忠幽州,为你所驱!”
郑思康一心投敌,以此谋求一条生路。
他战战兢兢地爬向陆筠,试图像一条狗一般摇尾乞怜,求得一线生机。
不等郑思康拽住陆筠的衣袍,一道响彻天地的剑啸应势而起,以破风之势,戮向他的项上人头。
噗——!
银波乍泄,剑光大盛。
郑思康的脖颈断裂,皮开肉绽。
一蓬蓬腥浓鲜血,霎时泼上陆筠的颊侧,洇红了他的狭长寒目。
一滴滴艳红血液,沿着陆筠轮廓优雅的下颌滑落,洇进雪色的里衣,更衬得他邪肆恣狂,犹如妖鬼一般诡谲骇人。
陆筠不过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郑思康的头颅便被他擒于手中。
陆筠面色晦暗,嫌恶地甩开手中人头。
他凝着郑思康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讥讽地道:“如你这等懦夫,怎配为我效力?倒是厚颜,竟有脸伏于我膝下。”
陆筠早知南廷部署,他放任郑思康出逃,无非是为了验证南兵所在。
如今陆筠知道南廷兵马大多居于荆州,他便可布下严密军阵,提防外敌突袭攻城。
此战大捷,收获颇丰。
陆筠命人追击溃兵,自己则披星戴月,风雨兼程,赶回幽州。
毕竟兵变起事,还要一月,他不能离开幽州太久,以免引得赵温瑜生出疑心,有碍战况-
自生辰爽约后,云芙再次见到陆筠,已是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云芙听到寝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意识拢衣坐起,起身燃灯。
她将烛台一举,果真看到身穿肃整戎装的陆筠。
云芙弯唇一笑:“将军回来了。”
上月十五,陆筠得到郑思康私逃的线报,顾不上给云芙庆生,草草留下一句话便离府追人。
后来的一个月,陆筠都在外忙碌军务,不是部署战阵,便是各地奔袭,连将军府都没回过一次。
好不容易忙完军务,陆筠得空归府,这才想起他不但失约,还冷落云芙一月。
陆筠本以为他一进寝房,会看到满脸怒容的小姑娘,也做好了花费一点心神哄人的打算。
怎料云芙半点不记仇,一见他还弯眉浅笑,乖乖为他掌灯,唤他“将军”。
陆筠见到如此温驯的小通房,再硬的心肠也不免变得柔软。
陆筠淡掠一眼,扫向云芙那一截覆了薄汗的玉颈,她似是怕热,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金莲绉纱小衣,系带红润似火,缠在莹白肩头,犹如赤练,衬得手脚肤白胜雪,如凝脂羊膏。
“云芙,你既为我房中人,府上自有衣食窖冰的份例,若是怕热,只管吩咐王管事前去置办冰鉴。”
陆筠早就吩咐过府上管事,凡是云芙所求,一并应允,可她惯常老实胆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提,连享福都不会,倒让人颇感无奈。
云芙知道夏日冰贵,她不过是个丫鬟,又不算府上正经的妾室,能有一把蒲扇扇风就行,又哪敢铺张浪费。
云芙不答话,陆筠也随她去,等明日,他亲自敲打一番王管事便是。
陆筠自认是个善待侍妾的主子,既他抬举云芙,自然会命下人照顾云芙。
而且将军府上就这么一名得宠的女眷,仆妇们最擅察言观色,捧高踩低,又怎敢慢待云芙丝毫?
陆筠知道,将军府的下人行事规矩,不必花费银钱打点里外。既如此,他便没给云芙多余的银钱花销。
陆筠微微阖目,想到云芙此前为了三两银子,与他据理力争的倔模样,又温声道:“云芙,若为将军府上通房侍婢,一月不过二钱银子的份例。我给你个恩典,帮你抬一抬位分,若为我房中侍妾,一月可得三两银子的月钱……涨银十倍,你可愿意?”
陆筠“苛待”云芙,亦有诱她为妾的心思在内。
招数虽下作,但管用就行。
陆筠想起方才回房,屋内烛光黄澄,灯下佳人笑迎,竟也会生出那么一瞬安定之感,仿佛府邸里多了一丝暖心的人气儿。
仿佛他的房中,就该留有云芙。
她会每日都在他的帐中休憩,无论他何时回府,小丫鬟都会老实侍奉,笑脸相迎。
陆筠想过了,云芙识趣乖巧,虽是侍婢,但也可除去奴籍,抬为良妾。待日后,他再赠她一男半女,有子的贵妾,便可记入族谱,死后与他共享陆家香火。
陆筠自认待云芙不薄,她应领情。
哪知小丫鬟愚钝,思忖许久,竟还是摇摇头:“我只想以侍婢之身,陪伴将军左右。”
此女冥顽不灵,堪称油盐不进。
陆筠不知为何,又沉下脸,凤目含威,胸臆间腾升起一股悍然戾气。
陆筠解开衣袍,伸手擒住她。
陆筠不顾云芙挣扎,铁臂揽过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竟就这般将她扛到肩上,丢进备好水的浴池。
陆筠戾气横生,他强硬地掰过云芙的下巴,将她抵在浴池边沿。
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就此抓住她的膝盖,与她厮磨、绞缠。
云芙的衣裙撕裂成齑粉,她任陆筠蛮横覆来。
陆筠凶得很,七寸也极为不善。
云芙的长睫沾水,后脊紧绷,无措地问:“我、我又哪里惹将军不快了?”
陆筠闻言,也并未给她一个答案。
他只闷头欺压,又用冰冷的手捂住她嘴,不允她出声询问。
待云芙意乱情迷,手脚发软时……
陆筠方含。吮女孩柔软的耳珠,以舌。舔至湿红,含混地道:“不过是一侍婢,主子要你,承着便是,又何须多问?”
是云芙不领受他的好意,非要自讨苦吃。
既如此……休怪他下手狠戾了。
第36章
浴桶里洗过一回,陆筠将云芙抱到了榻上。
一月未见,陆筠也算久旷。
云芙不知陆筠这般重欲,在外有没有寻人疏解,但见他比从前用劲儿大,时辰也长,应是攒了不少。
云芙无措地拥住陆筠。
她那两条清瘦纤细的胳膊,挂在男人汗津津的脖颈,牢牢缠着陆筠,如同两根生出漂亮红梅的雪枝。
云芙的手肘肉嫩皮薄。
方才撑着浴池背对陆筠,她的手肘弯曲,那片玉肤摩。擦泛红,如今还留着可怜兮兮的糜丽粉痕。
云芙的泪花翻涌,毛孔舒张。
许是知道云芙在竭力承受…
陆筠难得好心,用宽大的手掌,揽住她单薄削瘦的背,将柔弱无骨的小通房,重重摁到怀中。
如此施加力道地一按,倒让云芙与陆筠紧密相贴,更为亲昵暧昧。
云芙只觉得陆筠的胸膛滚烫。
他的腹。肌坚实健硕,硬邦邦的,比烙铁还炙。
云芙与他亲密拥抱,倒烫得她无所适从。
云芙不想再被陆筠掐腰逞凶,她生出逃心,下意识拧身逃跑。
不等她松开盘着男人劲腰的足踝。
陆筠的手,又自云芙柔软的腰,一路抚下。
他强行握住她嫩如笋芽的腿弯,“你很不乖。”
陆筠的五指蜷拢,不过奋力一拉,云芙便回归原位。
她那灵巧的膝盖,也被迫磕到了陆筠的腰侧,再度老老实实挂上他的后腰。
“云芙,你又想逃到哪里去?”
陆筠乌发尽散,黑浓的发丝勒在云芙的肩头,挤出几许丰腴软。肉,如同缠身的枷锁。
他就这般将云芙覆在身。下,恣意妄为。
云芙躲不开陆筠的冒犯。
她后撤不了。
一旦她塌腰欲躲,陆筠便会较劲儿似的,更进一步。
直至云芙浑身流汗,整张床榻都覆满湿潮香馥的汗津。
陆筠方肯放缓一些,松开她那早被捏红了的细腕。
云芙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她一时半会儿不能怀子,是不是要为陆筠寻一些旁的姬妾来承恩雨露?
如秋姐姐所说,她只要每月易。孕的几日,再寻陆筠云雨便是。
免得长期以往,身子骨亏空太甚,夜里睡不了几个整觉,还得用补品养身。
云芙眨去睫毛上潮热的汗水,对陆筠道:“将军,我实在有些不济,日日如此,床笫间恐难令您餍足……不若这般,您再往永州送信一封,让老夫人寻些知情识趣之人,一道儿服侍将军?”
云芙没想过独占陆筠,毕竟再好的活计,自个儿包圆不了,还是要多寻几个帮工一道儿承办。
云芙记得内院之中,有许多丫鬟盼着来服侍陆筠……既她受不住,这等“福泽”,自该让给旁人。
哪知,陆筠原本还想温柔对待云芙,听完她的话,火气更甚。
陆筠冷笑一声,两根琳琅长指,凶相十足地掐过云芙的下颌,迫她对视。
小姑娘的神色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她不是因陆筠冷落一月,故意佯装大度,出声呛他。
云芙分明是有心如此,她当真不奢望陆筠的独宠与偏爱!
怪道云芙大度贤良,从不拈酸吃醋,她分明是不将主子记挂心上,她对陆筠毫不在意。
怪道她一心要当他侍婢,不愿为妾……陆筠为她费心费力,竟养出了这么个没有心肝的小东西。
陆筠眸色幽暗,他敛去唇角的讥嘲。
“云芙,能养出你这般贤惠大方的侍婢,倒是我之幸……”
陆筠掐住云芙那一截秾丽细腰,狠厉欺近。
“只可惜,我这人性恶,玩腻了一物,方肯另择。便是受不住,你也得给我好好受着。”
第37章
这一晚,陆筠比从前强盛许多。
他馈赠得多,力道大,来的次数也多。
云芙只觉得陆筠好似攒了一口气,狠得仿佛要把自己也完全塞。入她的皮囊躯壳。
如此便能侵占云芙的骨血,与她命脉相连,连皮带肉都融为一体。
云芙没能撑住,直接昏睡过去。
……
再度醒来,云芙一起身就疼得嘶了一声。
她瞥向自己的手腕,修长的指痕如烙印一般,拓在她的雪肤之上。
再掀开身上盖着那一层薄被,灵细的腿骨、丰腴的雪脯、窄细的腰肢,全覆满了青红不一的深重吻痕。
可想而知,昨晚陆筠吃得有多尽兴。
云芙浑身乏力,膝盖颤抖,不等她下榻,腿侧又蜿蜒出一道泥泞湿痕。
她望着那些地毯横流的雪秽,不由双目发直,耳廓滚烫。
就在这时,门扉打开,仆妇们端着水盆、巾栉、澡豆等等盥洗用物,鱼贯入内。
她们垂眉敛目,面无表情,小心搀扶云芙前往浴池清洗,仿佛没有嗅到屋里充盈的那一股令人脸燥的竹息膻味。
云芙洗漱干净后,披着发尾微湿的长发,乖乖巧巧坐在铜镜前。
仆妇们想到陆筠的吩咐,送来一套套珠光宝气的头面、一件件流光溢彩的绮罗绸缎,供云芙挑选。
“小夫人今日想穿哪身?”
云芙对珠翠罗绮一窍不通,只能看出衣衫针线细密、缎面油润光滑,都是上乘的料子。
云芙看了半天:“都好看,你们选吧。”
仆妇们知道云芙好伺候,既然她挑不出来,那梳妆的丫鬟婆子便按着近日幽州时兴的装扮,铆足了劲儿打扮云芙。
难得陆筠居于府中,待会儿主子们还要一道儿用午膳的。梳妆婆子为了讨将军欢心,让陆筠看得赏心悦目,专程给云芙梳了个精巧的灵蛇髻,再簪上一支插花鸾钗,鸟嘴衔着一串玲珑珍珠。
云芙身穿一袭荔枝白衫裙,她的耳珠微红,挂着一串泪滴翡翠,加之髻角垂下的素净珍珠,如此淡妆素裹,更衬得她雪颈修长,腰身曲线窈窕,如九天玄女一般出尘不染。
丫鬟婆子们都看痴了,连连道:“若是小夫人头披白纱,眉心再点一粒朱砂,都能去扮巡街游神的菩萨娘娘了!”
众人笃定陆筠定会对云芙的打扮赞不绝口,还满心期盼,等着陆筠派下赏赐。
哪知,待云芙来到饭厅,桌前的那位大将军却连眼风都没给一个,只冷淡吩咐一句:“布膳。”
饭厅里的气氛空前压抑,一副山雨欲来的可怖架势。
丫鬟婆子们各个摸不着头脑,她们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怎么回事啊?瞧着小夫人身上斑驳的情痕,昨夜将军应是很尽兴才对,又怎会一副怨念深重的凶相?
想着陆筠平日带血回府的杀神模样,仆妇们各个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触怒主子,免得被陆筠抓住小辫子,反倒成了顶缸的受气包。
云芙也看出陆筠心情不佳,想到他昨夜痴缠的恶相,她也老实坐着吃饭,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处。
云芙胆小,怕陆筠发火,只敢用筷子扒拉眼前摆着的鱼虾,不敢如从前那般放肆,拿汤勺舀那些陆筠跟前摆着的那两道汤品。
云芙吃饭的动静小,头又低着,那串流苏珍珠都要跟着她垂下的脑袋,一齐儿落到饭碗里了。
陆筠轻阖冷眸,唤了一声:“云芙。”
“将军,您喊我?”云芙急忙抬头,做出洗耳恭听的警惕模样。
陆筠薄唇微抿,认命似的取来汤勺,帮云芙盛了一碗香味扑鼻的鸭汤,置于她的面前。
陆筠送汤的动作虽冷硬,但云芙看一眼放着一个肥硕鸭腿的老汤,明白主子的意思:这是给她台阶下了,不愿和她置气了。
云芙嘴角上翘,欢喜地道:“多谢将军赠汤!”
说完,她还投桃报李,殷勤地帮着陆筠斟满一杯酒。
陆筠看着那云芙顺杆上爬的机灵相,又轻摁下疼痛的额角,想着:罢了,他何须同她生气,总归是自己房里人,都收用过了,又能跑到哪里去?
云芙嘴上说自己不愿为妾,不过是年纪小,不敢担事。待日后陆筠从祖母手上讨来她的身契,天长地久养在身边,再愚钝的丫头都有开窍的一日,又何必急于一时-
转眼间,过了快两个月,已是九月初。
幽州天寒,九月转凉,山中的黄栌树、槐树、银杏树,纷纷泛红。
远远望去,峰峦山脊处处姹紫嫣红,尽是盛秋美景。
云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旁的婆子们帮忙抬出箱笼,取出藏了半年的冬毯兽衾,打算晒过日头,再挪到寝院,布置床榻。
秋高气爽,盆栽的蟹爪菊竞相开放。
快到九月初九,重阳节。
每年这个时候,陆府都放假,还会派下几枚花糕、栗子糕,供外院的下人们拿去给家人尝尝鲜。
云芙买不起那些脂满膏肥的团脐雌蟹,但她会取二十文钱,沽一壶延年益寿的菊花酒,送去给祖母饮用。
云芙望着天井里那片窄窄的晴空,心中感叹:也不知祖母怎么样了,她送去的冬衣皮裘,老人家应该已经穿着了吧?夜里阴气重,门窗记得插些艾草茱萸辟邪,最好再摘些柿子下来,藏米缸里催熟,这样一来,冬天就能晒甜津津的柿饼吃了。
云芙浑身晒得暖洋洋的,不知是不是秋燥的缘故,近来她口渴又嗜睡,不过是躺了一会儿藤椅,又卷着陆筠留下的狐毛大氅,一翻身就迅速睡着了。
夜里醒来的时候,王管事入院传话:“小夫人,快收拾收拾,将军要带您上赵家赴宴呢!”
云芙知道,近日是赏菊品蟹的好时季,各家宴请不断。
众人为了讨好陆筠,还会给云芙递去登门的帖子。
但云芙有自知之明,她不是正儿八经的女眷,不过是个通房丫鬟,不敢拿大应邀,都是装作没看见,让王管事交予陆筠处置。
今日的赵家宴席,云芙躲不过,只能老老实实爬起来,由着婆子梳妆打扮。
等云芙出门,陆筠早已在马车上静候。
陆筠今日没有练兵,他难得换下那一身合适弓马的箭袖骑服,仅穿一袭清逸俊雅的梧枝绿广袖长衫上身。
许是出门见客,陆筠未曾取银冠束发,只抽一支竹骨玉簪绾发,其余乌润青丝半披肩臂,如瀑游弋于腰际,颇有种青云出岫的澹泊孤清。
陆筠见到云芙,放下手中文书,捏住她的手指,感受一会儿。
“天冷,怎么不多披一件鹤氅?”
“晚上没风,冷不着。”云芙挨着陆筠落座,又困乏地缩到马车一隅,“将军,我眯一会儿,到了喊我。”
云芙体力不济,服侍主人家一晚,总有睡眠不足的时候,陆筠习惯她嗜睡的惫懒模样,没有苛责她什么。
只是这段时日,云芙睡得也太多太沉,即便陆筠饶她几晚,她仍是这一副懒散疲乏之态,倒让人有些不放心。
陆筠把小通房拉到怀里,轻抚两下女孩的后背:“明日寻陶大夫给你瞧瞧,倘若在外过了病气,早早服药,也能好得快些。”-
到了赵家,女眷被婆子请入西院,男宾则是被管事们带去一廊之隔的东院。
云芙人生地不熟,又是第一次在旁人家宅里用饭,不知该往哪里去。
而那些登门的高门贵女,好似知道云芙的身份,不敢与她过多亲近,生怕惹恼了身为东道主的赵家人,只在一旁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好在秋娘跟着刘参将赴宴,一见云芙,便热情地迎上来:“芙儿,过来,我带你去席上吃饭!”
云芙见到熟人,心中欢喜,忙挽住秋娘的手,亲亲热热地喊:“秋姐姐,好久不见!”
这段时日,秋娘返乡探亲去了,没空寻云芙玩耍。
阔别两月,秋娘甫一见云芙,倒有几分新奇,只觉得云芙养得极好,脸颊丰盈红润,身段也玲珑鼓。翘,想来是极得陆筠疼爱,眉眼间方能蕴着这般松散慵懒的娇媚风情。
这点妇人的艳熟,唯有秋娘这等老道的风月中人才能瞧出一二。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云芙得宠,养得娇,才会这般雪肤玉貌,容色慑人。
云芙很少赴宴露脸,幽州的世家贵女听过赵馨怡的笑话,都对这个笼络住陆筠的通房丫鬟很是好奇。
如今见着神仙妃子似的云芙,心中惊讶,更是看笑话一般,打趣地瞟向赵馨怡,想瞧瞧这位未进门就被侍妾艳压一头的陆家主母,会不会见着云芙就喊打喊杀,大发雷霆。
但赵馨怡很要脸,她虽怨恨云芙,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开。
她不过冷冷扫了云芙一眼,又轻哼一声,坐回摆满黄澄澄蒸蟹的秋席上。
女眷这边的筵席位置,跟着家中夫婿、兄父的官职,依高低次序安排。
云芙虽然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可她是陆筠的房中人,身份水涨船高,众人有心奉承陆筠,刻意让位,竟将她安排到了赵馨怡的旁边。
一妻一妾坐在一块儿,说是巧合,又着实微妙,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笑着开席了。
云芙望向席上的大螃蟹,终于明白陆筠为何要带她赴宴。
前几日,她嘟囔了一句“天凉好个秋,合适吃肥蟹”,陆筠记在心上,竟真的带她来吃席。
云芙本想下手掰螃蟹,但看着那些捏在丫鬟婆子手中的金银蟹八件,又局促不安地罢手。
高门大院里,连吃一只螃蟹都有规矩讲究。
不能直接伸手掰开蟹壳,用嘴嗦那些鲜甜橙黄的蟹膏,那样的做法太小家子气,亦会诱人发笑。
得让婆子们取金剪子绞下蟹腿,再用蟹叉剔出一丝丝蟹肉,堆在碟子里,方能取筷,小口小口吃蟹。
而且吃的时候,还不能大快朵颐,要轻轻抿咽,如此用膳才算雅观。
云芙耐心等待一旁的丫鬟拆蟹,许是她馋食的目光太过专注,倒令赵馨怡心生讥讽:连螃蟹都没吃过么?竟这般直勾勾盯着,当真丢脸!
见状,赵馨怡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前在永州老宅,她的祖母曾在饮茶后食蟹,腹痛腹胀,呕吐不止……闹得好生狼狈。
赵馨怡心生一计,她知道怎么让云芙在席间出丑,又不让人疑心到自个儿身上了。
赵馨怡悄声召来心腹嬷嬷,为云芙端去一盏香气醇厚的松萝浓茶。
丫鬟照做,随后笑着劝茶:“云姑娘,若是你不喜饮酒,亦可品一品这新炒出来的松萝茶。”
云芙被赵家仆人特殊关照,还当是自己一直盯着螃蟹瞧,让拆蟹的丫鬟满心不自在。
云芙从善如流,她看了一眼汤色明绿的茶汤,老实端茶来饮。
待一盏茶喝完,螃蟹也拆好了。
云芙总算能取筷,夹蟹,蘸姜汁米醋吃了。
可不曾她吃下半只螃蟹,她的小腹忽然一阵翻搅,酸意上涌咽喉。
云芙冷汗涔涔,顿觉不适,忙捂住嘴,忍下那点痛感。
云芙拉住了远处的秋娘,虚弱地道:“秋姐姐,我好似脾胃不适,得离席一会儿。”
云芙只当自己吃坏了肚子,正欲离席如厕。
可就在这档口,她忽觉裙下淅沥,竟是来了月事一般,溢出一点嫣红!
府上四处掌灯,宴席也亮如白昼。
那点猩红的血迹太过刺目,席上的女眷们也发现了不妥,急忙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怎么见红了?是来了月事?”
“快喊丫鬟,扶云姑娘下去换衣呀!”
“再熬点姜汤过来!”
秋娘看到那点猩红,又见云芙疼得汗流浃背,她忽觉不对,忙问:“芙儿,你的月事……是不是许久没来了?”
云芙不知秋娘为何问起这事,可她此前冒雪赶路来到幽州,途中受过冻,宫寒体虚,确实月事紊乱。
云芙想着,若是怀子,好歹得有三个月不来月事才算数,因此一两个月不见月事,云芙并未往心上去,只当是自己体虚肾亏。
秋娘猜出一二,面色凝重。
她将云芙送到一旁的萧三娘怀中,着急地道:“别慌,我去喊老刘,让他喊将军过来!”
得知陆筠要来,赵馨怡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她看了一眼云芙沾血的裙摆,又看了一眼桌沿的茶汤,心中后怕不已。
赵馨怡只是想着让云芙腹泻离席,出点丑态罢了,怎么就淌血了?
赵馨怡只是黄花闺女,不懂这些妇人事,老道的官眷看出一点门道,云芙如今这惨状,分明是脾胃不适,引动了胎气,这才见了红!
陆将军也是粗心大意,怎就把怀子的小通房带到席面上,还敢让一个孕妇食用这等性凉的秋蟹!
云芙的痛症来得太急,难受到几欲作呕。
不等她捂住胸口,两条虬结冷硬的手臂,忽然从后拥来,一上一下拢住她的腿弯与脊背,将她轻轻巧巧搂入怀中。
云芙的双肩骤然悬空,她脑袋一歪,贴向一侧覆着薄汗的颈子。
云芙感受到男人微抑的沉喘、起伏的心跳、清浅的竹香,意识到这是陆筠来了。
“将军……”
“莫怕,府上有医工,陶大夫也赶来了,你会没事的。”
陆筠抚去云芙颊侧冷汗,温柔备至地哄着怀中小通房。
随后,他一抬冷厉骇人的眉眼,扫过桌上那盏饮尽的茶汤,又望向早已缩到奶嬷嬷身后的赵馨怡,心中明白一二。
陆筠眼压沉怒,阔步逼近。
男人不怒自威,陡然迫近,身影高大,巍峨如山,压迫感十足。
赵馨怡见陆筠生气,立马解释:“陆哥哥,此事与我无关,我没碰到云姑娘,是她自个儿食蟹不当,这才诱发腹痛……”
言罢,她做贼心虚,低下头来,不敢与陆筠对视。
赵馨怡第一次见到这样凶狠的陆筠,只觉得他身上除却独属于武将的骇人气势,还有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凶恶杀意。
闻言,陆筠目光乌邃,怒极反笑:“好一副伶牙俐齿,本就是你们赵家设下的宴席,本官家中女眷吃坏了身子,你当你一句狡辩,便能摘得干净?”
“况且,云芙小门小户出身,愚钝木讷,没品过这般好的茶汤,吃过这样肥沃的膏蟹,亦不知两物共食,能引得腹痛外泄……赵小姐博览群书,见多识广,难道不知其中厉害?”
陆筠竟当众袒护一个通房丫鬟,甚至惊怒到大打自家未婚妻的颜面。
此举堪称宠妾灭妻第一人,吓了在场女眷们一跳。
不待众人侧耳窥听,陆筠的目光如刀,寒芒乍现,又逼视一旁匆匆赶来救场的赵温瑜,冷若冰霜地道。
“赵大人,如赵氏二娘这般毒妇,陆某实难高攀!待明日,陆某会修书一封,禀明祖母,断此婚约——此后,两家各自婚嫁,再不相干!”
说完,陆筠抑下浮躁于胸的杀意,他没再逗留,抱稳怀中的小通房,转身便扬袖离去了。
陆筠一走,席间的宾客也纷纷寻了借口告辞,免得开罪完陆大将军,还要得罪这位南廷来的高官。
待宾客散场,赵馨怡顿时软了膝盖,惊厥跪地。
莫说赵馨怡了,就是赵温瑜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陆筠疯了?”
先不说自家二妹妹被当众点出“蛇蝎心肠”,日后还能不能找到一门好亲。
便是赵温瑜如今身任监军一职,代表天家体面,幽州军将皆听从京官差遣。
陆筠是昏了头吧?怎敢为了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当众与他撕破脸,还闹到这般令赵氏一家子颜面尽失的地步!
第38章
陆筠行军在外,常有头疼脑热、遇刺受伤的时刻,他为了及时疗伤自救,亦略通岐黄之术。
陆筠知道,云芙只是吃坏了肚子,吐出那些秽物会好上许多。
“云芙,张嘴。”
陆筠逼迫云芙启唇,以指压喉,助她催吐。
等云芙呕完,陆筠又从善如流地取帕,帮她擦嘴,喂她喝水。
云芙吐过以后,脾胃的痛感减缓不少,但不知为何,小腹竟还留有那等绵软的坠痛之感。
云芙有过“经行腹痛”的时候,猜是两月没来月事,骤然一来癸水,身子骨吃不消,才会这般疼痛。
可陆筠看着那点血迹,心中不宁,又顺着云芙的细腕,亲自帮她诊脉。
陆筠的医术不算高超,但小病小症还是能自医的。
他感受了一会儿,觉出云芙的脉象古怪,圆滑如滚珠。
这等滑脉,主营痰湿内盛、食滞中焦,但也有女子怀孕的可能。
陆筠气息微滞,指骨轻蜷,想到自己此前因臂伤严重,巫毒入体,一直饮用有碍子嗣的汤药,按理说云芙不该有孕。
可陆筠早已停药,难保云芙运道好,当真怀上了他的孩子。
姬妾先于主母怀子,本该是祸家之根。
可陆筠二十有七,膝下无嗣,倒也让那些随他起事的家将兵丁心中焦躁,生怕偌大家业后继无人。
倘若云芙当真有孕,这个孩子来得倒是巧妙……
陆筠把云芙抱得更紧了些,对她道:“别怕,如你有事,我不会饶过赵家。”
马车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
不过一刻钟,陆筠就抱着云芙,回寝院之中。
夜里陶大夫都泡脚睡下了,还被阿栀拎着衣领子,生猛地拽到内院诊病。
陶大夫满心怨气,又见榻上的云芙脸色苍白,颈冒虚汗,不免指桑骂槐地骂道:“夜里不是折腾娃娃就是折腾老夫,一身蛮力没处纾解,那就上外头跑圈去!”
军将为了强身健体,每日晨起不是练拳便是跑圈,早已是俗常之事。
陶大夫骂归骂,但医者仁心,还是快速翻出脉枕,为云芙诊脉。
陶大夫的眉心一时蹙起,一时舒缓,诊完还颇为古怪地看了陆筠一眼。
陆筠神色凝重,沉声问道:“云芙如何?”
陶大夫没搭理他,取来笔墨,写下一纸安胎的药方,递给阿栀:“你去抓药熬汤,送到房中。”
阿栀看一眼药方子,俱是人参、黄芪、当归、桑寄生这等补身的药材。芙儿不是腹痛吗?怎么喝起补药了?她有点闹不明白,但还是依着陶大夫的话,老实去药库配药了。
除此之外,陶大夫还从药瓶里取出一枚健脾固肠的药丸,递于云芙,命她服下。
陶大夫配的这药丸,不含攻下的虎狼之药,即便孕妇也能服下几枚,无甚大碍。加之陆筠帮云芙催吐过了,那点食滞早就溃散,只要多饮温水,慢慢就能调理回来。
陶大夫见云芙脸色和缓许多,总算安下心,板着脸道:“娃娃本就体虚宫寒,将军还纵着她吃性冷的秋蟹,当真不知轻重。好在她命大福气重,孩子算是保住了,只这几天,最好待在榻上坐胎,不要胡乱走动,先服下几帖安胎药,养上几日再说。”
陶大夫忙着回房睡觉,确认云芙并无大碍后,便抱着药箱离开了内院。
云芙缓过神来,她喝下婆子送来的药膳,那点胎动不安,总算稳住了。
云芙难以置信地抚上小腹,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盼了这般久的孩子,竟真的来了。
可云芙明白,这个孩子生下来便是庶长,也不知陆筠会不会允它留下。
云芙莫名有点忐忑,她不敢看陆筠的眼睛,甚至在想,要不明日就同陆筠辞别返乡……就算陆筠不喜,想让她落胎,给日后新妇留脸面,陆老夫人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助她保下这个孩子的。
不等云芙开口为肚子里的孩子求情,陆筠已握住她的手,将她小心拥入怀中。
“别怕,你好生养胎,凡事都有我。”
听到陆筠的许诺,云芙安心不少。
她想到今日陆筠为护住房中侍婢,敢于人前冲冠一怒,那就代表他对她多少存有一点情谊。
不管陆筠有何等部署,但云芙只要抓住这点偏疼,就能为腹中的孩子,求得一方荫蔽。
云芙主动揽住陆筠的劲腰,将巴掌大的小脸埋进他那滚烫的胸膛。
“将军,即便日后主母进门,您也会护好我们的孩子吗?”
云芙难得做出这等依恋之态,故意用“我们”一词,去试探陆筠的底线。
高门大院里,莫说通房丫鬟,便是姬妾都没资格唤庶出子女为自己的孩子,而云芙有意僭越,想看看陆筠的反应。
倘若陆筠搡开她、呵斥她没规矩,口无遮拦,那云芙只能讨好陆老夫人,从而给自己的孩子寻到一方靠山。
好在陆筠并未这般绝情,他看到云芙惶恐不宁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爱怜。
陆筠轻抚两下云芙纤薄的脊背,对她道:“这是陆家大房头一个孩子,不拘男女,我都会带到前院,养在膝下,无人能欺负我儿。”
此为陆筠的承诺,云芙的孩子,即便是庶出,也会得到陆筠的教养,它不会被养在内宅,更不会交到主母手中,如此一来就能保证此子不受任何人的磋磨。
而云芙这段时日已经见识过高门后宅里的腌臜阴私,她确信自己不愿留在私宅里为人侍妾,受尽尊长与主母的作践,日日为独得夫主的恩宠而百般乞怜……待云芙安顿好自己的孩子后,她会依诺,带着祖母远走高飞。
闻言,云芙放宽心,她笑得眉眼弯弯道:“多谢将军!”
云芙洗漱擦身后,便乖乖睡下了。
这一觉,云芙睡得不算安稳,就连熟睡都发着虚汗,还会无助地蜷指,紧攥陆筠的手。
陆筠看着那两根可怜兮兮的细指,又想到此前一场蟹宴。
他如何不知,是云芙没喝过好茶,亦没吃过膏蟹,才会这般轻易就上了赵馨怡的圈套。
夜里的那一桌席面,赵馨怡完全可以用云芙“愚钝蒙昧”来推脱过错。毕竟那茶确实绝品,而螃蟹也新鲜丰美,是云芙自个儿蠢笨,才会饮茶后食蟹。
而陆筠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落人脸面,将罪名扣在赵馨怡的头上,不仅有“宠妾灭妻”的嫌疑,还落人口实……可陆筠早有整治赵家的心思,亦是北境枭雄,他又何须看人脸色行事?
况且,云芙这般老实胆怯,养得既娇又乖,若无他护着,怕是要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撕碎了生吞下去。
陆筠微阖冷眸,俯身于她眉心落吻。
也罢,好歹是第一个承他雨露的女子,他合该待她不同,给她一点偏袒。
毕竟,云芙家世不显,又这般荏弱好欺,离了他又如何能活得下去?
又守了云芙两刻钟,陆筠方熄灯离去。
夜里,陆筠换下那身被云芙弄脏的衣袍,再换上黑甲戎装,放飞传讯的神鹰蓬莱。
不过小半个时辰,将军府外便燃起一簇簇桐油火杖,照得漆黑巷弄亮如白昼。
陆筠单臂挽缰,飞身上马,他轻叩两下腰上寒剑,又接过徐齐光递来的一枚由黑布扎着的圆球。
火光烘烤一阵,黑布外覆的冰渣子渐渐消融,渗出一点水泽。
陆筠冷眼如霜,目光阴鸷,他攥了几圈缰绳,高喝一声:“诸将听令,随本帅一同围困赵府!”
随之,陆筠狠夹马腹,一马当先,持刃杀向赵府。
那一枚被陆筠擒于手中的布球,亦被融化的冰水浸透,渐渐流淌下淡粉色的血迹……-
深夜,赵府。
夜半忽然刮起凛冽朔风,下起滂沱大雨。
屋檐外悬挂的莲花雨链,被湿冷的雨水砸得噼啪作响,竟比年节的爆竹还要闹人耳朵。
轰隆!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一道袭向远处黑山的雷电,照得寝房雪亮一片。
赵温瑜于睡梦中惊醒,满脸是汗。
不等他翻身睡去,廊庑底下就有管事急急跑来,隔门大喊:“大人,您快些起身吧!陆将军求见,人已至庭院中了!”
赵温瑜被人搅乱美梦,心情不虞,又听是陆筠夜半登门,冷笑一声:“如今知道来赔礼道歉了?他想为方才那些胡话负荆请罪,也不看看我会不会答应!赵家的脸面都被他碾在地上践踏了,又岂是几句赔罪话能拾掇回来的?少不了要本官再次设宴,命他在诸将面前躬身敬酒,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赵温瑜潦草拢好衣袍,步出寝房,迈向会客厅堂。
行了几步路,远处的花厅漆黑一片,竟连上茶执灯的小厮都不见踪迹,赵温瑜心中疑窦渐生。
院中风雨交加,水声嘈杂。
不知是天冷还是其他缘故,赵温瑜竟觉阴风灌领,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也是这时,他福至心灵,似是意识到什么,陡然回头。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于赵温瑜的耳畔猝然炸开。
这一道骇人的电光,终于照亮庭院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陆筠身披黑甲,手扶腰间冷剑,立于庭中。
他的目光寡情淡漠,气息强势,沉着脸,一言不发。
寒冷的雨水,顺着陆筠乌浓的发丝,淌向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再蜿蜒进他微敞的雪白衣领。
那些黑沉沉的雨珠,亦从他那只筋骨漂亮的手,缓慢流淌,冲刷着他掌中之物。
啪嗒、啪嗒。
陆筠手中,一枚黑布裹缠的圆球,不住流血。
连累他那双包裹住修长腿骨的黑靴,都浸满腥臭浓膻的血水。
“赵大人,想来你已有多日,不曾见到郑将军了?”
陆筠的嗓音清寂肃穆,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赵温瑜顿觉脊背发毛,他目光痴痴地凝望陆筠手中持着的球状包袱。
他猜到那是什么,却又很快摇头否认。
郑思康早就在两月前,回荆州领兵去了,又怎会落到陆筠手里?
郑思康在信上说了,待军需辎重筹备妥当,他会派出内应,前来护送赵温瑜离城。
到时候,赵温瑜偷。渡离开北境,躲到暂避战乱的永州。
只待郑思康歼灭陆筠的叛党,大获全胜,他们便是此战勋臣,便能得到君王奖赏,封侯拜相!
陆筠不过在诈他!
赵温瑜决不能在此刻露出马脚!
哪知,陆筠像是猜到赵温瑜的所思所想。
他扯唇一笑,竟将手中的黑色包袱,朝廊庑猛地一掷。
砰!
一声响动。
包袱打开……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赵温瑜的靴尖。
赵温瑜呆若木鸡,他恍惚低头,正对上郑思康那双瞳仁涣散的眼睛……
“啊!!!”
赵温瑜吓得一声凄厉尖叫。
“你怎敢杀害朝廷命官?!陆筠,你要反了不成?!”
赵温瑜恍然大悟,他明白了,那些郑思康的书信,皆为陆筠伪造之物。
陆筠仿造郑思康的笔迹,一直与赵温瑜联系,也好借他稳住南廷的兵马!
而赵温瑜送往南廷的书信鹰隼,亦被陆筠射。杀,他根本就联络不到北境之外的官吏!
赵温瑜知道,北境之外,还有其他率军主将,他们有近十万的兵马,陆筠奈何不了南廷。
可是,即便陆筠敌不过鸿德帝的千军万马,但他要杀赵温瑜,却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赵温瑜的双膝战栗,小腹涌起一股尿意。
他见到步步紧逼的陆筠,犹如见到阴曹恶鬼。
“陆筠,你竟杀了郑将军……”
许是知道赵温瑜已是秋后蚱蜢,蹦跶不了多高,陆筠总算愿意给他一句痛快话。
“按理说,边疆无战,本帅也该递还印绶兵权,返京述职。但镇边主将郑思康死于敌袭,时值九月,又是鞑虏犯境之秋,本帅理应领兵戍边,也好护佑北境万民。倘若赵大人聪慧,应当知晓自己该如何保下一条性命?”
赵温瑜懂了,陆筠是想命他反水,稳住南廷那批兵马,切莫轻举妄动。
但赵温瑜也明白,陆筠既然这么早就对郑思康下手,他定是有了万全之策,他无惧赵温瑜的叛变。
陆筠撩起单薄眼皮,凉声道:“赵温瑜,我留你一命,无非是家中祖父生前受过赵氏恩情,不愿我血洗赵家满门。若你不识抬举,我不介意做那等不孝不悌的陆氏子孙。”
赵温瑜闻言,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为保一家老小,又哪敢再犟嘴?这陆筠分明是要起兵谋事,窃夺国权啊!
这等谋逆枭雄,又岂是赵温瑜这样的小喽啰能招惹的?
当务之急,还是保下一条性命,再谈日后!
赵温瑜屈辱地跪地,对陆筠俯首称臣:“我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赵大人倒是个懂事的。”
陆筠风轻云淡地赞叹一声。
“来人,封其宅邸,设禁严守。胆敢擅出赵府者,不拘身份,格杀勿论!”
陆筠下达军令后,又敛去眸中凶光,收回杀人无数的冷刃,步入汹涌的雨幕,转身离去了。
第39章
陶大夫帮云芙诊过了,约莫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如今是初秋,妇人怀胎到临盆,大概要九个月。也就是说,来年的四五月,这个孩子就能出生了。
至多到腊月,北境与南廷便会开战。陆筠生怕刀枪无眼,伤到云芙,打算十一月的时候,命人送她回永州养胎,将她托付给祖母照看。
因是南廷和北境的战役,永州远在周国东境,其实不会被炮火侵扰。
鸿德帝要的,是从陆筠手上夺回北境四州失地。他也不会蠢到浪费军需辎重,特意去搅乱东境永州的民生,削弱自己手上的兵力。
况且,在鸿德帝眼中,陆筠失恃失怙,在世的亲眷唯有一个年迈的祖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家夺位还能杀子弑父呢,陆筠又怎会蠢到为了保一个长辈,而退兵让地?
那样一来,岂不是让麾下数万军士跟着他送死?
若是陆筠如此妇人之仁,恐怕不必鸿德帝出手,他自己帐下军心便先乱了。
陆筠虽能猜到鸿德帝心中所思,但他还是不喜为人掣肘。
为了以防万一,陆筠也做了两手准备。
早在年前陆筠就往永州安排了一批护宅的暗卫驻军。一有异动,那些军士就会暗下迁宅,带着陆家族人逃离永州,家人的安危倒无需多虑。
“幽州的腊月常年落雪,你的身子骨弱,怕是受不住,还是回永州养胎较好。届时我会命亲卫随行护宅,护你安危。”
许是知道云芙是双身子的人,陆筠抱她的动作也格外轻柔小心,一手揽腰,一手勾住腿弯,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
待小通房在腿上坐定,陆筠方才拥着她,安抚道:“云芙,这几月军中事务繁多,我怕是不能陪你生产。莫怕,我已去信告知祖母,她会替你周全一应琐事。倘若临盆那日,此子真有个闪失,也是以大人为重,不会伤你分毫。”
陆筠此言,竟是说如果生产那天,云芙有个闪失,比起保住孩子,他更盼着她安然无恙。
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大人好好的,孩子自然会有,又何必急于一时。
但云芙不想再受一次怀子之苦,她只盼着这一胎顺顺遂遂,她能拿钱带着祖母离府,与陆筠再无瓜葛。
云芙想好了,要是孩子顺利生下来,她能拿到近千两银子的报酬。
寻常州郡主城里较为下等的院子,大概在五十两白银的价位,再好一些的便要百两银子了。
她和祖母不必住太好的宅子,五十两的小院尽够了。
每个月花在祖母身上的药钱,约莫是一钱银子,再加上诊金,一年差不离是二两银子。
为了让祖母安稳度过晚年,这里就得备个一百两银子才够治病。
云芙务实,不敢坐吃山空,她想外出做活,那就得再雇个小丫头照看患有眼疾的祖母。每月一钱银子的月例,又得攒个几十两。
加上这年头肉贵,一斤猪肉都得十多文钱。更别说遇上天灾动荡,那肉价都能涨到一百多文一斤……不过再怎么算,这样一笔大财,足够她和祖母阔绰地过完一辈子了。
等手里有钱,云芙不愁温饱,又开始惦记一些有的没的,譬如腹中这个孩子,要是能养在她自己身边该多好。
但云芙知道,这是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个孩子金贵,是陆大将军的种,还是永州大户的庶出孙辈。
莫说陆筠不会将自己的子嗣遗落在外,便是陆老夫人也断不会同意。
本就是银货两讫的交易,她这样临时反悔,显得特别不厚道。
而且这是世家大族的子孙,即便是个庶出,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衣食住行皆为上乘,比起跟她在外奔波的劳累生活可要好上太多了。
云芙想想也觉好笑,她一个丫鬟,竟操心起主子的富贵日子了。
陆筠不知云芙低垂眉眼,在想些什么,他只当她胆小,没他在身边看顾,她会惶恐不宁。
陆筠取出一张质地莹润的白鹿纸,指着上头的几个铁画银钩的名字,问:“可有喜欢的名字?”
云芙识字不多,笔画少的还能认出几个,笔画多的就看不大懂了。
她没有不懂装懂,反倒老实耿介地问:“将军,这些名字都是什么意思?”
陆筠微怔,很快想起,云芙不过是个乡下农女,能开蒙识几个字都不错了,又怎敢指望她看懂那些含着诗词隐喻的雅称。
好歹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姬妾,陆筠待她有几分耐心,不厌其烦地将每个名字都拆解给云芙听。
譬如女孩名字,可取“芝兰”、“幽兰”、“兰猗”,俱是高洁兰草的别称。
又譬如男孩名字,可取“南枝”、“疏影”、“清仙”,也都是君子寒梅的雅称。
云芙听得云里雾里,她木讷地问:“将军,您的名字有什么说法么?”
陆筠轻牵唇角:“筠,翠竹之意,喻为潇潇君子。”
云芙懂了。
她又捏着那张纸,比划半天,想到最后那一排名字全是“翠竹”的别称。
她想着,腹中的孩子会长久养在陆筠膝下,总得和他“沾亲带故”,才好让他多添几分怜惜。
于是,云芙抿唇一笑,颊上浮起两个梨涡:“将军方才说,这个‘青琅’有玉竹之意,我看名字漂亮得很,男孩女孩都能用,要不就定这个吧?”
陆青琅?
陆筠品了品,倒觉得有几分意趣。
琳琅青竹,高雅风骨,的确不拘男女都能用此名。
“你喜欢就好。”陆筠有意和云芙一起孕育一个孩子,他并未驳了小通房的意思。
云芙见他喜欢,又眨了一下浓长眼睫,道:“将军,还有一事,我能给孩子起个奶名字吗?”
陆筠发笑:“它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自家娘亲起个名字,又有何不可?”
云芙:“在我家乡,凡是孩子出生都会起一个好养活的奶名字。我想着,青竹的芽儿不就是笋子么?我那边会把春笋喊‘竹萌’,就是青竹萌发的嫩芽,要不给孩子起个‘阿萌’当奶名字吧?”
小孩容易夭折,按老辈人的说法是,起个不打眼的贱。名,好沾地气,压一压魂。这样一来,阴司鬼差看走了眼,也就不会来勾孩子的魂魄。
陆筠虽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他知道,莫说是市井百姓,就连那些门阀大族也会给自家子孙起个俗气的奶名字,如阿瞒、砖儿、檀奴……甚至还有喊獾郎、佛狸的。
两厢比较,云芙起的“阿萌”已经很有雅意了,甚至颇为灵动可爱。
陆筠应允,还将此事特意写到家书里,寄于陆老夫人知晓-
云芙怀胎三月的时候,正好是幽州十月。
妇人怀胎三个月,胎象稳定不怕煞到,便能往外递消息,告诉旁人怀孕的喜讯了。
王管事得了主子的吩咐,对外也没明说实情,只给相熟的世家大族送去了喜饼、喜蛋,也好沾沾各家的喜气,为云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那些世家官眷很上道,陆筠有意庆贺自家小通房怀子之事,她们也将云芙当成高官女眷,正经往来,纷纷送去米炭家具、小孩袄衣、绷绣金钱的小孩被褥。
而幽州军所的将士们,在收到上峰派发的冬衣兽衾,还收到一匣子栗子泥制的糕点。
军将们都是大老粗,不懂这个,只当是陆筠后宅有喜事,特意派下点心,让诸君尝尝鲜。
秋娘却明白陆筠此举何意,这分明就是“分痛糕”。
按永州的风俗,这种糕点,通常都是娘家人往孕妇家宅里送,也好安抚孕妇的不安,更有“一同承担分。娩痛楚”之意。
偏陆筠缺德,竟把那糕点往军中送,让一帮大老爷们帮着云芙分担苦难……反正军将刀山来,火海去,在外征伐,伤筋动骨都是常事,日后帮着捱痛一会儿,算不得什么紧要事。
再有一个月,云芙就能回永州养胎了。
陆筠不知在忙什么,总是在外奔波,深夜归府。
但不论多晚,陆筠都记得褪去沾血的甲胄,洗净身上催人作呕的血气,再换上干净的寝服,上榻拥着云芙入眠。
云芙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肚子慢慢显怀,却仍有害喜的症状。
她爱吃酸,也喜吃辣。
陆筠看着云芙平时既嚼酸枣乌梅,又吃辣萝卜饸饹,实在猜不出她这等怀相是男是女。
不过总归是他和云芙的血脉,自家的小孩,不论男女,他都喜欢。
从前陆筠孑然一身,只知建功立业,绥靖边陲,无心那等后宅之事。
如今养了一个体人意的通房丫鬟在身边,又觉出几分“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好处来。
陆筠垂眸,凝望一旁熟睡的云芙。
小姑娘眼睫乌浓纤长,樱唇饱满嫣红,瞧着很娇弱可亲。
原本还在梦魇不安,待陆筠将她揽到臂上,她又止住了那点战栗,安心地蜷于他的怀中。
如此依恋之态,仿佛没了他便活不下去,教人又怜又爱。
陆筠俯身,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心道:难怪此前刘参将总要将自家侍妾带在身边行军,不愿与之分离一刻。
但其实,云芙抱住陆筠,无非是男人策马回府,体温燥热,抱起来很暖和。
云芙本就是体寒之人,手脚容易冰凉,这么大的人形汤婆子卧在被窝垛子里,又任她予取予求,她怎会没有一点念想?
况且,要当父亲的陆筠比之从前,脾气好太多,一句重话都不敢对云芙说,自然助长了她那点冒渎尊长的邪念。
云芙畏寒贪热,忍不住挨着陆筠的颈子,小心蹭了蹭。
可不等她寻到一个好的位置继续睡觉,怀着身子的小腹,忽被陆筠烫了一下。
竟是旷了几月的男人,不过一点肌肤相亲的肢。体。接触,便有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意动。
云芙不是不知,陆筠在这几个月也常会在深更半夜,抓她的手,帮着自己解燥。
可那些时候,云芙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而陆筠也有分寸,还知道事后拿湿润的帕子,帮她擦洗黏腻的指缝。
哪里如现在这般,她是清醒的。
而陆筠温热的呼吸,渐渐落到她的后颈,烧得那片雪肤滚沸一片,甚至隐有急。促之意。
云芙僵着不动,不知这时自己装死还有没有用。
许是知道小通房醒了,陆筠微眯凤眸,嗓音沙哑低沉地问:“醒了?”
云芙的乌浓长睫抖得厉害。
她下意识扶住肚子,往后一缩。
云芙不敢面对面与他共枕,也不敢再被他那不善的炙竹戳着。
云芙小心腾挪,倒让胸口的衣襟拉得更开。
许是为了日后喂饱小孩,云芙的雪。脯很有分量。
那点柔嫩玉壑,裹在报春红的小衣里,沉甸甸的一捧。
云芙锁骨以下的心口,微微鼓。囊,流溢着胜雪肤光。
如同剥壳荔枝那般,盈着馥郁的果子香。
陆筠微微阖目,他深知云芙有多鲜嫩,压舌一抿,就能泌出汁子。
可他到底是第一次养育一个怀孕的小通房,生怕云芙有个闪失,又怎敢对她下手太重。
见状,陆筠也只是抑下眸中欲。色,啄吻云芙的唇角解馋,再暧昧不明地告诫。
“云芙,少勾我。”
“……我没有对孕妇行。凶的嗜好。”
第40章
陆筠嘴上说不会对怀身子的妇人下手,可他那灼灼如火的眼神,分明极具侵。略感,并不是他说的这般良善。
男子睡的寝房不算大,那张床也不够云芙远离陆筠五尺远。
特别是陆筠故意侧身,覆下一片幽暗逼仄的黑影,将娇小的女孩笼罩其中。
如今呼吸交织,目光对视,更是令云芙感到压迫感强盛,忍不住生出难以抑制的逃心。
“将军,我有点困了,我先睡了。”
云芙下意识扶着肚子,做出点“为母则刚”的挣扎模样。
可不等云芙翻身欲躲。
陆筠又伸来虬劲坚实的手臂,将她的肩头揽回原位,迫她平躺在他怀中。
陆筠还没有禽。兽到会伤她的身子。
不过是用温润如玉的指尖,挑开云芙的衣襟,露出她那羊脂玉一般白皙的软肤,细细观摩。
许是怕伤到自家小通房,陆筠信手将那一支绾发的簪子拆下。男人一头黑浓墨发,如瀑倾泻,流溢于云芙的胸口,又陷入那点崎岖的沟。壑之中。
凉飕飕的触感,冻得云芙一颤。
不等她屈膝躲开,腿。肉又被陆筠掌在手中。
陆筠知道孕妇劳累久坐,腿骨时常痉挛抽筋。若是云芙夜里不适,他也会用宽大手掌,帮她揉。捏痛处,哄她放松。
陆筠的动作娴熟,不过是五指蜷握,竟捏得她小腿发软,热汗涔涔。
只陆筠伺候人也不大老实,动作刁钻得很。
他不喜压着一层裙摆,与云芙隔靴搔痒地按。摩。
为了更好释缓她腿上的酸麻……
陆筠还会拆下她的寝裙,握住她那纤细小巧的膝盖,这般掌心贴。肉,毫无隔阂地抚。按。
陆筠一边照顾自家小丫鬟,一边诱哄:“云芙,陶大夫说了,若是胎象稳当,三月以后,可行一些床帏之事。”
听到这话,云芙哪里敢应。
她生怕孩子有碍,不敢呛声。
许是云芙紧咬樱唇、强抑呼吸的模样有些可恶,竟让陆筠眸色幽暗,眼皮微压,心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冷戾。
与他相较,云芙好似更看重她腹中的孩子。
分明也是用陆筠的精。血孕育出来的子嗣,云芙不该更在意他吗?
陆筠像是想验证什么一般,他不甘地低下头,啄。吻云芙的腿肚。
他的舌温很烫,唾津也香凉。
陆筠一路朝上,吮着她饱满的腿。
他喜爱云芙渐渐丰腴的雪臀,喜爱她如今柔弱可欺的娇柔模样……亦喜爱她无路可退,只能可怜兮兮地缩在他的帐中,任他予取予求。
陆筠轻咬云芙的细腰,蜿蜒而下。
最后,触及私地。
云芙脚趾紧绷,鼻翼生汗。
她觉出一点快意,又心生后怕。
她不喜陆筠用滚沸如火的唇,蓄意地挑拨她。
更不喜他用冰冷修长的手指,强横地磋磨她。
“将军,不可……”
云芙还是要跑。
可这一次,她退无可退。
那一条伶仃的腿弯,分明被陆筠持在手中。
架到了男人的肩臂之上。
陆筠抬起一双深秀清寂的美目,红唇那点湿濡触目惊心。
他将云芙拉得更近,再度低头,舔咬她。
陆筠既暧昧又凶悍地警告:“别躲……”
“惹恼了我,保不准我会强行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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